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活到下个世纪”

林昭能理解。

以前是她感受那份目送他离开的失落。

“懂你,但是也不能不睡呀。”

指腹流连于男人长得极好的眉眼,她莞尔,“一晚不睡,明早黑眼圈要掉地上了,你不好看,我该不喜欢你了。”

顾承淮:“……”

“昭昭。”他话语无奈地喊,“别开这种玩笑。”

林昭抿嘴笑。

“睡不睡?”她注视着顾承淮的眼睛。

“不睡。”今晚的顾营长一身反骨,只想看妻子一整晚。

“你不睡我睡。”林昭不想再理他,背过身去,纤薄的背贴上魁伟结实的胸膛。

“媳妇儿。”某个刻意压着声喊,本就低沉好听的声音越发低撩。

“有事说事,别使美男计。”林昭伸手捂自己的耳朵。

“呵。”低低的笑声响起,男人胸腔震动,手臂又搂上来。

“顾承淮!你手往哪儿伸呢!”林昭闭眼抓住温热的大掌,轻拍几下。

“你是存心不想我睡觉是吧?”她无奈地看着自家男人,“明天还要赶路呢,休息不好怎么照顾儿子,你乖乖的啊,赶紧睡。”

说话间,像哄谦宝般的拍打他的后背。

顾承淮不满她这么淡定,只有他一人辗转反侧。

猛地起来,翻身。

高大的身体挡住灯光,悬在林昭身前,深邃的黑眸注视着她,透着委屈和不虞。

“你敷衍我!”

林昭看着他的脸,随后微抬胳膊,横在眼前,挡住眼,嘴角却向上翘着。

“你笑什么?”某人拉下她的手,有些小小的生气。

“你和你儿子真像。”林昭好笑道。

顾承淮神情舒展,沉声:“我儿子当然随我。”

话落,轻轻捏住林昭的脸颊,“林昭昭,别转移话题!你是不是敷衍我??”

“怎么可能?”林昭可太知道自家男人多小气计较,忙矢口否认,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我怎么可能敷衍你啊。”柔软白皙的手捧住眼前的俊脸,她眸光柔软,“承淮,你去进修我们不能联系,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家里我会照看,你放心。”

顾承淮心尖好似被一根柔软的羽毛扫过,瞬间漫起万千柔情,飘散起桃花雨。

“我会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他温柔地说,手指抚摸林昭胳膊上留下的不细看看不出的疤痕,眉眼正色地提醒,“再遇到危险的事,去找乘警,去找公安,别自己冒险,看见你受伤……比我身上挨几发子弹都疼。”

林昭捂住顾承淮的嘴,瞪圆眼眸,“呸呸呸,你说的不算!我不会受伤,你也不会受伤!”

顾承淮心化成温水,“媳妇儿说的对,我们都不会受伤,会活到下个世纪。”

“对,我还想你努力升职,以后带我去看阅兵呢。”林昭憧憬道。

闻言,顾承淮微怔,转而笑开,屈指刮媳妇儿挺翘的鼻梁,“没想到你还有这展望,我努力。”

他原本就想一辈子在部队发展,答应媳妇儿带她去看阅兵,只是让他的目标更加具象化而已。

林昭扬唇,“你一定能做到,我对你有信心。”

听到媳妇儿信心十足的话,顾承淮浑身被注满了力气。

“媳妇儿。”男人的声音突然变低哑,带着薄茧的指尖掠过林昭的后脖颈,眼神略显灼热,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林昭没准许,试探地轻啄她的脸颊。

一下下,亲到嘴唇。

呼吸逐渐变重。

脖子上微微沉,一双胳膊搭上来。

顾承淮眼眸渐深,低下头去。

昏黄的灯熄灭。

几缕月色透过窗射入,屋内气氛热烈,叫那月亮都藏进云层,不愿再冒头。

-

翌日,早。

院外响起小孩儿子的声音。

林昭迷迷糊糊睁眼,昨晚的记忆回拢……

可真是个美妙无比的晚上啊。

撩起薄毯,身上穿着棉布的吊带睡衣,应是男人替她换上的。

动了动腿,竟没有酸软的感觉。

“怪了。”林昭喃喃。

昨晚,顾承淮像八辈子没吃过肉,浑身力气都往她身上使,像不知疲倦的牛,她不堪其扰,最后没出息的累睡着了……

这种程度,按照经验,腿和腰应该很酸疼才是。

“什么怪了?”刚踏进房门的顾承淮问。

三两步走到床边,坐下。

“明知故问。”林昭用手指梳着睡乱的头发,白他一眼。

她的脸白里透红,眉眼染上几分娇美,瞥过来的那眼娇媚的很。

顾承淮吃到肉心情极好,凑上去亲媳妇儿的嘴角,没再卖关子,直言道:“昨晚给你按了按,还用了缓解疲劳的药膏。”

“……”林昭表情复杂,问不出口他的药从哪里得来。

恼怒地推开男人意气风发的英俊脸庞,“你真是够了。”

顾承淮理亏,清了清嗓子,态度很好地说:“媳妇儿,我给你换衣服。”

“你出去,我自己来。”林昭躲开他的手。

真要让这人帮忙换,不定怎么占便宜呢。

顾承淮起身,拿来林昭要换的衣服,又问一遍,“真不用我帮忙?你胳膊不酸?我是你男人,不用跟我客气……”

没等他自我推荐结束,林昭指向门的方向,一脸黑线地说:“出去!立刻,马上!”

珩宝偶尔的不靠谱,绝对绝对随他爸。

什么沉稳靠谱的军官,明明是个黏人的幼稚鬼。

“好吧,我出去。”顾承淮乖乖出门,伟岸的背影透着说不出的失魂落魄。

“演,再演。”林昭捶床。

顾承淮回头,眸光含笑,“招不怕旧,有用就好。”

“……”

林昭下了床,将人推出去,咔哒锁上门。

插门声响亮。

顾承淮脸上的笑纵容缱绻。

出了房间后,一低头,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

“爸爸,你被赶出来了?”珩宝歪头看着他爸,笑嘻嘻地说。

顾承淮睨着他,“怎么可能,你妈妈怎么可能赶我,她在收拾东西,让我出来管你们。你俩怎么样,东西收拾好没有?”

一句话,将话题带跑偏。

聿宝说:“好了。”

珩宝拍拍胸膛,很是嘚瑟,“我们办事,爸爸你放心。”

“是么,正好我有事嘱咐你俩。”顾承淮朝两个儿子招手,将他俩喊到离主屋有点距离的位置。

聿宝率先问道:“爸爸,你有啥事嘱咐?”

顾承淮直言,“你们今天要坐车回老家,路途远,火车上鱼龙混杂,你俩得盯着你们妈妈,别让她做危险的事,有事去找乘警,知道怎么找乘警不?”

“知道。”聿宝严肃地点头,向爸爸保证,“我会盯着妈妈的,爸爸放心。”

珩宝也说:“我也可以!我当妈妈的跟屁虫,妈妈去哪儿我去哪儿,保证不让坏人伤到妈妈。”

他想到妈妈受伤的场景,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一副要上战场的神色,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顾承淮捏了捏眉心,觉得心有些累,继续道:“没让你俩耍横蛮干,遇到大事小事都去找乘警,凡事多留几个心眼,我的意思你俩能明白不?”

“明白的!”聿宝道,“爸爸的意思是,保护妈妈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我们还小,和坏人对上是以卵击石,遇到事去找乘警叔叔。”

他本来就不笨,爸爸说的那么直白,怎么可能不懂?!

珩宝跟着大声说:“我也听懂了!”

顾承淮:“听懂了就好,到家别忘记给我发电报。”

“知道啦。”珩宝拍拍胸脯,话语认真。

顾承淮不相信,回到老家后,见到一个月没见的好兄弟,能想起他这个孤独寂寞的老父亲才怪!

等林昭收拾好东西,顾承淮送妻儿到车站。

原本孟九思也要来送他们,林昭知道军区医院事情多,劝住了他,他不来,京墨广白也没凑热闹的份儿。

他俩和猫蛋儿一起,送林昭和双胞胎到军区门口,目送绿色的军车远去。

车上的聿宝珩宝难过的不想说话。

猫蛋儿几个人也是,黑蛋抹着泪,声音哽咽,“聿宝和珩宝回老家,以后没人请我吃绿豆糕了呜呜。”

猫蛋儿:“……”

京墨瞪眼,“只能想到吃。”

黑蛋吸吸鼻子,“不是啊,我还喜欢和聿宝珩宝玩。”

车子远去,再看不见踪影,猫蛋儿稳重地招呼着小伙伴们,“都回吧。”

“宁哥,你咋不难受?”银豆豆哭得眼睛通红,不解地问道。

猫蛋儿也是个爱面子的,自觉是大孩子,不愿别人喊自己的小名,家属院的孩子便喊他宁哥。

倒是双胞胎喊他猫蛋儿,他不计较。

此刻。

猫蛋儿看他一眼,语气淡定,“难受什么,再过小半年,我奶会带我回老家过年,到时候我们能在村里玩。”

听此一言,银豆豆满眼羡慕,“我们老家咋没在一个地方呢,要是在一个地方,我就能和你们玩了!”

猫蛋儿平静地说:“你们大队没我们几个,但是有别的小朋友啊,你可以跟认识的小朋友玩。”

银豆豆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当即被哄好。

黑蛋问猫蛋儿,“你回老家,还会回家属院吗?”

“会的,过完年我奶再带我回来。”猫蛋儿说。

他很清醒——以后军区才是自己的家,老家难得才回去一次。

“太好啦!”黑蛋高兴地说。

猫蛋儿是个仗义的,还很护短,只要被他认可,他都护着,和他玩,家属院某些霸道的小孩……都不敢随意欺负他们了!

可惜小朋友不知道的是,顾家的双胞胎一离开,猫蛋儿恢复之前的生活节奏,宅在家里,除看书外,便是在拆改着什么。

很少出门。

小小年纪这么耐得住寂寞,宁老太担心孙子成书呆子,头疼的很。

倒是宁首长大为高兴,觉得儿子是搞科研的料,给他搞专业书,又给他找零件,全力支持儿子。

这些是后话。

……

林昭带着俩儿子登上火车。

这一刻,离别才有了实感。

一家人都有些沉默,浓浓的不舍在小小的车厢蔓延。

还是顾承淮先开口打破安静。

“到了给我发电报。”

林昭抿唇,“知道了。”

顾承淮抱了下她和俩儿子,转瞬又松开,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除上厕所,尽量别出车厢。我提前给你们订了餐,到饭点乘务员会送饭过来……”

聿宝情绪外敛地抱住顾承淮的大腿,嗓音带着哭腔,“爸爸,我舍不得你。”

珩宝开始抹泪,大嗓门儿的小朋友此刻哭的无声。

这是他的软肋啊。

顾承淮抱起两个儿子,“哭什么,你们是男孩子,要坚强,这么脆弱怎么保护你们妈妈。”

替聿宝珩宝擦掉泪,他说:“最多再一年,你们就会来随军,到时候想回老家都难。”

双胞胎眼泪要落不落,模样幽怨。

被这么“安慰”,那股不舍好像变淡了不少呢。

他们亲近亲爹,也亲近老家的爷爷奶奶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和堂哥堂姐表哥表姐等等。

“长大一点也不好。”聿宝意识到,一年后他们还会再经历这么一场离别,心口闷闷的。

林昭揉揉儿子柔软的发顶,说道:“是不好。”

坦然面对分别,是长大教给我们的第一课。

固然让人不喜,却也不得不接受。

圆满难得,风云流散才是常态。

站台一声哨响,顾承淮深深看一眼妻儿,无奈下车。

他站在站台,目送妻儿的身影随车一同远去,眼睛许久未眨,干涩地厉害,仿佛一夜未睡。

开车回到军区,无心干别的事,回到家。

热热闹闹的家安静的让人心慌。

顾承淮的心仿佛一同被带上车,背影都透着落寞。

神思不属地回到房间。

无意间瞥到梳妆台上有张纸。

他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打开。

“猜你会不习惯,给你留下一些小惊喜,现在你有没有高兴一点?嗯……我没在你旁边,没法直接问,不过我猜测你心情会好些,要是还觉得烦,要不你去找点事干?找孙同志说说话?又或者去找韩同志,请他给你做点好吃的?!你在军区那么久,肯定知道怎么消磨时间,去呗。( ̄▽ ̄)~* ”

看完这封短信。

顾承淮眉眼软下去,在心里回答着信中的问题。

嗯,我很高兴!

(本章完)

第318章 “断句技能”

看完媳妇儿留下的信,顾承淮心情顿好。

仿佛,冷冷清清的家,重新变得温暖。

将家里前前后后收拾一遍,顾承淮锁好门窗,转身出门。

去孟家蹭饭。

到的时候,院子没什么人,不似寻常热闹。

“人呢?”

听见这一声,孟老爷子和孟九思前后脚从屋里出来。

“承淮来了。”老爷子招呼一声。

孟九思扯动嘴角,似乎想露出笑,可惜失败了,“妹夫。”

“这是怎么了?”顾承淮察觉到不对劲,眸光诧异。

妹夫不是外人,他既然问,孟九思没想过隐瞒什么。

将今早刚收到的电报递出。

什么话也没说。

神神秘秘的。

顾承淮心中如是想,接过那张纸,修长有力的手指打开,垂眸看去。

【袁琴杀人死】

五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发电报费钱,大家都这么发,经常收发电报的人都掌握了一门主动断句的技能。

这五个字的意思是——袁琴杀人,自己也身死。

顾承淮是这么理解的。

袁琴?

四舅哥的前妻。

她杀人?!自己也殒命了!?

这……

“怎么回事?”顾承淮皱眉。

孟九思坐下,闷了两口凉茶,烦躁没消,然说话语气与平日无异,仍旧平和。

“袁琴杀人后,自杀了。”

说此话时,他向来冷静镇定的黑眸是恍惚的。

显然,很是懵逼和意外。

“……杀的什么人,又是为什么?”顾承淮眸底暗沉。

他想到京墨和广白。

袁琴是他们的生母,她犯下大罪,势必会影响他们的前程。

等以后恢复高考,可能会卡在政治审查这一关。

孟九思轻叹,“袁家人。”

因为什么,都不用他再废话。

顾承淮也猜得到。

无非是,忍耐许久的人,不想再忍了!

“四哥要带京墨和广白回首都吗?”

孟九思一直在考虑,沉吟片刻,说道:“不回。”

人都葬了,再回去也没什么意义,还会让儿子成为别人讨论的对象。

“他俩知道了吗?”顾承淮多问一句。

孟九思未语。

还没有。

他不知道怎么说。

孟九思知道,京墨心里对袁琴有怨,可是怨得再深,也没想过她死啊。

小白总说自己听哥哥的,可心底未尝不想亲近亲娘。

要是他俩得知生母的死讯,肯定会难过。

孟老爷子知道孙子为难,拍拍孟九思的肩膀,叹道:“早说比晚说好,他们总会知道。”

顾承淮点头表示赞同,“是……”

话还没说完,便见京墨广白兄弟俩并排走进家门。

看见院里的人,京墨浓黑的眉一挑,朝洗手池走去,喊一圈人后,问道:“爸,啥时候吃饭?”

孟九思对上儿子那张朝气蓬勃的脸,不知道怎么张口,暂且压下心头杂乱,回答道:“医院忙,没来得及做,我去食堂打饭,想吃什么?”

林昭在的时候,京墨广白不用操心吃什么,甭管做什么好吃的,都有两个侄子的一份。

想到食堂饭菜的味道,两个小子都不太乐意吃。

“爸,不然下点面条,再一人煎一个鸡蛋,小姑不是留下不少辣酱,我想吃辣酱拌面。”京墨提议道。

小白忙点头,“好哇好哇。”

孟九思点头,“成,那就下面条。”

话说完,眼神歉疚地看着顾承淮,“你也先将就下,改天再请你吃大餐。”

顾承淮跟上去帮忙,嘴上道:“客随主便,吃什么我无所谓。”

出了那么大的事,有的吃不错了。

饭毕。

锅碗是顾承淮收拾的,他刻意留出时间,叫四舅哥跟京墨广白说实情。

孟老爷子坐在院子,心里并不如面上那么淡定,时不时看向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担忧。

他的两个曾孙到底是袁琴亲手带大的,哪怕他俩对亲妈有怨,也不会不难过。

“唉。”

顾承淮听见这声好重的叹气,眸光微顿,甩甩手上的水,坐到老爷子旁边。

正当这时。

屋里传来一道幼兽悲泣的哀鸣。

声音嫩嫩、尖尖的,努力压制哽咽,没压住。

是小白。

“爸爸,死掉的意思是不是……我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呜呜呜?”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呜呜咽咽的,听的人心里发紧。

孟九思双眼发涩,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

“小白……”他声音艰涩,想安慰又不知该说什么,头一回恨自己嘴笨。

小家伙明白了什么,朝孟九思张开手。

在孟九思抱起他的瞬间,小小短短的手臂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哭得打嗝儿,小身子一颤一颤的。

“爸爸,呜呜呜……”

小白是个极懂事的,他内心知道,袁琴的某些举动不可原谅,所以压制自己想亲近妈妈的心情,不愿看爸爸哥哥为难,他想的是,等他长大,有了工作,就能用自己赚的钱去看妈妈,一年看一回就可以。

没想到,妈妈没活到自己长大。

他在五岁不到的年龄,永远的没了妈妈。

孟九思轻拍儿子的后背,什么也没说。

京墨低着头,眼眶一点点发红,豆大的泪水砸在他的前襟,晕湿一片。

见状,孟九思眸底闪过复杂,扣住他的手腕,将大儿子也拉进怀里。

小少年的头靠在爸爸宽厚的肩膀,情绪渐崩。

孟九思感觉肩膀阵阵潮湿,布料紧紧贴住皮肤,黏糊糊的,令他的心也下起雨来。

良久。

京墨抬起眼,眼皮微微肿起,双眼泛红,连鼻头也是红的。

清亮的嗓音有些哑。

“爸爸,她怎么没的?我想知道。”

再怨恨袁琴把娘家看的比他们重,在她死后,恩怨尽消。

小白如失去母兽的小狼一样,窝在孟九思怀里,一下下抹泪,哭的隐忍又克制,他对哥哥问的问题同样好奇,便也看着孟九思。

儿子还小,孟九思不好提袁琴杀袁母、娘家兄弟及弟媳的事,只说她死了。

闻言,只能含糊道:“是意外。”

他心里是有些怨袁琴的,怨她哪怕死都没替两个儿子想一下。

她血腥杀掉袁家三口,自己倒是一了百了,却没想过……儿子有她这么个杀人凶手的母亲,以后怎么办?

哪家好单位不政审!

只这一条,京墨和小白的路就被堵死了!!!

思及此,孟九思眼底满是冷嘲。

不愧为袁家人,骨子里一脉相承的自私。

他还当袁琴永远不会清醒,永远都会为袁家人付出一切,原来不是啊,她也有血性,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看出爸爸不愿意多言,京墨猜到真相不那么好,没多追问。

现在不知道没什么,等回首都他会知道的。

“小白,走,哥带你洗脸,再哭你眼睛要睁不开了……”京墨对弟弟说。

小白搂住爸爸的脖子,“不去。”

“别任性!”京墨看着弟弟。

孟九思揉揉好大儿的脑袋,温声道:“你先去,我劝劝小白。”

京墨没啰嗦,麻溜地离开屋。

径自来到洗手池洗脸。

水撩到脸上的瞬间,脑海闪过袁琴温柔耐心地给他和弟弟洗脸的场景,眼睛又是一酸。

他吸了吸鼻子,一下下撩着水,脸上都是水,没人能看出他的脆弱。

“京墨,你姑给你和小白留了东西,你跟我回家取。”顾承淮突然道。

京墨回过神,问道:“是啥?”

“不知道。”顾承淮故作不知,他的本意是想劝京墨别一直想伤心的事,当然得卖卖关子,唤起小孩的好奇心。

京墨确实很好奇,不住地想姑姑给自己留了什么。

“哦哦。”

擦干脸上的水,他和顾承淮一同往顾家走。

京墨以为姑父会劝劝自己,没想到对方一句劝慰的话都没说,这种态度让小少年很舒服,神经都舒展开来。

来到顾家。

顾承淮走进儿童房,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大大的布袋子。

“里面的东西全是留给你和小白的。”他说。

尾音才落,又补充,“都是你姑姑亲手做的,神神秘秘的,我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林昭的床边人,一颗心都落在媳妇儿身上,怎么会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故意说不知道,纯粹是为了放大两个孩子得到礼物的惊喜感。

谁人不想被全心全意对待?

更别说,眼前的小孩刚失去生下他的母亲。

果然。

京墨心底冒出丝丝欢喜,漆黑的双眸亮如繁星。

打开布袋的口,看见是些布料制成的东西,有衣服,还有些别的什么,只透过袋口并不能看出是什么。

“回去再看,鼓鼓囊囊的,等会不好装。”顾承淮提出建议。

京墨乖乖应下。

顾承淮将人连东西送回孟家。

出来散散心,少年的心情好转了些。

停在孟家门口,京墨向顾承淮道谢,“姑父,谢谢你。”

听到这话,顾承淮微怔,心也跟着软了下,伸手揉揉他的发顶,笑道:“你姑姑希望你和小白开开心心的。”

京墨愣了下,嘴角露出不明显的笑,小声道:“嗯嗯。”

家庭发生变故的孩子,都早熟的可怕,不能把他们当普通的孩子。

看吧,顾承淮说的话,每一句言外之意,他都能听懂。

顾承淮没多留,将京墨送回家,便将空间留给他们父子三人,至于孟老爷,早进屋歇着了!

……

屋里。

对着孟九思和小白疑惑的脸,京墨出声解释,“这是姑姑留下的东西,姑父说是姑姑送我和小白的。”

怏怏的小白来了精神,蹬蹬蹬走到哥哥旁边,红通通的眼睛盯着大布袋。

“啥?”声音软软的,带着些许喑哑。

“不知道,一起看看。”京墨回答,然后取出袋子里的东西。

先是两套棉衣。

紧接着,是两个快一人高的软玩偶。

只看形状,略小的那个似乎是个兔子,长而软的耳朵,黑眼睛,红鼻头,脖子上系着格子丝巾,可可爱爱。

大的那个是只白灰色的小狼,大大圆圆的脸,同样是黑色绿豆眼,鼻子大而黑,狼玩偶穿着蓝色的背带裤,超级萌。

“是小兔子!”小白欣喜地惊呼,沙哑的声音染上轻快,“是我最喜欢的兔子!!”

京墨虽不像弟弟那样,激动地欢呼,却也抱着狼玩偶,眼睛微亮。

孟九思道:“也不知道你姑姑什么时候做的,家里连个缝纫机都没有,这是她一针一线缝的,你俩珍惜着点。”

想到妹妹,他的心都是暖的。

好在有昭昭留的玩偶,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两个儿子。

京墨点着头,“我会的。”

小白忙说:“我也会的。”

他个子矮,抱着兔玩偶会拖地,怕弄脏,只得求助孟九思,“爸爸,你帮我把兔兔放到床上!”

孟九思帮忙抱起,往床边走去,用手捏了捏,还怪软的。

他笑着说:“你俩以后睡觉有东西抱了!”

就是夏天抱着会热。

“嗯嗯,我要抱。”小白爬上床,和他的兔兔玩偶并排躺下,小胳膊一伸,抱住玩偶,眼睛弯起来。

“想怎么抱就怎么抱。”孟九思宠溺地说。

见两个儿子情绪好转,他放下心。

……

顾承淮写一封信寄回老家,说的是袁琴和袁家没了的事。

在他看来,袁家是没了。即使还留下个袁金宝,他还是个孩子,身无所长,性格讨厌,没了宠他纵他的袁家人,沦落成拖油瓶,活着都艰难。

听说袁金宝没被下毒手只是因为,事发的时候,他在上学,不然……

顾承淮寄出信,没在军区久待,收拾完行李,提前出发去首都,明面上是去进修,实则是想在此之前,处理掉一月前伤到他媳妇儿的人贩子。

听说那位霞姐心思诡谲,招的事半真半假,害得一个公安丢掉性命。

她却丝毫愧疚都无,还猖狂的笑人家蠢,连她这样的人说的话都敢相信,死了也活该。

太嚣张了!

顾承淮看不得这人猖狂,打算协助当地的公安同志,剿毁不该存在的组织。

孟九思得知他的打算,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当心,同时告诉他几个联系方式,告诉他需要人手便去找这几人,他们欠了他人情,会帮忙的。

顾承淮应下,问道:“需不需要我去袁家看看?”

“不用。”孟九思道,“人都埋了,没必要再去。”

他也不想给妹夫添麻烦。

袁金宝可还在呢,永远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更不缺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人,别让金宝有机会黏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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