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73)

“我要做陛下的大将军,替陛下征战四方,拓土开疆!”

这是秦疏给天子的回答。

天子坐于高堂,而秦疏跪在大殿中央,距离太远,他又不能直视天子,故而并不知道天子当时是什么表情。

可殿内陡然冰冷的气氛,却给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天子很生气。

但出人意料的,天子并未因秦疏说了这样一句话而惩罚他,反而赏赐了他一副盔甲和一把剑,之后便没让他回家,直接将他丢入军营,与长安城内的守军一起训练去了。

得到宫里的消息,魏氏又是心惊又是欣慰。

她这个儿子,终究是走了秦域的路。

李聪下值后第一时间便赶回了家,原想着好好宽慰一番妻子,却见魏氏神色如常,并未有他想象中的惊慌着急。

魏氏道:“我不想让他步了秦域的后尘,可他终归是秦域的‘儿子’,身上流着秦家人的血液。”

听妻子提起秦域,李聪心中并未有任何不适,反而由衷替她高兴,“你说得对,他身上流着和秦域一样的血,又有大将军那样一位举世无双的榜样,他天生便该是将帅之才……”

“那你呢?”

魏氏看向李聪,嗔道:“秦域是他的‘父亲’没错,可他出生后,第一个抱他的男子是你,你才是他真正的父亲,他的一言一行皆是受了你的影响,正是因为有你这样一位正直仁义的父亲,他才能长成如今的样子,要论功劳,你才是那个功劳最大的人。”

这番话说下来,李聪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在外他是九卿之一的廷尉,是陛下手中的刀,是世家眼中杀人如麻的恶鬼,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如今的憎恨,在杀了诸多世家后,已经很少有人质疑他是北地的卧底了。

可不论他做什么,不论他风评如何,妻儿都一如既往地相信他,也从未怀疑过他的初衷。

李聪心中熨帖,情难自抑将魏氏揽入了怀中,温声安抚道:“你放心,军中亦有大将军的亲信故人,我会想法子联络他们,让他们对疏儿照拂一二。”

哪里用得着李聪亲自去拜托什么人,在秦疏被丢到军营的消息传出后,钟行便已经吩咐了下去,让他们的人务必要保护好秦疏的安全。

是以当北地王问起此事时,钟行道:“大父放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不会让那小子出事……何况,那小子一肚子坏水,也不会任人欺负的。”

萧睢道:“再怎么聪慧,也是个半大少年,多上点心。”

钟行点头应下。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秦疏初到军中,便与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被送到军营锻炼的勋贵子弟打了起来。

一群人打一个,那一个年龄小些还受着伤,结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秦疏赢了。

而那些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优势的勋贵子弟,则一个个被他打的鼻青脸肿,成了他的手下败将,尤其是最初挑衅他与他打赌的人,往后的日子里还要任他使唤,做他的奴隶小弟。

是夜,秦疏独自一人睡在最为宽敞柔软的床上,脑海里闪过锦晏曾提起过的一句话。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果然如此!

小晏儿说什么都对!

如常无脑吹了一波锦晏后,秦疏又转过身面向了墙壁,将自己满是青肿又酸痛的身体蜷缩了起来,默默地念了一个名字。

我们何时才能再见呢?

睡着之前,他还在想,若是老师能早日打到长安来就好了!

……

萧羁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

他牵挂父亲,想念儿女,也心系天下,若能兵不血刃就完成政权更替,还天下海晏河清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可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莫说陛下活着时不可能,纵然陛下驾崩,新帝登基,初尝权势滋味的新帝也绝不会轻易就臣服于他,断送好不容易才到手的皇权帝位。

同样地,已经做出选择的他,也绝不会更改自己的决定。

只是,他还需要一个能让这场战争更为“名正言顺”的机会,而这个机会,相信很快就会到来。

处理完公务,亲卫说可以吃饭了,萧羁却没用饭,而是带着幼子一起先去巡视了一遍营地,慰问了一下陪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

待他回到营帐,饭食都已经凉了。

亲卫要端去热一下,他也不让,端起碗筷便囫囵吃了起来。

一碗吃完,见一旁儿子都没动筷,他不由露出不悦的神色,“安,为什么不吃?是饭食不合胃口?”

亲卫忙说小公子年幼脾胃也弱,吃冷食会伤到身体。

萧羁却置之不理,只是看着萧锦安。

“行军打仗,多的是变化莫测无法预知的事情,你永远也不知道你会遇到怎样的环境,若是你连口腹之欲都控制不住,无法接受饭食变化带来的落差,那便趁早回家去,往后不要再对任何人说你想成为大将军这样的话了。”

用晏儿的话说,这孩子就是个吃货,他的脑子里想的除了妹妹和打仗便只剩下吃和玩了,若在寻常人家,他这样可能会成为一个纨绔,但谁让他生在萧家呢?

“主君……”

亲卫想要再劝,却被萧羁瞪了一眼,遂也不敢说话了。

“还说什么要杀入长安抢回妹妹,就你这般,连这点苦都受不住,还怎么去长安?只怕你走不了数里就受不住行军艰难,要哭唧唧跑回家去了。”

“如此,也莫要再说什么保护妹妹的话,反正有李家那小子在,为父也不必担心晏……”

激将的话还未说完,萧锦安狠狠瞪向他,“我的妹妹,我自己保护,才不要秦疏那居心不良的混账保护!”

说着他端起碗,视死如归的看了眼碗中食物,便一股脑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入了自己嘴中。

吃的太猛了,一下子没忍住就咳了起来,饭食喷了萧羁一脸不说,他自己的脸都因咳嗽用力而变得通红,眼睛水盈盈的,又可怜又好笑。

但萧羁实在笑不出来。

他接过亲卫地上的布擦了一把脸,才放下布,随手便抄起了案桌旁削的笔直的柳条朝着萧锦安那肉乎乎的臀招呼了上去。

瞬间,萧锦安的惨叫声就传遍了军营。

第790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74)

从萧锦安进入军营开始,萧羁隔三岔五就要与他上演一出“父慈子孝”的大戏。

萧羁手里的武器从柳枝变成了棍子,最后又换成了荆条。

而萧锦安的屁股,不是在受伤,便是在受伤的路上,虽不至于皮开肉绽,却也是伤痕累累。

偶尔他高兴过头忘了挨打的事,大咧咧坐下来都要疼得原地蹦起,龇牙咧嘴好半天。

七月中,就在父子俩再次上演“追逐”大戏,军中将领亲卫纷纷拉架劝和的时候,一个专门传递情报的人员急匆匆跑了来。

“主君,公主来信。”

萧羁停下来,将手中的马鞭抛给了亲卫,又警告萧锦安,“这次先饶过你……”

萧锦安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谁要你饶了?有本事你打死我。

到时看你怎么和阿母还有妹妹他们交代!

因为有恃无恐,也知道阿父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他才会一直无所顾忌,为所欲为。

萧羁也确实不能拿他怎么样,便自顾自拆信去了,打开一看,他顿时喜笑颜开。

在场诸人都看向了他,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好消息让他们的大将军这般开怀大笑,要知道从小翁主和二公子去长安开始,尽管大将军看似一切如常,脸上却从未有过这样的笑。

萧锦安也不例外。

他急躁躁看向萧羁,“阿父,发生什么事了?”

萧羁却仿佛没听到,连个眼神也不给他,萧锦安气不过,又无法克制好奇心,便要跳起来抢夺,奈何他这般身材就算跳起来也够不到萧羁的手。

“想看,自己来抢。”

说完这句,萧羁便要回帅帐,萧锦安立即追上去,声东击西,计谋频出,最后像个小猴子一样挂在了萧羁背上,却还是连信的影子也没见到。

萧锦安气急败坏,对着萧羁的屁股就踹了两脚,看得众人一阵心惊。

这算公报私仇吧?

这孩子,居然敢踹老虎的屁股,他就不怕接下来一月自己每天都只能趴着入睡吗?

如大家所愿,萧羁果然变了脸,他一把将萧锦安拽到了怀里,照着那因受伤而特意垫厚的屁股便狠狠打了几个巴掌。

“你恼羞成怒!”

“你公报私仇!”

“你言而无信啊——”

骂声仅维持了几息,余下便只剩下萧锦安杀猪般的吼叫声了。

打归打,却不能让其他人继续看笑话,于是萧羁一把捞起坐地上哭唧唧的小儿子,将他夹在腋下就回了自己的帅帐之中。

萧锦安独自坐在自己的小床上。

啊呜,啊呜。

哭唧唧,抹眼泪。

萧羁看了他一眼,故意道:“想知道信上写了什么吗?”

萧锦安继续抹眼泪,哭唧唧,不答话。

萧羁:“也罢,不想知道,那就出去吧,接下来几日好好养伤,不必再跟着士兵一起训练了……”

话没说完,萧锦安已经凑了过来,不服气地说道:“我没叫苦,也没叫累,饭食我也吃了,凭什么不让我训练?”

小孩眼里蓄满了泪水,红通通的,连鼻子都红红的,除了晒得风吹日晒变得黑了一些长高了一些,其余看着与女儿无异,看着他不服气又委屈的神色,萧羁心又软了下来,也生出些许愧疚。

他叹了口气,伸手要抱,却被萧锦安躲开了。

父子俩对视片刻,萧羁再次伸出手的时候,萧锦安竟乖乖呆在那没动,萧羁便将他抱起来放到了腿上,又替他擦了擦还挂在脸上的小金豆。

“阿父不好,阿父向你道歉。”

萧羁声音温和慈爱,萧锦安吸了吸鼻子,扭过了头。

可当萧羁展开信纸,听到声音的那一刹那,他又飞快地转过了头,好奇地看向了信。

那小模样,看的萧羁心里直乐,忍不住道:“阿父教训你,并非不爱你,只是战场刀剑无眼,你又小,远不到从军的年纪,实在不该让你来,你偏要来,便不能太过特殊,阿父不想你在战场上受伤,便只能对你更加严格。”

他低声说着,语气满是歉意,萧锦安则静静听着,半晌都没任何动作。

萧羁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才说道:“去疾与晏,回北地了。”

这封信发出的时候,两人才刚进入北地范围,但此刻应当已经回到北地城了。

萧锦安一双眼睛倏地瞪大了许多,惊喜地抢过信看了起来。

信是晋阳公主派人送来的,上面只有四个字。

“儿女平安”

是阿母的字,只是相较于往日,看着有些潦草,应当是被其他事情分走了心思。

晏和兄长归家了,阿母一定很高兴,能想起来写信就不错了,还管什么字迹潦草不潦草!

萧锦安这般想着,归家的心思已经达到了极致。

“想回家了?”

头顶传来萧羁的声音,萧锦安一顿,随后决然地摇了摇头。

“不想吗?”

萧羁又问。

萧锦安还是摇头,“想。”

归心似箭。

可是。

他转过身子,仰起头看向高大可靠的父亲,颇为冷酷地说道:“但我如今是您麾下的一名士兵,我若是回家,就是临阵脱逃,我不会当个逃兵!”

萧羁温柔地看着他,“战事尚未真正开打,因家事而告假,不算临阵脱逃,我给你通行令。”

两个孩子从出生起便一直黏在一块儿,准确来说是安一直黏着妹妹,他们从未分开过这么长时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安有多想念妹妹。

可是,萧锦安还是摇了摇头,他神色坚定,“难道只有我家中有事,只有我与家人分离了吗?数万将士,谁不是抛家弃子背井离乡?若他们也想回家,那这仗还怎么打?”

他从萧羁怀里起来,站得笔直,像个士兵对着自己的将军那样,对萧羁说:“我是阿父的儿子,也是北地的将士,我不会因家事贻误战事,请主帅放心!”

说罢,他像是害怕自己会后悔一样,飞快地离开了帅帐。

看着他的背影,萧羁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同时还有满满的溢于言表的骄傲。

这才是他萧羁的儿子!

而萧锦安,逃离后谢绝了所有人的关心,跑到一处没人的角落便细细的抽噎了起来。

呜。

晏终于回来了。

呜!

呜呜!

他想妹妹了!

萧锦安:嗷呜,妹妹!

萧去疾:哥哥就多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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