560.第547章 十万火急

第547章 十万火急

弘治皇帝脸色一变。

大捷。

他抬头,看向朱厚照:“是飞球队的快报?”

“正是,父皇,这是飞球队飞鸽传书来的捷报,飞球队突袭了鞑靼大营,一切顺利。”朱厚照眉飞色舞的道。

这一下子,那杨廷和等人脸色,更加的难看起来。

弘治皇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大捷……

这是好消息啊。

这些日子抑郁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弘治皇帝乐了:“好,好的很。诸卿看看,看看吧。”

有时候他虽觉得太子有些胡闹。

可上一次在殿上他默然无言,其实真正气的,并非是太子,而是这些翰林,作为父亲,可以认为儿子有不好的地方,可是你们一面倒的认为太子糊涂,这就不一样了。

弘治皇帝也是人,心里难免滋生反感。

而杨廷和又在此不断的强调,太子这样下去,会动摇国本。这既让弘治皇帝觉得未必如此,却又加深了顾虑。

现在……镇国府……果然有办法啊。

弘治皇帝巴不得向所有人宣布,自己的儿子,绝非你们说的那样的不堪。

你们说一千道一万,讲再多的道理,可办成事的,是太子。

他将便笺转呈给一旁的宦官,宦官明白陛下的心思,将这便笺送到了杨廷和面前。

杨廷和看着那‘幸不辱命、大捷’的字样,突然觉得格外的刺眼。

他固然知道,大同大捷,对朝廷有莫大的好处。

可是……却不知怎的,杨廷和心底深处,竟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大同的事,毕竟距离太遥远,对他而言,眼下的事,却是近在眼前。

太子成日和方继藩厮混,他早有怨言,一直不好发作,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机会,却因为这大捷……却是打破了。

他心有些乱,努力的看着这六个字,竟觉得这六字,宛如利刃,扎的他的心疼。

良久,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陛下,这里所说的大捷,是何大捷?”

他突然反问。

弘治皇帝一愣。

光顾着高兴,竟忘了这是飞鸽传书,飞鸽传书只能带个小便条,不可能详尽的。

杨廷和道:“诛杀十人,是大捷,诛杀二十人,也是大捷,这诛杀百人,自然也可称之为大捷。可鞑靼人,有铁骑五万人,遮云蔽日而来,气势汹汹,鞑靼汗亲自坐镇,手提重兵,有一举破大同关隘,长驱直入之势。所谓的飞球队,无外乎,不过是一群乘坐飞球悬于鞑靼答应天空之人,如何杀敌?臣还想问,既是大捷,鞑靼人是否已经驱退。大同的危机,是否已经解除。鞑靼人死伤多少人?这些……在便笺之中,都未提及。”

“……”

弘治皇帝看向朱厚照。

方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对啊,这大捷到底怎么个大捷法。

朱厚照有点懵了。

光顾着高兴,竟忘了这个细节。

真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啊。

朱厚照道:“大捷就是大捷,儿臣以为,飞球营的沈傲和杨彪二人,还算是老实人,儿臣想,若没有取百枚首级,他们……他们也不好报捷吧,儿臣……敢用脑袋担保。”

百枚……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子殿下好大口气。

就因为沈傲和杨彪是个忠厚的人,太子就敢做出这样的保证。

杨廷和心里轻松了:“太子殿下,弘治六年,鞑靼患边,总兵官张丹,率精三万锐袭之,取其首级六十七枚,此……大功也。殿下只凭一张便笺,便言之凿凿,居然夸下了首级百枚的海口。太子殿下,军国大事,非儿戏。所谓飞球,不过是玩物罢了,可殿下沉浸其中,却荒废学业,臣忝为詹事府詹事,还是恳请殿下,眼下还是以读书为重,读书明志、读书明理,读书……方能知兵,方能治国平天下啊。”

朱厚照脸有些红了:“定能斩百人,飞球队……”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继藩。

方继藩想了想:“臣也可以作保,杨彪是个老实人,至于沈傲……”

沈文这翰林大学士,面无表情的站在人堆里。

自己的儿子,跑去打仗,他是一个书生啊。

沈文的心情很复杂。

心里在想,没事,没事……只要人没事就好。

便听方继藩道:“沈傲人也不错。”

“……”沈文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因为沈傲临行之前,沈文出于对儿子的关心,不免要打听一下和沈傲一道去大同的那个杨彪底细,一查,才知道是个彪子,据说做事糊里糊涂,没有自己的主见,人云亦云,总而言之,京师里随便掉下一块瓦,随便砸中哪个人,都可能比那杨彪聪明一些。

就这么一个人,方继藩对他的评价竟比自己儿子高,这啥意思?故意打压我儿吗?

方继藩随即道:“臣对飞球队信心更大,可以用人格作保,至少能斩三百人。”

三百人,是方继藩的预估。

毕竟花了这么多火油啊,这都是用银子堆出来的,这玻璃瓶子难道不是钱?

方继藩觉得,掌握了制空权的飞球队,战绩不可能这样的不堪。三百可能还是保守字数。

可崇文殿里,却是安静了。

这方继藩胆子很大,吹得没边了。他显然对斩首二字,有什么误解。

弘治皇帝心里不免又开始焦虑了。

便听杨廷和道:“定远侯,开口就是三百,不觉得可笑吗?况且,定远侯以自己人格作保,倘若当真信得过飞球队,何不以头颅作保呢。”

杨廷和深深的鄙视方继藩。

这个家伙……还真是开的了口,三百……你有三百,我杨廷和名字倒过来写。

杨廷和的话一出,许多翰林都笑了。

崇文殿里,气氛居然开始轻松起来。

许多人带着调侃的样子看着方继藩。

他们不敢嘲笑太子,可不代表,不可以嘲笑你定远侯啊。

我们只是笑笑,定远侯,你还来打我不成?

当然,这只是背后的讥笑。

方继藩这个家伙,跟人有私人恩怨,还是会很麻烦的,毕竟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都要居家过日子,没人会给自己不痛快。

方继藩怒了,这杨廷和,居然敢嘲笑自己,岂有此理。

“那好,三百,倘若斩首三百,这自是镇国府的功劳。若是没有斩首三百,便算是飞球队的大过,沈傲乃我最得意的徒孙,我将他当孙子一样看待,若是此次出击,他没有得到三百首级,这沈傲,要杀要剐,悉听陛下尊便!”

“……”

此言一出,掷地有声。

众翰林一个个,看着方继藩,又看看太子,再看看沈文。

弘治皇帝脸色僵硬,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太够用。

朱厚照听罢,为之叫好:“好,就三百,方继藩说的对,没有三百首级,本宫斩了沈傲,以谢天下!”

沈文差点要跪了。

方继藩,你大爷的!

太子殿下,亏得老夫要做你的老丈人啊,老夫将女儿嫁你,你便这样对待老夫?

……

兵部尚书马文升快步穿过了午门,他身上携带着出入宫禁的腰牌,可要朝崇文殿去,却被宦官截住:“马部堂,您这是要往哪里去,陛下在崇文殿,这宫中,可是不能轻易走动的……”

“走开!”马文升的声音,格外的洪亮。

宦官一愣,干笑道:“有何事,不妨让咱通报一声。”

“你不配!”马文升没有犹豫,直接将他撞开。

宦官脸色青一块红一块,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啊。

马文升脚步却是更急,压根没功夫理他。

他乃弘治朝的君子。

可近来,如过街老鼠一般,他不服气啊。

朝廷内忧外患,这是他一个兵部尚书的责任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自成化朝,不,这还得追溯至英宗皇帝土木堡之变以来,这武备松弛,数十年都如此,现在好了,出了什么事,一群人便要落井下石,自己反而成了千古罪人了。

当马文升接到了自大同总兵官的奏报时,马文升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反复的确认了几次。

一下子,心里舒坦了。

兵部固然是没用。

他马文升,也不打算在这个兵部尚书的任上,被人夸耀什么政绩卓著了,他现在只求一件事,问题得解决。

大同的鞑靼人,已经解决了。

大捷啊。

说实话,这一路上过来,他自己都有点不太相信。

怎么可能。

斩首一万五千级。

可他毕竟是兵部尚书,自然而然,很清楚,这份奏疏,不会有假。

他匆匆入宫,连通报都懒得通报了。

还通报个屁。

他这弘治朝君子,虽被一群言官们骂的狗血淋头,可这并不妨碍他对宦官声色俱厉。

他急急的赶到了崇文殿外头,又有几个宦官想要拦截他。

马文升手持奏疏,高高举起,义正言辞道:“吾有边镇急报,十万火急,谁敢拦我?”

宦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十万火急,也不需要你一个兵部尚书来报信,且还直闯崇文殿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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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48章 吾皇圣德

可马文升哪里还管的了这么多。

这样的奏报,实是太吓人了,其实马文升自己都吓着了,屁滚尿流。

他像个疯子一样,继续朝里硬闯。

…………

殿中,围绕着斩三百人的讨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沈文的心情很复杂,他不喜欢自己的儿子成为赌注,这是自己的儿子啊,是自己的精血而生,他不是物品啊。

弘治皇帝心思全在大同了,这捷报,到底有多大。

飞球队只说大捷,可他们在空中,显然,也无法点验的,所谓的捷报,连飞球队自己都不无法证明,那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的问题是,鞑靼人退走了没有,大同是否还是岌岌可危。

杨廷和面无表情,看着方继藩。

同行是冤家。

原本杨廷和有一个美化的人生,他成为了詹事府詹事,专门负责教导太子,若是没有方继藩,即便是太子殿下调皮,可即便一个月给太子上几日课,作为帝师,在太子殿下克继大统之后,他会很快成为某部的侍郎,接着,又会以极快的速度,拜为内阁大学士,甚至……将来还能成为内阁首辅大学士。

他所延续的,是无数前人所走的路。

结果……太子跑了,天天溜去西山,不知搞什么名堂,自己这个詹事府詹事,陷入了极尴尬的境地。

“斩首三百,定远侯,这可是你说的,倘若你虚报战功,小心国法不容。”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业务水平精湛,方继藩只是相信沈傲,因而认为肯定会有三百首级,而杨廷和直接帮方继藩坐实了,如若不然,便是虚报战功。

虚报战功是严重的罪行。

可他话音落下,突然有人拼命咳嗽,犹如抽风箱一般的大口喘气,接着整个人几乎瘫在地上,艰难道:“陛下……捷报……捷报啊……”

马文升步行数里,终于抵达了这里,他这兵部尚书,身体却很孱弱,走到了崇文殿的时候,几乎已经力竭,可他还是高高拱起了手中的奏报:“大捷啊……”

接着,几乎已没了气力,扑倒在地。

马文升最可悲的地方,便是他总是会不幸运的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场合。

比如现在,他已累瘫了,犹如扑街一般,直接倒地,这个时候,大家一看到兵部尚书倒地,第一个反应应当是,马公,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快,快叫御医来。

可是……

马文升犹如施了魔法一般,居然做到了没有关注人关注他。

弘治皇帝豁然而起。

所有翰林顿时鸦雀无声。

朱厚照和方继藩愕然回首。

每一个人,都盯在了瘫倒在地的马文升,不,是他那手里抓着的奏报上。

萧敬不待多言,一个箭步上前,走到了马文升身边,低下身子,似乎忘了可怜的兵部尚书已是气若游丝,脸着着地,是死了还是昏厥过去,却是伸手,掰开马文升攥着的奏报,将他一根根手指掰开,奏报入手,萧敬粗重的呼吸,眼睛还是盯在这奏报上头,站起来,没有人再理会马文升。

“念!”弘治皇帝大喝。

便连这位素来以温厚著称的天子,此刻也忘了马文升的存在。

萧敬忙不迭的打开奏报,低头:“臣大同都司总兵官金子中奏曰:‘鞑靼进犯,率部众无以计数,袭大同,大同军民上下,人人愤慨,欲与之决战。时有鞑靼人细作人等,毁大同关墙,大同……岌岌可危。”

萧敬念得很快,接下来,他瞳孔开始收缩:“今我大同关防屏障尽失,鞑靼人已兵临城下,臣欲死战,报效天恩,以全忠义……”

弘治皇帝皱眉,似乎是不满意萧敬在念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死战不死战,和现在有个屁关系?

朱厚照道:“念紧要的。”

萧敬颔首点头:“兹有镇国府飞球队,在此危亡之际,连夜奔袭敌营,是夜,关外鞑靼营寨火光冲天,喊杀四起,大火蔓延一夜,飞球队至黎明方回,待天罡拂晓,臣不敢怠慢,急令斥候出关,斥候所至之处,触目惊心,鞑靼大营,一夜之间,化为乌有,鞑靼汗人等,不知所踪,其余鞑靼人,尽都逃散,地上所遗留,多为无主牛马,遍地焦尸,乃至重伤不治之人,臣令斥候尽出,验明战果……”

说到此处。

弘治皇帝一下子放松了。

看来,方继藩说对了,斩首肯定有三百人,否则,怎么可能鞑靼人怎么会连夜逃窜,不知所踪。

大火袭营……

这飞球队,很了不起啊。

他欣慰的看向方继藩和朱厚照。

杨廷和脸色一下子惨然,其余翰林面面相觑。

这飞球队,当真立下大功了?

可接下来,萧敬则是露出了瞠目结舌之状,他有点懵,老半天才倒吸了一口气:“经点验,是夜,飞球队诛杀鞑靼太子二员,王子六十七员、丞相二人、太师一人、太保、太傅人等,计九人;万夫长三人、其余千夫长、百夫长,不计其数……”

虽然鞑靼人的官爵,十分混乱,说实话,但凡是在翰林院文史馆里待过,修过元史之人,可能都搞不清楚为啥一个驻守边镇的将军也会被封为丞相,或者,明明是一个王子,却要给他封一个太保,他们很佩服蒙古人的脑洞大开。可是……

谁也无法否认,这些职位,只有显赫之人才能得以分封的。

这里头每一个点到的人,都是鞑靼部的骨干。

杀了这么多?

崇文殿里,已开始有些混乱了,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萧敬道:“其余人等,所取首级,计万五千之众,所获得牛马,七万头,虏鞑靼逃兵,计九百七十五人。所获马料,六万担……”

杨廷和也开始呼吸骤停了。

不是一百,也不是三百,这是一万五千人!

他觉得命运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耳光,他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一万五千个首级啊。

而且,这显然不是假传功绩。

因为所有的数目,都是可以对上的,比如上头明确写了,得到了一万五千颗首级;还有与之匹配的缴获牛马数目;甚至还抓了近千的俘虏,以及得到了大批的马料。

每一个数目,都可以相互印证,想要作弊,根本没有可能。

而且,这奏疏,乃大同总兵官所书,人家凭啥,给飞球队来吹嘘呢?谎报战功,而且还报的这么大,这是要杀头的啊,凭啥?

弘治皇帝瞠目结舌,双目看着有些发虚,眼前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若是三百人,哪怕是三千人,也是可以让人接受的。

可是一万五千人。

这几乎已经形同于一场歼灭战了。

原本岌岌可危的大同,现在安全无虞了。

而那鞑靼人,直接遭受了重创,这一战,还真是……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萧敬一看陛下的异样,忙是上前。

弘治皇帝扶着额:“无事,无事,朕缓一缓,缓一缓即可,拿奏疏来,取奏疏来,朕……要亲眼看看。”

萧敬忙是献上奏疏。

弘治皇帝陡然之间,眼睛开始放光,居然神奇一般,又开始变得龙精虎猛,眼里放出了精光起来。

这一束精光在奏疏上掠过。

随即,他抬起眼来,一拍案牍:“好,这才是汉军的威风啊。”

朱厚照自己都有点懵逼。

一万五千人,就算是杀一万五千头牛,那也是很辛苦的事吧,对于这一点,朱厚照有很深的感触,杀牛是不容易的事啊,这可飞球队,三百人,一夜之间,就杀了这么多鞑靼人。

朱厚照回过神来,突然,眼睛也开始放光,他叉着手,一下子,神气了。

我朱厚照,也会有今日!

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正待要开口。

方继藩已冷静了下来,大功,大功呢……他正待要和朱厚照分享喜悦,一看朱厚照双手叉腰,立即觉得……这家伙似乎又不够谦虚了。

方继藩一抓朱厚照,狠狠朝下一拉。

朱厚照打了个趔趄,正要怒骂,拉本宫做什么?

他下意识的,顺势拜下,另一旁,方继藩朗声道:“臣方继藩……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飞球队仰赖祖宗之灵,出击鞑靼,蒙陛下洪恩浩荡,一举击垮胡众,此尽陛下仁圣之功也,吾皇圣德,吾皇万岁!”

朱厚照跪着,看看有板有眼,一脸敬仰的模样,朝向父皇称颂。

他张张嘴,有点想说一些耿直的话。

方继藩顺势,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掐。

朱厚照低声怒道:“别掐我!”

却也明白了方继藩的意思,只好道:“父皇以仁德驾驭天下,飞球队将士,无不仰慕父皇恩德,父皇了不起,父皇好棒棒…………”

好棒棒三个字,是跟方继藩学的。

他显得无精打采,却还是继续道:“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崇文殿里已从混乱中,许多人开始明白怎么回事起来。

便有翰林也忙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称颂之声,不绝于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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