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疾风劲草

听闻皇帝发问,甄像应道:“臣知王叔治之名。”

曹睿微微颔首,又转头看向身侧后方的司马懿:“司空知朕之意吗?”

司马懿拱手道:“王叔治实乃忠贞之士,其子王宁在黄初元年被先帝封为郎中,现居于邺城,并未得实际任命。”

曹睿知晓司马懿猜到了自己的意思,扬起马鞭指向前方:“走吧,先登铜雀台再论。”

白马徐徐向前,身后一众臣属随即跟上。

邺城占地广大,东西长七里,南北宽五里,北临漳水,城西北自北而南有冰井台、铜雀台、金虎台三台。

铜雀台高十丈,上有亭台楼阁,可以总览邺城全貌与漳水之景。

进入邺城后,毌丘俭的中领军营接管了城防,余下骁卫军的一万步卒、羽林左军和五校尉营的一万五千骑兵悉数留在了城外。

虽然从黄初元年到太和四年,前后两任皇帝一直都未来过邺城,但邺城毕竟是魏五都之一,铜雀台的维护还是日常进行着,并未有丝毫荒废之感。

曹睿勒住缰绳缓缓下马,沿着台前斜坡长长的台阶,拾级而上。阁臣、侍中、枢密院左右监、余下的五名尚书,都在后面跟随着。

还有甄像、吕昭、郑浑三人。

铜雀台上的主殿唤作飞光殿,坐北朝南,正对着不远处的金虎台。此时正值二月初,天气转暖柔风清凉,吹得袍服衣角微微飘荡。

闭眼感受了几瞬后,曹睿开口说道:“司空,给诸卿说一说王叔治之事吧。”

司马懿躬身一礼:“遵旨。”

皇帝与司马懿二人这一对话,在场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不知其意。

方才来铜雀台的路上,众人都是随在陛下身后的。陛下与甄像交谈、提到王叔治,众人也都听见了。

在场的都是九卿、刺史、太守,为何要提到早在建安年间就故世的一个旧臣呢?

满宠若有所思的盯着司马懿看了几瞬,心中大略有了猜测,却不确定陛下是不是这个意思。

枢密院的二王只是束手肃立,尚书们也都盯着自己的顶头上司,作出认真聆听之状。

并无一人说话。

司马懿走到众人前面,略一拱手:“诸位可还记得相府的王长史?”

王长史,说的就是武帝曹操的丞相长史王必。

早年曹操初任兖州牧的时候,王必就是州中从事。曹操领了将军号,王必便是主簿。而当曹操成为大汉丞相之后,王必又做了丞相长史,相当于幕僚长的位置。

重臣中的重臣,心腹中的心腹。

当年吕布被曹操所擒,是杀是留犹疑不定之时,就是王必进言将吕布斩杀。

而后中原平定,汉帝长居许昌,而曹操长居邺城,并不与汉帝同城而居。王必作为丞相长史,长期驻扎许昌‘护卫’天子,权责极重。

既然说到王必,那么谈及王修王叔治的用意也就很明显了。

满宠瞳孔微微睁大,不过几瞬,又微不可查的叹了声气。

为何他司马懿就能如此通晓陛下心意?

这是一种本事。

一种在朝堂之上非常稀缺和重要的本领。

司马懿当着众人的面,缓缓说道:“建安二十三年时,乱贼吉邈、耿纪、金祎等人在许都纵火,王长史平乱因伤身死。”

“事毕,武帝召汉官皆前往邺城,就在此地、就在铜雀台下令汉官悉数站好。”

“当吉邈在许昌纵火之时,救火者站于左,不救火者站于右。多数之人以为救火者无罪,皆选在左侧而站。”

说到这里,司马懿微微抬头、似乎带着请示的眼神看了一眼皇帝。

曹睿微微颔首。

司马懿道:“在诸位同僚之中,当年超过半数都在邺城为官,后面的事情你们大都也听过。”

“武帝以救火者乃是助贼,不救者必不助贼,将站在左边之人悉数杀之。”

当年曹操盛怒之下,借着王必之死,将许昌城内的汉官‘清理’了许多。

虽有些悚然听闻,但对于现在站在司马懿面前的大臣们来说,彼时他们都是魏国之臣,祸不及己,因而感慨也就算了。

但今日司马懿再提此事,此地又是铜雀台,就不免会让人多想一些。

见皇帝没有叫停,司马懿继续说道:“而就在此案的三月之后,邺城有一贼人唤作严才,因心生不满率贼众攻打宫门。”

“闻得警讯后,邺城内众臣都安居本府、不敢外出。惟有王叔治一人率属下官吏,步行赶到宫门营救。”

“当时武帝正在铜雀台上,远远望出发现有官来救,就断定此必王叔治也。”

“钟太傅当年问王叔治,国家已有旧例不得外出,为何违例而行。王叔治以临危赴难之语对答。”

说罢,司马懿朝着皇帝拱了拱手:“陛下,王叔治之事臣已陈述完全。”

曹睿将目光从远方层层叠叠的云朵上收回,背着手看向刘放:

“王修乃是忠正仁义之臣,却因早逝之故,未能得到大魏封赏。刘中书稍后拟诏,追封王修为亭侯,食邑四百户,荫到其子王宁身上。”

刘放拱手应下。

曹睿接着对众人说道:“王必一案不过三月,邺城众臣尽皆胆寒而不敢出府,唯有王修一文臣率官吏营救。”

“虽说这是武卫的职责,可为何王修能如此行事、如此做人呢?”

“朕追封王修,又当众提点越骑校尉,就是为了在这铜雀台上,好生与诸卿讲一讲这道理。”

“诸卿可有所感,可有所得?”

方才司马懿已经说过了话,满宠作为在场的另一位阁臣,向前迈了半步:“禀陛下,臣有一言。”

曹睿颔首:“满将军说来!”

满宠道:“国有伦理纲常,君臣有死难之义。”

“既食君禄,当为君分忧。”

“寻常之时,为君分忧乃是忠于职守、勤于国事、尽心尽力即可。”

“而如逆贼严才邺城作乱这般,这就是非常之时。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义,不可拘泥于寻常制度,而应奋力为君、为国效死,以全忠义臣节。”

说罢,满宠复又行了一礼:“还请陛下恕臣粗疏,这就是臣之所感。”

曹睿点了点头,又看向面前的这近二十名臣子:“满将军说过了,你们又是如何想的?”

“朕从你们中各选一人作答吧。”

“杨尚书,你说!”曹睿伸出右手,指向杨暨。

杨暨道:“报国不畏难,攘凶不惧死!”

曹睿又点名道:“卢侍中!”

卢毓拱手答道:“不计祸福,凭义而为!”

曹睿又看向钟毓:“来,稚叔!”

钟毓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自家父亲钟太傅又是衬托王修的背景板,这个少年明显有些紧张:“臣以为王叔治纯臣也,足以为天下楷模!”

曹睿没在意钟毓所说,又伸手指向吕昭:“吕卿乃是外任官。若朝中有作乱之人,该如何行事?”

众目睽睽之下,吕昭竟然当众拜倒在地,高声答道:“若朝中有奸佞危及社稷、危及陛下,外臣亦当努力为之,为国除奸!”

方才司马懿说话之时,中领军毌丘俭匆匆安排了城内防务,急忙赶到了铜雀台。

听着在场多人的见解,毌丘俭站在最外一侧,不住的点头赞同。

曹睿当然看见毌丘俭的到来:“仲恭有何想法?”

毌丘俭拱手:“臣的资历短浅,不提他人、只言自己。若君有危难,臣唯有死节而已!”

曹睿轻轻颔首,看向甄像:“甄卿,你且暂属毌丘将军麾下。初次掌军,多学学做人做事的道理。”

甄像拱手应下,就在众人面前,走到了毌丘俭身后站立好。

太和二年七月,曹睿曾在陈仓染疾,危难之时曾连日不醒。

彼时的曹真、毌丘俭、司马懿、杨阜等人都做出了不同的应对。或为国家、或为君主,都称得上是合理。

唯有夏侯献一人无所适从、随波逐流,因而被失望的曹睿外放到幽州为任。

今日巡幸邺城与诸臣对谈,说的就是这种从不会记载到纸面上的政治伦理。

曹睿看向众人,点头道:“今日在这铜雀台上的,都是朕所倚重的臣子。”

曹睿用手指向众人:“两名阁臣,三名侍中、四名散骑,五名尚书,还有中领军、冀州、魏郡、越骑四人。”

“方才诸卿所说,朕以为都不无道理。可其中唯有司空、满将军两位阁臣,一人善解朕意,一人能识大体,最为朕所看重。”

“满将军总结的差不多,朕再与你们多说两句。”

众人齐齐行礼,口中言道:“谨听陛下圣训!”

曹睿道:“恪尽职守、尽心用事,这是对于天下州郡寻常官员而论的。”

“而你们能站在朕的身前,几乎都是两千石的朝廷重臣,每人手中的权柄都不可小视。对于你们,不仅要做好分内之事,更要在国家和君王遇到危难之时,尽力维护朝纲。”

“这才是君臣大义,而非君臣小义。”

司马懿、满宠两人站在最前,认真看向皇帝的面孔。

曹睿道:“朕久未至铜雀台,却因思及国家纯臣,一时与你们说了许多。”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诸卿,且勉力之!”(本章完)

第405章 汉吴联盟

太和二年,大魏从蜀汉手中夺得汉中之地后,蜀汉最北的边防重地,就从汉中变成了阳安关。

太和三年四月,诸葛亮攻沓中。年底十二月,又攻阳平关。每次出动的兵力都在两万精锐上下。

就在曹睿驾临邺城、在铜雀台上对臣子们进行政治伦理方面的教育时,蜀汉丞相诸葛孔明,在张郃、郭淮二将的两路逼迫下,退回了阳安关内。

阳安关、阳平关、武兴关三处若放在地图上来看,呈现出一个三角形的形状。

武兴关在西北,阳安关在西南,而阳平关在正西。

魏蜀对交战都保持着谨慎和克制,几次小规模的接战也只是以斥候和先锋为主,并无主力部队的大规模交锋。

若在不知兵的文人看来,诸葛亮怯战不前、畏缩退回,近乎武装游行。而郭淮畏敌如虎,据坚城而不敢战,一味将敌人礼送出境。

两人都是怯懦之辈。

但实际上诸葛亮和郭淮的举动,都符合着彼此的战略考量。

若真叫真比较起来,魏蜀两方的防御压力,真说不上谁更大谁更小。

辛毗尚在阳平关时,与郭淮、郝昭二人论及战略,大魏关西以汉中、武都、沓中三处防守为重。

而蜀汉的防守重心也是三处。

讨逆将军吴班坐镇阴平,应对沓中魏军陆逊部。

镇北将军魏延负责守备阳安关,应对武都、汉中两方面的魏军。

建武将军王平镇守汉昌,负责守备米仓道的南口,防止汉中魏军趁机南下。

三对三,谁都不比谁轻松太多。

太和二年败后,蜀汉朝中议论汹汹,仿佛诸葛亮成为千夫所指的国家罪人了一般。

但当诸葛亮本人回到成都之中,这些风言风语也就真如风一般散去。曾经上书批评诸葛亮之人,都被刘禅下诏斥责。

诸葛亮上表自贬,为骠骑将军、行丞相事,此事便轻轻揭过了。

道理是不言而喻的。

如果诸葛丞相面对魏军尚且如此,你们能比他做得更好吗?如果不能,就勿要在朝堂之上说些虚言。

太和三年五月末,诸葛亮从沓中率军两万回返。凭借斩首一千五百的功绩,又被刘禅急匆匆的下诏复了丞相位。

而蜀汉的丞相府,则设置在了梓潼郡的白水,也就是昔日陆逊奇袭不下的白水关。

此番冬日出兵而又撤回,不过是诸葛亮以本部之兵的‘练兵’之举,并未在蜀地大规模征召。

当然,受制于国力之限,诸葛亮也暂时征召不起了。

阳安关内的将军府中,诸葛亮坐于堂上,诸将及相府属臣列于两旁。

丞相长史向朗拱手道:“属下恭喜丞相此番出兵顺利凯旋!张郃、郭淮二将,尽在丞相的计算之内,分毫不差!”

费祎也出言说道:“自去年正月,丞相在白水整训军队。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行军、阵法、对敌、移营等事,已经与初次北伐之时截然不同了!”

其实诸葛亮此番出兵,本就没有攻略坚城的意思,与辛毗在阳平关内猜的并无相左。

一则练兵,二则调度魏军。

虽然达到了预定目的,可诸葛亮面上却不见什么喜色,淡定说道:“巨达、文伟,你们二人就不要说什么恭喜的话了。”

“汉中本是国家之地,如今被魏贼占据一年多未能夺回,本相虽练兵有成,又何敢言喜呢?”

魏延点头,在一旁说道:“丞相明鉴。”

“大军主力屯于白水,距离阳安关路途并不遥远。即使出兵到阳平关,沿途也有道路水运可为倚靠。”

“而魏军自陈仓、武都远道而来,奔波耗费之下,断然没有胜过王师的道理。”

“王师可以反复出兵,而魏贼调度路远,长此以往必然疲惫懈怠。”

“或东或西,朝廷定有可夺之地。”

诸葛亮点头:“文长所言在理。”

“若如这两次出兵一般,魏国河南兵士必不来援,从而方便朝廷攻取。若是吴国孙权也能同时出兵襄助,求胜之机也就能更大些。”

“蒋公琰在年底从白水南下,先回成都,而后再向东入吴国至武昌去见孙权,想来此时也应该到了。”

杨仪在一旁拱手说道:“禀丞相,属下还是认为孙权首鼠两端,不可作为出兵倚仗。”

“前年汉魏大战之时,孙权就在荆州坐观成败,毫无动弹之意。而且听回返的使臣说,孙权之女孙鲁班还为那小曹贼生了一子。”

说着说着,杨仪摇头叹道:“眼下两国虽为盟友,可属下依旧担心孙权的立场。”

费祎也拱手进言道:“禀丞相,在此前蒋公琰南下时,相府决议是让蒋公琰劝说孙权攻淮南为佳、荆州为次。”

“从大汉的角度来看,孙权向淮南进兵,大汉向沓中进兵,一为最东、一为最西,可以相得益彰,使魏国中军疲于调度。”

“可孙权尚且在荆州取过襄阳,但他在合肥哪次不是徒劳无功?哪里能说动孙权攻淮南呢?”

诸葛亮扫视一圈堂内众人,轻轻叹道:“事到如今,有一事本相要与诸位分说。”

“去年秋季,本相回返成都之时,曾与陛下深谈汉吴联盟之事。如今魏国势大,两国若再不能摒弃前嫌合力抗北,恐怕形势将难以为继。”

“陛下亦有感于局势。本相与陛下商定,若孙权畏惧魏国、或因其女的姻亲等等,迟迟不愿出兵,则可以允许蒋公琰给孙权提出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杨仪性子最急,脱口而出问道。

诸葛亮缓缓说道:“大汉可以支持孙权称帝。”

一时间,堂中众人尽皆无言,而且众人面目之上尽皆露出愤恨之色。

其中性格最为激烈的当属魏延、杨仪二人。

魏延原地站立握紧双拳,一双虎目盯向地面,其间愤恨仿佛要将孙权生撕了一般。

而杨仪也皱紧眉头,两颊的肌肉咬的紧紧的,努力克制住闭口不言。

这些属下的各色神态,都被诸葛亮看在了眼里。诸葛亮本人虽然云淡风轻,可他脑海里却也喟叹了起来。

魏国乃是大汉之敌,战场上搏命厮杀就是。

而孙权虽名为盟友,可这个盟友的‘盟’字,却比纸糊的好不了多少,更让人嫌隙和愤恨。

先帝创业艰难,漂泊半生才立下帝业。

从北向南流离不断,若将这些年的账目一笔笔的累积计算,恐怕对吴国的仇恨,甚至比对曹魏还要高一些!

关羽、张飞二将自不必说,先帝刘备本人在夷陵战后屯于白帝,最后身死。

夷陵一战将汉军精锐尽数折损,今日在场的所有人,他们的故旧亲朋、同僚好友,又有多少死在夷陵了呢?

不好算,也没法算。

如今却要支持孙权称帝了??

从情感上讲,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诸葛亮本人在内,都对孙权此人的印象极差。

可从理智上讲,连结孙权东西同攻,却成了大汉延续下去、唯一可以依靠的机会。

情感和理智的相互博弈,这才是让人最难接受的地方。

过了许久,诸葛亮长叹一声,说道:“这是本相的想法,也是陛下的旨意。此事本相已与蒋公琰说过了。”

“孙权割据近三十载,若他还有一丝雄心壮志,此事就不应该拒绝,他荆、扬、交三州的臣属也不会允许他拒绝。”

杨仪拱手说道:“朝廷大政国策,非属下等人所能议论的。既然丞相心意已决,我等就在白水等待蒋公琰佳讯。”

其余众人语气不同,可说下来大体也都是这个意思。

理想在现实面前还是不得不让步。

有能让步的余地,这就已经是一件幸事了。

诸葛亮道:“如今魏军在关外二十里处驻扎,本相估计他们最晚二月下旬就会撤回。”

“等魏贼撤军之后,大军再回白水营中,将此番出兵时遇到的调度、演练之事再解决一番。”

“若孙权相应,明年秋冬、最晚后年,大汉再与吴国同时出兵!”

“谨遵丞相之令。”众人齐齐拜道。

……

与诸葛亮此时所料不差,丞相府参军蒋琬蒋公琰已经到达了武昌。

诸葛亮第一次北伐陇右之时,蒋琬就留在后方作为使者,成为了汉吴之间沟通的桥梁。

其后一年半的时间里,蒋琬一人担下了朝廷与吴的交往之事,一年往返成都与武昌两次。

如此频繁的公干出使,连武昌城外驿馆的负责吏员都认识这位来自西边的蒋参军了。

不过蒋琬此次来到武昌,却未在第一时间得到孙权召见,而是在城外驿馆中住了三天。

“伟则兄,”下午时分,蒋琬朝着前来问候的胡综微微行礼:“我来武昌已经三日,不知何时能得吴王接见?”

胡综略带歉意的笑道:“公琰莫要担心,我家吴王这两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不能吹风、不能见光,因而只在宫中休养。”

“并非有心怠慢阁下。若公琰心头不快,我在这里给公琰赔个不是。”

说罢,胡综微微弯腰拱手致意。

蒋琬叹道:“伟则兄,吴王的身体何时才能好转起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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