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2.第736章 喜报

第736章 喜报

对于这火炮的事,弘治皇帝不甚关心,别闹出乱子来就可以了。

毕竟,这火炮再犀利,也是有限。

既然马文升非要查实西山是否按着图纸锻造出了火炮,只需让一个双方都信服的人去一查便知。

这个人,必须能服众,在军中有一定的影响力,同时,还要获得宫中信任。

这宫中最信任的人,不就是英国公张懋吗?

否则,祭祀这样的大事,怎么会交给张卿家去呢。

说起张懋,礼部尚书张升笑吟吟的道:“前几日,恰好南京礼部有公文来,说是英国公祭祀孝陵,对着太祖高皇帝灵位滔滔大哭,甚是凄切,旁人扼腕。不过,英国公还要赶着回来祭祀长陵、定陵……想来,这几日就会回来,毕竟七日之后又是大吉之日,老驸马最近身子不好,得亏英国公主持了。”

弘治皇帝听罢,也是感慨:“张卿家对列祖列宗,是历来恭顺的,那等他回来吧。”

这王恭厂的事,便暂告一段落了。

马文升倒是想起了一事来:“是了,陛下,兵部这儿造船,钱粮已经拟出来了,不知陛下何时过目,内帑那儿……”

这是催着皇帝赶紧给钱。

王鳌等人都打起了精神。

要钱才是最紧要的事啊。

弘治皇帝觉得群狼环伺,老脸憋红了:“明日……将簿子呈送来吧,朕看一看。”

得把把关,别让下头的人以造船的名义将内帑搬空了,弘治皇帝又道:“大致,需多少银两。”

一听陛下肯给钱,暖阁里顿时气氛活跃起来,大家精神都很足,马文升连忙道:“兵部这里,拟定的银子是一百三十六万两,眼下所需督造的船,有六十三艘,船料要银子,匠人们也要钱,还有风帆、铁锚之类,处处都是银子,不只如此,还需供应大量船工们的吃喝,需操练水手……需……”

“怎么是一百三十六万两?”弘治皇帝急了:“去岁也不过是七十五万两。”

这差异不是一般大呀,弘治皇帝怒视着马文升。

马文升却是气定神闲地道:“去岁造船三十五艘,今岁加造了一些,臣已经很节省了。”

“……”弘治皇帝瞬间不想下西洋了,他阴沉着脸:“为何突然加造这么多?”

马文升道:“下西洋的船队已去了两年多,至今没有音讯,所以内阁里担心,这船队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毕竟那碧波汪洋,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若是出了意外……”

弘治皇帝这才深切的体会到,这下西洋是个无底洞啊。

造船要银子,造了船还要养活这么多人员,养活了这么多人,他们出了海,说不定一个船队遭遇了暴风,全部玩完了,最后血本无归。

他幽怨的看了方继藩一眼,方继藩低着头,假装没有看到。

“诶!”弘治皇帝坐下,板着脸道:“朕要好好看看账簿,斟酌一番。”

这么折腾下去,年年一百多万两,这还了得?自己不如死了干净。

弘治皇帝觉得自己被方继藩坑了。

尤其是看到王鳌等人看向方继藩时,那种柔情和关爱的样子。

“徐经不知何时才回来?”弘治皇帝惆怅的道。

方继藩笑呵呵的道:“儿臣觉得,理应快了。”

弘治皇帝拉着脸,没做声。

方继藩见气氛不对,索性告辞,弘治皇帝显然也没心情继续议下去了,挥挥手道:“诸卿都退下吧。”

于是方继藩顺着人流,出了暖阁。

刚出暖阁不久,那王鳌便快步上前:“都尉。”

“嗯?”方继藩看着王鳌,我和他……很熟吗?

王鳌热情洋溢地道:“有空来府上小酌几杯。”

这礼貌还是得有的,于是方继藩道“好的。”

王鳌捋须,红光满面的点头:“少年出英雄啊,生子如都尉,足慰平生。”

“……”方继藩瞬间不想和他说话了,生你大爷。

弘治皇帝气闷的不行,便也移驾,至坤宁宫。

坤宁宫里,方小藩已开始学步了,摇摇晃晃,咧嘴,虎牙露了出来,在地上蹒跚走着,后头两个宦官气喘吁吁的跟着,生怕摔了。

方小藩却走的快,故意要摆脱小宦官似的,跌跌撞撞,吓得那小宦官心都要跳出来。

朱载墨已学会了坐,脑袋摇摇晃晃,手里拿着个拨浪鼓,便坐在这摇床上,乌黑的眼睛,目不暇接的看着摇着铃铛到处乱跑的方小藩,时不时咧嘴,露出一排没有牙齿的牙床,咯咯大笑。

张皇后便在旁道:“万万不要摔了。”

“是,是,娘娘。”宦官气喘吁吁,如老鹰撵着小鸡。

见弘治皇帝来了,张皇后接驾,弘治皇帝见了孩子,方才脸色缓和了许多,指着方小藩道:“这孩子如此调皮,和她的父亲一样,有大将之风。”

而后目光落在了朱载墨身上,便想起了内帑的事,顿时又不乐起来。

朱载墨见了弘治皇帝,则努力的要爬起来,委屈巴巴的,弘治皇帝自知自己的孙儿要做什么,便忙俯身,朱载墨一把便抓住了弘治皇帝的大胡子,这一下,他才转嗔为喜,一面抓着胡子,一面大笑。

张皇后自是熟知弘治皇帝的:“陛下是有什么心事吗?”

“嗯……”弘治皇帝被扯的胡子生疼,艰难的道:“还不是为了内帑的事……诶……”

一说到船,张皇后更是惆怅,自己的两个兄弟还没音讯呢,这下西洋,真是糟糕的事啊。

若不是坤宁宫里多了两个孩子相伴,张皇后念着两个兄弟,怕早已憋出病来了。

“陛下……臣妾……臣妾……”一念起这个,张皇后便开始抹眼泪:“臣妾并非是要给陛下平添烦恼,只是……先父临死之前,便拉着臣妾的手,说要照顾着两个兄弟,可现在……臣妾,真的对不住先父啊。”

弘治皇帝便起身,拍了拍张皇后的香肩,要安慰张皇后。

可他一起身,胡子便自朱载墨手里脱了去,朱载墨顿时恼怒,呜哇一声,含糊不清道:“要……要……”

弘治皇帝无奈,重新俯下身,捏起朱载墨的小手,让他抓住自己的胡须,一面歪过头去,像伸长脖子的鹅一般,道:“你不必担心,他们吉人自有天相。”

“可是……”张皇后抽泣着,一面抹泪:“这已快三年了啊,生死不明……”

弘治皇帝憋红了脸,艰难的扭着脖子,突然身子一歪,诶哟一声:“脖子疼,脖子疼,来,扶朕起来。”

吓得宦官们七手八脚,匆匆要扶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好不容易站直了,脖子还是有点疼,像是转不过弯来了,一扭便龇牙,眼看着朱载墨要哭,便只好将朱载墨抱在怀里,朱载墨不闹了,乖巧的贴着弘治皇帝的胸,扑哧扑哧的呼吸粗重,似想吹鼻里的泡泡。

“孙儿受寒了,鼻涕都有了,快来,擦一擦。”弘治皇帝道。

可那宦官却没上前,支支吾吾的道:“陛下,皇孙爱吹泡泡,鼻涕擦了,会哭的。”

“……”弘治皇帝无言,又见张皇后红着眼圈,心里想,这造哪门子孽啊,朕给孙儿攒的内帑……没了……那张家兄弟又……

却在这时,有宦官风风火火的跑来进来,急匆匆的道:“陛下,泉州来奏报了。”

泉州……

飞快跑来宦官,气喘吁吁,宫里的人,哪一个不知道陛下和娘娘近来最心心念念是什么,因而得到了消息,真是个个抢着来禀奏,生怕不能在陛下和娘娘面前露露脸。

这宦官激动的道:“泉州市舶司奏报,咱们的船队……回来了。”

一下子,弘治皇帝愣住。

张皇后豁然而起:“人呢,人呢,人回来了没有?”

宦官道:“回了,回来了,徐大使、寿宁侯,还有周腊周少爷,都回来了。”

可张皇后一听,险些要晕过去。

自己还有一个小弟弟张延龄,怎么没他的名字,他没回来?他死在了外头?

这是自己最憨厚的兄弟啊,都说傻人有傻福,可怎么……

张皇后脸色惨然:“延龄呢?”

“听说留在了黄金洲,是建昌伯自个儿愿意留下的,说是那儿乃是洞天福地,要接应下一次船队下西洋,因而留在那里,带着数百人在那儿开垦……”

没死……

这一下子,张皇后的一颗心终于松了下来。

虽然不能见这个兄弟,可最坏的结果,自己却想到了,而现在……能活着,自己就满足了。

她顿时大喜:“那么人呢,人在哪里?”

“正从泉州往天津赶呢,想来也就这些日子便可抵达。”

弘治皇帝听到船队回来了,也是激动不已,这张家兄弟,还有那周腊能回来,皇祖母和张氏也可放心,可他听到寻觅到了黄金洲,顿时眼前一亮:“黄金洲,找到了?”

“找着了,和舆图里所标识的,丝毫不差,泉州那儿,特意来报喜,陛下,再过几日,那徐大使在天津卫登陆,前来见了陛下,便要奏报黄金洲的见闻。”

弘治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眉毛扬起来:“好,真是辛苦了他们,辛苦了他们。”

(本章完)

第737章 富可敌国

船队回来了。

张家人也还活着,周家人也活了下来。

宫中顿时喜庆了起来。

张皇后激动的忙是去仁寿宫报喜。

太皇太后周氏得知,顿时激动的站了起来,微微颤颤。

消息传遍了京师。

大多数人,对于船队的回来,并没有太多的感触。

下西洋的目的,是寻找神奇的种子,可似乎看来,种子暂时,还没有找到。

当然,绝不会有人认为,两次下西洋,就可找到种子的。

可是……天津卫那儿,人们却是疯了。

天津卫市舶使杨静亲自带着人,迎接抵达了天津卫的船队。

这一艘艘的舰船,在接引船的拖拉之下,开始进入了港口。

杨静带着笑容,因为宫中已飞马来了消息,要大使徐经以及寿宁侯等人在抵达之后,即刻进京。

天津卫里多是军户为主,因为这里既是京师门户,又是大运河的中枢,朝廷置天津卫,这些军户繁衍,而今,也因为此,而越发热闹起来。

只不过,因为军户太多,而此时,军卫制度已经彻底崩坏,大量的军田,几乎都被武官们侵占,寻常的军户,几乎沦为农奴,天津卫军户的生活,惨的令人发指,许多人面黄肌瘦,无所事事,此时一听到有船队来,这些无所事事的军户们,也纷纷涌上来,看热闹。

港口处,是乌压压的人,而一艘艘船靠岸,而后,先是徐经和寿宁侯等人下船,杨静忙是上前迎接,却见徐经和张鹤龄等人,比之那些面黄肌瘦的军户,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杨静倒是露出了佩服之色,见过了礼。

水兵们开始下船,不过……

“请公公预备入关课税吧。”徐经朝杨静拱手,微微一笑。

杨静一呆,啥意思,入关课税?

对,是要课税,大明有规矩,所有的关隘,都需课税,当然,这个时代的商税,说出来比较可笑,弘治年间,商税得银是十三万两。

这是什么意思呢,大明的岁入之中,各种矿税、盐税加起来是近三百多万两,商税在其中,只占了几十分之一,接近于无。若是再加上每年三千多万石的粮食收入来比较的话,大明积攒财富最多的商贾,缴纳的税赋,不足其他税赋的百分之一。

现在徐经要求主动交税,这倒是稀罕事。

杨静是个宦官,这入关的税朝廷已经颁布了诏书,要没入内帑,也就是说,下西洋的船回港,是以十抽一的方式,直接充入宫中的。

这船队入关,能收多少税哪。

杨静笑了笑,道:“既如此,咱……就……嘿嘿……”

寿宁侯等的不耐烦:“少啰嗦,赶紧。”

杨静畏惧的看了张鹤龄一眼,他有点怕这位寿宁侯,这可是和驸马都尉方继藩一般,不能招惹的存在啊。

人群开始骚动,怎么这船队的人,还没有下船呢。

无数衣衫褴褛的军户们,个个嬉皮笑脸,天津卫这地方,因为绝大多数军户凄惨,使这里出现了无数油嘴滑舌,胆大包天的狂妄之徒,他们三五成群,四处游荡,因为没有什么生计,又不得脱离军户的体系,只好游手好闲。

这些人,早就知道,出海的人是极惨的,颇有几分,还有人日子过的比爷爷过的还惨,哈哈,一个个看热闹的心态,就想见着,那些可怜的水兵们面黄肌瘦,饥肠辘辘的下船。

可左等右等,却不见人。

于是一个个叫骂起来,人声鼎沸。

却在此时,一队队负责清关的市舶司书吏却被招了来。

一时之间,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个个议论纷纷。

这些书吏们,也觉得稀罕哪,这时候,不知市舶使的公公迎接船队吗,叫咱们去做什么?

可他们不敢怠慢。

等到了码头,却是一个个案牍搬了起来,笔墨纸砚陈设上去,书吏们一头雾水的上前。

市舶使杨静显得尴尬,这是在做什么,有些小题大做啊。

可应徐大使之邀,他却也只好如此。

一队队的市舶司差役,在栈桥上候着,连大秤也预备好了。

随后,便有人开始抬着箱子下来。

一个个巨大的箱子,几个人都搬不动,只能在这箱子底下,放置圆木,而后让箱子在上滚动。

第一个箱子,出了栈桥。

徐经上前,道:“寿宁侯奉太子殿下之命,得了旨意,事先言明,海外一切财物,俱都封赏水手和水兵人等,可既是海外所得,便需缴纳关税,以充国库。”

杨静笑嘻嘻的道:“不不不,现在规矩改了,改了,现在是充大内,不充国库了。”

“噢。”徐经颔首点头,不过似乎充内帑还是充国库,似乎都没有什么关系:“那么,就请市舶司折算,从现在起,当场折算出应缴的关税,而后,再分发将士。”

他一面说,一面慢悠悠的,揭开了第一个箱子……

一时之间,那杨静的眼前一花。

而后……杨静的腿,有点软了。

“……”

白银………白花花的银子,这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是眼晕,是足足的一箱子啊,瞧这白银的成色,是最上等的白银哪。

那些个差役和书吏,也懵了,这哪里来的银子,海外……还有银子哪?

“赶紧哪,干活!”张鹤龄恼了,白银虽好,可惜不是自己的,自己还得糊弄着这些该死的家伙们继续出海呢,所以,我张鹤龄要讲诚信,可一想到银子就在面前,可惜主人不是我,便心痛如刀绞,火气无处发泄,恨不得赏市舶使杨静一个耳刮子。

杨静才不得不定了定神:“来,秤银!”

差役们不敢怠慢,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将这银子取出,称重!

差役最后,报出数目:“总计,七千二百九十四两!”

书吏们忙是记下。

可他们的笔墨未干,接着,又是第二口箱子,第三口,第四口……

这下子,懵了……

“赶紧哪,还有好几艘船呢。”张鹤龄催促:“你们这么磨磨蹭蹭,三天三夜,也算不完。”

这一下子,杨静的呼吸停止了。

他是个太监啊。

而且运气不错,被分派到了市舶司,杨静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毕竟……经过会有各国来朝贡,会经过天津港,那些使团里,也会混入各国的商贾,打着使节的名义来,还有不少使者,都会夹带一些私货。总而言之,杨静的油水很丰厚。

说实话,像杨静这样有肥差的人,一般的东西,他是瞧不上的。

可现在……他懵了。

卧槽。

紧接着,一个个差役,报着数目:“乙箱,白银五千二百一十五两!”

“丙箱……”

人们挥汗如雨。

书吏们一个个低头记数,握着笔杆子的手,在颤抖。

感觉要疯了。

这到底是多少口箱子啊。

另一边,又一个码头,一艘船停靠,不得不抽调了书吏,前往另一处码头,这一处码头上,又是一口口箱子……是黄金……

当那箱子揭开时,所有人要疯了。

是货真价实的黄金。

那金灿灿的黄金,刺的人眼睛睁不开……

倘若随手从这箱子里取一小块,都足够人挥霍了。

书吏们先是震惊,而是浑身颤抖,产生无数遐想,可这遐想,瞬间被凶神恶煞的水兵们生生拉回了现实。

这些水兵,给他们的感觉很不好,虽然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却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皮肤晒的黝黑,许多人的皮肤,甚至像烤焦了一般,脱了皮,以至于新皮和旧皮夹杂在一起,他们的眼神,尤其是锐利,是那种被他们一扫过后,便浑身不舒服的感觉。

杀气……

这些出生入死的人,在海中和大浪搏斗,杀人越货,谁的手上,都有几条人命在,他们忍耐了任何人都无法忍耐的痛苦,目中,带着的,是对生命的模式。

差役和书吏们,不敢抬头去直视这些人的目光,从前这些差役,最是油滑,往往会在清关时,偷偷的将一些东西塞进自己私囊里,可现在,却一个个手脚干净的很。

“六千三百七十三两,黄金!”

“乙箱……”

差役们,喉咙冒了烟,嘶哑又卖力的吼出了一个个数目。

除此之外,越来越多的船,开始停靠,有的船,一箱箱抬下来的,乃是硕大的象牙,有的是数不尽的香料……甚至还有晶莹剔透之物,却是一把把的取出来。是钻石,翡翠……以及犀角……

这些东西,统统都是名贵无比,乃大明最稀缺的东西。

可在这里,却是犹如沙子一般,一箱箱的搬下船。

一个个栈桥的敲头,不断的高呼着:“丁箱,香料一千五百三十四斤……”

“玛瑙……三斤七两。”

“象牙……七百五十六斤……”

杨静远远的听着,一个个数目,不断的在累积,他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出来,这……这……到底是多少……是多少金银珠宝啊,这金银珠宝……是捡来的吗?

杨静觉得,自己的认知,一下子刷新了,今日见了这个世面,自此……什么腰缠万贯,穷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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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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