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江户群英奋起!在战场上疾驰的剑豪

孤身跃下城门,跳入敌群之中……他这壮举令渡橹门上的守军目瞪口呆,下巴险些掉到地上。

老人接下来所展现的彪悍战力,更是令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打得他们丢盔弃甲的生猛敌兵,在老人面前连一合之敌都算不上!

他跟砍瓜切菜似的,仅凭一人一刀就斩得敌兵们人仰马翻!

“剑圣”男谷精一郎……除了不知生死的“永世剑圣”绪方逸势之外,目前唯一在世的剑圣!

尽管他已是耋耄老人,但他的每一招、每一式仍充满剑圣的风范!

面对眼前的密密麻麻的敌兵,他不慌不乱、无惊无惧地架起刀——精准、凌厉的剑技旋即发出!

嗤!

银色的刀芒向左闪去,在半空中划过最短的路线,剐开四名敌兵的胸膛。

嗤!

下一息,银色的刀芒沿反方向飞往右边,削断两名敌兵的脖颈。

仅出两刀,男谷精一郎就让他身周的“真空地带”扩大了一大圈。

趁着敌兵们被他打懵的这档儿,他脚步移动飞速,以一往无前的气势闷头扎入敌群的更深处。

银色的刀芒闪了又闪,每一次闪烁都必定有新的血肉飞溅而出,新的尸体向地面倒去!

男谷精一郎的攻势恍若灌入沙堡的洪水——沙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乍一看去,老人的招式并无特别之处,就只是很普通的横劈竖砍。

唯有对剑术有所了解的人,才能意识到他的可怕之处:其剑术俨然已达返璞归真之境!

他不屑于使用那种花里胡哨或是很耗体力的招数。

用最简单的招式来砍杀敌人——这就是他所追求的战斗风格。

从某种角度来讲,他算是参悟了剑术的真谛:能让剑锋砍中敌人的剑术,就是优秀的剑术!

他的各招各式无一例外,全部正中敌兵们的要害,一击毙命!

截至目前为止,没有哪个敌兵能让他出第二刀。

第一道城门(高丽门)与第二道城门(渡橹门)之间的区域并不宽敞,是很标准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此地形是大兵团的噩梦,同时也是顶尖强者施展本领的绝佳场地!

男谷精一郎挺刀进身,一点点地将敌兵赶出渡橹门,当者无不披靡。

离他近的人见识到“剑圣之威”,急急忙忙地往后退。

离他远的人不知详情,乌泱泱地向前挤。

事实上,后方的人也很无辜。

因为从高丽门(第一道城门)前往渡橹门(第二道城门),需要拐过一个直角的弯,视野被这拐角挡住了,所以后面的人压根儿就不知道前方发生什么事儿了。

前边的人在后退,后方的人在前进……就这样,不出意外的发生拥堵。

一时间,场面愈发混乱,秩序渐趋崩溃。

男谷精一郎并非孤军奋战。

这时,另一位老人出手了——

嗖!嗖!嗖!嗖!嗖!

骤然间,渡橹门上飞出一根根利箭!

这些箭矢在半空中划出笔直的残影,落入敌群之中。

没有一根箭落空,每一根箭分别命中一名敌兵,一箭一杀!

张弓搭箭者,正是精通宝藏院流枪术、田宫流居合剑术、小笠原流弓术等多门武术,以及甲州流军学、外记流炮术、能岛流水军等多种兵法的武道宗师窪田清音!

只见他站在渡橹门的边沿处——这是男谷精一郎刚刚纵身跃下的位置——一手握弓,一手捻箭,傲然屹立,睥睨下方的敌群,好不威武。

论剑术,窪田清音不如男谷精一郎。

论体力,年事已高的他已无法随心所欲地舞刀弄枪。

可是,假使只是拉拉弓、放放箭的话,他还是绰绰有余的!

此时此刻,便见他以熟练、迅捷的动作从腰间的箭壶中抽出利箭,搭矢上弓,前手推弓如推山岳,后手捋弦如捋虎须——嗖——又一名敌兵倒下。

他就这么不断重复着“抽箭、开弓、放弦”的这一连套动作。

其射速之快,令人难以置信,平均每2秒钟就能放出一根箭矢。

他几乎没怎么瞄准,眼睛扫一下敌人的大概位置后抬弓就射,箭无虚发!

要么正中敌人的天灵盖,要么正中敌人的脖颈……全都是只要中箭,就会立即丢掉性命的部位。

仅片刻的工夫,就有近十人被他射翻在地。

他硬是凭借出类拔萃的弓术,以一己之力达成了一整个弓兵大队的压制力!

一个近战,一个远攻……两位老人配合得无比默契。

在窪田清音的助阵下,男谷精一郎愈战愈勇!隐约间已有将敌兵们反推回去的趋势!

这时,窪田清音以无悲无喜的平静口吻对身后的幕军说道:

“你们还愣着干嘛?你们就只会干瞪眼吗?”

此言一出,现场氛围骤变。

就像是火星掉入油桶,名为“斗志”的熊熊大火轰然烧起!

“窪田先生说得对!我们就只会干瞪眼吗?”

“我们刚才只不过是没做好准备,让敌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没错!只要我们沉着迎战,不骄不躁,敌人并不可怕!”

“冲啊!”

“跟上剑圣!”

两大武道宗师的突然参战与身先士卒,令四谷御门的守军大受激励。

他们重拾起士气与斗志,呼号着冲下渡橹门,来到男谷精一郎的左右,同剑圣一起并肩作战!

霎时,局势逆转。

进攻方变为幕军,败退方变为法奇联军。

即使有“决战淀”的加持,法奇联军的将士们也无法抵挡此时有如神助的幕军。

面对幕军的猛攻,他们迅速败退。

不过片刻的工夫,他们就被赶出两道城门之间的区域,进而被赶出高丽门。

就连那些搭靠在高丽门上的长梯也被逐一砍断、掀翻。

至此,高丽门失而复得,重归幕军的掌控。

守住四谷御门了——可喜的战果令幕军士气大涨!

他们纷纷挥舞手中的武器,放声欢呼。

“欸!欸!噢!”的胜哄此起彼伏。

男谷精一郎提着他那滴血的宝刀,屹立在高丽门的城门上,面无表情地注视城门外那仓皇奔逃的敌兵们。

冷不丁的,他身后传来窪田清音的声音:

“精一郎,你的刀法还是那么犀利。”

窪田清音扛着他的弓,不紧不慢地移步至男谷精一郎的身旁。

男谷精一郎振去刀身上的血迹,微微一笑:

“清音,你的弓箭也是一如既往的精准。”

窪田清音耸了耸肩,换上自嘲的口吻:

“我现在也就只能拉拉弓了。除此以外的一切事情,我都帮不上忙。”

面对妄自菲薄的窪田清音,男谷精一郎见怪不怪地淡淡道:

“清音,别这么说。虽然如今已不是剑的时代,但咱们这些老骨头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说罢,他侧过身子,向身周的幕军扬了扬下巴。

窪田清音受其指引,转过脑袋,扬起视线——为数不少的幕军将士聚集在他俩的周围。

一束束敬服、崇拜的目光落在他与男谷精一郎的身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方才若无这俩老人的及时出手,莫说是夺回高丽门,只怕是连渡橹门都守不住!

假使四谷御门陷落,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将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儿,现场的幕军将士们不禁感到阵阵后怕。

与此同时,他们对这俩老人的尊崇更深了几分!

将士们的由衷爱戴,让窪田清音愣在原地。

少顷,他微微翘起唇角,流露出情绪复杂的笑意。

……

……

顶级强者的突然现身,使战局逆转……类似的场景,还发生在江户的其他地方!

……

……

江户,小石川御门——

小石川御门位于江户城的北面。

这儿同样遭受敌军的猛烈进攻。

“小心!他们又扑上来了!”

“这儿再来几个人!我快顶不住了!”

“一步也不许退!将他们赶下去!”

幕军的将士们牢牢钉死在小石川御门的高丽门上,不让敌军越雷池一步。

他们很英勇,表现可圈可点。

然而……并不是鼓足斗志、拿出精气神来,就能抵抗住这支磕了“决战淀”的“生化军队”。

渐渐的,幕军的防线出现明显的松动。

就在这万分紧急的关头,五道身影疾驰向前!拥至情况最紧张的各处战场!

在看清这五道身影的具体相貌后,某人兴奋地喊道:

“快把路让开!是千叶家族的剑豪们!”

千叶定吉、千叶重太郎、千叶荣次郎、千叶道三郎、千叶多门四郎——千叶家族的五大剑豪并肩出战,此等场面好不惊艳!

作为威名远扬的“剑豪家族”,千叶家的剑术基因是有目共睹的。

上上上代的千叶吉之丞是北辰梦想流的创始者。

上上代的千叶幸右卫门是“医剑双修”的奇人,他将北辰梦想流发扬广大。

上代的千叶周作与千叶定吉携手开创北辰一刀流。

这一代更不得了!每一位成年男丁都是剑豪级别的杰出剑士,就连并非男儿身的佐那子也是公认的“天才女剑士”,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家族连续四代,每一代都出过剑术水平超群绝伦的剑豪……如此昌盛的剑道世家,世间罕有。

跟荣次郎、道三郎这俩哥哥相比,重太郎和多门四郎的名声稍逊一筹。

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很弱。

他们只不过是比不过自家哥哥,跟其他人做比较的话,他们绝对属于一流的剑士!

果不其然,随着“千叶五剑豪”的出阵,小日向御门的战况顿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多门老弟,左边的敌人就交给你了!”

“明白。重兄,祝你武运昌隆。”

“嗯,也祝你武运昌隆!”

二人语毕的那一瞬间,重太郎与多门四郎双双猛蹬后足,弹射而出,一左一右地杀奔敌群!

重太郎一刀砍下某敌兵的首级。

紧接着,他腾出左手,攥住另一名敌兵的衣领——此人意欲偷袭重太郎,却被重太郎抢先一步制住——将他掀翻在地。

下一息,他手中的刀在半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回到最佳的发力位置。

近乎是在同一息,他手中的刀化作残影,劈将而出!先砍翻正面之敌,然后挥向右侧,斩断右面之敌的腰身,接着捅向左侧,刺穿左面之敌的心脏。

当然,最后收刀之际,他没忘记给刚才被他掀倒在地的那人补上一刀。

多门四郎是个直性子、暴脾气,所以他的战斗风格也充满着暴烈的风格。

甭管身周有多少敌人,他浑然不惧!脚步不停地向前猛冲!大有一副“以身化箭,凿穿敌军”的气势!

在不断前冲的同时,他将刀舞得虎虎生风。

跟其他几位哥哥相比,他的剑术最具北辰一刀流的风范——专往人的手臂招呼!

他斜劈一刀,砍断第一人的右腕,接着调整刀锋,让第二人失去整条右臂,收刀时还不忘扫向第三人的右胳膊,让对方也变成残疾。

一条条切口完整的断臂掉在地上……在削弱敌人们的实力后,多门四郎才不紧不慢地放出杀招,递上致命一击,让这些家伙完成从残疾人到死人的蜕变。

同一时间,另一边,千叶家族年轻一代的代表人物之一、北辰一刀流宗家二代目掌门人千叶道三郎——

“……”

他无声地走向前方的敌群,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那紧握双刀的两手自然下垂,右手的打刀刀尖拖在地上,发出“喀啦啦”的刺耳声响。

敌兵们感知到此人的不同寻常,不断地变换站位,一时间,无人敢上前。

他们不敢上,千叶道三郎可就要上了!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他脚步一错,一晃眼就来到敌兵们的身前。

扑哧!扑哧!扑哧!扑哧!

一瞬间……仅仅只是一瞬间,他手中的双刀就泼溅出一捧捧血雾!

得益于自创的北辰二刀流,以及天赋“左右互博”的加持,千叶道三郎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以一打多!

每一伙想凭数量优势来压制千叶道三郎的人,都会尝到苦果。

为了迅速击败周围的敌兵,以便支援其他战场,千叶道三郎毫不犹豫地拿出看家本领。

他迅速变换架势,将掌中双刀一左一右地架在与胸口平齐的高度,然后如风车般转动身体。

其身躯是风车的中轴,他手中的双刀就是风车的扇叶。

仅仅只是转动一圈,就让数名敌兵变为地上的死尸。

再度转动之际,又是数人哀嚎倒地!

事实证明,即使是吞服了“决战淀”的士兵,在“千叶五剑豪”的压倒性实力面前,也只能败下阵来。

其中,表现得最亮眼、斩敌数最多的人,还是当属千叶定吉与千叶荣次郎。

他们一个是北辰一刀流的创始者之一,一个是曾经公认的“江户最强”……他们措置裕如地挥刀杀敌的英姿,既让人神往,又令人惊惧!

千叶定吉已是年过半百的中年人。

众所周知,“身材走样”是中年人的一道难以跨越的坎。

千叶定吉如今的形象……说得直白一点,简直是“发福中年人”一词的最佳注解。

两颊的肉往下坠,宽松的衣裳怎么也藏不住硕大的肚子……

不过,即使身躯衰朽、退化,他的四肢百骸也依旧牢记着挥刀的方法、战斗的技巧!

重太郎、多门四郎等其他人只不过是发挥出北辰一刀流的风范。

而千叶定吉——他自己就是北辰一刀流的化身!

此时此刻,他独自面朝十余名敌兵,威风凛凛地架好刀,采青眼构式,刀尖如鹡鸰之尾般轻轻抽动。

铛!铛!铛!铛!铛!铛!

喀啦!喀啦!喀啦!喀拉!

挡住攻击、架开武器的金铁相击声,双脚在地面上滑动的摩擦声……这两种声音混作一团。

千叶定吉挺身向前,在敌兵间穿梭。

分秒间,他移身至敌群的背后。

敌兵们就跟石化似的,姿势僵硬地定在原地。

下一刹——

扑哧!扑哧!扑哧!扑哧!扑哧!

一团团血雾飞溅而出!

敌兵们的身体喷出大量鲜血,摇晃几下后重重倒地。

与此同时,一堆断臂掉在地上。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千叶定吉的身后就变为“无人区”。

他背朝后方的满地尸体,以及那一股股仍在向外喷洒的血柱,动作沉稳地摆出残心架势,振去刀身上残留的血迹。

至于千叶荣次郎……他就更不用说了。

今年不过二十来岁的千叶荣次郎,远远未到巅峰期。

换言之,他现在仍处于成长状态!还有无限可能!

跟当年与青登决斗的那时候相比,他的实力又增强了许多。

如果说千叶定吉、千叶道三郎等其他人是“战斗”的话,那他就是“虐杀”了!

无比巨大的实力差距,使得他的战斗像极了一边倒的虐杀!

……

……

强敌来袭,江户告急……面对这场史无前例的危机,江户群英并未袖手旁观。

“八尺无双”大石进、“位之桃井”桃井春藏、“伊庭的小天狗”伊庭八郎……这些威名远扬的剑豪纷纷挺身而出,自发地参与此战,把守江户的各处战略要地。

凭借着无与伦比的“个人之武”,他们硬生生地顶住敌军的攻势!即使是磕了“决战淀”的“生化军团”,也没法撼动他们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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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总把“渡橹门”打成“杜鲁门”……这种战斗方面的群像戏真的好难写哇!(豹摔键盘.jpg)写了一天也只憋出五千来字!(流泪豹豹头.jpg)好在下一章就不用写这么多人物了!

第949章 赤坂御门被击毁!艾洛蒂危!【5600

赤坂御门位于江户城的西面,离四谷御门不远。

法奇联军自西而来,赤坂御门坐落于这样的位置……可谓是直接撞上敌军的兵锋!

不夸张的说,赤坂御门是“三十六见附”中防守压力最大、战况最激烈的要地之一!

如此重要的位置,自然是要派一支战力强大、值得信赖的部队来扼守。

此时此刻,这支部队正在奋勇拼杀!将每一个敌兵赶出赤坂御门!

……

……

江户,赤坂御门——

两军围绕着赤坂御门的高丽门(第一道城门)展开激烈的拉锯。

一方是前扑后继,誓要攻破赤坂御门的虎狼之师。

另一方则死死钉在城门上,不愿退让半步。

城门内外铺满了残破的尸体。

海量鲜血流淌到地上,染得地面丧失原有的颜色。

呛鼻的血腥味盈塞空气,使人艰于呼吸。

这般场面,这般光景,无声地宣告着战况的激烈程度。

分秒间,又一波敌兵气势汹汹地杀奔上来。

在“决战淀”的加持下,敌军的士气一直处于相当诡异的状态。

哪怕承受着极其惨重的伤亡,也不会轻易退却。

即使暂时败退了,也会很快重整旗鼓,再度杀奔上来。

面对这茫茫多的敌群,赤坂御门的高丽门上乍然响起一道苍老的男声:

“艾洛蒂!我们上!”

少女朗声回应:

“是!”

下一息,一老一女滑步向前,与敌兵们撞了个满怀!

多亏了近藤周助的悉心研磨,大和守安定的刀锋恢复回削铁如泥的绝佳状态,摄人的寒芒射向敌兵们的眼睛。

艾洛蒂将她身形娇小、脚步灵活、动作敏捷的各项优势发挥到极点。

未等敌兵们反应过来,金色的马尾辫就闯入他们的视界。

大和守安定的刀锋架在半空中,稍稍定住不动——下一刹,它如飓风般横扫而出!一口气削出一个扇状的血弧!

未等这道血弧完全消散,艾洛蒂就立即劈出第二刀,又一道血弧飙射而出。

两道血弧组成一个转瞬即逝的“X”形。

点点血珠落在她的脸颊上,衬得她的肌肤愈显洁白。

实不相瞒,即使到了今日,她在踏上战场时,也还是会感到担忧、恐惧。

可在握紧大和守安定、直面茫茫多的敌群后,这些负面情绪统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一念至此,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斩击更利落了几分。

她目前的实力水平,远远称不上是剑豪,顶多只能被称为“剑之达人”。

相较而言,她身旁的近藤周助所施展的剑术,才是真正的剑豪之技!

只见老人用力握紧掌中的二王清实,细长的眯眯眼睁出一条缝隙,缕缕精芒从中爆射而出。

“老朋友啊……助我一臂之力吧……!”

这般呢喃过后,他架起手中的二王清实,摆出青眼架势。

然后——

扑哧!扑哧!扑哧!扑哧!

4道切割声,近乎同时响起。

老人从4名敌兵的间隙中穿行而过,在身后留下4道刀光。

刀光未散,鲜血已溅。

他气势如虹,继续挥刀进身,泰山压顶般扑杀向下一个敌兵。

刻下的近藤周助,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平日里的他,总是以“慵慵懒懒”、“伤病缠身”的形象示人。

若不加以解释,不知情的人绝对想不到他是一位剑士。

实际上,想也知道,一个能在追求实战的流派中当上宗家掌门人的剑士,怎么会是软柿子?

他虽是年逾古稀的老人,但在其人生的前六十年,他的生活一直是波澜不惊,安逸得几无可详述的地方。

在“黑船事件”爆发之前,幕府治下的日本虽不算是国泰民安的盛世,但好在没发生什么大的战乱。

没有战争,自然也就没有剑士们大显身手的机会。

任凭你有再高的剑术也无用武之地,只能在剑馆里挥挥竹剑、向弟子们传授技艺。

因此,单论实战经验的话,过了大半辈子的和平生活的近藤周助并不算丰富。

坦白的说,今日今时其实是他首次上战场。

可从其刻下的表现来看,他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新人,更像是久经沙场的宿将!

初上战场就驾轻就熟地斩杀敌人,而且战斗方式非常多样,并不拘泥于一招一式。

来不及调整刀锋时,就直接用厚实的刀面重击敌兵的脑袋,拍碎其颅骨。

眼见有敌兵举起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径直对准他,他就抓起脚边的尸体充作肉盾。

他甚至还会捡起他人来不及扣动扳机的火枪,一枪放倒远方的敌兵。

在目睹近藤周助的种种表现后,艾洛蒂在感到眼界大开的同时,不禁心生疑虑:老人平日里那副弱如扶病的模样,该不会都是装出来的吧?

就在一老一少奋勇当先的这当儿,后方的岛田魁猛地呐喊一声:

“上啊!报仇的时刻到了!将贼寇们赶下去!”

他前脚刚语毕,后脚便传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吼:

“杀呀哎呀呀!”

“我要为父亲报仇!”

“贼人,去死吧!”

“八王子的战斗还没结束呢!”

岛田魁提刀在手,率领大股军士奔上前来,加入战斗。

生力军的加入使战局的天平开始向幕军一方倾斜。

这些前来助战的军士大多身上带伤,缠着麻布、做了简单的治疗后就上阵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在看向眼前的敌兵们的时候,眸中燃烧出熊熊怒火,仿佛恨不得即刻扑上去,从这些家伙的身上咬下几块肉来。

是的,驻守赤坂御门的将士们,正是近藤周助、艾洛蒂、岛田魁,以及千人同心的残部!

江户守军的兵力始终处于严重不足的状态,可战之士不过三千人。

“三十六见附”的每一座御门都得派兵去驻守。

毕竟,天知道敌军会以何处作为主攻方位。

不填满整条防线的话,根本没法保障江户城的安全。

如此,便将本就不多的兵力撒在广大的防线上。

虽然胜麟太郎殚精竭虑,将兵力调度运用至极限,勉强填满了防线,确保“三十六见附”的每一座御门都有一定的兵力驻守,但每一个地方都很薄弱!

称之为“走钢丝”,实不为过。

连位于江户城正西部、最易遭受重点打击的四谷御门的守军,也只有区区300精兵……可见江户守军的兵力捉襟见肘到何种程度。

这等境况下,任何能够动员的战斗人员,都是要极力争取——刚从前线退下来的千人同心的残部便是一个很好的目标!

不过,在德川家茂的明确指示下,胜麟太郎并未强令千人同心的残部参战。

他们前不久才在八王子经历了一番血战,还没来得及休整片刻,转头就让人家投身更加激烈的战场……哪怕是在充满压迫、剥削的封建年代,这等做法也未免太过离谱了……

因此,对于千人同心的残部,胜麟太郎采用“自愿原则”。

愿意上阵的人,将能得到丰厚的奖赏。

不愿上阵的人,也不会遭受任何处罚。

一切全凭个人意愿,绝不强求。

起初,不论是德川家茂还是胜麟太郎,都认为千人同心中愿意再上战场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敌军的凶残、战场的可怕已深深地印入他们的脑中。

因心生怯意而退缩——这是世间常理,并无可置喙之处。

况且,他们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们在八王子立下的功绩与付出的牺牲,值得幕府与江户士民们永远铭记。

即使他们现在退至远离战场的安稳后方,也无人能多说什么。

然而,事后证明,德川家茂和胜麟太郎都低估了千人同心的参战热情!

其自愿参战的军士们的数量,大大超过他们的预先估计!

究其缘由,并不复杂。

那持续了足足五日的八王子攻防战,令千人同心死伤惨重,无数乡梓归于尘土。

死去的人已无法言语。

可活着的人还有办法替他们报仇!

法奇联军的悍然入侵害他们死了那么多人……这份仇恨是如此强烈,足以令他们忘却疲劳、疼痛与恐惧。

如此,千人同心的残部踊跃报名参战,其中不乏身上带伤的伤患。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提出了一个要求:让艾洛蒂和岛田魁来指挥他们!

艾洛蒂和岛田魁在八王子攻防战中的惊艳表现,彻底收服了千人同心的将士们的心。

在此之前,千人同心一直视他们俩为“来查账的西洋婆娘”和“没什么存在感的侍卫”。

“战友情”果真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情感。

只要曾经并肩作战过,哪怕是原先很不对付的仇家,也会变顺眼不少。

事到如今,对千人同心的将士们而言,艾洛蒂和岛田魁已不再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而是令他们心悦诚服的领袖!

于是乎,千人同心的残部强烈要求让艾洛蒂和岛田魁来继续指挥他们,拒不接受除他们俩之外的其他指挥官。

这一请求并不难办,胜麟太郎爽快同意。

他把艾洛蒂、岛田魁、千人同心的残部、以及自发参战的近藤周助编成一支临时的军团,然后将其部署在至关重要的赤坂御门。

就这样,继八王子之后,千人同心在赤坂御门跟法奇联军展开新的血战!

在艾洛蒂等人看来,这无疑是八王子攻防战的后续!

……

……

江户,四谷天龙寺,时之钟——

时之钟,即用来报时的钟楼。

从宽永三年(1626)在日本桥本石三丁目设置钟楼为开端,宽永寺、浅草寺、市谷八幡、四谷天龙寺等十几个地方都设立了钟楼。

这些钟楼大多建造在寺庙里,是江户町内最高的建筑物之一。

此时此刻,酒吞童子屹立在四谷天龙寺的时之钟上,举起手中的望远镜,仔细查看江户全町,目光扫过一处处战场。

虽然直参们大多是酒囊饭袋,但人口基数大了,总归会出一些例外。

有一些志气尚可的直参并未丧失胆力。

他们握紧手中的武器,自发地结为游军,在江户町内四处游走,骚扰、猎杀那些落单的敌兵。

从东到西,由南至北,到处都能听见激烈的战斗声,鲜血洒遍江户的大街小巷。

对于这些难缠的游军……或者说是对于江户町内除“三十六见附”之外的其他地区,酒吞童子根本不放在心上。

眼下的战况已十分明了:哪一方拥有“三十六见附”,哪一方获胜!

因此,江户町内的其他地方已无关紧要。

酒吞童子将全副身心都放在喊杀不停、战斗不止的“三十六见附”上。

不一会儿,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等候在其身旁的桂小五郎见状,立即出声问道:

“酒吞童子,如何?我们要去攻打哪座御门?”

酒吞童子弯起嘴角,并未作正面应答,只幽幽地说道:

“随我来。”

……

……

江户,赤坂见附——

假使青登在此,在目睹艾洛蒂当下的飒爽英姿后,他应该会感到很惊讶吧。

不过是一阵子不见,她的剑术水平突飞猛进!

以前的她,是很典型的“道场剑士”。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招式无不透露出“她没打过实战”的气息。

武道之途是修罗之道。

唯有体验命悬一线的紧张,在生与死的界限拼命挣扎,方可更进一步!

一息万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激烈战场,令艾洛蒂于无意识间飞快成长。

脚步越来越灵活。

剑技逐渐完善,多余的动作被剔除。

面对敌人的各式攻击,她慢慢积累起愈发丰富的应对经验。

与此同时,她开始培养出每一位武道高手都会拥有的“战斗直觉”。

哪怕不用眼睛去细瞧,她也能下意识地预判出哪些攻击需要躲闪、哪些攻击需要防御、哪些攻击不用理会。

这是在干净整洁的道场里挥上几万遍竹剑,也不会得到的成长!

当然,艾洛蒂终究只是一介女子,在体能方面存在先天的、难以弥补的不足。

战至现在,她已感觉两肺胀痛,四肢……不,全身的肌肉都在发酸,借此来作出无声的抗议。

她默默地移步至安全地带,一边擦去脸上的汗珠,一边调匀气息,歇息片刻。

——嗯?奇怪……

这时,她惊讶地发现:敌军退兵了。

截至刚才为止还很勇猛的敌兵们,刻下竟徐徐撤退了!

无人再顺着长梯爬上高丽门,他们快步流星地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周围的街头巷尾。

看着快速退走的敌军,将士们不疑有它,满心以为是敌军支撑不住了,故欢呼出声,庆祝短暂的胜利。

敌军退兵了……从表面上来看,这固然是一件好事。

可是……不知怎的,艾洛蒂感觉胸口堵堵的,不详的预感在其心间氤氲……

突然间,她眼角的余光猛地察觉不寻常的光景——只见御门正对面的街道尽头处,有8辆大型手推车朝他们这边飞驰而来。

数十名敌兵奋力推动这些车子,车轮“骨碌碌”地转得飞快。

可以明显看出,每一辆手推车都装载得满满当当。

只不过,它们全都盖着草席,看不清里头究竟藏着什么物事。

艾洛蒂不知道这些手推车装载何物,也不知道敌兵们为何要将这些车子推向御门。

但在这一瞬间,她的心脏用力跳动,奏响强力的警告信号:绝不能让这些手推车靠近御门!

她不假思索地高声喊道:

“弓箭手和火枪手上前!打掉那些推车的人!”

她这一嗓子,顿时引来近藤周助、岛田魁等其他人的注意。

他们循着艾洛蒂的目光望向御门外这支诡异的“车队”,然后他们都跟艾洛蒂一样,隐隐约约地感知到这些手推车很不寻常!

岛田魁扯开嗓子:

“快!阻止他们!”

哗啦啦啦啦……

伴随着急促的足音,弓箭手们与火枪手们快速上前,弹幕与箭雨旋即飞射而出。

然而……射击素来是一种很高难度的技艺。

光是射中固定靶就很不容易了,遑论是射击移动靶?

很显然,赤坂御门的守军中无人具备这种高超的射击技艺。

绝大多数的弹丸、箭矢射到地上,只打中寥寥几人。

这等程度的截击,根本无法阻止车队的靠近……

尽管心中焦急万分,但艾洛蒂他们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支车队逐渐逼近。

敌兵们将这些手推车摆在赤坂御门的高丽门的正下方,然后逃也似的离开。

冷不丁的,一阵轻风拂来,吹开某辆手推车上的盖不牢实的草席。

这一刻,艾洛蒂等人终于看清这些手推车都装载着什么东西——一个个大号的木桶。

隐约间,艾洛蒂嗅到熟悉的味道……是火药的臭气!

就在此时,就在赤坂御门斜对面的某座房屋的屋顶上,酒吞童子举起手中的弓箭。

他缓缓开弓,一边拉紧弦,一边瞄准这些木桶。

他所用的箭矢并非普通的箭矢,而是箭簇冒火的火箭。

在将弓弦拉如满月后,他弯起嘴角,一脸期待,轻声念诵日本人在观赏烟花时经常喊出的助威口号:

“玉~屋~(TA~MA~YA)”

下一刹,他松开弓弦——火箭凌空射出!在半空中划出赤色的残影,正中某辆手推车上的某个木桶。

然后——

轰隆!!!

惊天动地的恐怖巨响夺走现场每一个人的听力!

就在火箭与木桶相触的那一瞬间,骇人的爆炸挟着澎湃的焰浪冲击整座城门。

赤坂御门的高丽门在摇晃几下后砰然倒塌!

砖石木瓦扑簌簌落下……无数尘烟向上腾起……

……

……

江户,江户城,大广间——

德川家茂和天璋院并肩端坐在主座上,一边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一边聆听自“三十六见附”等各处战场传来的声响。

他们对军事一窍不通,即使有心帮忙也无从帮起。

因此,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等候在此,在时刻听取各处战场的最新战况的同时,向神明祈求胜利,祝愿将士们武运昌隆。

就在这时——

轰隆!!!

这道突如其来的爆炸是这般惊人,连身处江户城大广间的母子俩都能听见其声响,并且隐约感到脚下的榻榻米在微微震动。

德川家茂顿时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

很快,侍卫为他送来准确的消息:

“殿下!敌军击毁赤坂御门的高丽门!”

闻听此言,母子俩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孔状。

德川家茂追问道:

“赤坂御门的守军呢?他们还好吗?”

“尚不清楚!”

“……”

德川家茂咬紧牙关,颊间堆满名为“凝重”的阴云。

“……家茂。”

天璋院陡然转过脑袋,朝德川家茂投去坚定的目光。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德川家茂已读懂其眼神的含义。

“……”

德川家茂闭上眼睛,默不作声。

少顷,他捏紧自然垂下的两拳,然后用力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抹亮光,仿佛下定某种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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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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