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第156章 内炼精魂东平城

苏寒山知道了世界背景之后,又想问一些有关于武功的东西。

不过在这方面,王向前的描述就更模糊了。

武功很利害的人,当然听说过,但具体有多厉害?不知道。

天下有哪些神功绝艺?不知道。当代出名的奇人?不知道。

苏寒山暂且放弃了那些问题,转而问起别的事情。

“我看你也有些身手,但是带着好几个孩子,荒野中赶路,肯定有不得已之处,不知道方不方便讲一讲,也许有我能够帮上忙的地方?”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太极印记除了告诉他,可以在这个世界停留半年之外,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有明显的地点指引。

所以他准备,先跟着本地人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但他问起这件事,王向前就打发孩子们先去睡了,然后才小声说起原委。

不久之前,王家村被一群土匪洗劫,所过处刮地三尺,不留余粮,还杀了很多村民。

王向前当时带着这几个孩子逃离出去,躲藏起来,在山野里捱了几日后,才敢悄悄出来探看。

土匪们走了,村子里已经没有活人,到处都是烧焦的木头,茅草的灰烬。

王向前当时翻找尸体,觉得村里应该还有些人没有死,但是各自逃散,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了两天后,她和孩子们实在等不下去,想起以前听说,三百多里外的东平城,名声很好,好像是个能找到活计的地方,就准备赶往那里。

荒野里的危险实在太多,野兽毒蛇不提,还有很多处在休眠中的活尸。

没有了整个村子的群聚保护,王向前带着这些孩子,也活不下去,只有去找别的人烟稠密的地方才行。

最近五十年,这已经是一种常态,王向前小时候,就跟着家里人逃难,后来在王家村定居,也看见过好几批逃到村子里定居的人。

“以前,老村长他们还在的时候,王家村其实挺安稳的,别说是土匪,就算是溃兵马匪,也会被他们打死,大家犁地种田,不用交税,收成还挺好。”

“可惜,等老辈人里有本事的,不少都病死了,老死了,我们这些青壮年纪的武艺,却没有几个学得特别好的,面对土匪,打杀几个之后,就只能跑路。”

村子毁了之后,王向前这些日子,也不能总跟孩子说这种事,只能自己憋着,今晚起了个话头,不知不觉,就说了许多。

她越说,声音越是低沉,嗓子有些哽。

“不然的话,也许王家村会变成一个镇子,以后,甚至会变成一座城,大家都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破庙里陷入了沉默,苏寒山听到那些孩子的呼吸,都有些变化。

但他们看起来依然是蜷缩着不动,已经熟睡的样子。

虽然王向前很照顾他们,但他们自己明白,这个年纪,已经不能完全算是孩子了。

有些事情他们做不到,但捡柴生火,抑或至少憋着别哭,别让姐姐更烦心,这种事,他们还是能做到的。

苏寒山心中暗叹一声,拿起一根树枝,拨了下火堆。

“睡吧,这附近已经没有什么危险。”

苏寒山声音温和,对着王向前说道,“我会在这里看着火堆,明天早上,我们一起上路。”

他说话的时候,用上了一点精神密音,月光菩萨咒结合七轮梵音的技巧,最好用的一个功效就是使人精神安定,深度睡眠,休养生息。

当苏寒山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几个孩子在迷迷糊糊之间,呼吸就已经变得平稳,深长起来。

而王向前,却反而抬手按了按额头,眉头紧皱,另一只手本能的要握拳一样。

苏寒山眼中浅金色的光华闪过,有些诧异,没有再用什么精神密音,单纯劝道:“你也睡吧,睡好了,明天好赶路。”

“多谢恩公!”

王向前有点不好意思,刚被人家救了,又要人家帮忙守夜。

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感觉放不下警惕,于是只是倚到墙根处,浅浅睡去。

苏寒山看着火堆,思索起来。

他现在的功力品质,非比寻常,之前运出一股气劲,把众人扶起来的时候,只是短暂接触,就察觉到这些人都没有内力。

王向前的筋骨倒是很结实,气血流畅,但没有一点练过内功的痕迹,比较像是天生神力,学过点粗浅的拳脚。

可是现在,王向前表现出的,明显是一种以自身观想法的造诣,对抗旁人精神影响的现象。

不管苏寒山是恶意还是善意,梵音这种手段,都是针对精神的直接干涉。

观想法修炼比较深的人,本能就会排斥这样的影响。

然而,观想法练到这种程度,显然已捕捉到一定的神髓,体内居然还没有半点内力滋生,这就跟大楚王朝的观想法,截然不同了。

不知道这是单纯因为王向前的功法特殊,还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修行之道,整体风貌都大有不同。

苏寒山略做思索,就认为是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毕竟,太极印记没有指引地点的话,很可能就是说,这个世界随便逛逛,都会遇到能够给他带来启发的东西。

当然,除了这个世界的修行之道外,还有一样,也是这里很容易见到,而大楚不容易遇见的。

苏寒山看向林子里那些活尸的尸体。

王向前睡了,他现在不忍打扰,但那些活尸已经永眠,不妨趁夜研究一下。

几个时辰的光景,一晃而过。

清晨时分,王向前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苏寒山在林子里面挖坑埋尸。

他脚下一跺,金色的光芒就从土壤间透发出来,把脚印侧面的大片土石翻卷,形成深坑。

多跺几次脚,几个坑就挖好了,那些活尸的尸体,全部被罡风卷入其中,再用隔空掌力把土壤全部推平压实。

这么厉害的武功,居然用来掩埋活尸……不过那些活尸的形状,怎么好像跟昨天晚上的样子,不太一样了?

王向前惊鸿一瞥,脑子里闪过一点疑问。

“醒了!”

苏寒山走过来,双手一抖,用玄冰甲片组成的可活动手套,就从手上崩碎开来。

他右手一抓,空气里面的水分,被凝结成一个水球,左手朝旁边的树身上一弹。

树干嘭然裂开,有木质向外隆起,切下之后,正好是一个木碗。

“先喝点水,待会儿我们就启程吧。”

王向前呆呆的接过那个木碗,发现入手之时,碗里的水,居然还在冒着热气。

等等,虽然听说这世上有些人的武功很强,但是凭空变出水来,这也是武功吗?

苏寒山见她不喝,以为她对这种水有疑虑,笑道:“这水很干净的。”

说话间,他自己又捏了一团水球,直接仰头咬住,咕嘟咕嘟的吞咽下去。

王向前回过神来,喝了一口,发现这水不但干净,隐约还有一种回甜,不知不觉就已经全部喝掉。

比她带着赶路的河水和后来咀嚼的青草汁,不知好喝多少。

苏寒山又给她碗里补了个水球,触及碗底的时候,水球散开,水波荡漾,热气扑面。

王向前连忙回去,喊醒几个孩子喝水。

因为昨晚研究那些活尸,毫无收获。

上路之后,苏寒山就仔细地探问王向前所学的法门。

王向前对此,没有多少遮遮掩掩的想法,本来她也是逃难到村里之后,就直接跟村里人学的。

讲到这个东西,她就用了当初村里人教导众人的说辞。

自古以来,武学之道就是四个字,“内外兼修”!

内功为首,外功辅之,而人身在外,人魂在内。

因此,武道的第一步,所谓内功,就是内炼精魂之法。

以观想法壮养魂魄,等虚无缥缈的魂魄,强大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考虑用来干涉实物。

什么物体,是魂魄之力最容易干涉的呢?

气流,青草,纸张,钢针,磁屑,水银……都不是!

人的魂魄最容易干涉的实体物质,当然是自己的肉身。

就算是从来没有练过观想法的人,也能驾驭自己的肉身,做出种种动作。

而练成了观想法的人,更是能内察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血汗心脑,肠胃经络,加以调整。

日常饮食中的所有有害之物,都可以化解排泄出去,而常人不能吸收、甚至根本咬不动、不能食用的事物,也能成为武者的资粮。

据王向前所说,以前王家村里,就养了很多毒蛇,因为某些毒蛇的毒液,对村里那些老人家来说,是可以直接饮用的。

只要一小杯,效果就跟常人吃下一整筐的鸡蛋差不多。

内炼精魂这一步,到了某个界限之后,就能凝炼出凡俗肉眼可见的武道意志,还能以武道意志,将凡虫草芥蜕变成灵物。

以后更高的境界,就跟灵物有关,但王向前也不太清楚了。

苏寒山听完之后,大致也了解了。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以吐纳之术为根基的真气内力。

肉身,元气,精神三者,大楚王朝那边,最主流的路数,是以元气为起始,肉身次之,然后才到精神。

而这个世界,是直接以精神为起始,肉身次之,至于元气方面,好像没有开发太多用法。

如果能够学到这个世界的观想法,确实能直接帮苏寒山减少一层困扰。

那样的话,他就不用在练了观想法之后,每天再自斩根基了。

“听起来,你们村里以前的风貌,确实很有意思。”

苏寒山说道,“我用一门武功,交换你的内炼精魂之法,怎么样?”

王向前虽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但也已经习惯了这个恩公的奇怪之处。

“我直接口述的话,恐怕说不周全。”

王向前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遍,说道,“等进了城,我找块布,慢慢的画下来,检查好了,再给你吧。”

苏寒山点头道:“也好,我每一门武功,都是内容繁多,要教给你记住的话,至少也要五六天吧,等进了城再说。”

王向前的观想法颇有火候,记忆力应该不差。

很多野兽都是昼伏夜出,白天赶路的时候,也方便找一些地势比较明亮宽敞的地方,不容易遇险。

但他们赶往东平城时,居然又遇到了两批活尸。

一批共有四头,另一批只有两头,年份都不多,但凶险程度,也堪比寻常的野狼了。

苏寒山不知道,武德皇朝末年的时候,具体有多少人口,但已经体会到,这个时代的人们出行,最可怕的阻碍,就是这些活尸。

因为据说,这些活尸,就算在周围已经没有活人可捕食的情况下,陷入休眠,也能将近十年不死。

只要这十年内,有活人路过附近,他们就会惊醒过来,进行猎杀,然后又能延长活性。

照这样的能耐判断,天下荒野之间,说不定还潜藏着不少从五十年前遗留下来的活尸。

不过,越靠近东平城,越能发现,周围很多阴暗处的树木,有被砍伐的痕迹,有些山窟洞穴处,还有焚烧后的焦灰。

也许是东平城中,会派出人马,来清扫那些可能有活尸藏身的地方。

王向前也有这样的推想,语气轻松了一些:“几年前,老村长还在的时候,去过东平城,回来就称赞,葛城主是个有本领的好城主,王家村如果迁移过去,能过得不错……”

但是大家都感觉,在王家村住的已经挺好,也舍不得辛苦种熟了的田地和房子,不想再去陌生的地方犯险。

所以,王向前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东平城的方向,加快了一点步伐。

苏寒山也因为她的话语,有了点期待。

谁知,就在苏寒山远远看见东平城轮廓的时候,两三里外的山坡上,又见一群百姓翻了上来。

那些人都是衣衫褴褛的模样,总共有一百多个,正在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队伍之中,二十几个骑兵,缓缓策马,押送着这些人,看见有人稍慢一些,或者朝侧面抬眼,就立刻一鞭子抽下去。

队伍里惨叫求饶的声音不断。

区区两里地,对骑兵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苏寒山见到他们的时候,那些骑兵也看到了苏寒山等人。

其中几个明显兴奋起来,嘴里喊叫着,一夹马腹,鞭子猛抽,就往这边冲。

苏寒山正要出手,却见那几人冲到数十步开外,纷纷勒马急停。

王向前低声说道:“他们看清你的衣服了。”

苏寒山的衣袍,用料不差,衣领袖边,还绣有许多花纹,乌黑长发挽了个发髻,用玉簪穿过。

远看的时候,不太清楚,倒还罢了,靠近了一看,那些骑兵立刻警醒。

这可不是武德皇朝鼎盛时,随便什么公子书生,带两三个仆从,都敢在外面乱逛。

现在这个世道,能在荒野里走动,还保持这样一身衣物整洁如新的人,绝对都不好惹。

“哈哈,这位公子,是要到东平城中游玩吗?”

那骑兵头领,四十岁上下,样貌精瘦,上唇留着两撇黑须,在马背上拱手,干笑道,“我们城主最是好客,城里最近也非常热闹,公子一定能玩得尽兴。”

他冲过来的时候,当然不是想说几句“祝你玩得开心”的蠢话,但冲近了之后,才发现对面好像是块硬骨头,只好扯几句圆圆场。

苏寒山瞥了他一眼,瞧瞧远处,问道:“那边是什么人?”

“一群逃奴而已。”

骑兵头领笑哈哈道,“鄙人重任在身,就不久留了,城中有缘再会!”

他保持戒心,调转马头的时候,一直扭头看着苏寒山的方向。

可是,就在他眼皮一眨的时候,苏寒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不足一丈的地方。

骑兵头领骇然失色,刚要开口,就见苏寒山右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罡风,横空扫过。

附近的几个骑兵,同时被撞下马去,落地之时,已经被玄阴功力封住穴位,不能动弹。

苏寒山的身影数次闪烁,靠近了那群押送众人的骑兵。

“上百个拖老带幼,穿着不同衣服样式的人家,你们就称之为……逃、奴?”

这段话的声音,在整个人群之中蔓延开来,忽远忽近。

那些人的眼力,根本不足以捕捉到苏寒山的身影。

分布在不同方位的二十名骑兵,等他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已经全部四肢僵硬,跌落马下。

在被押送的众人眼中,就好像是这些骑兵,同时落马。

呆愣之后,人群中爆发出惊喜的声音,然后他们才看到站在一匹马上的苏寒山。

惊喜的声音很快消失,看见了苏寒山的人,脸上又渐渐浮现出畏惧的神色,不知所措的缩拢着身子。

人们面面相觑,过了半晌,才有一个汉子走出来两步,抱着拳说道:“多谢,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苏寒山听到非常熟悉的句式,已经看出,那汉子又要带头下跪了,连忙转移话题。

“你们都是什么地方的人,为什么会被这些人押送?”

那汉子说道:“我们就是东平城里的人,因为、因为……想要换个地方住,就被这些人抓住了。”

有一座大城在那里,却要拖家带口的去别的地方住?

苏寒山飘下马来,说道:“我听说,东平城的葛城主,名声很好,把整个城池经营得不错,还让周边的村人,有搬迁过去的心思,莫非传言有误?”

“大侠知道葛城主?”

这个看起来畏畏缩缩的汉子,听到这话,就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葛城主是挺好,但是他好几年前就死了。”

“后来换了个王城主,又换了个刘城主,也还能过活,可是,就在几个月前,刘城主全家都被砍死,挂上了城门楼子。”

“现在这个城主,是真不给咱们活路啊。”

(本章完)

157.第157章 不明觉厉,拳意通灵

东平城在五十年前,是一座大城,但现在,全城也不过只有数万人,城中绝大多数人都要自己耕种,才能维持生计。

少数的商户,也是靠在当地采桑养蚕,织布做衣,圈养猪羊鸡鸭,养鱼种菜贩卖等等,一年到头都要忙碌不休,才能过上一点殷实日子。

前几任城主虽然争权夺利,这个又想练兵,那个又想扩建府邸,征选美人,要么大肆任用亲信,把城里方方面面的管理者都换成自己的人,享受权力。

但这些人上位之后的做法,大伙还都能想得通,或者说,还没逼到他们宁愿冒险,往荒野里逃的程度。

可是,这个新城主陈万川,就不一样了。

他在当上城主之后,至今为止,连着几个月的时间,一直都在城主府里大办宴席。

每天三顿,足够几百人吃喝的东西,除了让他自己的手下享用,还把城里那些有家底的大户,全部聚拢过来,每天都要陪同用饭,不准离开。

前任城主原本的库藏用光之后,吃吃喝喝的来源,就是从这些大户家里来了。

与此同时,陈万川还下令,召集城中的青壮劳力,要在城中心,修建八座宝塔,一座高台。

城主府原本在城中心偏北的地方,而城中心那块,是市集所在。

为了修建这什么宝塔高台,他先派人,把整个市集中间大片地方,都给推平,然后挖土聚台,采石堆砌。

周边修建宝塔的时候,砍伐运输,修整种种木料,日夜的苦劳,更是不言而喻。

连着几个月没有时间去看顾农田,不能拔草除虫,今年的收成可想而知。

关键干那些工地上的活,比平时的农活更加累人,本就使人饭量大增,而这些粮食,又都得自己家里出。

被召集过去的青壮年们,身体上苦累不堪,心里头更是煎熬,几次聚众,想求监工放他们回去,干几天农活,换来的都是劈头盖脸的鞭打。

陈万川到场之后,还把“看着像”领头的那些人,通通吊死。

区区数万人的民力,与外界又交通不便,无法进行成规模的往来运输,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城里的人,眼看着家里的米粮都快要见底,终于忍耐不住,左邻右舍的人,纷纷商量好了,一起外逃。

逃到外面去,虽然也等于放弃了田地里今年的收成,但是壮劳力也因此解脱出来,总比在城里等死的好。

苏寒山听了这些人的描述之后,满心不解。

这陈万川有毛病吗?

压榨民力,满足自家的享受,也得先有个比较稳定的基础,这种刚打下一块地方,就挥霍无度的做派,明显是流窜匪徒的作风,在一块地方享受够了,就换一块地方。

可如果是流窜匪徒的心态,谁会想着,召集大量青壮,在城中心建什么高塔高台?

毕竟,要监管这么多壮劳力,也是一件费心费神的事情,真正纯粹的匪徒,才不会闲得发慌,给自己找这种无聊的事情干。

苏寒山百思不得其解,把那些骑兵拎到一起,又从他们嘴里打听一下,那个新城主是怎么回事。

那个骑兵头领,原本还想耍心眼,等苏寒山一记分筋错骨下去,他也就老实了。

据他们所说,陈万川原本也不是什么流窜匪徒,而是拒马城的领兵大将。

当今天下,陆地上的荒野,不知道潜藏了多少活尸,几乎断绝交通,水道相对来说,却安全很多。

拒马城靠近大江,消息灵通,贸易方便,人口众多,土地肥沃,规模可以说,比东平城兴盛了十倍不止,放在当今九州,也算排得上号。

但是正因为规模大、地方好,引来了许多势力的觊觎。

大半年前,有人里应外合,在拒马城发动一场叛乱,陈万川他们这伙人,属于是在那场动乱中失败的一方,所以才会逃出城池,四处游荡。

“……大办宴席,自然是将军体恤兄弟们的辛苦,至于建那些高塔高台,我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骑兵头领是个有见识的,说起他们当初打下东平城之后,也有人劝说陈万川,不如以后就在这里重起炉灶,安定下来。

高塔高台之流,纵然喜欢,也不用急着造,等经营个三年五载,多攒一些粮食材料,建造起来也顺利些。

但陈万川对这些话置若罔闻,劝话的几个人,之后也就没敢多提。

苏寒山想不通,也就懒得继续揣摩这种人的心态,反正事实是他已经做下来这些事了。

干脆问问这个陈万川的实力如何,过往曾经都有过些什么样的表现?

等到从这些骑兵口中,挖不出更多东西了,苏寒山就让众人带着他们,回到那个山坡后面,等候一阵子。

“我进城看看,也许你们可以不用离开这座城。”

苏寒山只撂下一句话,就闪身往城中而去。

他知道这些人对自己的能力未必有多少信任,很可能趁着这段时间,想要再次逃走。

不过,就他们这个疲惫不堪的样子,如果事情顺利的话,等苏寒山办完了事,他们估计也还没能走出多远。

如果事情不顺,那他们逃走,更是明智。

东平城的城墙不高,守卫稀疏。

苏寒山飞掠进去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闯进了一座空城。

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挂着,下方的城池,却是万籁无声。

这座城池五十年前的规模犹在,现存的人口,无法住满全部的房屋,很多旧房残破之后,无人修缮。

所以城池的外围区域,全部都是房顶长草,老墙破瓦的样子。

苏寒山在一座屋顶上略微停步,尽力向高处一跃,达到相当于城墙两倍多的高度,视野拔升拓展。

这才看到,城池的中心区域,果然有大片人影。

偏北的位置,有一座豪阔的府邸,正升起炊烟。

府邸之中的一座座院落,摆满了大木桌,又到了午宴的时候。

城里的酒早就被糟塌干净了,菜也单调。

那些被软禁在这里的大户人家,脸色又青又白,这阵子过得显然很是难受,也没有什么食欲。

陈万川的那些手下,却都吃得很是开怀。

陈万川坐在大堂门口,身体魁梧,双掌宽大,坐满了整张太师椅,光头在太阳底下晒得发亮,眼睛慢慢的扫视众人,杂乱的胡须,随着嘴里咀嚼的动作一抖一抖。

他的双眼有些发黄,放在别人身上,应该是病容虚弱的一种表现,可是放在他身上,却像是半饥半饱的兽瞳,透着让人心头发颤的残忍威严。

“怎么,今天的饭菜不好吃吗?”

陈万川淡淡的一句话,就把不少按着肚子,没有食欲的人惊醒过来,匆忙拿起碗筷,大口扒饭。

“本将军与民同乐,你们看起来却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弄得连本将军的心情也不好了。”

陈万川看向自己的手下,“为什么你们吃的就这么开心,有没有什么秘诀,教教他们!”

被他视线选到的一个部下,连忙咽下嘴里的饭,抹了抹嘴上的油光。

“我看他们就是没饿过,将军对他们太好了。”

那个部下声音洪亮的说道,“造宝塔挖土的那些人,现在天天吃猪食都香,把他们也丢过去干干活,就不会这么矫情了。”

“也是,各家的家底都吃空了,留着他们也没什么意思了。”

陈万川拍拍光头,似乎有点赞同,却又问道,“但你们又没干活,你们为什么吃的也开心?”

那部下想了想,嘿嘿笑道:“咱们做监工的,抽人也得耗力气嘛,轮值轮到不做监工的时候,寻几个娘们玩玩,那就更耗力气了,不吃饱了怎么行?”

陈万川冷哼道:“低俗,你们就没别的乐子了。”

那部下一时语塞,旁边却有人叫道:“有啊。”

“最近城里趁夜出逃的奴才,越来越多了,我们去抓那些奴才的时候,纵马奔驰,射死几个,把他们带回来的时候,再看看他们跟着马能跑多快,打几个赌,真是舒坦。”

陈万川觉得无聊:“那些逃奴,能跑多快,还不如射兔子。”

那人眉飞色舞:“将军,人跟兔子可不一样,人虽然不一定跑得快,但是每一群敢出逃的人里面,总有那么几个特殊的。”

“抓那些逃奴之时,若射准了特殊的几个,就能让他们不敢再跑,若是射不准,他们越跑越分散,抓起来也麻烦得多,咱们赌的就是谁的眼力好。”

陈万川来了一点兴致,正要再问,忽然眼神微变,身影骤然消失。

太师椅的四条腿还在原地,但是椅背已经粉碎难辨。

陈万川的身形,直接出现在后方大堂深处。

就在他闪走的同时,空中亮起一片金光,把整个院子照成金黄色泽,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片金光之中,凝固不动。

苏寒山轰然降落,粉碎了太师椅,却没有击中目标。

对方居然在他发出金光的前一瞬间,有所感知,提前躲开。

但在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武道是从练精神入手时,就隐约有所猜测,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金光一放即收,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苏寒山反手一掌。

隔空掌力贯穿空气,就把刚才说话的那人,轰得四分五裂,血水泼在同桌的几个兵匪身上,惊得他们大叫起来,向外跳开。

整个院落都乱了起来,迅速蔓延到整个城主府,抽刀奔走,跳墙而来的声音,不绝于耳。

“竟然没有吓到全部放弃抵抗,束手就擒,看来你不算是几个特殊的人之一。”

苏寒山的声音冷淡,话是对着那几块尸体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陈万川。

按照其他人的描述来看,这个陈万川的战力,应该只是跟天梯境界,刚练到腰椎的人相仿。

正好可以用来掂量一下这个世界的武道特色。

陈万川同样凝视着他,嘴里一言不发,感受到了苏寒山的杀意,就根本不问对方来历,十根手指不停的屈伸,身体里面发出莫名的,像热水翻滚的声音。

不是一般的铁锅烧水,而是那种密封的大铁炉里的水烧开了之后,雄雄烈火在灼烧,整个铁炉都嗡嗡晃动的感觉。

就在二人凝视之际,那些兵匪中的部分人,也不知脑子是怎么长的,目睹了刚才的一幕,竟然一点也没有想想实力差距,嘴里不干不净的,就挥刀朝苏寒山杀过来。

苏寒山背对他们,看也不看,后背已绽放出一层气浪,把他们挥舞过来的钢刀,全部震碎。

大量的钢铁碎片反射回去,插在他们身上。

陈万川就在这个血色四溅,惨嚎声还没来得及发出的瞬间出手。

他向前一扑,抬手出拳的时候,整个城主府,里里外外几百号人,就算不在这个院子里面的,都觉得眼前一黑。

这个世界的武道,因为没有练出内功元气,所以在范围性的实体破坏上来说,要差一些,身法的灵动等,也有些不足。

但是针对活物,本土武者的手段,反而更高效。

城里数万人,宁愿舍弃城池外逃,都没有想过聚集起来,反抗这位新城主,不只是因为他手底下有几百兵马。

更是因为,打入东平城那一天,他展现出惊人的实力。

当时,陈万川跟刘城主的一战,只不过是三拳,就把刘城主当场打死。

拳意形成的强烈波动,让附近整片街道上的人都受到了精神冲击,头晕目眩,耳鸣不止,想要呕吐,好半晌都缓不过来。

但那,只是他故意立威的举动,在陈万川真正全力出手时,拳意反而不会在别人身上浪费太多。

所以这几百人,只觉得眼前略微黑了一下,并没有更多的负面感受。

而苏寒山,却在这一刻感到整个大堂失重急坠,屋顶、墙壁、地面,全部出现裂缝,从裂缝外涌进来的,又并非是光,而是无比浓烈、比光还快的黑暗。

恐怖的黑暗中,一个不可视的怪物,囊括着沉重的力量,轰然向他镇压下来。

武道的第一个境界,内炼精魂,第二个境界,拳意通灵。

凝聚出通灵拳意的人,攻击敌人的时候,可能其肉体还没有破坏,五感就先被轰破,魂灵被冲撞散乱,产生违背常理的荒谬直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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