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咱们很熟的,熟到我知你所有尺码

上午一切平静。

到了下午,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在京都城街头巷尾流传开来。

陛下指婚对象,晨郡主的未婚夫,西胡访问学者楚平生同原醉仙楼头牌司理理睡了。

这跟纨绔子弟成家前贪恋烟花柳巷,青楼妓馆不一样。陛下刚刚正式颁布赐婚诏书,全京都城的人都知道他要娶晨郡主了,扭脸这小子就冲冠一怒为红颜,杀得黑骑人仰马翻。

更关键的是,司理理可是北齐暗探。

一边迎娶晨郡主,一边睡北齐女暗探,他想干吗?

这……

让陛下的脸往哪儿放,让晨郡主的脸往哪儿放?

……

两日后。

端王府。

咚咚咚咚……

二皇子李承泽光着脚跑在长廊下面的红木地板上,袍子带起的风拂动栏杆外面粉艳粉艳的合欢花,枝叶乱颤,蜂蝶惊狂。

别家王府长廊的地板都是砖石砌成,唯独端王府,一水儿的红木,因为这样光着脚跑起来很舒服。

谢必安正在红蕖盛放的池塘畔的亭子里舞剑,看见主子跑路的样子像个憨批,没忍住,笑了。

“谢必安,你笑什么?”

“没啊,我没笑。”

“再说你没笑,我明明看到你笑了。”

“哦,我是想到太子殿下被殃及池鱼,听说在御书房前跪到昏过去陛下方命人抬回东宫,难以自持,进而失态。”

“是这样么?”

李承泽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殿下,你跑得这么急,出了什么事?”谢必安赶紧转移话题。

“楚平生进宫了。”

“陛下知道他和司理理的事了?”

“是长公主要见他。”

李承泽找到自己的鞋子,一边坐在阶上穿一边说道:“父皇急召我和太子入宫,听说范闲和林相也去了。”

“哦。”

谢必安知道他为什么跑那么快了。

“殿下可知所为何事?”

李承泽穿好鞋站起来,并拢两脚在木地板上跳了跳,两手拢在袖中,转身往王府大门的方向走去,举止庄重,步态沉稳,跟刚才判若两人。

“应该是林相为林珙的死去找父皇说理了。”

“说理?说什么理?他儿子不是被苦荷伪装成四顾剑杀的吗?”

算算时间,林珙的死与皇太后的死相差没几日,如今最符合逻辑的推测便是苦荷在城外遇到了林珙,便顺手杀了。

“如果苦荷的目的是父皇,为什么要提前杀林珙暴露自己的行迹呢?万一宫里有了准备,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这……”

“所以林相怀疑林珙是楚平生的师父杀的,因为算算时间的话,那时西胡大宗师白风也在庆国境内。”

当初含光殿迸发惊世一剑,李承泽还曾怀疑是李云潜自导自演的戏码,后面听说皇太后身死,方才确定不是。

谢必安说道:“我知道了,林婉儿和楚平生的婚事他本就心存不满,前日楚平生又当着众人的面废了他的门客兼好友袁宏道,一点不给未来岳父面子,紧接着又传出和司理理一夜春宵的传闻,于是带着范闲这个苦主,一起去找陛下理论?”

“没错。”

“那为什么召殿下入宫?”

“和稀泥。”

“和稀泥?”

李承泽看着走廊拐角被夜风垂落的一地花瓣说道:“看来我得跟太子打一架了,谢必安,你确定前几天教我的那两招管用?我可不想被太子殿下揍得鼻青脸肿。”

“殿下,太子……怎么打得过您。”

“我可打不过他。”

李承泽突然顿住脚步,斜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谢必安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

太子李承乾和二皇子李承泽被李云潜召进宫商议晨郡主婚事的时候,楚平生也见到了长公主李云睿。

故地重游,广信宫还是那个样子,各种娇嫩的花朵插在房间角落,虽然多,但并不杂乱,浅碧深红层层递进,堪称赏心悦目。

此时此刻,一根细长莹润的手指轻轻刮擦垂到月牙长榻前面的粉嫩花瓣。

“晚秋,你下去吧。”

女官双手按腰,欠了欠身,转身走出大殿。

楚平生看着慵懒地躺在榻上,怀里还抱着一只全无杂色的白猫的长公主。

他也不见礼,也不说话,闲庭信步地在大殿里乱逛,不时敲一敲精美的瓷器,摸一摸好看的摆件,最后端起放在正对殿门的木案上的黄釉盘,用牙签将一颗颗切成方块的芒果送进嘴里。

“呜……很甜,比辛其物送去的荔枝好吃。”

李云睿和她怀里的白猫一起看过去,眼神里带着一些好奇,一些哭笑不得。

“那待会儿我让检蔬司的人送一些到礼宾院?”

“多谢。”

楚平生的道谢一点诚意都没有,注意力是不放在芒果上了,那道灼人的视线却在李云睿陈于榻上的身体来来回回,深深浅浅,与其说大胆,不如讲放肆。

“只是不知,我遣仆役送去的水果最终会入了谁人之口。”

“公主殿下,情报工作做的不错啊。”

宫女退出前在塌下放了一个小圆凳,他有凳子不坐,走到月牙长塌前面的二层台阶,腰一沉,背对李云睿坐下。

“你不是要娶婉儿么,陛下刚下诏你就和醉仙楼歌姬,北齐的女暗探发生关系,这么做置婉儿于何地?”

“哎,先说清楚,是伱和庆帝陛下要我娶林婉儿的,我最开始的目标是你。”

“所以这就是你不把婉儿当一回事的原因?你用此事来向我和陛下抗议?”

“那你呢?你这個当娘的,为了不使内库易手,甘愿牺牲女儿的利益,现在反过头来质问我不珍惜她,李云睿,你不觉得这很可耻吗?”

“你……大胆!”

楚平生回过头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大胆?你都差一点嫁给我做老婆,还想在我面前摆长公主的谱,李云睿啊李云睿,你是既可耻又可笑。”

嘶……

那白猫冲他呲牙咧嘴,伸出长长的指甲,做威胁状。

“咦,礼宾院刚好有只黑色公猫,你说……要是给它们配一对,会生出怎样的小猫?我打小就想养一只踏雪寻梅,不知道能不能成。”

嘶……

那白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自觉受到羞辱,弓背提腰,做一副凶恶状。

“你当我说着玩的吗?”

李云睿只觉眼前一花,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做的,白猫就易手了。

嘶……

当白猫意识到危险,翻身探爪,去抓楚平生的手腕时,嗷呜,就听连续的四声惨叫,白猫的四条腿垂下来,没法动了。

李云睿急了,目露寒星:“你把它怎么了?”

晚秋听到殿内的声音,情急掠入,站在主子身边做防备状。

“咪咪,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楚平生无限温柔地抚摸着眼睛里只剩恐惧,再无嚣张的白猫的头:“正好,我有接骨的手艺,等回到礼宾院就给你治伤,怎么样?”

拥有八品巅峰战斗力的女官一脸茫然,不知道该不该为了一只猫与楚平生动手。

李云睿冷着脸看了他一阵子,慢慢地变了表情,挥挥手让心腹下去,很快又恢复到原来粉面含笑的样子。

“既然你喜欢,那我就把它送给你好了。”

楚平生说道:“它叫什么?”

“它?没有名字。”

“那以后叫你白无常好了。”

“白无常?”

楚平生笑了笑,没有为她解释“白无常”的定义。

“好了,言归正传,你可知我召你来广信宫的目的?”

“如果是你的话,知道司理理的事后敲打我一下,免得折腾过火,损害你的利益。如果是陛下的话,假你之口提醒我,明天是我第一次参加朝会,林相今日未达目的,可能在朝堂上对我发难?我猜的对么?长公主。”

“……”

一点没错,都被他说中了。

看着在他怀里吓得瑟瑟发抖,再无一点凶相的白猫,李云睿忽然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行为方式有点熟悉。

像谁呢?

“只要没有意外情况发生,我答应让林婉儿做正室,这样……你满意了吗?”

“记住你说得话。”

即便母女二人平日少见,感情没有普通家庭的母女亲密,但是在保证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尽量让女儿嫁得好一些的想法她还是有的。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楚平生站起身,抱着白猫往外走,接近殿门时他忽然站住。

“我们部族有句老话,叫君子不夺人所好,虽然我一向不认为自己是君子,不过这白猫……我也不白拿,就告诉公主殿下一个秘密吧,范闲是叶轻眉的儿子。”

范闲是……叶轻眉的儿子?

这个消息像一把千斤重锤,狠狠地砸在李云睿心头,起身送行的想法被山崩一样的愤恨冲溃。

那个贱人的儿子竟还活着?!

怪不得李云潜要把林婉儿嫁给范闲,这是心疼他们的儿子,想要内库物归原主啊。

如果不是楚平生像个楔子一样钉进去,她将是女儿婚姻里最大的输家。

看来皇帝哥哥对她,已经不够信任了啊。

她按在塌上的手越攥越紧,眼角的恨越来越浓,画笔勾挑的眼线变得比刀还锋利。

(本章完)

第391章 楚平生:这叫走肾不走心

楚平生从广信宫出来,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路过皇后住的福宁宫,远远地便嗅到一缕酒香,他故意绕了两步,往里面瞄了几眼,发现大热天的,正殿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也不见开,就连廊下执勤的太监和宫女也不怎么精神,要么老,要么丑,要么笨。

果然,被打入冷宫的妃嫔就是惨——虽然她是皇后,名义上未被打入冷宫,但也只是名义上没有。

“楚大人,别看了,那是皇后的行宫,娘娘她……脾气不好,快点走吧……”

长相俊秀的小太监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眼睛能不眨便不眨,原因很简单,楚平生第一次入宫时,候公公安排了两个小太监带人去御花园闲逛,三逛两逛把人跟丢了,事后那一通庭杖打得,险些没把两个小太监打死。

用候公公的话讲,这得亏是国丧期,换个时间段,肯定就将俩人杖毙了,所以现在皇宫里的太监宫女一听“楚平生”这个名字,没有一個不打怵的。

“她为什么脾气不好?”

楚平生明知故问。

“这……”

小太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恰在这时,三个人由兴庆宫的方向走来,最中间的是身穿朝服的宰相林若甫,左边是披挂整齐的叶重,右边是一袭银灰色长袍的范闲。

远远望去,仨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楚平生顿住脚步,迎面而去。

“我的爷爷……”

小太监赶紧抱住他的胳膊:“大人,出宫的路在这边……”

“拉我干什么,那是我岳父,做女婿的看到,哪有扭头便走的道理。”楚平生挣了两下没有挣开。

那边林若甫看到前方一幕满脸厌弃,猛甩袍袖,冷哼一声。

叶重寒声道:“是你把灵儿打伤的?”

前天傍晚,叶灵儿回到府上找她娘要治跌打损伤的药,说是练剑的时候扭伤了手腕,他知道后去找女儿,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处,发现女儿在说谎,那根本不是练剑造成的扭伤,是被高手掌力拍伤。

问她谁干的死活不说,好在不严重,擦了药膏休养几日当可痊愈,便没有强迫她说实话,直至今日,林若甫联合陈萍萍与他这些亲兵或是亲卫死在楚平生手上的人进宫面谏,他才知道那天女儿陪林婉儿去礼宾院找楚平生的事,再想想当晚父女二人的对话,打伤叶灵儿的凶手便呼之欲出了。

“没错,我打得。”楚平生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应下。

“我保证,你会为此事付出代价的。”

“你?不够格。”楚平生咧嘴一笑:“得亏是你女儿,若那天对我动手之人是你,你的棺材,今天该埋了……”

小太监:“……”

楚大人的嘴是真欠啊!

白猿不在他居然还敢这么嚣张。

叶重说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那伱来啊,都说咬人的狗儿不叫,你这么能吠,我想……是不咬人的那种对吧?”

“去死吧。”

叶重忍无可忍,就要出手干他。

小太监赶紧提醒道:“叶守备,这里是皇宫,还请自重。”

长公主的近侍他们还是认得的,叶重只能咬着牙将手上的力道散掉。

楚平生懒得理他,换了个人挑衅。

“瞧岳父大人的脸色,这状是没告下来啊。”

对比叶重这个武将,林若甫更能控制情绪,沉声道:“既然你喜欢美女,只要你去陛下那里退婚,我可以为你物色一百个年轻漂亮的女子。”

诚如楚平生所言,今天这状确实没有告下来,皇帝说林婉儿出嫁算是皇族家事,便把太子和二皇子叫去问意见,那俩人七扯八扯就恼了,还在殿里扭打起来,皇帝为此大发雷霆,训斥他们丢人现眼,然后让所有人全滚蛋。

以林若甫这种在官场摸爬滚打二三十年的人的阅历,如何看不出太子和二皇子是在讨好庆帝和稀泥。

换句话说,就算楚平生睡了司理理,庆帝也不愿意废了这门亲事,只是不想金口直言,伤了林家、叶家、范家和陈萍萍的颜面罢了。

楚平生笑嘻嘻地道:“咦,林相怎么知道我喜欢美女?”

小太监偏头瞥了他一眼,心说楚大人第一次进宫就跟个山大王一样追得御花园的宫女做鸟兽散,前日又发生为了醉仙居头牌冲击监察院的事,现在满城百姓,谁不知道你是色中饿鬼啊。

“既然你这么说了,退婚……也不是不能考虑……”

此言一出,林若甫和范闲俱是双眼一亮。

“不过一百个就算了,我可不是那种只求数量不要质量的人,这样吧,我来京都也有几天了,听人家说京都城名媛圈,还没出嫁的人里,论文采,当属司南伯范建的掌上明珠范若若,论武功,那自然非叶守备的女儿叶灵儿莫属了,你们只要答应把她们两个嫁给我,我就去陛下那里退婚,怎样?”

“你做梦!”叶重和范闲异口同声道。

前者一脸煞气,后者满面阴沉,霸道真气聚于掌间,将吐未吐。

范闲说道:“你把若若当成什么了?可以交换的物品吗?”

“那刚才林若甫说给一百个美女换我退婚,我说可以考虑的时候,你为什么面露希冀?”楚平生冷笑道:“自己的妹妹不能物化,但如果是别人家的女眷,就可以牺牲了对么?”

“……”

“何况我这要求过分么?”他问小太监:“晨郡主和范若若,谁的地位高贵?”

答:晨郡主。

“那叶灵儿和晨郡主呢?”

答:晨郡主。

“所以你们看,这很公平。”

范闲怒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交易。”

“你的意思是感情不能交易对么?”楚平生一脸鄙夷看着他:“可我没想谈感情,我只想做交易,而有一个可以主宰你们一切的人愿意跟我做交易,这就够了。”

“卑劣。”

“唔,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高尚的人。”

说完冲林若甫呵呵一笑:“林若甫,你知道是谁杀了林珙吗?”

范闲的脸就像一团晕开的浓墨,又黑又臭。

虽然司理理保证过不出卖他,袁宏道刑讯逼供也没松口,但是以她如今和楚平生的关系……万一食言了呢?

林若甫神色激动地道:“谁杀了林珙?”

楚平生一字一句道:“我师父!”

范闲整个人都呆住了。

什么鬼?!

楚平生的师父?白风?!

杀林珙的人明明是他的五竹叔,怎么就成白风了?

本以为楚平生是要给他来一个釜底抽薪,谁承想……

他想啊想,想啊想,想破天也搞不明白楚平生为什么顶这个大雷。

“为什么?珙儿与你们无冤无仇……”

林若甫两眼通红,朝服在抖,确切地讲是身子在抖。

“大宗师杀人还要理由?”

楚平生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看着他:“四顾剑杀了那么多人,也没见有人去他面前理论,不过你一定要的话,我不妨给你编一个,比如你儿子在逃亡途中被一个放羊的傻子看到了,他便吩咐打手把傻子一刀宰了,我和我师父又把那只乱跑的羊烤来吃,那总不好意思白吃别人的羊,得付钱吧,可羊主人死了怎么办?就把你儿子杀了抵债咯。”

叶重说道:“你居然把林相的儿子和一个傻子相提并论?”

楚平生说道:“等你叔叔死在我师父剑下时,他跟路边的野狗也没什么分别。”

叶重的叔叔是谁?大宗师叶流云啊,他的师父白风有多厉害?连叶流云都能杀掉?

小太监惊呆了。

心说这家伙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他这一张嘴,那真是一点不给自己留余地啊。

“记住你今日所言。”叶重看看两边的朱红高墙,只恨这里是皇宫,如果不是,他一定把这小子碎尸万段。

“珙儿,珙儿……姓楚的,老夫……老夫跟你没完。”

林若甫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世伯。”

范闲忙把人扶住:“先离开这里吧。”

说完和叶重架着几乎瘫软的林若甫往前走。

“岳父大人一路走好。”

楚平生笑呵呵地挥手送行。

“楚大人。”

“嗯。”

小太监捋起袖子,伸出大拇指比了比。

“行了,走吧。”

“大人请。”

小太监躬身相请,引路前行。

楚平生背负双手,阔步相随。

林若甫说跟自己没完?

这庙堂之上,从坐龙椅那位到殿前护卫,全杀光了他都不带皱一皱眉头的好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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