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钥匙

司徒敬走到祝余身边,看到她身前的袍子都被刀划破,露出了里面的金丝软甲,不由大吃一惊,似乎已经想见当时情况的危急,心里忍不住庆幸,幸亏金面御史身边这位穿了这么个宝贝,否则这会儿这人应该已经被一刀划开肚皮,躺在地上死不瞑目了。

其他禁军只当陆卿和祝余都是司徒敬亲兵当中的一员方才倒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其他那几个禁军却知道这两个人是外来的。

虽然知道这两个人应该是有些来头,否则也不会被自家将军亲自安排进来,但现在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祝余,只看到了自家兄弟仿佛被打断了双臂一样,狼狈不堪地按在地上,脸上也是伤痕累累,一看就知道对方出手很重。

于是帮忙按住的同时,他们也忍不住偷偷戒备地看了看那个脸上有疤的男子,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司徒敬。

“将军,这……”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亲兵忐忑地看着司徒敬,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会搞成这样。

他比其他人年纪都大,也更理智很多,一看眼下这个情形,就大概猜到了在这大营里不会有人敢无缘无故对将军身边的亲兵动手,更何况将军赶到之后,二话不说就让他们过来帮忙把人按住。

这摆明了是那人也和之前其他的禁军一样,出了状况了!

他们都是司徒敬的亲随,自然也不相信大营里面闹邪祟这种说法。

只是过去亲兵们一向十分小心,一直都没有出过什么问题,这会儿突然连亲兵之中都有人出现了异样,这就很难不让人感到一丝丝紧张了。

“把人捆了,能敲晕就敲晕,尽快送出去。”司徒敬看着地上那个俨然变成了第二个庞百夫长的亲兵,面色凝重,挥挥手,示意其他人抓紧时间,不要耽搁。

看着那几个人七手八脚将被陆卿卸了双臂的亲兵捆了个结实,司徒敬才对陆卿和祝余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调说:“你们两个,随我到大帐问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陆卿正在一旁查看祝余的情况,见她除了外袍被刀尖划破了之外毫发无伤,眼神中的狠戾这才消减下去,听了司徒敬的话,依旧以亲兵该有的那种恭敬态度抱拳应声,和祝余一起随司徒敬一同离开。

到了大帐中,没有了旁人,司徒敬也就不需要在他们两个面前端着将军的架子,落座后先给两个人倒了热茶。

“二位今夜受惊了,先喝点茶,缓口气,此事蹊跷,呆会儿我再把别人叫进来,问问清楚。”他一边把倒茶,嘴里说着话,眼神又朝祝余外袍破口处露出来的金丝软甲迅速扫了一眼。

陆卿不动声色扫了他一眼,脱下自己身上的亲兵外袍裹在祝余身上,将里面那件破掉的完全遮住。

“我这长史不是什么习武之人,平日里跟着我,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今夜受了些惊吓,让将军见笑了。”陆卿一派自然地坐回去。

尽管现在只是穿着一身中衣,脸上还贴着麻子和伤疤,但是此时他不加收敛,依旧是一身浑然的粲然贵气,一派自然的样子,让人感觉不到丝毫不妥。

司徒敬目光一敛,若无其事地冲祝余和陆卿拱了拱手:“今夜让二位受累了!此事是我失察,竟然没有发现自己身边的亲兵也着了道,差点让这位长史大人身陷险境。”

“既然有惊无险,将军也不必介怀。”陆卿摇摇头,提醒他,“不过今夜之事倒也看得出来,有人已经按捺不住,急了。”

“可是……”司徒敬蹙眉,“若对方只是急了倒也是咱们乐见的,只可惜时机不对,大人身边那位神医至今还没有配出合适的解药,这当如何是好?”

他这话说得可以说相当委婉,也算是给这位金面御史面子。

毕竟司徒敬并不认识那位神医究竟是何许人也,什么来路,医术如何,只能是出于对金面御史的信任,由着他去处理,但事到如今,眼见着还没有什么明显的进展,他这心里面也有些打鼓。

“只怕将军要多加防范,顶住了自下而上的怨气,再多拖延一些时日。”陆卿似乎并不担心解药能不能被配出来的事,“方才那亲兵毒发的过程比之前的其他人都要更快也更剧烈,感觉不像是单纯为了伤到其他亲兵、禁军,而是另有所图。”

说着,他眼睛看向司徒敬,司徒敬从他的目光中也有所领悟。

三个人谁也没再说什么,就这么歇了一盏茶的功夫,司徒敬起身出去,叫人唤了几个亲兵过来。

那几个亲兵过来的时候,陆卿和祝余已经立在了一旁,一副刚刚被讯问过的样子。

“你们谁知那何九这两日都与什么人打过交道,此前是否有过异样?”司徒敬问。

“将军,我们这几日都与何九同吃同住,即便是日常巡视,也总有和他一队的弟兄,除了今天夜里他是独自与他们二人,还有两个禁军一同夜巡之外,就没有落单的时候。”一个亲兵开口回答,顺便扭头朝陆卿他们看了一眼。

“你们有谁知道,他在此之前有没有碰过禁军大营中的腰牌?”司徒敬知道陆卿他们的身份,自然不会怀疑他们,所以对那个亲兵的暗示也没有理会,又继续盘问。

几个亲兵面面相觑,纷纷摇头:“之前将军就传令下来,让我们小心防范,我们平日里拿的都是自己的腰牌,从来没有碰过禁军大营里的任何腰牌、令牌。”

“将军,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一个亲兵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何九今天吃晚饭之前,被人叫走过一趟,过了一会儿都开饭了他才跑回来,说是白跑了一趟,帮人去送一把什么钥匙,结果急急忙忙取了送过去,没找到人。

回来一问,人家说搞错了,让他把那钥匙放回原处去就好。”

(本章完)

第143章 代人受过

“你们可有问过他,是什么人叫他去帮忙的?”司徒敬一听就觉得这事有蹊跷。

禁军大营当中需要上锁的重要物件都有专门的人在管着,钥匙也绝不是随便谁都能够去碰的,那么这个开口叫自己的亲兵跑腿帮忙的人,必然是一个身份合理的角色,否则何九平日里的谨慎程度,也不一定会轻易听从别人的差使。

几个亲兵这会儿也都想起了似乎确实有这么一桩,但又面面相觑,都摇头表示何九回来并没有具体和其他人说起此事,只是急急忙忙赶回来吃饭的时候随口抱怨了一句。

“何九当时还说,不知道是不是军营里头有人不服气我们这些人是随将军一道过来的,觉得我们会比他们更受优待,所以故意作弄他。

我们几个当时还劝他千万不要出去乱讲话,不要给将军惹了麻烦,我们现在毕竟是在禁军大营里头做事,不能与禁军将士有二心,相互猜疑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反正白跑一趟也累不坏,最终也没耽误了吃饭,便算了吧。

之后我们就谁也没有再提,谁也没有想到夜里会出这么一档子事。”

说话的那个亲兵这会儿也意识到问题是出在哪里了,只是一想到自己亲密无间的兄弟被那个不知来头的陌生人卸了双臂,打得那么惨,又忍不住有些担忧。

他不敢当着司徒敬的面明说,只能意有所指道:“何九他若是因为中了毒才会突然变成这样,又被打得这么重……也不知道过后还能不能医得回来……”

“你们可知前面那个庞百夫长为何会死?”司徒敬又怎么会听不明白这个亲兵的意思,他扫了他们一眼,“就是因为毒发之后杀红了眼,经脉尽断,力竭而死。

今日何九一时大意,着了别人的道,夜巡时突然毒发,险些酿成大错,若不是这位大人在场,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何九制住,你们当他还有命被送去解毒疗伤?”

那几位亲兵听后恍然大悟,一想到方才他们还因为陆卿是外来的不知什么人,又对自己的兄弟下手如此之重,还让他们心里面有些不痛快,顿时感觉格外愧疚,赶忙向陆卿抱拳行礼,纷纷道谢。

陆卿这会儿倒是没有什么心思去理会那些人,开口问他们:“今夜那个何九本来就该是轮到他夜巡吗?”

他这么一问,一个亲兵顿时回过神来,想起了一个方才被他们都忽略了的事情:“不是!何九今天本来不是去夜巡的!

本来今天晚上轮到他在将军帐外值夜,是那轮到去夜巡的那个吃坏了东西,在茅厕蹲到腿软,何九看他那样子也没法儿夜巡,就和他临时换了一下。”

司徒敬一听,连忙叫人把在大帐外头值夜的那个亲兵叫进来问。

这一问,还真是这么回事,本来门外站着的应该是何九,两个人交换纯粹是意料之外的临时起意。

虽然方才陆卿言语之间也已经算是有过了提醒,但提醒和现在被印证了事实,那还是彻头彻尾的两回事。

一想到对方故意对本该在他大帐外值夜的何九下手,是带着一种什么样的意图,司徒敬的怒火便从心口一路窜上脑门儿,砰地一拳重重砸在面前的矮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茶壶全都哗啦一声。

“欺人太甚!”司徒敬眼中的怒火几乎喷薄而出,这种被人太岁头上动土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切齿拊心。

“将军!”几个亲兵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意识到今天晚上原本可能遇袭的人其实是司徒敬,忙单膝跪地,抱拳道,“虽然咱们初来乍到,人手也少,但是若是有人敢坑害到您头上,我们弟兄也不怕他们人多势众,以一敌十也不在话下!”

“是啊将军,最近这些日子,出事的禁军弟兄越来越多,营中早就已经有不少人在偷偷抱怨,说您任由军营当中闹邪祟,也不肯为弟兄们做些什么。

现在人家都已经蹬鼻子上脸,敢对您使阴招儿了,咱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司徒敬身边的亲兵虽然说一直跟在他身边,平日里也都是规矩很严的人,但归根结底都是一些一腔热血的习武之人,肚子里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最近一直都被军营里接二连三有人出事给搞得每天脑袋里的弦儿绷得紧紧的,现在突然对方的阴谋直指自家将军,那顿时便火冒三丈,哪里还冷静的下来。

司徒敬原本就在愤怒当中,被这几个亲兵一番义愤填膺,这会儿也有些愈发压不住火。

他过去在调任润州之前,跟在父兄身边做得最多的便是围剿山贼土匪之流,那都是明刀明枪的较量,而他向来也是快刀斩乱麻,要多利索就有多利索,将贼人悉数抓获后,别提多爽快了。

像这样被人使阴招,还只能小心招架,眼见着中招的人左一个右一个地增加,还要按兵不动,揣着明白装糊涂,直让他觉得一股子无名火满胸口乱窜。

就在司徒敬几乎要拍案而起,决定出手的时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的陆卿,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古人有云,勇不足恃也,用兵在先定谋。

谋者,胜负之机也,故为将之道,不患其无勇,而患其无谋。

这古人所言,将军以为如何?”

司徒敬闻言,原本发热的脑袋一瞬间便迅速冷静下来。

“正所谓捉贼捉赃,旁的且不说,就单是那何九之事,旁人不曾见到是什么人差使他去拿钥匙,他自己一时半会儿又无法说出真相。”陆卿顿了顿,抬眼看他,“将军便是将人拿了,又当如何将其定罪?可有实打实的证据?

若是到那个时候,对方倒打一耙,说将军带着自己的亲兵到了离州大营,因离州大营中的禁军与自己的亲兵起了矛盾便大发雷霆,借故处置原本大营中的禁军将士,并将此事闹到圣上面前。

届时将军又当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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