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大唐双龙传(雷厉风行 上)

单美仙放下丝帛,单婉晶拿起另一份刚由特殊渠道送达的密报。

“巴陵帮名下货船‘江鲤号’、‘顺波号’,三日后将运送一批标注为‘景德镇官窑瓷器’的货物起程前往渝州。然据码头力夫及帮内底层线报,货物上船时异常沉重,且有轻微呜咽声传出。

来自彭城(徐州)方向、悬挂‘崔氏商行’旗号的船队,载有大量‘北方松木’,预计明晚抵达鄱阳湖西岸‘野猪渡’小码头。该码头近期由铁骑会人马暗中控制,并发现有林士宏麾下军官出没。

艳尼常真行踪飘忽,但经‘妙风’旧部及我方新收线人交叉指认,其核心据点锁定在城南‘静慈庵’。该庵堂香火冷清,夜间常有年轻女子被秘密送入。另,城隍庙每月十五子时确有异常香火及特殊能量波动,疑为《姹女大法》修炼或仪式。

宇文阀渠道仍在深挖。线索指向洛阳方向,涉及一支名为‘四海镖局’的掩护机构,其总镖头疑为宇文阀外围成员。具体路线及交接方式待查。

荣娇娇口供提及‘水’、‘火’二魔近期可能在江淮活动,目的不明。‘原子’段玉成行踪成谜……”

面色平静地听单婉晶汇报完汇总情报,易华伟负手立于巨幅地图前,目光在巴陵、三峡、鄱阳湖、洛阳等关键节点上缓缓扫过。

荣娇娇吐露的情报碎片、醉梦楼亲耳所闻的密谈、影卫的实时监控、以及情报网飞速反馈的信息,在他浩瀚的识海中汇聚、梳理,最终形成一幅庞大而清晰的南方势力博弈图景。

巴陵城作为长江黄金水道枢纽,已成各方势力角力与罪恶交易的轴心。

明面势力萧铣(梁),一个傀儡皇帝,实权被香家(巴陵帮)掌控。依靠香家财力、巴陵帮武力、巨鲲帮(云玉真)情报支撑。核心罪行:勾结姹女派(常真)残害妇女练功;与朱粲进行“人肉换粮”的灭绝人性交易;通过巴陵帮参与人口贩卖(战俘)。

林士宏盘踞鄱阳湖流域,表面与萧铣敌对,实则通过部将任少名秘密勾结。接受铁骑会输送的战略物资(精铁、桐油)打造战船;默许甚至参与贩卖战俘予域外(突厥/大明尊教)。

大明尊教渗透极深。“妙风”荣娇娇已被拔除,“五类魔”(水、火等)踪迹隐现,“原子”段玉成潜藏。

突厥接收由宇文阀(宇文智及)提供渠道、巴陵帮/铁骑会具体执行贩运的中原战俘;可能资助林士宏等军阀。

关陇门阀,身处洛阳却遥控南方罪恶贸易。勾结巴陵帮、铁骑会,贩卖战俘予突厥;与天莲宗安隆进行巨额利益输送。

姹女派依附萧铣/香家,以《姹女大法》残害无辜女子,为萧铣提供邪术支持。

天莲宗与宇文智及、香家深度勾结,提供巨额资金洗白与利益输送渠道。

这张由贪婪、背叛、残暴编织成的巨网,其核心节点和罪恶链条在易华伟眼前纤毫毕现。巴陵,这座繁华的水陆码头,已成为滋养这些毒瘤的温床和罪恶流转的枢纽。

“很好。”

易华伟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目光扫过单美仙、单婉晶、白清儿:“美仙,你率影卫监控‘顺风’大车行(铁骑会堂口)。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尤其是与鄱阳湖水师的联络信使!掌握其联络密语、信物。

锁定‘野猪渡’码头!严密监控‘崔氏商行’船队抵达时间、卸货流程、接货人员,特别是铁骑会头目特征、林士宏军官身份。调集‘癸水卫’精锐,乔装埋伏于码头外围。

待‘木材’(精铁、桐油)开始卸货交接,人赃并获之时!务必生擒接货头目,缴获全部物资!若任少名亲至……格杀勿论!”

“婉晶,你重点追踪‘江鲤号’、‘顺波号’!情报网务必渗透船员,掌握船只实时位置、押运力量、航行路线。调集擅长水战、匿踪的‘影卫’及东溟好手,准备快船,在三峡险要处设伏拦截!行动目标为解救船上战俘!务必保证生还者安全。搜查船只,缴获所有账册、信件,特别是与突厥往来证据!若有抵抗,巴陵帮骨干……清除!”

目光扫过二女,落在白清儿身上:

“你带人深挖香家‘温柔窝’(控制贵妇网络)罪证!搜集萧铣与朱粲‘人肉换粮’的具体交易记录、经手人证词,形成铁证链!”

“至于艳尼常真,”

易华伟眼中寒光一闪:“派人静慈庵外围布控,确认其是否在庵内,本月十五子时之前,完成埋伏,在其进行邪法仪式或转运‘药’(少女)时突袭!首要目标解救被掳女子,其次擒杀或重创常真!务必斩断姹女派此臂!”

“保持对‘玉真号’及云玉真本人的监视。留意其派出快艇的动向,追踪其与萧铣麾下将领董景珍、雷士猛、张绣等人的秘密接触。重点探查可能的暗杀、收买、离间计划。她的情报网是萧铣耳目,收集其运作模式、核心成员名单,伺机拔除关键节点或……反向利用!”

“全力渗透巴陵帮、铁骑会底层帮众、码头力夫、账房、管事!搜集所有与宇文智及、天莲宗安隆资金往来、利益输送的账目凭证、书信、证人!”

“追查大明尊教‘五类魔’及‘原子’段玉成在巴陵及江淮的踪迹!启用荣娇娇(妙风)旧有情报线,设置诱饵,引其现身!”

“此次‘涤尘’行动,需以雷霆之势,同时沉重打击巴陵帮、任少名、艳尼常真三大节点!”

“揭露宇文阀勾结域外贩卖同胞之罪,斩断天莲宗黑金链条,重创大明尊教渗透触角!将萧铣傀儡本质、林士宏部将通敌叛国之行公之于众!”

“记住,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将阴葵派之威名与掌控力,以铁血与正义之姿,深深烙印于巴陵乃至天下所有势力心中!掌控长江水道巴陵段,为后续搅动南方大局,廓清寰宇,奠定绝对根基!”

“是!”

单美仙等人齐齐躬身应是!

命令下达完毕,易华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巴陵城的夜色依旧喧嚣迷离,翠碧楼的灯火在远处闪烁,仿佛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与罪恶的漩涡。江风带着水汽和一丝血腥味拂面而来。

易华伟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城池,看到了三峡湍急的江水、鄱阳湖隐秘的码头、阴森的城隍庙,以及更远处——长安的宇文阀、蜀中的天莲宗、草原的突厥王庭、西域的大明尊教总坛……

“棋子已动,棋局…该由我执掌了。”

易华伟的声音很轻,随之消散在夜风中。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江陵城(南郡治所,萧铣梁国核心)在经历了一日的喧嚣后,陷入一种紧绷的沉寂。

宵禁的梆子声早已敲过,除了巡逻兵卒沉重的脚步声和远处军营隐约传来的刁斗声,整座城池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梁国陆军统帅董景珍的书房内,却还亮着一盏孤灯。

这是一间极其朴素的屋子,与萧铣皇宫的奢靡形成鲜明对比。青砖铺地,白灰刷墙,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悬挂的一幅磨损严重的《长江布防图》和一柄挂在兵器架上的古朴长剑。沉重的紫檀木书案上堆满了军报、地图和令箭,一盏黄铜油灯跳跃着昏黄的光焰,将董景珍伏案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而疲惫。

董景珍年约四旬,面容方正,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双眉紧锁,眉心刻着深深的川字纹,眼神锐利,此刻却布满血丝,透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忧虑。

身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劲装,外罩软甲并未卸下,手指骨节粗大,正用力按着摊开的一份军报,上面赫然写着“巴陵异动”、“粮道不畅”、“士卒怨言”等刺目的字眼。

作为萧铣麾下最忠勇也最务实的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梁国外强中干的本质和迫在眉睫的危机。

突然!

毫无征兆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董景珍的心脏!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绝对静谧与威压!跳跃的油灯火苗诡异地凝滞了,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久经沙场的本能让他猛地抬头,右手如闪电般抓向腰间佩剑!

然而,他的动作凝固在了半途。

就在他书案前方三步之遥,那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颀长,穿着一身看似寻常的深色布袍,却纤尘不染。他负手而立,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花园漫步,但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却亮得惊人,平静地注视着董景珍,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直视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没有任何杀气,却有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淡漠与威严,让董景珍感觉自己如同被远古巨兽凝视的蝼蚁。

董景珍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从未见过此人,但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气质和这神鬼莫测的现身方式,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阴葵派顶尖杀手!他张口欲呼,想唤来书房外的心腹亲卫——但更令他惊骇欲绝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喉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无论他如何用力,声带都无法震动分毫!不仅仅是声音,他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那无形的力量并非粗暴的禁锢,而是一种绝对的、笼罩了整个书房的领域,将他牢牢“钉”在了原地,连眼珠的转动都变得异常艰难。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

易华伟的目光在董景珍身上缓缓扫过,从他那布满风霜的刚毅面庞,到他按在剑柄上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再到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军报和地图。易华伟的眼神中没有杀意,也没有嘲弄,反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与评估。

片刻,易华伟微微颔首,仿佛确认了什么。他并未开口,一个清晰、平静、直接在他董景珍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却如同洪钟大吕:

“董将军,不必紧张。本座非为取你性命而来。”

随着这意念之音响起,那禁锢董景珍咽喉的无形力量悄然散去,但身体依旧动弹不得。

董景珍急促地喘息了几口,眼神依旧惊怒交加,死死盯着易华伟,嘶哑地低吼道:

“阁下是谁?!意欲何为?!此地乃梁国统帅府邸!”

易华伟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他这一步踏出,仿佛整个书房的空间都随之微微扭曲了一下,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墙上的《长江布防图》上,声音依旧直接在董景珍脑中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将军坐困愁城,心力交瘁,为这摇摇欲坠的梁国殚精竭虑,可曾想过值或不值?”

董景珍脸色铁青: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董某职责所在,何须外人置喙!阁下究竟……”

“忠君?”

易华伟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目光转向董景珍:“你忠的是哪个君?是龙椅上那个被香家掏空了骨髓、被姹女派吸干了精气的傀儡萧铣?还是躲在幕后,以巴陵娼妓之财、以人肉换粮之罪、以贩卖同胞之孽来维系这虚假王座的香玉山和他背后的天莲宗、宇文阀?”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董景珍的心上!香家的操控、巴陵帮的恶行、甚至那令人发指的“人肉换粮”……这些梁国高层心照不宣却讳莫如深的黑暗,竟被此人如此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董景珍的脸色由青转白,嘴唇翕动着,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人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苍白无力。

“将军可知,”

易华伟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实质的压迫感:“你麾下将士,多少人的妻女姐妹,正被那静慈庵的艳尼常真视为练功的‘炉鼎’?多少阵亡同袍的遗孤,被巴陵帮拐卖至关外,在突厥人的皮鞭下生不如死?你守护的,是这满城百姓,还是一个以民脂民膏、同胞血肉为食的魔窟?!”

董景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禁锢,而是因为巨大的愤怒和……一丝被戳破的无力与羞耻!他并非不知晓这些黑暗,只是身陷其中,无力回天!他双目赤红,如同受伤的猛兽,低吼道:

“住口!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本章完)

第958章 大唐双龙传(雷厉风行 下)

“大势如江流,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易华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俯瞰全局的平静:“萧铣伪梁,民心尽丧,根基朽烂。林士宏楚军,勾结域外,倒行逆施。此二者,皆乃冢中枯骨,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将军乃当世良将,通晓兵事,明辨是非,难道真要为一具行尸走肉陪葬,让董氏满门忠烈之名,随这肮脏的伪朝一同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满门忠烈……”

董景珍的眼神猛地一颤,如同被击中了最脆弱之处。他董家世代将门,忠义之名重于泰山!若真如眼前之人所言……

易华伟声音缓和了一丝,却更加直指核心:“将军,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为将者,当明大势,知进退,更当护佑一方生民,保全家族血脉。本座此来,非为胁迫,而是予将军一条生路,一个既能保全你忠义之心,又能延续你董氏门楣的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直视董景珍挣扎的双眼:

“弃暗投明,顺应天心民意。本座可保你麾下将士性命,保江陵百姓免遭战火荼毒,更可保你董氏一族,在即将到来的新天之下,延续荣光,而非……玉石俱焚,徒留骂名。”

最后“玉石俱焚,徒留骂名”八个字,如同最后的审判,重重敲在董景珍心头。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去,紧握剑柄的手指一根根松开,颓然垂落。他闭上双眼,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董景珍缓缓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挣扎,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绝望。看向易华伟,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尽的复杂:

“你…到底是谁?又能如何保证?”

易华伟并未直接回答,他抬起手,对着董景珍书案上那份写着“巴陵异动”的军报凌空虚点。

嗤!

一道凝炼如实质的无形指风射出。军报旁边,一方用来压地图的沉重青玉镇纸,无声无息地化为一蓬极其细腻的粉末,簌簌落下,堆成一个小小的玉丘,而镇纸下的军报却毫发无损!

董景珍倒吸一口冷气,瞳孔再次猛缩!这已非人力所能及!这是近乎神魔的手段!

“本座是谁,将军日后自知。”

易华伟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至于保证……将军只需知道,巴陵之浊,三日内将涤荡一清。香玉山、任少名、艳尼常真之流,其罪当诛。此乃大势之始。将军是顺势而为,保全名节与家族,还是……逆流顽抗,与之偕亡?”

他深深看了董景珍最后一眼,那眼神仿佛已经知晓了他的最终选择。随即,易华伟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毫无征兆地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不过一个呼吸间,便彻底消散在书房凝滞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笼罩书房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消失无踪。

噗通!

董景珍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望着书案上那堆青玉粉末,又看了看墙上那幅承载着他半生戎马的长江布防图,眼神剧烈变幻。最终,那复杂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一角,一方代表他董氏家主的古朴印信之上。

窗外,更深露重,江陵城的夜,似乎比刚才更加寒冷,也更加……莫测了。

……

与大帅府的冷清不同,在靠近长江码头的另一处深宅大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是梁国水师提督雷世猛的府邸。与董景珍的简朴肃杀截然不同,府内雕梁画栋,灯火通明。暖阁之中,丝竹管弦之声靡靡,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和一种慵懒的暖意。

雷世猛斜倚在铺着锦褥的软榻上,年约五旬,保养得宜的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眼神有些迷离。身上穿着舒适的锦袍,敞着怀,露出圆润的肚腩。一手搂着个娇媚的侍妾,另一只手随意地挥动着,示意歌姬们再唱一曲。

案几上杯盘狼藉,尽是山珍海味。作为掌控长江水道的水师提督,雷世猛深谙乱世生存之道——左右逢源,及时行乐。他一面效忠萧铣,一面又与林士宏的楚军暗通款曲,更与巴陵帮香家保持着“良好”的生意往来,在各方势力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如同一尾滑不留手的泥鳅。

“……好!唱得好!赏!”

雷世猛打了个酒嗝,哈哈笑着,将一枚金锞子抛向歌姬。

“谢谢……”

就在金锞子落地发出清脆声响,歌姬们娇声道谢的瞬间——

暖阁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并非被人喝止,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丝竹声、娇笑声、甚至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冰冷、粘稠、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所有的歌姬、侍妾,包括雷世猛怀中的那个,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神凝固,保持着上一刻的动作,一动不动。

雷世猛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化作一片惊骇的惨白!他猛地坐直身体,酒气化作冷汗涔涔而下。他惊恐地环顾四周,想喊人,却发现自己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沉重如铅,连转动眼珠都异常艰难。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暖阁中央,距离他的软榻不过五步。

那人同样身着深色布袍,身姿挺拔,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平静地注视着雷世猛,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雷世猛浑身冰凉,巨大的恐惧让他肥胖的身体筛糠般颤抖起来。

易华伟的目光在暖阁内奢靡的景象上扫过,掠过那些被定住的美姬,落在雷世猛惊恐万状的脸上,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没有像对董景珍那样用意念传音,而是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那绝对的死寂,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雷世猛的心上:

“雷提督,好雅兴。”

雷世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挤不出一个字。他想挣扎,想求饶,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易华伟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点微弱却诡异的碧绿色光芒在他掌心亮起,随即,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泽的丹药凭空出现,静静地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那丹药一出现,一股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它混合着奇异的甜香、令人作呕的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腐朽味道。暖阁内被定住的歌姬侍妾们,眼神深处似乎都掠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此物,名‘三尸脑神丹’。”

易华伟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介绍一件寻常物件:“取九幽阴煞之气,融三尸奇虫之卵,辅以秘药炼成。入体即化,潜伏于泥丸宫深处。若无独门解药压制……”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雷世猛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每逢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时,丹内尸虫便会苏醒,噬咬脑髓。中丹者,初时如万蚁钻心,痛不欲生;继而神智癫狂,六亲不认,嗜血如狂,状若疯魔;最终……脑髓枯竭,七窍流血而亡,死状……呵呵,本座就不多描述了,免得扰了提督大人的酒兴。”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雷世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他从未听过如此恶毒恐怖的丹药!光是想象那描述中的景象,就让他魂飞魄散,裤裆里一片湿热,竟是失禁了!腥臊之气在死寂的暖阁中弥漫开来,更添几分诡异和绝望。

易华伟眼神中掠过一丝轻蔑,掌心微动。那颗暗红色的“三尸脑神丹”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飘向雷世猛因恐惧而大张的嘴巴。

“不…不……”

雷世猛在心中疯狂呐喊,拼尽全力想要闭上嘴,扭开头,但那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药越来越近!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腥甜之感瞬间顺着喉咙滑下,直冲脑门!雷世猛感觉仿佛有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自己的头颅,盘踞在脑海深处,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终于从雷世猛喉咙里挤了出来。禁锢他声音的力量似乎随着丹药入体而消失了,但他全身依旧动弹不得,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异物感。

“味道如何?”

易华伟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雷提督,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叫‘骑墙’,更知道什么叫‘墙倒众人推’。萧铣、林士宏、香家……他们自身难保了。”

他向前一步,俯视着瘫软在榻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雷世猛,声音低沉:

“本座没兴趣听你表忠心,更没时间与你周旋。这颗‘三尸脑神丹’,就是你的催命符,也是你唯一的生路。乖乖听话,每月月圆之前,自会有人给你送来压制尸虫的解药,保你无事,甚至…保你在这乱世中,继续富贵。”

“若敢有丝毫异动……”

易华伟的眼神骤然变得森寒无比,如同九幽寒冰:“或者试图寻找什么‘高人’为你驱毒解厄……呵呵,本座保证,你会亲身体验到刚才描述的一切,并且,你会亲眼看着你的妻妾儿女,你的亲信部属,一个接一个,在你面前以更凄惨百倍的方式……发狂、啃噬、而死。记住了吗?”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在雷世猛脑中炸响!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在这绝对的力量和无法想象的恐怖毒药面前,被碾得粉碎!

“记…记住了!记住了!大人饶命!饶命啊!”

雷世猛涕泪交流,不顾一切地嘶喊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

“小人一定听话!一定听话!求大人开恩!开恩啊!”

易华伟看着眼前这滩烂泥,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对这种首鼠两端、毫无节操的骑墙派,丹药控制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很好。”

易华伟微微颔首:“第一件事:水师按兵不动。无论江陵城内发生何事,无论收到谁的命令,没有本座的指令,你的战船,一舢一板都不许离港。”

“是!是!小人遵命!”

雷世猛磕头如捣蒜,额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二件事:约束你的亲信部将。若有异动者……”

“小人明白!小人一定管好他们!谁敢乱动,小人亲手宰了他!”

雷世猛赌咒发誓,他现在只想活下去,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左右逢源,都比不上保住性命和避免那恐怖的折磨重要。

易华伟不再多言。他最后冷冷地瞥了雷世猛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已死的物件。随即,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在摇曳的烛光下迅速变淡、消失。

噗通!噗通!噗通!

随着易华伟的消失,暖阁内被定住的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软倒在地。歌姬侍妾们大多直接吓晕过去,只有少数几个发出惊恐的尖叫。

雷世猛瘫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尿液还是眼泪。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那颗冰冷的“三尸脑神丹”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灵魂里。他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蛰伏。

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但雷世猛知道,江陵的天,彻底变了。而他这条自以为聪明的“泥鳅”,已经被一条深不可测的毒龙,用最残忍的方式,死死地钉在了命运的砧板上。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每月月圆之前,那救命的解药能准时送到。

暖阁内,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恐惧啜泣。奢靡的灯火,映照着满地狼藉和一张彻底失去血色的、写满绝望的胖脸。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