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2.第649章 大风(5)

火光映照在那株大木上,能看到上面的树皮被剥去,用粘稠的血写着一排篆字。

“邯郸授首,范禾身死,二卿已葬送万人性命,与赵氏为敌者,亦如是!”

火光也映照得两名师帅脸上阴晴不定,随即让人将这些字尽数抹去,但等他们无功而返后,这场全军覆没的遇伏,还有这些触目惊心的血字,便迅速在范、中行氏的军营流传开了。

对于这件事,范吉射自然是气得七窍生烟,中行寅听闻失了翟封荼和狄人骑兵,也是破口大骂不已。

大营中普通将士对此事态度差不多,范氏因为沁水一战输得太惨,一路奔逃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如今更是惊惧不安,只觉得除了城池和营垒之内,哪儿都不安全了。

若说昨日午后的鏖战时,中行氏气势正盛,能和赵兵斗个五五开的话,今夜过后,他们不但损兵折将,而且连范禾的头颅也未夺回,锐气已失,一个个有些泄气。

赵无恤打击他们士气的战术目的,已经达到了。

高强听说公孙尨的尸体未找到,或许被俘虏,不由为之惋惜,他凭着一双慧眼,将营中百态一一看在眼里。

“这样下去不行。”

于是高强当即入二卿大帐,献策道:“军无常势,贵鼓其气,不如大肆宣扬君辱臣死,君辱臣忧之义,调动将士们同仇敌忾的心情,让士气恢复,才能与赵氏一战!”

……

夜色褪去,太阳照常升起,遥远的地平线上,初起的红日喷薄着炫目的光芒,赵无恤和麾下众人也押送着俘虏踏上归程。

一路上,无恤便颇有兴趣地观察狄人们的相貌,那个带头投降的狄人骑吏膀大腰圆身材健壮,一脸的络腮胡子,两只眼睛也颇大,浓眉,一副相貌堂堂的好汉模样。

更重要的是,就相貌而言,狄人和晋人其实没多大区别,只是圆脸比较多。

他暗想道:“白狄果然是其旗号、服色尚白,且习俗颇受华夏影响,比起其他戎狄要开化,故称白狄,而不是所谓的白种人……”

回营后,赵无恤在营门口进行了一场押送俘虏的仪式,看着范兵和白狄士兵垂头丧气地列队从营外经过,赵、韩联军的士卒们顿时士气大振。

赵无恤向赵鞅报功后,径直将俘虏的那个狄人骑吏带到了帐内,他对这个担任“旅帅”,算是中层军官的家伙所知的东西很感兴趣。

胜利者坐在铺着虎皮的坐席上,失败者则被五花大绑,翟封荼低垂着眼睛,作出一副顺从的模样。

昨夜的鏖战里,在翟封荼弃械投降后,他的族众也纷纷效仿,只有不属于他这一族的几伙狄人仍在反抗,自然被轻骑围住分尸。

翟封荼对失败并不陌生,他今年也有三十岁了,三十年前,中行氏灭肥国,二十年前,中行氏又灭鼓国,他算是在中行氏统治下长大的第一代白狄人。

他清楚这些晋人的性情和喜好,他们征伐戎狄,感兴趣的是土地、人口、兵赋、财富以及胜利者的荣誉,而不在于赶尽杀绝,比起戎狄部落间的仇杀温和多了。

所以翟封荼此刻拼命开动脑子,暗想自己要如何做才能免除一死。

却听赵无恤问道:“你叫什么名?”

翟封荼一个激灵:“小人乃是鼓城白狄,故以翟为氏,名封荼。”

“我素问狄人轻死易发,你为何要投降?”

“上国骑兵远胜吾等,自知必败,故而只能投降。”

赵无恤道:“说起投降,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三十年前,中行穆子出兵伐白狄,包围了鼓国的都城。鼓国形势严峻,城里有人偷偷告诉中行吴,说愿意投诚,但却被中行吴拒绝了。他的儿子中行寅不解地询问:‘这种不用兵卒劳苦攻城就能达到目的的美事,父亲为什么不干呢?’不善言辞的中行吴说了一些叔向教他的漂亮话,随即,居然把鼓国叛徒出卖给鼓国人,让他们杀死叛徒,并修缮工事……我初闻时很不相信,所以想问问你,可有此事?”

翟封荼咽了一口唾沫,说道:“有,那时候小人的父亲和叔父正好在鼓城中,见证了此事。当时中行氏大军围鼓三月,鼓国又有人带着部属出来投降,中行穆子吴看了看投降者的部属,说:‘汝等脸上还没什么饥色,还是回去好好守城吧’,再度拒绝投降……”

赵无恤摇了摇头,当时那些白狄人的表情一定是沮丧而无奈的,之后又过了段时间,鼓国人再次来告:粮食尽了,力也竭了。中行吴这才光明正大地开进城去,期间没有杀戮一个鼓国人,只是带着鼓子凯旋回国。在绛都举行献俘仪式后,又把鼓子放了回去,继续做他的鼓国国君……

以赵无恤想来,中行吴这是在讨好鼓国的狄人,为自己家族在东阳地区的长久统治做准备。当时晋国六卿各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世代统治,根深蒂固,如赵氏家族对晋阳的苦心经营。因为六卿都知道,这样下去,六族难免大打出手。

果然,后来那位鼓君不领情,降而复叛,但鼓国的白狄人却心念中行穆子的好,心甘情愿投靠他,鼓地从此便成了中行氏的领地,虽然华狄混杂,却没生出什么大乱来。

“那么问题来了,我听说因为中行穆子的恩泽,鼓、肥的狄人对他心服口服,将自己视为中行氏的领民和家臣,愿意为之效劳,可为何你却说降就降?”

见翟封荼一脸紧张,赵无恤道:”你放心,我与中行氏已是生死之敌,绝不会效仿中行吴,做出出卖投降者的事情来,我只是想知道,汝等白狄人是怎么看待中行氏,看待这种君臣关系的。”

翟封荼松了口气,说道:“不错,因为中行穆子的余威,许多白狄部族在为中行氏效力,但这更多是被迫的,并无外人看起来那么心甘情愿,若非中行氏强大,吾等说不定就叛逃到鲜虞去了!何况白狄之俗,只要有利可得,就不管礼义是否允许,背叛家主,在晋人看来不可容忍,对于吾等狄人而言,却不算什么。”

他诚恳地说道:“我不但会舍弃中行氏,还愿意为将军效劳,还望将军能放过我的族人。”

赵无恤暗道:“难怪常言道,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夷狄无信,易动难安,的确不可以中原的观念理解。”

不过他巴不得中行氏内部多一些这样的人,就算没有,也可以用手段逼出来。和赵氏一样,中行氏的军队里也成分杂糅,只需要一点点猜忌之心,就够瓦解一支军队,一个邦国了。

但赵无恤嘴上却道:“哦?当年中行吴拒降时曾说过他的理由,鼓励忠臣,惩罚背叛,这是国家的大法。如果对投降的人不予奖赏,就是失信;如果给予奖赏,就是奖赏奸恶。狄人中有心怀不满的人,晋国亦有之。若招纳奸降,就是用鼓国的例子来鼓励家臣怀有二心。若因为想取下一座城而亲昵奸人,那中行氏的损失就太大了……由此看来,我若纳降,也要承担不少风险啊,你且说说看,除了已经残损近半的部众,你还能为我带来什么?”

“我观赵氏之志,不但在击败二卿,还在席卷河内、东阳,小人愿回鼓地说服白狄各部,一起投靠赵氏……”

想金蝉脱壳?那边山林密布,翟封荼若回去,就是鸟飞深林,他上哪寻去?赵无恤心中好笑,摇了摇头道:“这件事太远,日后再说不迟,你可有立刻就能为我效力的事情?”

翟封荼自知脱身之计被赵无恤识破,暗道面前之人虽然年轻,却是白手起家在鲁国混成正卿的人物,自己失策了。

他心虚地低下头,被赵无恤盯着冷汗直冒。对翟封荼来说,比起自己和族人的性命,对中行氏的那点儿忠诚,是随时可以摈弃的东西。

思索之后,他终于咬着牙说道:“小人还知道中行氏营寨的虚实,以及他们行军布阵的弱点!”

……

在请降后,翟封荼的待遇得到了改善,赵无恤亲自来给他松绑,还安排案几就坐,让他将中行氏的虚实一一道来。虽然旁边还有亲卫死死盯着,但翟封荼觉得,这是情况好转的征征兆,至少,自己不会因为一言不合,而被推出去砍掉脑袋了。

“中行大营背靠共城南墙,其南部防备严密,但也有一段超过了城墙,深入到西面的溪流去,因为有流水阻隔,所以没有设置太多的兵力,南重而西北轻,这就是中行氏营寨的虚实所在……”

“我记得那些溪流是从百泉一带流出来的……”赵无恤目光北移,他的关注点不仅是中行氏的营寨,而是整条河流的形势走向。

聊了一会后,日上三竿,赵无恤便让翟封荼下去歇息,等到飨食时再带他去面见赵鞅,陈述中行氏军阵的弱点。

“下臣一定为赵氏尽心尽力,从今日起,中行氏便不再是我的旧主,而是我的仇敌!”

翟封荼表了一顿诚意后躬身退下,他过了这一关,心情大好,在侍卫指引下昂着头走出营帐。

进来时,他是阶下囚,出去时,他便是坐上宾了,翟封荼心中,还是有一丝得意的。

然而他刚出营帐,被赵无恤侍卫刻意指引下绕到一条小道上,又“恰巧”碰上了一个浑身是绷带和伤口的青年军吏被人推攮着往这边走来,正是在伏击中被一箭击晕的公孙尨。公孙尨看了看被松绑的翟封荼与赵氏黑衣谈笑风生,不由大惊,隔着老远大声质问道:

“翟封荼,你这是背叛中行氏了么?”

653.第650章 大风(6)

PS:七月最近有个坏习惯,就是喜欢前后改文,qi,dian的会实时更新新,但盗文就不行了,所以看盗文的读者觉得前后矛盾,看懵了也别怪我,第二章在晚上。

……

“翟封荼是否叛中行氏?恕我无可奉告。”

营帐内,面对被审问者的反质问,赵无恤一概不答。

“此事暂且不提,但外臣久闻赵氏君子招贤纳士,在鲁、宋、卫也做出了一番大事业,甚至逼得齐、郑不能与敌,本以为是位坦荡豪杰,孰料却是个阴谲之人!居然做出侮辱死者,半道埋伏之事!”公孙尨狠狠地说道。

翟封荼先自称“小人”,投降后又称“下臣”,但公孙尨却坚持称“外臣”,表明他的不降态度,但赵无恤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侮辱死者?这是怎么回事?”无恤故作疑惑,询问身边的侍卫漆万,漆万附耳说了如此这般,他这才颔首:“原来如此……”

他对公孙尨说道:“我虽与范禾有仇,实则好好收敛了他的尸体,在安全的地方掩埋。其余范、邯郸的将士尸身也没有加以残害羞辱,甚至连首级都不砍,只让兵卒们割左耳计功,毕竟大家都是晋人……“

公孙尨愕然:“那赵兵在营前公然挑衅时,插在矛尖上的头颅是怎么回事?”

“那些所谓的头颅,多半是假的,从普通兵卒的尸身上取下伪装的。”

“假的!?”

“然,我只是让我的部下去挑战,至于他用什么样的手段,就任由他发挥。”无恤笑道:“田贲本是轻侠恶少年之辈,做出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公孙尨却不依不饶,怒目道:“那还是赵将军约束不力之过!即便你如此狡辩,还是掩盖不了赵氏的做法下作!”

赵无恤大笑:“那当年邲之战时,中行桓子为主将,赵旃借请平之名,前往楚军大营前挑衅,在门口铺开席子破口大骂,极为不雅,这应该怪中行桓子无礼、下作了?”

公孙尨无言以对,赵无恤继续道:“何况要论起来,数次遣死士刺杀于我,又陷害栽赃的中行氏、范氏更下作!你说我阴谲?不错,我父亲主之以正,我便要辅之以谲,只有这样,才能战胜更加卑鄙的范、中行二卿!”

公孙尨不说话了,但和翟封荼不同,赵无恤也无法劝降此人,只能让人再将他押下去。

“主君其实是和当年中行吴一个性情的人,他颇为欣赏公孙尨的忠诚,大有在此战后将其放归之意……”从帐篷后露出真容的杨因听完了全程,此时对赵无恤说道。

赵无恤道:“无妨,就算放他回去,我还是能让公孙尨变成一枚棋子,扰乱敌人军心的棋子。”

他与公孙尨说这么多废话,还让此人“碰巧”撞见翟封荼,自然不是平白无故的。

从翟封荼处,他得知中行氏大军里,至少有四分之一兵员是征召来的白狄人,其中不少部族酋长还是他的亲戚。戎狄无亲而贪,指望他回去劝降这些人为时尚早,但在适合的时机把公孙尨放回去,再在合适的时机让翟封荼在我军中露面。中行寅必然对手下的狄兵疑心大起,不敢放心使用,狄人们也会惊疑不定,人心一旦散掉,作战时就没法齐心协力了……

然而就在这时,却突然有人来报,说是范、中行氏又遣人来挑战了!

……

赵军大营,望楼之上。

赵鞅、赵无恤等人正在观望中行氏和范氏的邀战。

和昨日一样,也是前头一师之众逼近赵氏营垒,后头近万人压阵。

赵鞅问道:“昨日我侄儿去迎战,不分胜负,今日不知谁愿出战?”

家臣们纷纷请战,赵无恤却道:“父亲,小子认为,今日不宜迎战。”

赵鞅微微皱眉:“为何?”

“昨夜二卿被小子派去挑战的人羞辱,一怒之下派兵出来追击,结果遭我埋伏,全军覆没,本应该士气低沉才对,可父亲你看那旗帜……”

众人放眼望去,那里虽然离赵兵大营比较远,有好几里地,但身在望楼之上,居高眺远,又是晴天,兼且敌人的兵卒不少,所以远望过去也能看个大概清楚。

中行氏的熊罴旗,英武威猛,范氏的御龙旗,张牙舞爪,皆迎风飘扬,昂扬向前。

“再看那些兵卒……”

二卿今日派出的兵卒想必是精锐中的精锐,竟人人披甲,武器整齐精良,而且一副赵兵出营就要往前冲的架势。

杨因吸了一口凉气:“敌军士气旺盛啊……”

赵无恤道:“不错,肯定是敌军中有看破我计谋的家臣,想反过来利用范禾、赵稷战死的事情大肆宣扬君辱臣死之义,导致二卿的精兵一心要为主报仇,此时若出战,若胜了则好,若是受挫,恐怕会涨了敌军士气。”

“那无恤你的计策,不是起到反作用了么?”

“并非如此,能同仇敌忾的人只是少数,父亲再看那些压阵的大军,虽然努力摆出阵型,但其旗帜低垂无力,兵卒似是扛不动兵器似的,而且人人脚步迟疑不前,若真心想要决战,他们只要逼压大营,逼迫我军出击即可……”

赵鞅放眼望去,果然如此。

无恤道:“所以挫敌士气的计策还是有效果的,如今就要再接再厉。”

赵鞅问道:“如何再接再厉,且说来听听?”

“很简单,那就是在敌人欲战的时候,不要出战。“

有人出言反对道:“岂有不出战而让敌军气泄之理?”

无恤解释道:“兵法,敌人早朝初至,其气必盛;陈兵至中午,则人力困倦而气亦怠惰;待至日暮,人心思归,其气益衰。善于用兵的人,敌之气锐则避之,趁其士气衰竭时才发起猛攻,这就是正确运用士气的原则!所以,吾等要让卯足了气势的敌人精兵扑一个空!待到他们士气丧尽,反复几次。再让公孙尨回去下战书,约定时间进行决战,何如?”

……

于是,这一日的挑战,因为赵兵的杜门不出,高强挑选出的那些精兵从中午等到傍晚,士气渐渐衰竭,失去了战心。

“赵氏父子不接这招啊……”高强望着坚如磐石的赵兵营寨,苦笑着摇了摇头。

随即他便惊闻,范吉射气不过赵无恤对他二子尸身的残害,竟向中行寅讨要了百名在棘津中俘虏的鲁国人,在太阳落山前,押送到赵军营门外数里处,斩首杀害!

高强气得直跺脚:“范伯糊涂啊!他以为杀了那些鲁人能打击到赵兵士气么?这是给对方送去了同仇敌忾的理由啊!”

……

望着夕阳下在阵前被斩首的那近百鲁人,赵无恤露出了一丝冷笑。

可当他回头面对一众来自鲁国的家臣、将士、兵卒时,却带上了一丝悲愤。

“我对不住二三子啊!”

“无恤乃是鲁国执政,但我还有另一重身份,我还是赵氏子孙。何况过去对齐国作战,赵氏没少对鲁国帮助,于私于公,赵氏有难,我都得参与进来。但二三子都是鲁人,与晋国的内乱无涉,将汝等带入战祸,我心中很是忐忑不安。幸好自从入晋时,只要有我在场的战事,都屡战屡胜。”

“只可惜,棘津一战,鲁军不幸受挫,不少东地的鲁大夫和兵卒被俘,我身在营内,心里却时刻关心着他们的安危,本以为是诸夏的交战,范、中行作为百年卿族,应该会讲究礼法,善待俘虏。鲁国有一道法律,如果鲁国人在外国见到同胞遭遇不幸,沦落为俘虏和奴隶,只要能够把这些人赎回来帮助他们恢复自由,就可以从国家获得金钱的补偿和奖励,无恤不才,是很想用对方的俘虏,亦或是金钱赎回被俘者,让他们早日归鲁的……”

“但!”赵无恤愤怒地指着夕阳下血淋淋的场面道:“我却没想到,范氏与中行氏,竟然做出了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情,他们屠杀了被俘的鲁人,让他们死在同乡、袍泽的眼下!杀人者则在旁边哈哈大笑,简直是禽兽行也!”

一时间,鲁人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赵无恤很清楚,虽然武卒的士气旺盛,但随军的鲁国右军对于这场发生在远离家乡外的战事,多半是有些懈怠的。只是出于主君命令,不能不从而已。他们的心思,还是放在鲁国数月后的秋收上,对敌人却很难生出仇恨之心。

然而今天,二卿不理智的杀俘行为,却给赵无恤送了一个激励兵卒的大礼包。

兵法有言,合军聚众,务在激气,而要激励鲁人,最好的方法除了军功授田外,就是利用他们的乡党情谊,以及隐隐约约的国别意识了。

范、中行在屠杀鲁国降兵,在杀害自己的乡党!

那他们就不单是赵无恤的敌人了,也是所有鲁籍兵卒的敌人啊!

而且如今看来,作战不利时投降活命这条路,基本被封死了,除了拼死一战,别无他法。

赵无恤的这番话很是诚恳,直让鲁人们声泪俱下,士卒们坐着的泪水沾湿了衣襟,躺着的则泪流面颊。把军队置于无路可走的绝境,就会像专诸、曹判那样的勇敢了。

颜高捏紧了大弓,大声宣扬复仇之义,其他人也满腔怒火。

对此,无恤心中很是满意:杀敌者,怒也,取敌之利者,货也,如今这两者都齐全了。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两天后,范、中行屡次挑战未果,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精锐们的士气渐渐低垂。

而赵无恤等待已久的“大风”,也终于到位了。

“明日与贼决战!汝等各归本营厉兵秣马,今晚三更集结,鸡鸣出兵!”赵鞅亦下达了作战的命令。

众人领命而去,决战,将在明朝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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