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庆幸时代重锤掌握在大明手里

首先映入五人视线里的是六根大烟囱,那边两根,这里四根,每一根都有一座塔大小。

笔直地像一杆长矛,直插云霄。

然后是一栋栋厂房,框架式结构,全是钢筋混凝土浇筑搭建。

厂房大多数有两层楼那么高,也就是六米左右。

部分厂房要高出一截,有三层楼那么高,足足九米。

老万走在前面,带着五人走在大道上。

厂区的大道都是水泥铺设,平坦笔直,两边都是灌木丛,再种有杨树、榆树和松树。

老万左手指着前面的厂房,用蓟州口音的官话说道。

“那里是动力车间,里面全是蒸汽机。蒸汽机属于管制设备,只对乙级参观者开放。”

马塞洛和莱昂心里有数,自己两人是西夷老外,肯定达不到乙级参观者标准。

能理解,谁也不会把自己压箱底的绝技随便亮出来。

两人只能探着头,往那里眺望了一会。

动力车间有一条铁路连接,能看到牛拉有轨车皮,载着煤运进去。

外面有一排烟囱,比刚才那六根要细要矮,八根。

是不是有八台蒸汽机做动力?

“呜呜——!”

动力车间的厂房突然响起长长的汽笛声,然后一大团白色蒸汽,在一角腾空升起来,就像一大团白云,笼罩了三分之一的车间。

马塞洛和莱昂根据自己这些日子东听一句,西听一句得来的消息,这汽笛声是在报时,代表某一个工时结束或开始。

也有人说,这是蒸汽机要释放蒸汽,避免压力过大。

两人反正是云里雾里,不明就里。

老万带着五人继续往前走。

“那里是冶铁一车间,有四个高炉。里面温度太高了,而且非常危险,我们只能在指定的区域参观。

跟我来。”

老万在前面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满脸郑重地对马塞洛和莱昂说道:“你二位一定要听劝,千万不要擅自离队乱跑。

这里到处是炉子,铁都能炼化了。乱跑一不小心掉进炉子里去,连骨灰都省了。”

马塞洛和莱昂连连点头:“听劝,我俩最听劝了。”

老万带着五人转到车间左边,走上一个一米多高的台子,首先迎面而来的是热浪滚滚。

顶着热气,大家发现台子是贴着车间墙壁修的,有铁杆扶栏。

前面的车间墙壁,只有一个个承重柱,墙面砌到人的腰间就停住了,正好让人探着头,可以把里面看清楚。

四个炉子,一个炉子就是一个工作区。

炉子很高,几乎有九米高的厂房的三分之二高。有烟道穿过它们后面的墙壁,通到外面的烟囱。

炉子咕咕地烧化着铁水,冒出刺眼的红光。

通过红光,隐约看到炉子后面还有一条过道,比炉口要高,有人站在那里,操控着传送带,往里投铁矿石和焦煤。

炉子正面,几个工人戴着安全帽,脸上还戴着墨色护目镜,一起举着一根长杆,伸进炉子里,在沸腾的铁水里搅拌翻动。

突然,不知炉子后面的人倒了什么东西进去,炉子里起了剧烈反应,火花从前面的炉门顺着长杆飞溅出来,落在离工人不远的地面上。

工人们并不慌张,继续齐心协力地挥动长杆,搅拌着铁炉里的铁水。

过了一会,一条长槽被拉动到炉门前,工人们挥动长杆,还有一位工人操控炉门,哗啦一声,炉子里的铁水顺着长槽汹涌地流出,再被长槽分流到一个个预先铺在地上的模槽里。

铁水流进模槽,与里面某些不知名的催化液剂发生反应,一团团青烟腾起,直冲屋顶。同时铁水沸腾,无数滴铁水调皮地乱蹦乱跳,仿佛铁树开花一般。

浇灌了十几个模槽,高炉里的铁水几乎流完。

长引槽被挪走,炉子后面的传送带开始工作,焦煤被源源不断投了进来,然后是铁矿石。接着是尖锐的旋转声,应该是鼓风机开始工作。

原本暗下去的高炉猛地发亮,亮得人双眼刺痛。

模槽里的铁水已经凝固,颜色发暗,变成猪肝色,时不时地有火星子在它表面炸闪一下。

几位工人用行车上的铁链,把模槽凝固的铁件吊起来,缓缓地吊到厂房另一边堆砌。

此时大家看清楚,这些铁件有的是长条形,有的四方形,有的是长方形,还有圆柱形。

部分铁件被吊到平板车,顺着铁轨被哗啦啦地拉了出去,拉到另外一个车间去了。

“诸位,我们继续。”老万冷着脸,开口道,领着大家往第二冶炼车间走去。

这个车间只有三个炉子,左边那个铁炉的铁水顺着长槽倒在一个炉子,然后利用重力,铁水自己流出来,像蜘蛛吐丝,从里面飞速地吐出铁丝来。

火红凝固的铁丝被工人用勾子勾架着,卡在又长又槽的凹槽,其中一段是水槽,呼呼地冒水蒸气。

过完水槽,暗红柔软的铁丝明显变黑变硬,被工人搭在一个木头芯的转轴上。

转轴卡在一根铁轴上,机器一开,蒸汽机动力被传过来,呼呼地转动起来。

轰鸣声中,火红铁丝从蜘蛛盒里被飞快地拉扯出来,顺着细长凹槽,过水槽后迅速变黑,卷在木头芯转轴。

不到五分钟,卷出一个直径一米五、高一米的铁丝圈柱。

机器暂停,工人用吊车把铁丝圈连木头芯轴吊出来,移到旁边铁轨上的平板车上,那里已经摆着两个铁丝卷柱。

工人在铁轴上卡上一个空的木头轴芯,重复刚才的工作。

有时候还要停下来,调整蜘蛛盒吐丝孔的孔径,拉出粗细不同的铁丝来。

左边两台炉子是拉铁丝,右边那台炉子是出螺纹铁,就是建筑中钢筋混凝土里的主要材料。

那边的工作区是另外一套设备。

铁水倒进另外一个炉子里,一米多高,直接滴落出一条火红柔软的铁杆,被工人勾到地面长槽里,拉直进入到一个三轴滚轮夹具里,在丝丝的白气青烟中,被挤压成一条粗细均匀、外面有扭纹的铁条,通过水槽,迅速冷却,

白气腾腾中经过一个轧床,哐当一刀,把长铁条切断成一根根四米长的螺纹铁,民间喜欢叫它螺纹钢,显得上档次。

四米长的螺纹铁很快汇集了三十根,被用六道铁丝绑成一捆,用吊车吊到旁边的平板车上,一捆捆码好,就像农田里丰收的甘蔗。

三个炉子旁的九个平板车很快装满了铁丝圈柱和螺纹铁,工人把它们首尾勾连在一起,在厂房那边启动机器,连上地面下方的动力系统,强大的蒸汽机动力通过长杆转轴、链条和齿轮组传了过来,拉动钢索,把九辆平板车嘎嘎地拉动,沿着铁轨向厂房外拉去。

老万双手抱臂,默然地看着,眼睛里全是狂热。

舒友良、胡应麟和王士崧兴奋、激动和欣喜。

马塞洛和莱昂震惊、失落和绝望。

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在我们国家。

还有我们看了这么久,除了震惊和畏惧,一点门道都看不出来。

老万带着五人继续看了冶炼三车间、四车间,跳过了炼钢一车间和二车间,带着他们来到锻打一车间。

为什么不让我们看炼钢?

钢材!

多么珍贵的金属材料,在欧洲贵族有一套精钢打造的铠甲和武器,都能当成传家宝。

你们居然用来铺设铁轨,修成铁路,让火车在上面行驶。

如此豪横,说明你们的炼钢技术非常先进,质量又好产量又高。

这么先进的炼钢技术,还真不能轻易让别人参观。

真是太可惜了。

一行人跟着老万来到一个六米高的厂房前,远远地就听到咚咚的巨大声响,感觉脚下的的地面都在震动。

还能听到呲呲的喷气声,以及时不时的呜呜声。

在这个厂房后面,看到有一栋配置的房子,有长长的烟囱。

这锻打车间还专门配置一台蒸汽机作为它独立的动力,那它看上去十分重要!

还没有走到参观平台,咚咚的巨响停止了,五人忍不住加快脚步。

通过敞开的厂墙,看到里面有两座高大的山,一左一右各一座,老万说那是锻锤机。

右边的工人们正用吊车把锻锤机中间的巨大铁件吊出来,吊到旁边的平板车上。

左边的工人们相反,正用吊车把平板车上的巨大铁件吊到锻锤机的台基上。

五人很快看出来,这铁件应该是从冶炼第二车间拉过来的。

锻锤机像一座塔楼,底部是厚重的台基,全是实心钢铁铸造的,十分平整。台基是四根巨大的柱子,擎天而起,撑起上半部分。

上半部分有巨大的铁锤,四四方方,看着十分厚重,仿佛巨人的铁拳。还有许多的管道连在上面。

铁件放好,有工长吹响铜哨,急促的哨声中大家都退到警戒线外,六位工人用长杆工具夹住铁件,死死地把它固定住。

工长的铜哨变缓,他盯着台基上的铁件,右手举起,往下一挥。

旁边有人在操控,锻锤机上的铁拳咣当落下来,狠狠砸在铁件上,火花四射。

呜呜声中,铁拳收了上去。

试了几锤,工长的铜哨声变快,手势下挥也变快。

咚咚,铁拳就像铁匠手里的榔头,不停地击打在铁件上。

开始还火花四射,铁件显得非常地桀骜不驯,很快在铁拳连续地重击下,变得十分顺服,如同面团一般,从圆柱体硬生生被锤成了圆饼形。

六位工人通过工具,把铁件在台基上翻个面,继续捶打。

咚-咚-咚!

地动山摇,每一次重击仿佛击打在众人的心里,那种能毁灭一切的巨大力量,让站在不远处的五人心惊胆战。

这巨大的力量岂是血肉之躯能阻挡的?

所有人都忍不住设想了一下,把台基上的铁件换成人

他们都忍不住打了几个寒战,双腿发软。

马塞洛和莱昂下台阶时,忍不住扶住两边的栏杆,慢慢地走下去。

舒友良在后面嘿嘿地笑道:“老马,老莱,不行啊,这么几锤就把你们的腿锤软了。看来你们还不够硬啊!”

马塞洛和莱昂懒得理他。

再硬也要被锤成面团!

等两人跟着老万拐了个弯,走到大道上去了,扶着栏杆假装还在观看锻锤机的舒友良连忙喊道。

“胡啊,小王啊,快!”

“怎么了舒爷?”

“快来扶你叔一把,我腿软,快撑不住了。这锻锤机,把我的腿也锤软了。”

胡应麟和王士崧连忙一左一右搀扶住了舒友良,慢慢下台阶。

“舒爷啊,才参观一会,晚生就十分庆幸。”

“胡啊,你庆幸什么?”

“庆幸圣天子带着我们大明,率先进入工业时代,这改变时代的工业重器,掌握在我们手里。

如果我们还像以前,沉溺在农业时代裹足不前,让其它国家率先进入工业时代,我大明危亦!”

舒友良转头看着他,郑重地点点头,“胡啊,你说的对。

真要是那样,我大明就是刚才锻锤机上的那块铁件,只能被别国重锤锻打。

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本章完)

第814章 这些娘们什么都敢说

老万指着前面的厂房说道:“前面是轧制一车间、轧制二车间,属于乙级保密单位,所以没法带你们去参观。”

胡应麟和王士崧无所谓,他们一个学文学,一个学法政,参观工厂只是看热闹新鲜,反正都看不明白。

马塞洛和莱昂却在心里忿忿地骂道。

又是该死的保密条例!

不过他们心里又生起几分庆幸。

保密级别越高的单位,意味着技术越高超,给人带来的震撼越大。

一个丙级保密级别的锻锤车间,已经把自己的信心锤得粉碎,要是再去乙级单位参观一回,不知道还会受到怎么样的冲击。

心脏真心受不了,不看也罢。

不过两人还有些不甘心,出声问道:“轧制车间,专门做什么的?”

老万看了他们一眼,正要回答,与大道隔着绿化带和栅栏的铁轨上,嘎吱声响,刚好有四列平板车,被四头牛拉着,缓缓行驶过来。

老万指着平板车说道:“轧制一车间,轧制钢板,就是第一二节车皮上的钢板。轧制二车间,轧制钢管,就是第三四节车皮上的。”

五人闻声走到绿化带灌木丛旁,踮着脚、探着头往那边看。

看到前面两节平板车皮上,叠着一层又一层的钢板,三四厘米那么厚,两米宽四米长。

后面两节平板车皮,两面树着四根木头,组成了一个框。二十多根钢管码在这框里,还用布带绑着。

看到这茶杯大小的钢管,马塞洛和莱昂对视一眼,心头第一个念头就是枪管和炮管!

难道大明的枪炮,是用这轧制工艺造出来的?

转念一想,好像不是的。

要是造枪造炮的工厂,自己连大门都进不来。

难道是明国人最近聊得挺火的煤气管道。

老万带着五人继续往前走,大家看到路边上竖立着一块块宣传牌,上面连字带画,写着宣传标语。

“安全生产是第一位!”

“警钟长鸣!安全生产牢记心中!”

“安全生产,严格照章操作是第一步。”

“高高兴兴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

一路走,一路看,几十块牌子大部分都是讲安全生产的。

走到一块大木牌前,上面有字有画,还是在宣传安全生产。

核心是一幅幅画,粗字围在画的旁边,注释着故事的内容。

第一幅画是一个人躺板板,旁边是妻儿老小围着哭。

“你粗心大意、不遵守规章制度,一旦出事躺板板会出现以下情况。”

第二幅画是女子带着子女进到另一户人家。

“会有人睡你婆娘。”

第三幅画是一个男子把两个孩童打得哇哇哭。

“会有人打你的孩子!”

第四幅画是一个男子在大吃大喝,还去赌坊赌博。

“会有人花天酒地花你的抚恤金。”

第五幅画就是戴着安全帽男子在捧着一本书认真读。

“不想这一切发生,认真学习规章制度,严格遵行安全生产。”

舒友良看得哈哈大笑,手指指着宣传板乱颤:“这个宣传写得好,写得妙。元瑞,仲叔,你们觉得怎么样?”

胡应麟和王士崧对视一眼,笑着答道:“舒爷,晚生觉得粗鄙了些。”

“粗鄙?”舒友良笑得更大声了,“确实粗鄙,可妙就妙在这粗鄙上。

钢铁厂工人大多数是什么人?都是畿辅的农民,燕山的山民,大字不识一个,粗鄙,各个都粗鄙。”

王士崧问道:“舒爷,可是我看报纸报道,滦州各大厂矿都有扫盲班,几年下来,七成以上工人识字率超过一千个,摆脱了文盲。

这事还成为政绩被礼部通报表彰,被太常寺好好宣传了一番。难道这政绩有假?”

舒友良指着他问道:“识字脱盲就能一下子变文雅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识得一千个字就不粗鄙了?

怎么可能!

这些家伙,我是知道的。你跟他们说什么安全生产,安全第一,他们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你跟他们说要是不注意安全,出工伤完蛋了,家里的婆娘要带着孩子改嫁。

婆娘被别的男人睡,自己的娃要被别的男人打,用命换来的抚恤金还被别的男人花,哪个男人能忍?

要想这种事不发生,必须上工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安全生产。

这才叫切身之痛,这才叫对症下药。钢铁厂宣传处有高人。

是不是啊老万?”

老万冷着脸答道:“舒爷说的对,工友们都说这板宣传字画最不是东西,尽在戳人心窝子。

不过他们记得最深的也是这几幅画,看完后都说可千万不敢再马虎了,真要是工伤,全便宜别人了。”

舒友良笑得更开心了,对胡应麟和王士崧说道:“看吧,我说对吧。滦州这些厂矿里,卧虎藏龙,有能人!”

胡应麟和王士崧若有所思,盯着这块宣传牌多看了两遍。

马塞洛和莱昂站在一边,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老万带着五人继续往前走,参观了冶铁五、六车间、焦化车间、热处理车间,都没能进去,只是在外面探头看了一会。

跳过了炼钢三车间、设备维修车间、轧制三车间等几个乙级保密车间。

来到一个十字路口,这里中间是一个圆形花坛,花繁叶茂。

正中间的路径直走百来米就是七层台阶,上去就是一个平台以及八层办公大楼。

在十字路右边有一处空地,有单杠、双杠、划船机、滑竿等健身器材,再进去就是一个小公园,围着一个不大的池塘修建有长廊凉亭。

在空地靠路边显眼处,立着一大块木牌,顶上写着“公告牌”三个大字。

公告牌上最左边贴着一张显眼的大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

“万历五年四月份表彰公告。

红旗突击手十名:冶铁二车间王洪发、轧钢一车间李万有、焦化车间胡一东.特此公告表扬,并当月奖励十五圆。

优秀工人二十名:炼钢一车间赵四平、动力车间石头山、第一食堂王世茂.,特此公告表扬,并当月奖励十圆。

先进工人四十名:运输一队梁事发、保卫处二科万如意、后勤处保洁一队刘国奇特此公告表扬,并当月奖励五圆。”

舒友良砸吧着嘴巴,“十五圆、十圆、五圆,不错了,都抵得上一个月薪水了。又是公开表扬,又是发钱,名利双收。”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老万,你该不会叫万如意吧。”

老万脸上的肉抖动了几下,“没错,我就叫万如意。”

“那你有弟弟吗?”

“有。”

“是不是叫万吉祥?”

万如意冷然的脸上终于有了改变,尴尬得有点生无可恋,好半天才答道:“没错。”

“好名字,你爹娘给你们兄弟俩真是取的好名字。”

万如意很快又变回老万,冷着脸带着众人从十字路往左边走。

“这边是一些配属厂,那栋是草垫厂。”

“草垫厂,干什么的?”

“我们钢铁厂运输大型铸造件,需要大量的草垫,避免磕碰。于是就办了这么一个厂,从附近农户手里收集麦秆,还有荒地里的芦苇草杆,编织草垫。”

“原来是这样。你们钢铁厂还真是配置齐全。还有什么厂?”

“还有篷布厂、木材厂、预制水泥件厂、砖厂.规模都不大。厂子各厂房、办公楼、住宅区等建筑维护,需要些配件,数量不多,出去买既麻烦又贵,干脆自己造。

里面的工人都是厂子里的家属,大部分不是正式工,只是雇佣工。”

“正式工和雇佣工,什么区别?”

“正式工是正式招录,名册报到集团公司里,薪水、待遇、工伤抚恤、养老治病都有保障。只要你不犯错被开除,或者自己辞职,厂里能管你一辈子。

雇佣工大部分是一年一签,厂里只管发钱给你,其它的管不了.”

听起来区别很大啊。

一行人在老万的带领下,转到了草垫厂。

其实就是一个四处敞亮的厂房,外面码着高高的麦秆堆,时不时有人推着平板车,把麦秆堆运进去。

里面有上百号工人,穿着工服,戴着布帽子,坐在一张长凳子上,旁边放着一捆捆麦秆,就着长凳上的工具,双手飞快地编织出一张长方形的草垫来。

看到一行人进来,工人们纷纷抬起头,大家这才发现,居然全是女的。

年轻的有二十来岁,年长的有四五十岁,都是上衣下裤的工装打扮。

胡应麟和王士崧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回过神来。

现在大明,厂子里有女工不是稀罕事。

尤其是上海为中心的东南棉纺厂、丝茧和丝绸厂,九成以上都是女工,只有需要卖力气的搬运工才是男工。

没在东南参观过厂子的马塞洛和莱昂直接看傻了,也深刻认识到这些日子经常听到了那句话。

“缺人,现在大明最缺的就是人。”

居然让妇女们走出家门进工厂做工,确实缺人啊。

“这些女工都是正式工的家眷,进草垫厂做工,也算是给工人们的福利。离家近、活不累、钱不少。”

老万带着五人在门口晃悠着,随口介绍着。

“这不是保卫科的万队长吗?”近处有位四十多岁的女工认出万如意来。

还没等万如意答话,那位女工转头喊道:“月娥,你男人来了。”

厂房里马上像是开了锅,轰地热闹起来。

有年纪大一些的女工七嘴八舌地问道。

“万队长,特意来看你婆娘了?”

“早上才分得手,才半天功夫就挂着你婆娘了,这么舍不得。”

“一个被窝里滚了十来年,当然舍不得。”

老万冷如冰的脸变得通红,伸出的手直哆嗦:“你们这帮老娘们,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我这是工作,带着贵宾来参观。没看还有两位西夷人,外宾,上头交代的政治任务。”

可是那些笑开的女工们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万队长,怎么多厂房车间,你带着贵宾往我们这最偏僻的草垫厂钻?”

“万队长,你这是叫公私兼顾呢?还是以权谋私啊!”

“带着外宾参观还不忘来找月娥,万队长,你要是舍不得,就拴在裤腰带上呗。”

“月娥,你男人来了,你怎么不上去打个招呼?”

“人家早上出门前,躲在屋里招呼得都发烫了,不差这一会!”

女工们哈哈大笑起来,欢声笑语洋溢在厂房里。

一位二十多岁、长相清秀、身形丰满的女工微红着脸走了过来。

“孩他爹,你待会去学校不?”

“咋的呢?”

“早上送老大老二去学校时,听到老二咳嗽了几声。昨晚他贪凉,把被子踢了,我担心他着凉了。

你要是去学校,顺便看看他。要是咳得厉害,就带他去厂医院瞅一眼。”

“好咧。”

“月娥,你们两口子说什么悄悄话?”

月娥转过身,笑着反驳女工友:“怎么,我们两口子说话还要给你听?那你怎么不把你跟钱大哥昨晚在被窝说的话,给大伙讲讲。”

女工们哈哈大笑起来,有一位不嫌事大的女工补了一句:“今天早上从家属区来上工时,路上看到了老钱,双腿发软,走路发飘啊,昨晚怕是没力气说话了。”

女工们的笑声更加响亮,到了极尽放肆的地步,几乎把厂房屋顶都掀开了。

马塞洛和莱昂目瞪口呆,胡应麟和王士崧面红耳赤。

老万拉着五人赶紧离开,走出厂房一段距离,还有听到欢笑声远远地传出来,就跟一群麻雀燕子,在阳光下叽叽喳喳吵嚷着。

老万讪讪地说道:“不要理这些成亲生娃的娘们,这些人真是什么都敢说。”

舒友良笑着摇了摇头:“我倒觉得挺好。”

其余五人齐刷刷看向舒友良:“舒爷,你还觉得挺好?哪里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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