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Act.17 Sad Day·不幸的日子

前言:

自我就是主宰一切的上帝。

[Part①·旧书店]

香湾靠近白玉楼工业园区货运站点有一家旧书店——

——这家书店已经有四十多年的历史,自劳伦斯·麦迪逊来到此地,谈下第一笔生意的时候,它作为小兄弟会的占卜集会书屋,供奉着羽蛇神像,为教团的新人举行授血仪式。

劳伦斯曾经在此地看见过一句名人名言——

——叫做[自我就是主宰一切的上帝]。

这句话蕴含的精神能量让他羽化成蝶,立下远大的志向,要以人肉为食。

毒品对劳伦斯先生来说只是一种媒介,一种敛财的手段,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只因化工产品低廉的成本,还有它极强的精神控制效果,能有非常棒的复购效应和稳定的用户群。这才得到了劳伦斯的青睐。

他从未有任何负罪感,只将这一切都看做理所应当。是他用来开拓领地的武器,是他攫取权能的法宝。

小兄弟会原本出卖的东西,是幸运的捷径。

自劳伦斯改造教团,重新创建教义,成为羽蛇派系的新教祖,这间书屋也没有荒废,而是直接改造成了绿酒工坊,其中出产的硬货白面送去八百米之外的货运站,只需三十个小时,能跑遍地下世界二十多个大站点,销往世界各地。

弗拉薇娅刚刚结束一阶段化工原料的制备,在更衣室脱下防化服,立刻听见书屋外的兄弟们在议论些什么。

她多了个心眼儿,俯身贴在铁牢一样的大门前。

这些伙计们口中讲述着诡异恐怖的故事,说出城区各地铺面工坊失守,武装人员失踪或暴死的混乱战局。

黑蛇立刻明白——

——她逃出生天的机会来了。

“阴阳魔界.”

偷偷呼唤着魂威,从茜茜·弗拉薇娅·马库斯的肉身迸发出毛发脏乱的怪形。

它挤过门栏铁栅,扭曲的蠕动着,爬上阁楼走道,挂在房梁上,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动作看上去又慢又快。

说它慢,那是因为它在移动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多余的启动或急停,像是无形的水流一样。

从这扭曲古怪的灵体中张开一张大嘴,肮脏的毛团里露出獠牙,毒液便立刻泼洒在前台几个兄弟的头顶,顺着额角落进眼睛的粘膜。

“怎么回事?”领头的管事擦拭着眼睛,只知道眼球一开始凉飕飕的,又马上变得滚烫!

不过十来秒的功夫!前厅就成了人间地狱!

从人们的五官冲迸发出血液瀑流,临死之间中气十足的惨叫声是恶魔在开地狱演唱会。

这便是[阴阳魔界]的能力,沾染了它的毒液,会在三十秒内毒发身亡。

弗拉薇娅的精神状态非常差,她一天要工作十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用来吃喝拉撒睡。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为了让小兄弟会的货品在三合镇更有竞争力,劳伦斯要求提产降价,与三合镇本地的毒贩打价格战,最终执行并购计划。

她强撑起一口气,指挥[阴阳魔界]去搜索地牢工坊的钥匙,成功离开这座牢狱之后。她爬过陡峭的地通楼梯,踩在血污泥泞中,去书店的茶水间喝了满肚子水,终于清醒过来。

没有说什么,她的情绪平静得可怕,杀人对她来说似乎是非常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走出大门时,初春的寒风要带走她身上最后一点体温,弗拉薇娅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去拿衣帽架上的长衣——

——那是小兄弟会成员的衣服,死人的东西拿了不吉利。

这种近乎于玩笑的迷信,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救了她一命。

她匆匆走出长街,来到白玉楼工业园的百花广场,从街道的另一边冲出两辆装甲车,朝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架起枪械,只是简单开上五十来枪。

子弹的爆鸣声让弗拉薇娅不由自主的抱头蹲防,街上的人们四散奔逃,留下四具尸体,衣服上都留有教团堂会战帮的袖章。

弗拉薇娅不知道这些战士是从哪里来的,只晓得他们来得很快,走的也很快。

看车辆撤离的方向,或许是朝着工业园的水厂去了,那里有另一个制毒工坊。

她终于确信——这天大地大,似乎没有一处地方能容她。

杜兰说得没错,劳伦斯终是要变成尘埃和骸骨,可是她不想死。

如果在此刻.

还没等她想完,一只温暖却柔弱的手抓住了黑蛇。

克劳迪娅·阿尔斯·杜兰从广场旁侧的快餐厅冲出,拉着爱人躲进了巷子里。

这位先知满脸是血,身上穿着避弹衣,头发乱糟糟的,似乎是刚刚从战斗中逃离,在小兄弟会成员的保护下死里逃生。

“他妈的!”

杜兰骂骂咧咧,眼神凶狠。

“自己人也打?大姐大真的没想让我们活下来!”

十二分钟之前,杜兰乘车刚刚从三合镇返回香湾,遭遇雄狮团的袭击,队伍几乎全军覆没,依靠着[时间线]的帮助,她才找到一条活路。

弗拉薇娅立刻去检查女伴脑袋上的血——

“——我没事!这是堂哥的脑浆,他们差不多死绝了。”杜兰浑身都在颤抖,与死神打了个招呼就回到人间了:“还有几个活着的,我把他们骗去广场,与他们说聚作一团被一网打尽,不如分头逃跑”

弗拉薇娅内心一阵恶寒:“刚才在广场上死掉的人.”

杜兰用力点头:“对,就是他们。”

弗拉薇娅:“也就是说.”

杜兰:“没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没人能困住咱们了!茜茜!我们该走了。”

弗拉薇娅:“去哪里?”

杜兰翻了个白眼——

“——难道你真的继续打算为劳伦斯卖命吗?”

谈到这一句。

有那么一瞬间,弗拉薇娅确实想过这么干。

按照她的罪行,落到傲狠明德手里绝对是死路一条。

劳伦斯·麦迪逊在四十八区只手遮天,如果把江雪明一干人等出卖,当做投名状送给教祖,或许还能过上神仙一样的日子。也不至于落得如今两难的下场。

可是弗拉薇娅没有那么残忍,她不够格——

——出卖江雪明,就等于出卖杜兰。

她不知道白蛇与大卫·维克托说过什么,达成了什么交易。

但是以教祖的那般谨慎残忍的性格来看,亲儿子他都能杀,这两个捡来的养女,杀起来就和宰鸡屠狗一样,根本就没有半点怜悯的心思。

江雪明是杜兰带去小兄弟会的,如果她弗拉薇娅要玩双面间谍的戏码,那是她人生中另一个分水点,另一次出卖爱人姐妹换取荣华富贵的心灵蜕变。

她做不到,只因为内心的软弱。

她一边想为劳伦斯继续制毒得过且过,另一方面又希望能逃离这个魔窟。

直至今天,弗拉薇娅依然痛恨着除了杜兰以外的所有人。

“杜兰!那你说怎么办?”

杜兰:“我们逃吧!”

弗拉薇娅咬牙切齿,几乎委屈得开始掉眼泪:“去哪里呢?”

杜兰:“不管去哪里,反正不能掺和到教祖与战王的斗争中——我们的力量太弱,一不小心就会丢掉小命。”

弗拉薇娅:“我去帮傲狠明德,我就得死。”

杜兰:“你去帮劳伦斯,我就得死。”

突然——

——茜茜公主愣住了。

[Part②·水漫金山]

原来克劳迪娅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清楚。

“凭什么.不公平!这不公平!”弗拉薇娅脸上的眼泪越来越多,她抓住快餐厅的门框,指甲都要开裂出血:“从小到大我都是教祖的女儿!他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现在我想做好人!行好事!可是我有得选吗?!”

杜兰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喝退周遭好奇的食客。

弗拉薇娅在爱人怀里挣扎着。

“这不公平!为什么他可以决定我怎么活着,我该变成什么人,我要怎么死!为什么他有那么大的权力!为什么呢!是我不够残忍吗?我不够凶?我没他狠?为什么我的魂威要用三十秒的时间才能杀死一个人!不能在瞬息间就夺走他的命呢!?”

人生难预料——

——事事难如意。

[时间线]或[阴阳魔界]再怎么厉害,都难以逃脱[天国之门]的控制。

“杜兰.呜呜呜.唔唔呜呜”从白蛇女士怀里传出茜茜的嘶鸣:“我感觉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是一件工具,从头到尾我都是一件工具呀维克托和伱说了什么呢?他给我这件杀人工具下了什么判决书?”

杜兰依然没有说话,但是答案早就清清楚楚。

弗拉薇娅直接杀死和间接杀死的人们,制毒害死或因追捕毒贩过程中发生武力冲突害死的人们。这些生命都需要一个交代,一个公道。

她就像毒品本身——

——如她的魂威一样,只能用来杀人的工具,在和平年代是需要销毁,严加看管的凶器。

“走。”杜兰扶着弗拉薇娅往外去。

弗拉薇娅的脸上带着泪痕:“要逃走了?去哪里?”

杜兰:“不管去哪里,我都在你身边。”

弗拉薇娅精神振作,又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

“好”

两人一路跋涉,沿着货运站的铁道往客运站走,避开清水湾站台广陵止息兵员的耳目,要登上通向自由的列车。

“自由”一词几乎是杜兰和弗拉薇娅的终极梦想。

最早在稀人宫邸的调香店铺做小工,被劳伦斯相中来到四十八区工作,到十一区的黑德兰,她们总是为了别人的理想,为了别人的任务,为了别人的命令而奔波。

这半个多小时的路,杜兰是举步维艰——

——她突然有些理解FE204863那种莫名癫狂的偏执症状。

广陵止息在车站的防务抽查巡检人员已经布下一张天罗地网,没有任何毒贩能通过列车逃走。无论是涉事人员或是涉事人员的亲属,只要乘员信息卡与小兄弟会相关,轻则配合调查,重则就地枪毙。

清水湾站台旁侧的盼夫石原本讲述着田螺姑娘与夫君的凄美爱情故事,如今变成了枪毙罪犯的刑场。

为了避开这些岗哨,杜兰几乎费尽功夫,催动[时间线]去寻找一条生路!小白蛇面对前方三关五卡和拥堵的排队人群,反复啃咬着杜兰的手臂,要把推演出来的生路都告知杜兰。

根据小白蛇所表达的行进路线——杜兰立刻开始行动,拉着弗拉薇娅插队往前,走向了一个醉汉。

她扑进醉汉的怀里,偷走了两张车票,还有一本乘客日志,其中夹带的身份卡能让她们渡过难关——是的,一张男人的身份卡就能度过难关?

杜兰惊叫:“不对!不对啊!时间线!为什么你会告诉我这个答案!”

眼看醉汉东倒西歪的身子又立刻直起来,似乎是等待两位贵客多时——

——这黑人小伙摘下帽子,露出真容,正是大姐大一直都比较信赖的莱斯利。

莱斯利说:“大姐大要我在这里等你们,不需要我去找,你们就会自己找上门,果然是真的。”

杜兰惊慌失措,江雪明就像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任她们如何逃,都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

莱斯利一边拦下前来探视的战团兵员,一边与杜兰说:“不如打开日志,看看最后一个任务。”

身份卡的署名是[江雪明]——

——正是无名氏枪匠的个人信息卡片,在广陵止息眼中,这是一张万能通行证。

两张车票的班次座次从清水湾出发,以十一区黄牛镇为终点。

乘客日志上没有写具体的任务,只有一段寒暄问候。

“克劳迪娅·阿尔斯·杜兰和茜茜·弗拉薇娅·马库斯。两位姐姐你们好。”

“这是我第一次用[姐姐]的称呼向你们作问候,按照战区推进的时间进度,我应该与劳伦斯·麦迪逊在作最终决战——成败就此一举。”

“非常抱歉,杜兰。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留你们一条生路的意思。无论是在飞机上,或事到如今,我依然还是那个态度,善恶到头终有报。”

“这是我提前为你们买的车票,你们应该还有三十分钟的时间修整。然后登上列车,至于去哪里,要在什么地方下车,那是你们说了算。”

“可惜的是——这辆列车已经被征用了。所有的座次都被我买断了。要留给贵宾作为逃生工具。你们要是喜欢玩狼人杀,不如上车来一场试胆大会。”

“这趟列车上有星界帮的蜥蜴人,四十八区的执政官和他的妻女,牛蛙战团的十六个战士,还有一位跳帮接舷战斗经验丰富的车长,放轻松,不是伍德·普拉克。”

“上帝创造的男人和女人都被蛇蛊惑,要偷尝禁果。圣经似乎是这么说的。后来就有了爱情和智慧。”

“蛇一定是邪恶的,对吗?我不读经书,也不信教,我不懂。”

“不过我想,不论是黑猫白猫,穷奇梼杌。”

“它们要是听了你们的故事,总会为你们想出一个办法,找到一条出路。因为好猫咪喜欢大团圆,坏猫咪喜欢帮恶人,这不是我该做的事情,就交给BOSS来办。”

“至于劳伦斯·麦迪逊,名人说的确实是名言,但名人名言却不一定对——”

“——何况他只听了前半句。”

“倘若想征服全世界,首先得征服自我,我不光与人斗,时时刻刻都要与我自己斗。”

“这是海明威的下半句,也是我身为大姐大时,一直牢记在心的事情。”

(本章完)

第289章 Act.18 Prodigal Son·浪子

前言:

宁被人妒,不受人怜。

[Part①·显圣化身]

失去白纸扇和杜兰,代表劳伦斯失去了敏锐的观察力。

失去黑手套和茜茜,代表劳伦斯失去了致命的杀伤力。

忠心耿耿的蝇人死去,阁僚与堂哥只在一个小时之内就死伤无数,广陵止息的队伍神出鬼没,下一个目标直指香湾零号站台。

留给教祖的反应时间不多了——

——他在处理完三合镇的事物时,终于从混沌中醒悟。

这些文件,这些合同,像极了一张张晕染着LSD毒品致幻剂的锋利鱼钩,死死拽住了他的嘴。

起初广陵止息开始进攻时,四十八区的执政官大人还发来警告,要他多加留心提防,这次是傲狠明德的精兵强将来执行缉毒任务,目标直指小兄弟会。

劳伦斯并不在意——

——因为这种黑白两道之间的社交辞令已经讲过无数遍,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都要他小兄弟会收敛一些,被打掉几个窝点,关停几家工坊,只是割肉放血让出蝇头小利的事情,三合镇才是他的目标。如果让执政官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吓住,劳伦斯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这短短的一个小时里,传来的战斗简讯却一条比一条离奇诡异,黑手套转述的情报听上去是那么吓人,那么恐怖。直到这个玻利维亚小伙子的声音再也传不到香湾站台来。

劳伦斯·麦迪逊终于从香甜的油墨味道里醒来,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事情,不是他交钱割地就能搪塞敷衍过去的麻烦。

他必须立刻开始挣扎!丢下手边的公章文件,放下所有营业主体!他要逃到上帝的领土去!

这位红头发的授血之人失了所有风度,换上一身沉重寒衣,套上避弹甲胄,马不停蹄的奔向幸福的出口,利用[天国之门]离开零号站台,来到多通路的[万用房间]之中,与黑德兰皇家大酒店的经理人打了个电话。

“马纳!我现在就得离开这个地方”

拇指哥此时此刻身处黑德兰皇家大酒店的博物馆,是小兄弟会最重要的宝库。教祖想要逃跑,第一时间肯定得回到这里来,要用[天国之门]的力量,将这个房间里的财宝都提前转移。

拇指哥的身边还有三位傲狠明德的战士。

他们分别是杰森·梅根、寻血猎犬与喀秋莎。

除此之外,十一区游骑兵团的千余人已经接走黑德兰皇家大酒店的防务工作,一百多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兔子洞]的出口。

拇指哥紧张激动的看着青金贵人,在寻血猎犬的授意下,平复心情,对教祖的来电作出应答。

“典狱长,博物馆的大门随时向您敞开,请放心”

劳伦斯内心狂喜——

——只要有这笔钱,他能在短短半个月之内想办法东山再起。于是迫不及待的向大门踏出一步。

只是这一脚踩出去,内心莫名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或许是现场两位VIP的灵压过于强烈,肢体踏进天国之门的瞬间,劳伦斯便吓得脸色铁青!

“温蒂!”杰森怒吼着,呼唤着魂威的真名:“击碎这道大门!”

风车的湛蓝灵体一拳将北侧大门轰成了碎片,只留下劳伦斯的一条大腿,立刻被枪弹打成了肉泥!

教祖大人踉跄狼狈的跌回万用房间中,对于马纳经理人背叛自己这件事,他沮丧懊恼,在大腿失血身体失能的瞬间,精神世界也要跌入死门。

“不能认输.不不不.”

这条百足毒虫死而不僵,瘫在安全温暖的万用房间中,大脑也跟着开始高速运转,不愿就此认输。

他的额头满是冷汗,从甲胄的医疗包中取出万灵药,将大腿的伤势治愈,强烈的精神损伤也让他感觉到大势已去。

“逃到这里来,你不是为了认输!不是为了失败!不是为了死在这里呀!劳伦斯·麦迪逊!”

他反复强调着,像个偏执狂,眼看敌人的魂威超能将大门重新复原,风车又一次把博物馆与万用房间的通路修复。

从门扉中照出杰森·梅根的阴桀眼神——

——劳伦斯找回意识的瞬间,立刻取消了天国之门对这扇大门的控制!

枪弹在半道就被大门截断,财富的大门永远向劳伦斯·麦迪逊关上了。

寻血猎犬:“你急什么?!”

喀秋莎:“对呀!先生!你急什么?!”

“我的灵感非常敏锐。”杰森从地上捡起半截弹头,观察着它的切口:“刚才劳伦斯·麦迪逊踏出一步,哪怕只有一条大腿,我也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强烈的恐惧心,他想逃跑!如果再迟一步,连这条腿都留不下来。”

拇指哥紧张的握住手机:“他还没挂电话!怎么办?我们的意图暴露了!”

劳伦斯先生又一次恢复冷静,缓缓开口,与拇指和傲狠明德的战士们斡旋。

“为什么?马纳?为什么要出卖我?”

“伱们都听得见我的声音,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对吗?”

“我为傲狠明德看管这所监狱,为十一区的执政官办事,为四十八区的财政做了许多贡献。”

“算一笔最简单的账,我应该比你们之中任何人都要值钱。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死了,对深渊铁道来说是多么大的损失?”

拇指哥已经将手机开到免提模式,劳伦斯的声音能传到所有人耳朵里。包括广陵止息战团的FOB电台,还有傲狠明德的专线。

教祖瘫坐在万用房间中,他还有几条路可以走,还能去往另外几条捷径,但他想要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条。

“一个家庭为什么能被称为家庭?一栋楼房为什么能被称为楼房?”

“正因为[门]的存在!是门让顽固的石头变成洞穴!是门让无限遥远的路途,变成温暖的居所——我的灵能力量是傲狠明德无比渴望的神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和我作对?”

“我就是上帝的化身!是神灵显圣!”

“我为铁道和BOSS做了那么多事!关押那么多的罪犯!创造那么多的财富!是我为你们打开了一道幸福之门呀!”

从电话的另一头——

——传出了BOSS非男非女好似幼儿的声音。

“劳伦斯·麦迪逊。”

教祖:“BOSS!BOSS!BOSS!您终于愿意应我一句了?”

BOSS:“你是个人才。”

教祖:“没错!没错!您愿意接纳我?我就知道!您绝对不会让珠玉蒙尘。”

BOSS:“停一下。我接这通电话的原因,主要是为了让你认清现实,好好想想人生中最后一段时间该如何度过。”

“什么意思?”劳伦斯·麦迪逊脸色剧变:“傲狠明德.你真的打算放弃我?”

BOSS:“我听前线传来的战报描述——你的魂威确实很美,非常非常诱人。但是我仔细想想,如果没有别人造出来的大门,让你亲自从这尊大理石雕塑的臂腕中穿过,让[天国之门]将你的肉身送去远方,恐怕你会立刻陷入[死门],和灵魂失去联络。”

劳伦斯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他曾经确实这么做过,在生死存亡的危难时刻,不利用其他媒介,直接钻进天国之门的怀抱中,整个过程非常惊险。抵达目的地时,由于灵体还滞留在门扉的另一侧,失去灵魂的肉身几乎痴傻了好几个小时才回到人间。

“这不是捷径。”BOSS如此形容:“这是一条[死路],如果没有工匠为你制造大门,如果没有别人的血汗,又怎么会有你的天国?”

劳伦斯大声辩解着:“BOSS!我有用!我还有用!如果没有我.”

傲狠明德打断道——

“——你在黑德兰留了多少哨兵?让他们开始行动吧。尽管试一试,看看这些罪犯能给我带来多少麻烦?我会顾忌这些吗?你想威胁我?你认为你有这个资本吗?”

此时此刻——

——除了青金卫士与游骑兵团的千人武装力量,从黑德兰房顶升起的太阳似乎永远都留在了这片沃土之下。

这位薪王忠心耿耿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授血的怪兽无法逃去阳光普照的土地。

“我能给你带来财富!”劳伦斯紧张的说:“我知道你要什么!更多的元质!更多的钱和权力!更多的土地!对吗?”

BOSS:“不,我在乎的只有人。”

“你要人?”劳伦斯略加思索,又立刻改口:“我也可以当人!我也可以爱人!神自然是要慈爱世人的!对!你说得对!”

BOSS:“什么叫你[也可以]?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也可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我可以废除势力,拔掉羽毛,我可以温顺驯良。我能.”劳伦斯说到一半突然愣住,却有种钻心剜骨的痛。

——在出让权力和土地一事上,这种痛苦几乎根植于他的灵魂中。是绝不能让步的事情,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似乎搞错了什么.”BOSS语气充满森然杀机,从奶声奶气的小孩子,变成低沉稳重的男青年,它想用什么声音去说,便换做另一幅口吻:“劳伦斯·麦迪逊,你认为农神为什么是农神?是因为他与生俱来的强大神力吗?是他生下那么多的子嗣,其中有个孩子叫朱庇特,后来在希腊神话里当众神之王,农神是他为父权作追封所造的谥号吗?”

劳伦斯的脑袋颓丧低落的垂下。

BOSS却激烈高亢的叙述着神话的基本规则。

“只有无数的人们去耕作,去劳动,才能创造财富,财富之源不是土地,是人本身——是人类创造了农神节日,如果你要用名画来自比农神,那就得接受自己的命运。你吞下的不是血肉至亲。是无数个受你残害,同样在这片土壤出生长大的兄弟姐妹。”

BOSS又讲起它灾兽眼中的世界。

“我们的母亲从来都只有一个,从来都只有这片土壤,是碳水化合物与基因塑造的血肉机器。为了不变成基因的奴隶,为了不活成机器的模样,才诞生了那么多的灵慧与爱意。才有那么多的礼仪与规矩——

——劳伦斯·麦迪逊,逃吧!接着逃!你不配死在这间博物馆里!这里汇聚了智人历史中无数颗璀璨明星的灵魂作品!

——你想浪子回头?做什么美梦!”

[Part·大难临头]

继续跑!

别停下!

劳伦斯慌不择路,失去了财富的法门之后,他毫不犹豫的朝着二十八区的门扉逃跑。

撞开大门的瞬间,他感觉一身轻松,放下了多年积蓄,有种不破不立再次破茧成蝶的爽快。

宁被人妒,不受人怜!

这便是劳伦斯的想法,他无法接受BOSS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仿佛坐在王位上的人本该是他!

陌生也熟悉的环境让他呼吸顺畅,此处是一家餐馆二楼的冷库,位于二十八区雾凇峰自然保护区的无名村庄,往北是交通署枢纽四通八达,往南便是另一个癫狂蝶圣教的聚居地,能与其他血蝴蝶同胞联络。

雾凇峰自然保护区也是H16T致幻剂的原产地,劳伦斯心中起了绮念——如果能拿到此类道具,哪怕遇上一两个闪蝶单位,也有正面作战的能力。

他匆匆忙忙往餐馆前厅走,和前台伙计打过招呼,亮出小兄弟会的袖章,正准备取走神龛香炉下的钥匙,从保险柜里取些药品来防身。

一个陌生的黑发男子按住了劳伦斯的手。

文不才:“看来你就是教祖了。”

那一刻,劳伦斯只觉得诧异莫名,惊讶万分——

——他本想着傲狠明德放了那么一通狠话,或许兔子洞的其他出口早就有人蹲守,可是二十八区的餐馆里外见不到任何车站的兵员,连管事小工都没换过人。

眼下这个莫名奇妙的男人,为什么知道他劳伦斯的真实身份?他是VIP吗?

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这号人物,甚至从来没见过!

历年去往交通署梳理人际关系,参与社会交际时,劳伦斯见过许多闪蝶,在铁道系统中活跃的闪蝶单位,他几乎都认了个遍,却对文不才感觉非常陌生。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教祖被擒住一臂,只觉得敌人拿捏腕骨的那只手传来恐怖的巨力!

“打开天国之门!”

他呼唤灵体,要与文不才作死斗!

大理石雕像透体而出,如古罗马战士的健美身躯,朝着文不才的颅脑猛然轰去重拳。

在餐馆前厅产生了一道强烈的激波!

[酒狂]黑漆漆的鲨皮臂膀以掌扣拳,半途截住天国之门的拳击,几乎将这灵体的腕骨都折碎!

“喔!——”劳伦斯右手吃痛,透过灵体看见那古怪的东方人伸手取枪,立刻催动魂威继续出拳!

酒狂:“阿哒!”

[天国之门]的另一条臂膀也在凶悍的中位截踢中变得粉碎。

文不才提枪定步,M500的枪口直指劳伦斯·麦迪逊的头颅。

枪焰喷发的那个瞬间——

——劳伦斯浑身迸发出强烈的寒意,以魂威的形体护住颅脑,天国之门弯折的两臂依然勉强画出一个圆来!

子弹跨越那道大门,又立刻从冷库二楼房室的门扉射出,几乎打穿了两人头顶的地板。

一枪未果,文不才几乎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连续六枪打完,似乎还在思考敌人的魂威力量到底是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天国之门]的神奇造化,也看不太清马格努姆的弹道。还在为自己失手射偏的射击结果感到疑惑。

头顶楼板的着弹点传出炸裂清音,文不才便立刻压低枪口,权当做M500的后坐力让他去打天上的飞机了。

劳伦斯也不得不跟着压低身体,操纵魂威去引导这致命的子弹——

——文不才将左轮手炮交给酒狂来控制的同时,终于从天国之门作圆环的两臂之间,看出了那么一点蹊跷。

可是他没有停止射击——

——没有停下的意思。

武器袋里的弹药还有两百多发,劳伦斯的魂威精密度极高,那么持久力呢?

文不才先生单只是想从正面突破天国之门的防守。劳伦斯却一点点后退,在连续的射击中苦苦支撑,终于找到了必要的道具!

说时迟那时快——

——教祖的腋窝下寒光一闪,餐馆前台一个毫不起眼的高脚杯变成了新的门扉。

子弹透过[天国之门]的引导,从杯盏中径直朝着文不才射去!

“哈哈哈哈哈哈!”劳伦斯癫狂的狞笑着:“伤害上帝就是伤害你自己!”

笑容只持续了零点几秒——

——酒狂紧紧攥住了暴烈的弹头,强大的动能在这个灵体的手掌上留下金灿灿的熔流铁丸和音爆扬尘。

看见这一幕,劳伦斯整个人都麻了。

这个敌人的魂威强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能挡下子弹算不得什么神奇的灵体,但是能徒手抓住子弹,拥有如此夸张的速度与力量——

——现在的他绝不是[酒狂]的对手。

哪怕这个灵体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光靠它的力量与精密性,它的爆发力和反应速度,杀死教祖只不过需要短短几秒,几次呼吸!

“阿哒!”酒狂悍然出拳——

——劳伦斯以天国之门仓皇失措的应对着狠厉的拳击。第一时间抓走扑面钱柜旁的开工大铜锣,造了一扇不过五十厘米直径的圆形门扉!

纷乱的拳影轰在铜锣的空心大门处,立刻就从同一个入口探出。这十数拳落到空处,文不才的肉身却追不上劳伦斯那羽蛇授血的轻捷步调。

他们在一楼铺面翻腾辗转,一个拳枪两用,一个狼狈逃窜。一楼所有的家具都被拆得稀巴烂,连接饭店卡位的承重墙被劳伦斯疾步倒退的肉身撞开,只为了求得一点生机,一条生路。

“门!门!门!”

劳伦斯的脑袋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字——

——找到门!逃回万用房间去!

突如其来的高位高扫腿抽碎了大铜锣,饶是[酒狂]再怎么笨拙,连续直来直往的拳击轰打没有结果,就换了攻击路线和攻击方式。

劳伦斯的嘴巴被飞散的铜铁裂片割开两道鲜红的伤口,连着防弹头盔的耐力板一起裂开。他翻滚爬行又立即起身逃跑,猛然大跳攀上碎裂的承重墙往上逃命!

大铜锣的裂片四散纷飞,如致命的霰弹,它打在房室各处,将小兄弟会几个看热闹的中间人还在慌乱的搜寻枪械,准备帮小兄弟会的贵人杀敌,当场被破片打得脑浆横流倒地暴毙。

文不才紧跟其后,手中的枪弹泼去目标的后心脊背,却见到纯白的大理石像依然双手画圆,保护着这头恶魔。

撞进冷库铁门的瞬间——

——劳伦斯·麦迪逊冷汗直流,回到了万用房间。

他不知道二十八区的雾凇峰来了什么怪物。但是这条路也走不通了,还在门前等候了片刻,看见文不才伸出手来,要进入万用房间的那一秒,他几乎恐惧到抽泣。立刻解除了[天国之门]的特殊能力。

有一根手指头留在此处——

——劳伦斯立刻将它捡起,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要补充激烈战斗中损失的体力。

文不才握着一条新鲜的手臂,食指已经断开,指头不知所踪,手臂是从楼下的尸首身上掰来的。

他非常谨慎,早就从雪明和小七的作战记录里学到了新的探路技巧。

“还好.”

从冷库的大柜门往里看,景色已经恢复如常,代表这个[兔子洞]已经失去了作用。

“还好我留了一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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