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5章 1355:玛玛就是神啊【求月票】

“慎戮,看着点!”

沈棠手中提着一颗血肉模糊的脑袋。

脑袋大半变形凹陷,爆裂的眼珠子挂在眼眶外,看着甚是恐怖。要是那名侍女在这儿,仔细辨认几眼,或许能认出几分残留的熟悉。这颗脑袋的主人不正是那位使者吗?

话音刚落,天空响起一声嘹亮悠长鲸咏。

不过瞬息功夫,天空悄然浮现巨型弓背鲸的虚影。眨眼就从透明化为实体,只见弓背鲸的鳍肢在水浪中优雅摆动,恰好挡下更多即将坠落的巨石。看到这一幕的侍女瞠目良久,趴在废墟中忘了动弹。直到她听到拥挤难民群传来一声尖叫:“我的儿啊——”

“求求你们救救我儿——”

“不要再推了!”

女人尖锐的声音很快被嘈杂环境吞没。

侍女忍着不适,循声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就吓得四肢虚软。

一个妇人被人群拥挤着往前,她的手死死想抓住不远处的孩子。再看那个孩子,年纪不大,尚是少年模样。面对兵荒马乱,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没给予妇人一点回应。

这孩子也回应不了。

整张脸被挤压得青紫一片,七窍流血,伸出去的手以扭曲怪异姿势高高举起,尸体随着缓慢蠕动的人群往前,高高低低、沉沉浮浮。直到爆炸再起,人群再度慌乱挤压,少年彻底“沉”了下去,不知被多少双脚踩成肉泥。

好好的活人,硬生生被推搡挤死了。

人群中也有难民高呼“不要再挤了”,只是收效甚微,惨叫声连绵成片,所有人都在慌乱逃生。双手努力往前推搡人群,希望能再走快些,生怕慢一步就要将性命抛下。

侍女稍微缓一口气,咬牙爬起。

“这些贼子……”

她算是看出来了,天上那头怪异大鱼正在挡住投石车抛进来的巨石,也不知它能撑多久。万一撑不住,石头直接砸中人群,这里的人都别想活!强烈恨意疯狂涌上心头。

她不是第一次在战火中逃命,也不是第一次面对兵荒马乱,却是第一次看到乱臣贼子攻城瞄准逃难庶民打击的。这比屠城更加可恨!

军阀屠城,多为求财,杀人是其次。

眼前这场景则是奔着杀人来的。

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如何挡得住如此攻势?

侍女顾不上厌恨,用手背擦掉眼睛附近混合着泥沙的血,忍着剧痛想挪动身体。强大的求生欲让她暂时忘了剧痛,全身血液都在沸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但是——

她真能活下来吗?

天空巨石数量明显变多,覆盖范围扩大,仅凭那头怪异大鱼也不能完全阻截。一颗“漏网之鱼”好巧不巧落在她几丈开外,巨石表面附着的士气在与地面接触瞬间炸开,强劲气浪将她吹得倒飞出去。当侍女再度有意识的时候,她绝望发现右腿彻底动不了。

此刻,她恨不得自己手中有把刀。

一刀斩下去,断腿求生,或许还能苟活。

“我、我只是想活着而已……”侍女从上方废墟缝隙看到又有一颗巨石即将坠落,无尽绝望弥漫心头。前半生的光影在眼前飞速闪现,最后化成一句呢喃,“妈妈——”

嘭——

爆炸声震耳欲聋。

意识却没陷入预料中的黑暗。

强烈白光穿透缝隙,刺得她险些睁不开。

恍惚之间,她似乎在白光中看到巨石表面爬满裂纹,四分五裂被捏碎成了齑粉。强光导致她短暂性失明,眼前白茫茫一片。待视野再度有了其他颜色,她看到一柄剑锋穿透废墟缝隙,向上飞挑,困住她的“囚牢”被打开。紧握长剑的主人有一张冶艳俏脸。

对方问她:“能起来吗?”

侍女凭本能摇头:“起不来,我的……”

一堵倒塌石墙压住她右腿。

即便将墙推开,她的腿也被压成一片,再也好不了了,这种伤势,她也活不了了。

侍女看到对方漆黑瞳孔移了一点。

视线落向伤腿,似乎在思索。

侍女不敢猜测对方此刻的想法——仁慈一些,给自己一剑,让她走得没那么痛苦;残忍一些,抛下她等待死亡降临。看似是毫无人性,实则在战场非常常见。别说她一个庶人了,就算是士兵受了这么重的伤势,也会被袍泽选择抛弃,因为这是最优的解法。

明白归明白,她却不想这么死。

侍女伸出虚软右手,掌心碰到对方战靴上的冰凉金属,这点冰凉让失血过多导致意识逐渐模糊的她清醒了几分。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妈妈……救我,救我……”

恍惚间似乎真闻到了母亲身上的香气。

她的母亲,生她的时候给了她一条命,在上次屠城逃难的时候又给了她一条命……

“睡吧,醒来就都结束了。”

熟悉嗓音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刺骨的寒风霎时间化成温暖和煦的风,将她全身包裹。她忍不住松开紧绷心弦,无穷无尽的困意朝她涌来,温暖海水将她从东摇到西,从南飘到北,耳畔还有轻声呢喃。

恍惚间,似乎回到那个燥热的童年。

她蜷缩着身体,肚子上盖着一条薄被,脑袋枕着母亲偏干瘦的腿上。她睡相不好,偶尔要从腿上滚下去,总会有只干燥温暖的手掌恰到好处拖住她的脸,让她挪回原处。

悠悠摇着蒲扇,替她驱散熬人暑热。

“玛玛,这边暂时控制住了。”

人群实在不好控制,公西仇干脆用自身威势直接压制人群,让他们无法继续往前推搡,赶来的士兵已经开始清散人群。逃难庶民认不得守兵的装束,还以为赶来的他们是城内守兵。为了不引起更大的恐慌,只得默认了。

总不能让庶民知道他们才是攻城一方。

那还不吓死了?

“对对对,乡亲们不要慌乱……”

“对的,贼寇全都被挡在城外了……”

“咱将军勇武非凡,哪是敌寇能比的?”

或许是这些叫喊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地动爆炸动静远去,亦或者是天空没有更多巨石落下,人群情绪总算被安抚下来,开始配合士兵指挥。沈棠站在废墟高处看了一眼下方黑压压的人海,闷在心口那口气终于舒缓出来。

她问公西仇:“守将死了吗?”

公西仇道:“被抓住的时候自尽了。”

沈棠冷笑一声:“他倒是死得快!”

收到那一箱腐败头颅的时候,大军士气正盛,沈棠直接掀桌攻城。城中守将虽有高城池深的优势,但架不住沈棠这边武力值太高,城墙屏障坚持没多久应声碎裂。沈棠几个直接登城作战,斩下大旗,敌方抵抗一番发现打不过,竟命令城内投石车调转方向。

“副将逮住了,他怕死。”

被抓住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喊什么冤枉,说投石车调转投石方向是王庭使者的命令。

公西仇就问那个使者现在在哪里。

副将说使者制造混乱达到牵制目的,趁乱跑了。不过,副将也透露使者是启国国主身边得用的太监,是个阉人武者。

根据这个特征抓捕人,应该还能抓到。

“是阉人?少见。”

“是啊,确实少见。”

武胆武者个人实力强大,天赋更是幼年就能看出,沦落成阉人的可能性极低。王庭也不想养出随时会报复的炸弹,挑选内廷伺候的内侍都会一再慎重,必须是没天赋的穷苦男童才能净身。偶有漏网之鱼,也是天赋不高的,修炼出的武气只能让人力气大点。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使者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听被俘虏的副将说,使者还是个七等公大夫,启国国主心腹之一。这些年靠着帮国主敲诈敛财,一步步高升封爵。平日最喜弄权,草菅人命,残害不少启国的忠臣义士。

“抓回来,扒光了凌迟。”

沈棠三言两语定了此人生死。

“好,凌迟!玛玛,你抱着这人是谁?”公西仇大老远就看到沈棠单手抱着一团什么东西。凑近细看,确认是个断了右腿的女人。

右腿伤口整齐如镜面。

从残留武气来看就知是谁砍的。

女人的五官被沙土血浆覆盖,瞧不出原本的模样。公西仇还以为她是沈棠的熟人,对方昏迷中也不忘往后者怀中凑近,死抓不撒手。

“不认识,是个难民。”

“难民?有什么特殊地方?”整个内城一片混乱,废墟下不知埋了多少等待救援的难民。玛玛怎会跑这里单独救一个难民?以她脾性,更大可能是哪个近去救哪个吧?

沈棠:“……你挺啰嗦。”

公西仇眼睛睁大几分:“……玛玛?”

沈棠叹气:“就是这个声音。”

她听到废墟中有人喊了声“玛玛”,将人救出才发现不是“玛玛”而是“妈妈”。

“说起来,公西仇,我似乎没问过你为什么公西一族会喊年轻女子为‘玛玛’?”

这个问题其实有些无聊,不合时宜。

不过公西仇对她向来是有求必应——额,除了将她埋回棺材这事儿没啥商量余地。

他指着自己的嘴巴,张了张嘴,做出“mama”的口型:“这个很简单啊。婴儿刚出生的时候,很脆弱,无法用语言表达需求,只会自然发音‘玛玛’。只要一喊,婴孩心就安定了,远离饥饿难受。先祖在困境中向神祈祷,神给予了回应,何尝不是种爱护?”

“所以……你们其实是喊神妈妈?”

他每一声玛玛都是妈妈?

沈棠第一次知道自己喜当妈多年。

公西仇大为震惊,诧异玛玛的理解能力比他还神奇:“怎么会?玛玛就是神啊。”

玛玛,在公西一族的意思是神。用以称呼年轻女子则是因为她们拥有着创造生命的能力,年轻女性在公西一族的语言里面是被肉身所困的凡神。他以为玛玛知道这些啊。

沈棠:“……”

二人理解的意思确实有很大出入。

公西仇凑近幽幽道:“玛玛难道就没发现,我也不是对谁都喊‘玛玛’的啊……”

这个词是敬称,代指的是“神”。

自然不是随便谁都能滥用啊。

沈棠:“……”

她仔细回忆一番,还真是这样。

公西仇称呼白素她们多是用职称,没职称的喊“女君”、“女郎”、“女娘”,或者连名带姓喊。当时还以为公西仇是选择性入乡随俗,没想到人家其实分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大祭司就从来不喊?”

公西仇在公众场合,例如商议正事的时候会改口“殿下”,其他时候我行我素,即墨秋始终用“殿下”,这难道也有什么讲究?

公西仇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大哥是大祭司,名正言顺侍奉神的神侍,能直接喊殿下,他为什么要用代称?”

沈棠:“……不是很懂二者区别。”

公西仇举个不恰当的栗子。

“这就好比世俗世界,正室能名正言顺喊丈夫为丈夫,而妾室不行,差了名分。”

沈棠半晌憋出一句吐槽。

“……你这个比喻也太不恰当了!”

代换一下,这是什么燃冬组合???

沈棠的重点,公西仇显然没有体悟完全:“这个比喻不行?但是世俗这边,也没哪个女郎一女二夫还让二夫分大小的……贺述贺信兄弟的话……他们这个例子不完全吻合。”

总而言之——

“我就是差了个大祭司身份。”他瘪了瘪嘴,再一次发表不满,“我到现在也不懂为什么神会更喜欢大哥,而不是更喜欢我。我俩长得像,年纪比他小,还比他会说。”

当年大祭司人选选择他的话……

他绝对是历任大祭司最会跳舞的那个!

“他先出生?会说这点,持保留意见。”

公西仇这张嘴欠的……

要不是实力强,早被打死了。

沈棠将救下的女子交给了伤兵营,这时碰到了一个问题——女子死死抓着她的袖子不撒手。在断袖以及脱衣服之间,沈棠选择后者。

外衫脱下,重获自由。

离去前不忘叮嘱在这顶帐篷值班的军医:“她的腿是我砍下来的,待她醒来,记得告诉她这条腿还有机会长出来,让她好好养伤。”

养伤养好了,才有机会健全如昔。

(`)

不知道大家伙儿最近有没有关注那个离谱的连载整改,本以为是搞笑的,但最近这个发展有些愁啊,大数据还一个劲儿给推制造焦虑的帖子……看看退朕的篇幅,心虚。

PS:小破游每次出圈都能在人意料之外。

《我反抗了,但是我在打DPS!》《你到底想要干嘛?团牌避雷,玩不下去剑网三吗?》《对啊,我想拉更多的人来打团》确信了,真爱是剑网三。

PS:当NPC原来是这种感觉吗?网游电竞文照进现实。

第1356章 1356:启国灭(上)【求月票】

“啊——”

夜深时分,伤兵营仍是灯火通明。

军医辗转各个营帐,时不时对照医案查看伤口,照顾伤患的医兵也尽量减轻动静。空气中除了帐外篝火堆不时发出的哔啵声,便只剩夜巡士兵脚步声:“陈医队在吗?”

帐外有个医兵往帐内探头探脑。

被唤名的军医简单交代注意事项,这才随那名医兵而去。她压低声问:“何事?”

视线落在医兵手臂上的布带,一眼认出对方是哪个营帐的:“是那名女君醒了?”

她口中的“女君”正是主公亲自吩咐照顾的女子,截了一条右腿,内脏出血,全身有多处骨折。这些伤势连一些体格健壮的兵士都扛不住,更别说是普通庶人了。主公将此人放在她负责的医区治疗,她自然不能掉以轻心。

遂让医兵格外照顾,一有问题立刻上报。

“似是梦魇了,身体一直在挣扎。”

其他伤口崩裂不致命,截肢部位还没愈合利索呢。医兵让人将她捆在简易门板制成的病床上,匆匆过来找医队。医队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醒来,毫无血色的脸上溢满惊恐,精神紧绷,浑身上下写满对周遭环境的抗拒。

直到看到医队过来,眼神才有了点变化。

医队弯下腰问道:“可有哪里不适?”

“你们为什么捆着我?”

“你梦魇了,担心你挣扎动作太大会崩裂伤口。”医队将烛火放得近一些,烛光驱散阴暗,将她本就慈祥面庞衬得更温柔无害。医队能明显感觉到女子呼吸都放松些许。

女子怔了怔,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听医队提及“梦魇”二字,她不受控制想起那个混乱、恐怖又诡诞的惊悚噩梦。

她梦到自己还在难民人群中,身后有无数双漆黑的手推搡她、拖拽她、拨弄她……源源不断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她的身躯,皮囊下的五脏六腑也被黑手揉搓着……她无法逃脱,手脚动弹不得,跟木偶一样被人群夹在中间,被动往前飘。在她视野前方——

无数人影铁青着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定睛细看,她惊出一身冷汗。

那分明是一具具被挤压在一起的尸体!

强烈刺激让她睁开了眼。

身体上的剧痛还抵不上置身陌生环境的恐惧——她不知道该庆幸自己还活着,还是绝望自己居然还活着。攀升顶点的恐惧在看到那名陌生女子的时候,又悄悄滑落些许。

鼓噪的心脏终于不那么疼了。

她想问这些人是谁,但又胆怯咽了回去。

医队见她情绪还算稳定,便给她做了个全面检查,无甚大问题,还不忘转述主公离去前的叮嘱:“主公说她砍了你的腿才保住你性命,不过你放心,残缺只是暂时的。待你气血养得差不多了,你的腿还是能长出来的……”

“公主?”

医队解释道:“是主公。”

女子抿了抿干裂的唇,因为胆怯和恐惧一度压过伤口的疼,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确实感觉不到右腿了。想起昏迷前的混乱,她欣喜道:“兵老爷的意思是贼子被击退了?”

主公,应该是指将军了。

这个消息让她长长松了口气。

下意识忽略自己获救的可能性。

仔细计较,她获救的可能性极低。说得好听一些,她是军中豢养的伶人,主要任务就是在庆功宴上给兵将献舞乐,说得难听一些就是个妓。不过她比其他女子好运一些。

因为她娘给她一张还算出众的容貌,搁穷乡僻壤更是能被称之为“绝色”的存在。这点让她不用像其他人一样每日应付十几个杂兵,只需要伺候好少数几个将领,或许他们中的哪个愿意将她带回家,或者将她赏赐给谁当小妾,她难熬的日子就算熬到头了。

不过,最大可能还是哪天染病身亡,或是哪天年老色衰被厌弃,伺候的男人地位一点点往下降,最后沦落到伺候杂兵的小屋子……

她已经不新鲜了,最有利的佐证就是将军大半年没找她。万幸,将军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记着她这个人,让她招待好王庭使者。

跟着,她蓦地面色煞白。

想起自己失了条右腿。

将军会念着自己这些年的好,放她自由身?还是嫌弃她残缺,将她丢给那些杂兵?

一想到这样的未来,她吓得浑身颤抖。

陷入恐惧中的她没注意到医队两人略显僵硬古怪的表情,医队笑道:“啊,是,已经击退。女君安心养伤即可,有不适直接说。”

女人乖巧点头。

不似其他残疾伤患醒来大吵大闹。

她安静配合的模样甚至称得上卑微,饿了不说,渴了不说,连内急也是憋到昏迷惊动医队。医兵见怪不怪,麻利收拾换上干净褥子。一天过去,状态不仅没好转还恶化。

白日的医队依旧慈祥:“女君不良于行,若有三急可寻医兵帮忙,不用担心的。”

女人小声问她:“……还是在做梦吗?”

医队答道:“这不是梦。”

刚醒来的惶恐散去,女人恢复几分理智,发现哪里都不对劲。最大的不对劲不是宝贵药材用在自己这个废人身上,也不是身边病床躺着陌生人,而是医队对自己的称呼。

她居然喊自己为女君?

发现这个破绽,更多破绽呼之欲出。

营帐内的伤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残疾居多,瞧着像是庶民而非兵士。即便是军中兵士,这种程度的伤残也早早被清理掉了。救回一个残废的成本远远高于杀死残废。

她在军中也待了有两三年了。

自然清楚这里头的残酷。

营帐内为何会躺着这么多残疾庶民?

她了解的那些驻兵军士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情。她不敢打听,便只能将疑惑憋心中。

除非——

“贼子真被击退了?”

医队委婉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若败者即为贼寇……贼寇确实被击退了。”

女子:“……”

她猝然睁大了眼睛。

因为使者施展狠毒的缓兵之计,先刻意鼓动驱逐难民,引发大规模踩踏,又命令投石车破坏城内建筑,这些都给沈棠带来极大困扰。一天清算下来,庶人伤亡远超预期。

“那个死太监抓到了没有?”

不当众凌迟都不足以平复她怒火。

奈何此人跑得快,派出的斥候一无所获。

“谁手快杀的?”

就在沈棠咬牙切齿的时候,外头传来消息说使者尸体被找到了。拿无辜平民当挡箭牌实在恶心。沈棠打仗多年,还没这么厌恶一个人,厌恶程度甚至超过了当年的黄烈。

“额,从武气残留来看,是主公杀的。”

“……我杀的?”

沈棠怒火戛然而止。

又问:“我什么时候杀的他?”

沈棠一把拽开蒙在尸体上的白布,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满是尸斑的尸体,脑袋状态凄惨,除了扑鼻尸臭还有点焦臭。她仔细回想三秒,隐约想起路上是顺手杀了个拦路的。

她不确定问:“真的是他?”

“找人认过,那阉宦那日确实穿着这一身,为验明正身还查了他下边儿,是他。”

沈棠揣着袖子,皱眉瞥了一眼尸体。

“怎么找到人的?”

斥候将战场掘地三尺都没找到人。

顾德道:“统一焚尸的时候。”

打仗会造成大量尸体。

尸体不处理好容易引发疫病。

其他军阀文明些会找个地方挖坑埋了,野蛮些的直接往河里抛尸喂鱼,让河中生物帮忙处理尸体,再野蛮一些将尸体丢水里涮干净,开膛破腹处理一下,制成人脯当做军粮充饥。他的主公,手段最为残酷狠辣,直接将尸体集中焚烧——这点也是最受外界诟病的,拦下不少有识之士前来投奔。顾德也有心劝谏,却被告知康国十几年都这么干。

得,这还劝什么?

康国班底十几年没劝动,自己能有啥用?

转念一想,这或许跟北地野蛮风气有关。

只要是敌人就得尸骨无存!

在这个贫农一身破衣裳都能典当几枚铜钱的年代,再破的衣服也有价值,俭朴持家的军阀自然不会允许尸体穿着衣裳被抛尸/被埋/被送进焚场。负责处理这些尸体的兵士扒衣服,扒着扒着发现其中有一具尸体很是特殊。

下边儿有切割后的丑陋伤痕。

【咋还是个阉人?】

有人凑上来好奇瞧了眼:【阉人?阉人就阉人,那点儿东西烧起来也没多少油。】

【这身体瞧着倒是挺好的。】

瞧瞧,这健硕有力的胳膊腿,自己肚子上的肌肉都没这个阉人摸着清晰!真嫉妒!

二人对话凑巧被人听到。

于是手忙脚乱将尸体从火中抢了出来。

验明正身,立马给沈棠送来了。

“……难怪呢,闻着还有一股肉烧着的焦臭……”沈棠盯着尸体,恨不得对方活了再丢去凌迟一番,“这具尸体……别烧了,浪费我柴火。打包一下快递给启国王室。”

说完,沈棠又补充一句。

“顺便,再发一封檄文。”

打仗不仅拼拳头,还拼垃圾话。

沈棠非得让世人都了解一下启国的无耻!

“……虽说乱世君主视庶民为草芥的数不胜数,但真正敢摆在明面上说的不多。”某种程度上,启国这位使者也算是开创先河了。

外界都知道“夏侯梨”攻打一地都要耗费时间修整拾掇,启国使者就抓住这点,在大势已去的时候下令破坏建筑、引发暴动,破坏越严重,夏侯梨被绊住脚的时间越长。

给启国王室争取喘息时间也越长。

这么做,让启国其他地区平民怎么想?

檄文一出,启国在民间怕是要人心尽失。

使者算盘打错了,沈棠这次没停留。

隔天就下令拔营起寨。

三军先行,后勤各营缓慢跟上。

其中,伤兵营也不例外。

伤情轻的庶民已出营归家,伤情比较重的都带着,跟着伤兵营一起行军前进。倒不是不能留下,而是本地医疗条件太差,留下来就是个死。随军虽有颠簸,至少死不了。

这个安排让女人悬吊的心落回原处。

随军她熟悉,被留下才真要九死一生。

“陈医队……”

她紧张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唇。

伤兵营迁就营中伤患,白日行军,日落时分原地休整。休整阶段,伤患可以休息,医队医兵却不能阖眼。女人伤势恢复情况尚可,总算能跟上面交差:“女君有事儿?”

女人憋红了脸,不知该从何开口。

她想留在军中,但不想伺候那些杂兵,便想让熟人给牵线搭桥。医队看着挺有气场,应该也是大人物?或许认识一些地位不低的?

“……我没处可去,想找个营生……”

医队秒懂:“女君擅长什么?”

女人被医队直白的问题弄得更加窘迫,她低头看着自己仅剩的一条腿,张了张口,差点儿要掩面啜泣:“……以前是能的,如今是不能了……但我,尚有几分姿色……”

医队也看她的腿:“乐营人满了。”

女人咬着下唇,手指抓紧了衣摆。

医队:“女君嗓音胜似黄鹂,谈吐清晰,想来唱的多半也是达官显贵喜爱的文雅调子,跟军中兵士喜欢的舞乐可不同……大家伙儿……更喜乡野村人那般兴起而歌……”

舞蹈也是那种大开大合的粗犷步子。

这位女君应该适应不来。

“乐营是满了,但女君不怕吃苦又擅针线活儿的话,制衣营倒是不错去处。冬日兵士缺衣裳,又赶上增兵,制衣营早就忙不开了,近日缺人缺得紧。”医队是个心软的,见对方窘迫便主动递上台阶。制衣营的兵士大多时候坐着干活,需要跑动的场合也少。

在女君右腿恢复前,可以去那里。

“制衣营?”

军中有这么一个地方吗?

“真的可以去做衣服而不是脱衣服?”

女人一个不慎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医队:“……”

她脸上慈祥笑容逐渐收敛,眼底流淌的眸光让女人生出几分畏惧。就在这时,医队轻抚女人的鬓发,认真道:“在这里,没有人能让你将穿着的衣裳脱下来,没有人。”

“万一呢?”

“谁提,杀了谁。”

女人被医队话中的杀意吓得牙齿发颤,期期艾艾地道:“我我我……我怎么杀?”

“你不杀,军法杀。”

|ω`)

完了完了完了,习惯半夜更新之后就养成坏习惯了。

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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