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第316章 人的孤独

第316章 人的孤独

“大将军,这位就是玄奘。”

牛进达对这个僧人没有兴致,一扭头也不看了。

李震道:“太子有旨意,押送到沙州,听候安排。”

“沙州?”冯德遐好奇道:“不押送长安吗?”

“这是太子的安排。”

“喏。”冯德遐带着玄奘又离开。

玄奘要回来了,但是以一个私逃出关的犯人的身份回来的。

只是这一天,战后的龟兹又召开了一场大会,参与这场大会的僧人很多。

白方正在与波斯僧阿罗本辩论,只是两人争辩当下言语激烈。

当着众人的面,白方拿出一把匕首刺入了这个阿罗本的胸口。

血水染红了他的僧袍,血水也溅在他的脸上。

对白方这样过激的行为,惹得寺内的西域僧人纷纷喝骂,这些僧人有年迈的,有肥硕的,有消瘦的,更有年幼的。

阿罗本倒在了血泊中再也不起了,白方丢了手中的匕首,他面对众人的喝骂,缓缓睁开蓝色的眼眸。

他脱去了僧袍道:“世人愚痴,佛救不了世间,从此我与你们再无瓜葛,我不当佛的弟子了!”

说罢,他留下了一件僧袍,快步走出这座寺庙。

汉书有言,龟兹国去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要从龟兹去长安有很长的一段路。

现在的西域,人人都想去长安,很多人想去看那座世间最美丽的城市。

阿奢理儿寺是一座很古老的寺庙,传闻汉时这座寺庙就存在了。

波斯僧阿罗本是唐人在四方馆培养出来的,而且此人还帮唐人卖过肥皂与茶叶。

白方杀了阿罗本,自然要被唐军过问。

事后,白方也被关押在了沙州,与玄奘关在了一起。

昏暗的牢房内,这里都是黄土墙结构,玄奘的牢房每天都有阳光照入,但住在对面牢房的白方则不同,他的牢房一天到晚都晒不到太阳。

玄奘坐在阳光下,道:“你杀人了。”

白方道:“玄奘,我们许久不见了。”

“嗯,有十年了,当初你还是一个孩子。”

白方如今是个二十岁有余的年轻人,他低声道:“以前,我觉得这世上除了佛与我,一切都不重要。”

“嗯。”

玄奘应了一声。

白方接着道:“但现在我不一样了,我觉得世人很重要,世人的苦难也很重要,我现在不想做佛的弟子,我想重新做一个完整的人。”

“嗯。”

玄奘又是应了一声。

白方问道:“玄奘,我做得对吗?”

这一次玄奘没有回答。

白方又道:“我的法号是你给的,在你的弟子中我恐怕是最失败的一个,但……”

他望着盘腿而坐,沐浴在阳光下的玄奘,道:“但人应该是勇敢的,我要成为一个勇敢的人,而不是成为那些躲在庙中不肯见日月,他们的模样不是我要追寻的,崇文馆说人首先应该像个人。”

“对此,我很向往,将自己当作一个真正的人,将世间的人也当作一个个真正的人。”

牢房中间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唐人官吏慵懒地道:“白方,杀人罪,苦役五年,修城去。”

牢门被打开,白方走出了牢房,面对还坐在阳光下的玄奘,他只是多看了一眼。

走之前,白方对他道:“很多年了,我从未如此急迫地成为他们的一员,玄奘你动摇过吗?”

留下这么一句话,白方昂首挺胸地走出牢房,准备去做五年的苦役。

安西都护府内,裴行俭近来很苦恼,他翻看着来往的文书,葱岭是一片十分难平定的地方,也无法派出人手去碎叶城。

“看来要修建碎叶城,我等需要治理西域数十年才行。”

梁建方询问道:“那个阿罗本死了,罪犯就罚苦役五年?”

坐在一旁的慕容顺道:“阿罗本敢私吞贸易所得,就该去死。”

梁建方道:“没想到他成了一个贼。”

慕容顺又道:“高昌王可以叛变天可汗,一直臣服大唐的焉耆也能够在一夜之间翻脸投效欲谷设,这世上选择背叛的人太多了,很多人都是这样反复的,唐人要统治西域,必须要有严酷的刑罚。”

“再者说,我对大唐的忠心绝不是他们那些人可以比的,裴都护,梁将军可以相信在下。”

在西域任职安西都护府的裴行俭脾气也越来越差,他不耐烦道:“死了就死了,有甚好说,为大唐卖命的西域人这么多,不缺他阿罗本一个,某家写奏章告知朝中的。”

慕容顺微笑点头。

裴行俭又道:“慕容兄,你是京兆府门下的商客,白方的事……”

慕容顺道:“裴都护放心,在下只经营贸易。”

“很好。”

梁建方道:“那个玄奘要如何处置?”

裴行俭放下手中的卷宗道:“太子殿下有吩咐,关押在沙州,等候发落,没说要关押多久。”

梁建方嘴里嚼着肉干,道:“裴都护安排便好,某家去看看兵马如何?”

慕容顺道:“在下去看看货物。”

两人都离开了,裴行俭独自一人坐在都护府内,还要处理公事。

一卷卷的卷宗从安西都护府拿出来,一路送去了长安。

长安城,西北的寒风不断灌入长安城内,今年的冬天漫长且酷寒。

皇宫,兴庆殿内,小於菟与小灵鹊正在这里玩闹着,两个孩子看了看坐在上首处理奏章的爹爹。

又看了看书架上的一些拼图,小灵鹊想要拿,可是手够不到。

但这对足智多谋的小於菟来说,并不是多大的问题。

他拿起一根竹棒,拿着竹棒往上一捅,拼图便翻倒下来,一块块拼图碎片散落一地。

小灵鹊咧嘴笑着,很是开心,抖落身上的拼图碎片,高兴地与哥哥一起踩着这些拼图碎片。

小於菟打出生,就表现出了十分恐怖的破坏力与足智多谋,嗯。

一个宫殿但凡他待上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殿内的情况就会变得很复杂。

太监们看着两个小祖宗,心中期盼着陛下回来之后不会杀了他们,或者说期盼陛下可以晚点回来,他们这些当太监的,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李承乾处理完了今天的政务,饮下一口茶水,目光瞧着儿子与女儿。

让太监带走了桌上的奏章,李承乾将两个孩子放在婴儿车上,又吩咐道:“你们把这里收拾好。”

闻言,两个太监神色凛然地点头。

李承乾推着婴儿车,这才回了东宫。

其实朝中其余诸事都已安排好了,现在的政务都是为来年准备的,等明年一开朝,朝中就能将事情安排下去,也就不用另外再进行朝议。

推着婴儿车中的两个孩子回到了温暖的东宫,李承乾拿起水壶,倒上一碗茶水,浅尝一口。

苏婉得知了孩子的事,他们又将父皇最喜爱的拼图给坏了,她扶着额头道:“这两个孩子怎么总是拿着父皇物件祸害。”

宁儿道:“都是殿下太惯着他们了。”

苏婉蹙眉瞧着两个孩子在小床上入睡,坐在一旁眼神多有宠溺,但还是说道:“也不该惯着的。”

“殿下是个行事很有耐心的人,就如治理关中也不会就此坚持数年,教导孩子也是,往后慢慢教导他们。”

闻言,苏婉轻笑了一声,低声道:“听说父皇来信了,嘱咐母后多看着东宫的孙儿,就怕太子殿下会教出一个身怀什么绝技的孩子。”

宁儿也是轻声笑着,父皇来信会这么说也是有缘由的,毕竟在东宫长大的孩子有前车之鉴。

殿下的弟弟妹妹就如此让头疼,就怕眼前头疼的还不够,担心殿下教出更头疼的。

临近年关的时候,朝中这才真正地休沐,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早晨,李承乾走在皇城中,看着一处处关着门的官邸,也看着紧闭的朱雀门,而后又一个人走回皇宫。

每年过年的时候,其实宫中还是很热闹的,各路亲眷都会来走动。

今年,出游的父皇还未回来,宫里就冷清了许多。

朝中诸多要事都在自己手中,西域也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人的努力或许改变不了环境。

当一群人一起努力,只要持续的时间够久,环境就能因此改变。

往后的人就会根据当下的环境来形成他们的思维观念,这就是对西域的改造要领。

这还是与老师商议过的,武力征服之后的治理是一个长期工程。

这种治理方略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数年才能见到成效。

李承乾来到太液池边,道:“爷爷,今日朝中无事。”

李渊闭着眼侧躺着道:“好,无事好。”

鱼线放入湖水中,李承乾坐在椅子上,一头鹿便凑了过来。

“爷爷?”

“嗯。”

“孙儿觉得人终究是孤独的,或者说孤独就是人们的常态,既然无法避免,就只能享受孤独的过程,一直伴随着一个人的童年,青年直到晚年。”

话语停顿片刻,从心理上来说,李承乾觉得自己已是中年人,又或者是心态上来说自己是个老年人。

李渊砸吧着嘴,慵懒地道:“你小子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销魂吗?”

李承乾咳了咳嗓子,蹙眉看着自己的鱼线。

当太子钓鱼时候神色不好看,一旁的太监就会很紧张,紧张得不敢大声呼吸。

对,太子甚至觉得他们的呼吸都很吵。

迟迟不见鱼上钩,李承乾搁下手中的鱼竿,从一旁抓了两颗核桃,一边剥着,将核桃仁往口中送着。

小兕子与苏婉,宁儿还有两个孩子一起而来。

“皇兄,玄奘的书信。”

李承乾摆了摆手没兴趣看。

小兕子将书信放在一旁,用茶碗压好,便快步跑着去找姐姐们玩了。

李渊伸手挠了挠下巴,还有指间碰到胡须的摩擦声,闭着眼问道:“玄奘不是被你关押在沙州了吗?怎还能来信?”

李承乾嘴里嚼着核桃仁道:“囚犯可以写书信,只要地方官府允许。”

“怎么?玄奘把裴都护收买了?”

“不好说。”

李承乾依旧嚼着核桃。

“嗯……”李渊沉吟了片刻,道:“裴都护又不是你东宫门下的人。”

李承乾揣着手,双脚搁在水榭的护栏上,“爷爷何出此言呐。”

“朕觉得,你东宫的人手绝对不会被轻易收买。”

“呵呵……何以见得?”

“你父皇试过。”

李承乾咀嚼核桃仁的动作稍停,又继续剥开核桃,往嘴里送着核桃仁。

匆忙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李渊也没有去看身后,闭着眼就道:“稚奴与青雀来了。”

光是听脚步声,爷爷就能辨认出是哪个孩子路过。

现在的爷爷眼睛不太好使了,但听觉依旧很好,这些孩子的脚步声是什么样,他老人家一听就清楚。

李泰与李治走入水榭内,行礼道:“爷爷,皇兄。”

“嗯。”

李渊有气无力地应着,道:“坐吧。”

李治也没坐,他看到小兕子正在骑着鹿,他就跑了过去。

李泰拿出一卷书,道:“皇兄,这是洛阳河道的修缮图。”

李承乾拿过地图,打开看着。

李渊道:“怎么?洛阳又闹水灾了。”

李泰回道:“防范于未然。”

“这又要花去多少银钱?”

“爷爷不用担心银钱,这一次是洛阳出钱修缮的,有各个商贾募集的银钱。”

“呵呵……”李渊笑着道:“你们这些孩子,简直比商贾还要狡猾。”

李承乾正看着图纸,文学馆对地形图的绘制掌握得很好,往后在测绘一道上可以继续专研。

李丽质喊道:“用饭了!”

一家人这才朝着别苑门口汇聚而去。

这个家的人越发多了,大大的桌子上放满了菜肴,李治颇有成就感地转动桌子,道:“可以转了!”

李慎道:“皇兄要是将这等学识用在更需要的方面,就更好了。”

李治不服气道:“哼!我会造出更好的东西。”

李丽质道:“你们两个在外少打架就好,打架也就罢了,还要找河间叔叔帮忙,真的太丢人。”

姐姐的一番话,轻易就浇灭了两个弟弟的热情。

一旁的小兕子咧嘴大笑,正在取笑着两个兄长。

平日里欺负张柬之也就算了,现在去欺负程咬金的次子,老程家是好欺负的吗?

(本章完)

317.第317章 朝臣人心浮动

第317章 朝臣人心浮动

李丽质又补充了一句,道:“就知道跟着许敬宗厮混。”

李治苦着脸,低头往嘴里送着饭食。

稚奴想要拜许敬宗为师,想要学好不容易,想要打遍长安无敌手,对他来说应该不是太难。

夜里,太液池边依旧很热闹。

李泰道:“皇兄,青雀新年打算去阎立本兄弟家中走动。”

“嗯,你娶了阎立德的女儿,应该去走动的,阎家对你的事业有用。”

“多谢皇兄提醒。”

“我们李家终究是帝王家,有时候我们兄弟姐妹应该理性一些,这样既能保护自己,也可以让这个家更强大。”

兄弟俩走得远了一些,弟弟妹妹的说笑声也远了一些。

李泰道:“叔叔们的事,皇兄不用介怀,青雀始终记得只有我们自己家强大起来,才能不被他人指摘,只有我们自己强大了,才能不被外人左右。”

李承乾笑着拍了拍李泰的肩膀。

要如何成为这个强大帝国的臂膀?

首先需要有个强大的自身,如果自身不够强大就只能依仗他人,可依仗他人就会被他人左右。

臂膀不是活在别人的眼中的,也不是活在别人的认可中的。

小兕子又在看星象了,她站在太液池边,手拿着罗盘,看着漫天的星辰喃喃自语,道:“明天会是个晴天。”

正如小兕子所言,翌日的早晨阳光早早就照在了关中这片大地。

偌大的长安,李承乾站在鼓楼上,目光所及的一间间房屋上还有积雪,当阳光洒下的时候,整个长安城好似在散发着光芒。

玄奘的书信,至今没有看。

而且那一卷书信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是昨夜在太液池用饭之后,就给弟弟妹妹们拿走了,也可能是被丢了。

但这都不重要了,如今的玄奘在沙州,只等这个和尚决定还俗为社稷效力,再考虑要不要他回来。

再者说,现在的大唐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想因为他而分了心。

现在的长安有不少僧人要离开,他们要去沙州看望玄奘,多半是要问问天竺的经书是不是真的带来了。

到现在李承乾也想不起来波颇的模样。

那位天竺高僧过世之前,还在念想着玄奘能够早点回来。

其实若玄奘能够从吐蕃借道去天竺,路途不会太遥远。

可玄奘这一走就是十余年,回来的路途也不顺利,波颇终究是到死也没有见到他与经书。

李承乾走下鼓楼,薛万备脚步匆匆而来,道:“太子殿下,吐蕃急报。”

“说。”

“喏。”薛万备打开军报,念着道:“玄奘被拿入沙州后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派使者去了天竺与泥婆罗,天竺王得知大唐如此薄待玄奘很是恼怒,气愤于唐人将玄奘当作了犯人。”

“殿下,现在戍守青海的牛进达将军与李震大将军都担忧,天竺与泥婆罗,吐蕃三方联手共击大唐,哪怕是天竺借给吐蕃兵马,那也是不可小觑的麻烦。”

李承乾拿过军报,看着其中的内容,玄奘在回大唐的路上一波三折。

松赞干布三次请玄奘留下来,玄奘还是执意要回到大唐。

碍于天竺王的照拂,松赞干布不敢将玄奘强行留下。

并且松赞干布还担忧玄奘成了犯人之后,会死在大唐,并且会害了玄奘。

因这件事,松赞干布几次劝玄奘留下。

而现在玄奘回了大唐,松赞干布就去告知了天竺与泥婆罗,想要以此要挟大唐。

失去了禄东赞之后的松赞干布依旧是不容小觑的,他前前后后所做的一切想起来也就合理了。

李承乾低声道:“赞普啊,你选一条最不该选的路。”

薛万备道:“殿下,天竺人会不会带着战象前来攻打青海?”

“不着急。”

一个叫白方的和尚杀了波斯僧阿罗本,大食人正在逼近波斯,几近要亡了如今的波斯。

那边的局势都很动荡,近来去西域的波斯商客越来越多,多数都是逃出来的。

“殿下,听闻如今的松赞干布正在招兵买马,并且在青海与吐蕃的沿线布置了不少兵马,就连牧民也不得随意出入,恐怕要生变故了。”

从地理位置来看,吐蕃如果西进天竺能够占据地理优势攻打天竺。

可天竺人派兵去驰援吐蕃?

这看起来有些不现实,难道天竺人不怕水土不服吗?

松赞干布的举动很怪异,他这般聪明的人应该不至于做出如此打算。

又或者说他得到了更切确的消息,波斯就要灭亡了,大唐的疆域要与大食人接壤了?

若大唐与大食开战,恐怕唐军无暇顾及吐蕃。

一个迅猛崛起的大食要与大唐帝国开战,这现实吗?

或许还要五年,十年?

回去的路上,李承乾考虑了很多问题,将来还会有战争,目前来看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帝国与伺机而动的小国都在等着一次崛起的机会。

唐军攻打天山已很不容易了,别说掠过葱岭了,裴行俭几次上疏诉说着他的困境,建设碎叶城没有这么容易,需要给安西都护府更多的时间。

梁建方屯兵在北廷,操练兵马的效果再好,也吃不消长途跋涉。

李承乾吩咐道:“传信告诉牛进达将军,让他务必看护好青海。”

“喏。”

回到宫里,眼看又要度过一年的儿子女儿越发活泼了,小於菟拿着他尽可能拿得动的东西,丢向远处。

他又想吃力地搬起小凳子,活脱脱是一个要成为大力士的孩子。

三个宫女追着两个小祖宗,生怕她们会嗑着碰着,东宫所有桌角与椅子,凳子都用厚布裹了起来,担心孩子会磕到。

可这有用吗?

这并没有用,只会愈加助长这两个孩子嚣张又无法无天的气焰,他们挑战着他们尽可能打败一切的家具。

终于,等小於菟摔坏了一个碗,苏婉终于训斥了他。

孩子的哭声在东宫响起。

东宫有了孩子,所以闹哄哄的。

就这样闹哄哄地一直到了贞观十六年。

这是父皇在位的第十六个年头,临近开朝的时候父皇依旧没有回长安,而是还在外面游玩。

听说父皇一直去了朔方。

从泰山一路跑到朔方,不得不说父皇的游玩路线挺怪异的。

李承乾心头隐隐有一种感觉,要是英公在前方战事吃了亏,父皇说不定会披甲亲自上阵,而后郑公一定会死谏,再之后局面一发不可收拾,最后郑公死谏而死,父皇出征后更不想回来。

因从朔方往北就是后套平原,再往前就是阴山。

为了痛打漠北的真珠可汗,大唐天可汗亲自为大军坐镇,这一仗多半是不可能输了。

不过,现在李承乾已不希望父皇在外面能够省点钱,只希望父皇能够平安回来。

今年的大朝会由东宫太子主持,这场大朝会潦草了一些,李承乾站在太极殿内接受着诸国使者朝见。

难得的是,从洛阳回来的张玄素站出朝班道:“殿下,如今阴山战局多变,还请太子书写书信,劝谏陛下回长安。”

岑文本也站出朝班道:“殿下身为储君应当劝谏陛下,事关家国社稷,皇帝安危不容有失。”

褚遂良站出朝班道:“还请殿下劝谏陛下。”

越来越多的言官站出来劝谏。

李承乾看着这个场面,站在百官之前沉默不言。

程咬金站出朝班,朗声道:“殿下!末将愿亲赴朔方,护卫陛下。”

“呵呵呵……”

殿内传来了一声冷笑。

程咬金听着熟悉的笑声,便晓得了来源,大声道:“长孙老贼!你笑甚!”

“知节,你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护卫陛下,还请与陛下一起出征漠北?”

程咬金怒道:“若陛下出征,末将自然护卫在左右。”

“你果然就是为了带兵出征找借口,你但凡直说要去征讨,老夫倒会高看你几分。”

“你长孙老贼近来如厕不便,某家知道。”

殿内安静了片刻。

程咬金又补充道:“三天了!”

殿内不知道谁笑了一声,看来是没忍住,声音很小,但却很刺耳。

长孙无忌的老脸由红转青,他快步走出朝班指着程咬金道:“这里是大殿,岂容你放肆!”

“哇呀呀呀!”程咬金卷起了袖子,瞪着大眼道:“狗贼,你再指爷爷试试。”

长孙无忌指着对方的手还未放下。

眼看就要动手,张士贵连忙上前,拉住程咬金道:“知节莫要动手!”

长孙无忌冷哼道:“一介匹夫!缺谋少智!”

程咬金安静片刻,怒道:“呔!长孙老贼,程爷爷我撕了你。”

言罢,程咬金撞开了张士贵,大步上前就要冲向长孙无忌。

又被苏定方与秦琼拦住。

褚遂良当即站在了长孙无忌身侧,大声道:“尔等匹夫是要做甚,大殿之上敢要取人性命吗?”

张士贵道:“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眼前文武双方闹得越来越闹腾,房玄龄叹息一声,这朝会是开不下去了。

李承乾索性离开了太极殿。

殿前侍卫匆忙来报,道:“殿下,大殿内打起来了。”

李承乾回头看了眼混乱的殿内,叮嘱道:“让太医署准备好。”

“喏。”

“让金吾卫来劝架。”

“喏。”

皇帝的一举一动都不是小事,远在朔方的父皇到底知不知道他这一趟,让自己这个当太子的有多么为难。

看到于志宁狼狈地从大殿先出来,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站在大殿外,等着殿内的群架结束。

于志宁又整了整朝服衣冠,道:“殿下,臣愿意为殿下书写书信,请陛下回来。”

“嗯,就算父皇不回来,也让父皇别在朔方久留,太为难孤了。”

“喏。”

直到太极殿内安静了,太医署的医官走入殿内,开始给诸位肱骨之臣治疗伤口。

李承乾这才准备离开。

从承天门走出,又见到了站在这里的禄东赞与桑布扎。

“太子殿下。”

李承乾揣着手继续走着,道:“我大唐文臣武将皆是彪悍之辈,让大相兄见笑了。”

禄东赞回道:“外臣已领略数次。”

“吐蕃的事你都听说了?”

“外臣去年冬天就听闻了,因玄奘此人,赞普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你觉得松赞干布派使者去天竺是不对的?”

“正是。”

李承乾道:“你们的赞普此举不仅没有对他自己造成什么损失,反倒是给唐军惊醒,朝中有人说要往青海增派兵马,大相兄呐,在青海的兵马一旦多了,有些事就很容易失控。”

禄东赞连忙道:“赞普绝对不会向天竺借兵,太子殿下请相信外臣,若还不放心,外臣可以写书信劝赞普。”

李承乾道:“好啊,那就让孤看看,过去这些年,你这个大相与吐蕃赞普的交情是否还如当年,能够信任彼此。”

禄东赞躬身作揖行礼。

若皇帝忘记了他自己是个皇帝,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严重到有人抱怨国不将国,社稷就要毁了。

更严重的,朝中已有风声,希望当今太子能够早日登基,只要太子登基了,现在的陛下就成了太上皇。

太上皇出征就没有这么多顾虑。

皇帝出游的时间越长,人心的浮动就会越厉害。

朝中开朝的半月之后,李淳风道长回来了,李承乾亲自去钦天监,听这位道长讲述着他此番离开之后,去了各地的见闻。

大抵上,都是一些道门的事,比如说他去了终南山见到了几个老道士,在终南山上编写了《乙巳占》,他推算出了准确的历元,并且用六十甲子中的乙巳来命名。

在李道长看来,他自傲地以为他在星象上的领悟,已超过了历代前贤,并且能够傲视古今。

李承乾恭贺李道长如今得以臻至化境。

“殿下,这个时辰不是应该去中书省处理政务吗?”

太子还没回话,一旁的小兕子先答道:“父皇已很久没有回来,满朝文武近来多有异动,皇兄近来鲜有在朝臣面前走动,来往奏章都是妹妹递交给皇兄的,担心有人鼓动皇兄就此先登基再称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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