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乡人之怨

寨子里面,桌椅搬开,挖出了一条长十丈,宽丈许的深沟,里面铺上了一层木柴,碎石,还有荆棘之物,而在深沟两边,则已是插上了一束一束的香,所有人都安静立于两侧。

二爷赤了脚,挽起裤腿,凝神看着沟里面开始着起了火来,老脸之上,沟壑如刀。

旁观之客里,不少人都面带忧色,似是仍觉得事情不重要。

在场之人,无论是一身本事,还是身份,都比那铁手彭高了不知多少,想把这老家伙收拾了,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不明白这位小胡先生的师父,为何要因为这等小瘪三的话就要冒这么大的险,想来,他们虽卖了寨子里的小辈面子,过来观礼,但终是不了解山里规矩。

而寨子里以及相邻村寨的族人,虽则一开始也苦心劝过二爷,但如今见得火坑已经准备好,神色便也皆变得无比肃穆,沉默的站在两侧,看向了二爷的目光,竟仿佛有些神圣。

走火坑,本就是底层人的法。

这是他们习惯了不指望别人帮扶之后,最后一种来讲这个理,出这口气的法子。

“说白了,这就是小老百姓,在跟老天爷赌命。”

保粮大将军身边,徐文生徐总管低声道:“因为没地方说理,又无法咽下这口气,便相信自己是冤的,便连老天爷都不会看着自己死。”

“如果老天爷都不睁眼,那也就把这条命丢在这里,因为连老天爷都不管自己的话,那也就不活在这破世道了。”

“在村寨里,自愿走火坑的,无论活与不活,村寨里人,也都会信他。”

“退一步讲,便是死在了这火坑里,也让乡邻们明白了自己心意,那铁手彭,便拿捏不了他的徒弟们。”

“乡下人遇了事,向来是把生死也算计其中的。”

“……”

杨弓听着,也是心情复杂,低声道:“怎么就一点子小事,便需要赌这等命?这本该是官老爷过问的啊。”

徐总管苦笑道:“将军也是穷苦人出身,难道不知,官老爷什么时候能指望过?”

杨弓咬了咬牙,道:“以后咱们当了家,就是要管这个事。”

“不管事的,砍他们的脑袋!”

“……”

徐总管听着,都不由缩了一下脖子,居然从杨弓的话里听出了股子强烈而真实的恨意。

而在眼看着沟里火势已起,二爷也缓缓抬起了头来,目光看向了那沟的另一端,铁手彭的脸上,这老头在二爷提出了要走火坑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原本他咄咄逼人,嚣张拔扈,但这会子却像是犯了呆病一般,火光照到了他的脸上,一阵阵的阴晴不定,眼睛发直。

“老天爷……”

二爷嘶声开口,声音颤着:“在看着哩!”

只说了这一句话,整个寨子里,都仿佛震颤了几分,老族人都心疼的泪了眼。

看着自家兄弟,他也声音颤着,跟了喊:“老天爷在看着哩!”

下一刻,寨子里的其他族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跟着喊了起来:“老天爷在看着!”

当这声音喊出,声震云霄,就连这些一身本事,身份也极高的观礼宾客们,居然也在这喊声之中,身子颤了颤,仿佛感觉到这寨子里面,有风刮了起来。

老火塘子方向正有某些事物,在挣扎着起身,一种古老而简朴的东西,于这寨子深处涌现,竟使得他们心生敬畏。

而二爷,则伴着这种古老而神秘的气质,咬紧了牙关,一步踏出,走进了火坑之中。

人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得清楚,二爷没有使任何法门。

火碳上面窜出来的火苗,吱吱的烧着他的皮肉,衣袍,便仿佛火势骤起,将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来,不知有多少人,在这一刻,甚至都不忍心直观,而是抬袍,遮了自己的脸。

“那……”

但也在下一刻,有人忽然失声大叫,旁边人听见齐齐的抬头看来。

再下一刻,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满面皆是震憾。

……

……

在那一声“老天爷在看着”的话,自寨子里响了起来时,胡麻也已经手提罚官大刀,领着小红棠,大步走出了寨子,他没有回头去看,但眼底却已是一片森然,注视着这片深山。

提起刀来,轻吹了一口气,霎那之间,刀上煞气,滚滚涌入了林间。

阴暗幽影之中,也不知道有多少鬼鬼祟祟的东西,尽皆惊动,远远遁走,不敢接近。

他也不知道这躲在了林子里,给那铁手彭打入了一股子邪气的人是谁,更不知道连山君都抓不住他,这人是何本事,如今又躲在了哪里?

只是二爷凭白的受了这份气,就已经让他心间生恨,如今二爷要靠了走火坑来吐出这口郁气,那自己便不能让这妖人坏了大事。

驱赶了四下里的阴秽,胡麻便也缓缓的吐出了一口阳气,身子随了这口阳气吐出,便也渐渐趋至冰冷,与这片山林之中的阴森,彻底融为了一体,脚步沉重,走入了深林之间。

四野寂寂,无穷无尽的动静,都夹在了风里,尽数涌入了自己耳中。

这是听坟之法,高明了也可直接听风。

这一刻他甚至连心脏也不跳了,但那无数挟在了风里的动静,却尽数涌入耳间,纤毫毕现。

他能听到如今的大羊寨子里,那无数紧张心声,也能听到二爷那为了自己活了一辈子的清白而走火坑的决心,甚至能够听到那些贵人老爷不理解的疑惑,也听到了鬼祟的游荡。

直到,他忽然听到了大羊寨子里面,忽地起了一片震憾之声,旋即便是说不出来的高兴与喜悦。

甚至可以看到,大羊寨子上空,那蒸腾人气,节节爆涨,被染上了一层神光之时,也骤然之间,有某种诡异的东西,混在风里,倾刻之间,便已向了大羊寨子方向飞来。

“找到了!”

同样也在这一刻,胡麻骤然抬头,眼神锋利如剑,霎那之间身形便已抢出。

量天靴便在脚下,自阴府里借了那一回之后,就没再还回去。

他这一动,便如使出了缩地成寸的神通,霎那之间,只有一条淡淡的影子,倾刻之间便已穿过了深林,来到了大羊寨子西边,约摸三四里的地方,目光骤然看向了一团火影。

如今他已借了罚官大刀上面的煞气,驱赶了寨子四下里的邪祟阴灵,诸山皆寂,不闻人声。

但在这里,居然正有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羊皮大袄,脸上画得花里胡哨,身上也挂满了各种古怪小玩意儿的人,正在火堆旁边,蹦蹦跳跳,口中念念有辞,仿佛是在作法:

“生来无福为有福,天不降灾灾自来。”

“三灾八难无处避,原知此心为祸胎!”

“……”

胡麻身形抢至林边的一霎,正赶上这人念完了古怪的戏词,手里捧出一颗黑糊糊的事物。

赫然是一颗心脏,居然还在跳动。

胡麻不知他施的什么法,但哪里容他动手,赶至的一刻,便已忽地提刀砍去。

刀随身走,几步之间,便已抢出了十几丈的距离,一抹寒光抹过林间。

“哎哟,走鬼大堂官,来的好快……”

那火堆旁边的人听见了刀声,便转过头来,抹满了油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来不及继续施法,口中笑了一声,身子便忽然之间,向了身后一退。

可胡麻既已出刀,哪容他逃开,这人看起来只是退了半步,刀光便已到了,倾刻之间,便将对方直接劈成了两半。

按理说,对这不知哪里来的妖人,该先拿下,审问一番。

但胡麻担心二爷,不敢被他坏了事,这一出手,便是全力,大不了杀了再问他的魂儿!

但殊不料,这一刀确实够狠,但在对方身体里面掠过之时,便立时察觉不对。

定睛看去,便见这被自己劈成了两半的人,被风一吹,也就直接散了。

自己砍到的,居然是影子?

“瘴气?”

也就在对方影子散掉之时,胡麻立时察觉了原因。

老阴山里多瘴气,能让人生出幻象,甚至有时会形成海市蜃楼般的景像,如今这里便恰恰就有,也不知是不是对方的法,正是借了这瘴气形成的幻像,让自己砍了一个空。

但胡麻一刀斩落之后,毫不犹豫,立时便重重顿足,踩在了地面上。

他是大守岁,全力顿足,力量何其之大,四下里地面都跟着颤了一颤,下一刻,胡麻便听到哎哟一声,便见旁边阴影里,有人立足不稳,扑地跌倒。

这次可是看的实实在在,知道不是幻象,便手里罚官大刀一晃,踏步而去,手里的罚官大刀,已是对准了对方的脖子。

但殊不料,才刚刚迈出了两步,竟是忽地脚下一空,却原来落脚之处,恰好有一个兔子洞,只是被荒草掩埋,就是这般匪夷所思的巧合,自己这一脚,居然陷入了兔子洞里去。

急奔之中,脚下落空,便是脚踝也能被这冲势掰折了。

甚至连手里的罚官大刀都因了身子的晃动,忽地向自己脖子上割来。

而那黑影则是飞从地上爬起,不忘了笑道:“你太心急,人这一心急了,便容易出事呀……”

(本章完)

第700章 出圣人

“哼!”

忽然这莫名其妙的踩空,确实让人心惊,但胡麻一身本事,却是反应极快。

察觉了脚下力道不对的时候,便已忽地改了全身的劲,反而用力一脚踩下,硬生生踏穿了这兔子洞,而后一步迈出,却是连带着起了好大一片泥砂,顺势向了前方那黑影的脸上踢了过去。

至于手里的罚官大刀,更是懂事,不敢真碰到他的身子,刀身一震,便错过了,而后挽出一个刀花,仍是结结实实,向了那团黑影的身上招呼过去,下手反而更狠辣了几分。

平时无论与谁斗法,都会尽可能的先摸摸底。

但这次却不知道自己对付的是谁,便也只能将这一身守岁本事使出来,以快打快。

“哎呀……”

而那黑影,也明显没有想到胡麻变招这么快,心里已是吃了一惊:“不过是小小入府守岁,怎么这般凶悍?”

他叫声中,身上那破破烂烂,几乎完全变成了黑色的羊皮大袄,已经被他翻手解了下来,猛然向前一抖,旁边的火堆里面,木柴与火星,便纷纷的向了胡麻身上罩来。

同一时间,他自己则是将那黑皮大袄,向了自己身上一蒙。

那火星子胡麻根本置之不理,光是身上挟起的劲风,便给吹开了,但眼前也是一花,这一刀剁了下去之后,便只觉软绵绵的,羊皮大袄下面,竟是空空荡荡,连个人影也没了。

“这究竟是哪一门里的本事?”

胡麻心里,都略显惊讶,只觉对方极其的古怪。

“哎呀,这是遇着盗灾门里的人了?”

却也在他心里生出这疑问时,忽然有声音出现,正是那瓶师傅。

“盗灾?”

胡麻本就有所猜测,如今更是被他们提醒,目光四扫,同时暗暗急问:“怎么对付?”

“跑!”

那瓶师傅道:“盗灾门里都是扫把星,遇着了就跑,跑快了便不会沾上霉运!”

胡麻一边急急留意四周,一边低喝:“我问你怎么杀!”

“好杀!”

瓶师傅在胡麻心底道:“盗灾门里没啥大本事,一刀抹脖子,指定死。”

“这还用你来教?”

胡麻一时都有些气着,然后便听那瓶师傅也仿佛换了一个人,急急道:“对付盗灾门里人,下手要快,越是与他们拖着,便越是打不过。”

“此外还有个忌诲,不能与盗灾门里的人说话,盗灾擅封心窍,一说话,便可能中了对方的招,引得邪气入了心,便受人操控。”

“当然,别的门里中了招,就死定了,再高明也救不回来但咱守岁门里人,可以换心,还是有的救的。”

立时又有声音跟着道:“噫,还是咱守岁的本事厉害。”

“……”

“……”

“都这时候了就别扯淡了……”

胡麻心里急急想着,陡乎之间,忽地闪身,躲过了一物。

定睛看时,赫然便看到四下里密密麻麻,到处都是诡异的树枝子伸展了过来,却原来这里便是一方妖林,会吃人,偏生又灵性不足,察觉有活物,便纷纷的伸来枝叶要抓人。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如同一只只抓到了身上的鬼手,再看那四下里,黑洞洞的林子之中,到处都是诡异氛围,不知暗藏了何种危险。

层层叠加,冲了脸上来。

胡麻心间警兆大作,已是毫不犹豫,罚官大刀向地上一插,双手扶肋,沉喝一声。

五雷金蟾吼,五脏齐震,一股子阳刚之气荡开,霎那间便将四下里伸展过来的枝丫震散,耳中更是听到了一阵阵凄惨叫声。

却是连那些妖树的本体,也被这股子阳刚之气震伤,但它们这一发出了动静,却让胡麻更难以找人了。

行走江湖这么几年,胡麻已经长了不少见识,也见过不少各门里的本事,但惟独盗灾这一门,平素里不在江湖上行走,也没见有什么人学了这一门的本事,竟是有些全无经验。

而那瓶师傅,虽然有问必应,但这会子除了提醒,居然也给不出良策来。

反而见了胡麻的五雷金蟾吼,纷纷开口:“此法不精此法不妙,我们给你改改。”

“胡麻哥哥,我抓住他啦……”

却也就在这时,忽然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胡麻骤然转头,便看到旁边的小红棠,正从阴影里出来,她抱住了一個人的腿,使劲向了这边拉扯,正是那借机躲了起来的黑影,对方似乎也吃惊,正拼了命的在那挣扎着。

“还得是红棠姐!”

胡麻心下大喜,猛然之间抱拳,一式四鬼揖门,卷起荡荡阴风,向前冲去。

瓶师傅察觉,立时又喊:“这是什么糙活?不够精,不够妙,我们得给你改改!”

“快闭嘴吧!”

胡麻一开始也是因为这瓶师傅有用,才想留着,多学点本事傍身。

如今却实在有点烦了,想着不行给它们消化了?

而在这一揖之后,那个被小红棠抱住了腿的人,结结实实被阴风吹到了身上,直吹得他瑟瑟发抖,脸色铁青。

但他提着一股子劲,分明还是想跑,可是小红棠扯住了他的腿,竟万均般沉,逃不掉,也甩不脱。

心下已是难以言喻的惊骇:“这究竟是什么小鬼?”

这一耽误间,胡麻也已顺势抽刀,急向前来,而那人也是心一横,猛得高举双手,重重合在了一起。

待到胡麻刀至身前,他也结结实实,向着胡麻拜了下来,一个头磕到了底:

“我错了!”

“大老爷饶命啊……”

“……”

“嗯?”

这一反应,着实大出胡麻意料,罚官大刀却不停,只是刀身一侧,直接拍到了他头上。

“嘭!”

对方半个脑袋,直接被胡麻砸进了坑里,一声不吭,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

……

也在那林子里的黑影被胡麻打晕的一刻,如今的大羊寨子里,那表情迷迷怔怔的铁手彭连带着几个弟子,都忽然身子一个激灵,忽地清醒了过来,眼底忽然涌出了无穷的恐怖:

“坏了,咋就鬼迷了心窍呢……”

“……”

只是如今,却无人顾得上他们,皆是呆呆的看向了火坑之中。

只见得二爷如今下半身,都已经被火焰包裹,看不清双腿,整个人被火光照亮,神色已是说不出的神秘。

而他这般向前走来,火坑里的火旺到旁边的人都忍不住要后退一下,但是二爷却神色如常,身边的火、烟,卷至了一处,竟是隐隐约约,显出了某个模糊的影子来。

那影子,神秘无比,金光隐现,仿佛带着种让人本能层面敬畏的神圣感,只是目光触着了一丝,便有种发自内心的尊重,仿佛有某种古老的气息,冲面而来,洗涮了神魂一般。

而这影子,如今却是在扶着二爷,一步一步走过了火坑,直往铁手彭身前走来。

“那是……那是……”

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周围人看到了这一幕的震憾,更是有人忽然发现,从老火塘子旁边引过来的香,都已经烧成了弯曲的模样,那是塘子里的先人在叩首。

“天老爷显灵了?”

而在一片惊骇里,老族长更是良久,良久,才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

两汪老泪,一下子就流出了眼眶来,猛得跪在了地上。

由他开始,各个寨子里的族人,都纷纷跪倒在了地上,这一跪,自然不是跪二爷,而是向了那显出了影子。

“杨兄弟,我们也该行礼。

便是旁边的孙老爷子等人,也于此震憾之中,骤然还过了神来,忽地跟上了这寨子里的族人,忙忙迭迭,躬身行礼,身子都在微颤着。

学了一身本事,见了江湖上太多光怪陆离,竟是从这荒僻小村子里,看到了让人最敬畏的事物。

而在这众人俯首之际,二爷已经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过了这十丈长的火坑。

当他走出了火坑,站在了铁手彭的眼前,铁手彭立时瘫倒在地,眼睛只是努力睁着,想要抬头看向二爷,竟有些不敢直视。

众人齐齐看去,人人看得清楚,二爷赤着的双足之上,没有丝毫烧伤,扎伤,甚至连挽起来的裤腿,与身上的粗布衣衫,都安然无样,没有半点被烧伤的痕迹。

神迹!

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没有靠任何门道里的本事,也没有使任何瞒天过海的阴招,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靠了自己的德行,一步一步走过了火坑。

“神灵庇佑,赤足蹈火……”

最为震动的,是寨子里的一些老人,如今都已满面含泪,纷纷说着:“咱们寨子里,出圣人了啊……”

村寨之间,没有什么大学问,也少出现那等能力通天的人,但这种应了神迹,走过了火坑的人,在人眼里,便是圣人。

而二爷走了过来,也像是有些迷糊,缓缓回头看向了火坑,倒如看向了一梦。

待到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周围所有人,都在向了自己行礼。

早先他们也都向自己行礼,但那是看在了胡麻面子上,敬的是胡麻的师父。

但如今,却是在向自己行礼了。

一时之间,他也心绪万千,嗫嚅难言,忽地反应过来,转身向了那满坑火焰跪倒。

心里,倒仿佛因为这履火之举,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似的,眼睛微微红肿,仿佛心间的委曲,一下子全翻了上来,低声道:“山老爷,原来一直看着咱们呐……”

“乡亲们,该祭山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