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8.第491章 吾来迟了!

第491章 吾来迟了!

送走上官桀,张越就将视线看向于己衍,道:“京兆尹,烦请带路,我要去一下疫区……”

他想了想,道:“就去左二里吧……”

从京兆尹的报告来看,嵩街的左二里,正是疫情最初爆发的地方。

此地是长安城里典型的平民住宅区。

居住在其中的,基本都是给长安城的商贾、贵族和官员服务的居民。

主要从事的也是浆洗衣物、编制各种柳条制品以及搬运、打杂等活计。

人口流动性是相当大的。

更重要的是,张越发现,似乎疫区都属于类似闾里。

这就奇怪了!

众所周知,传染病可是不分贵贱的。

医圣张仲景立志消灭伤寒,就是因为他的宗族,死于伤寒者不计其数。

换句话说……很可能,最初的疫区,在现在都依然被人隐瞒着。

若是这样的话……

“找死!”张越在心里冷哼着。

隐瞒这种带有传染性的疾病的人,不是蠢就是笨!

而且,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不管怎么样,都需要确定源头,才能控制疫情!

于己衍听着,却是吓尿了。

去疫区?

那不是找死吗?

要知道,那可是伤寒!

是无药可救的绝症!

历来,伤寒一爆发,官府唯一能做的,只有隔离疫区,等着疫区里的人死光或者里面的人自己撑了过来!

任何救助,都是徒劳的!

二十多年前,长安城就曾爆发过一次。

当时,有十几个墨家的墨者和三十多名公羊学者,甘冒奇险,深入疫区,打算只手挽倾天。

结果,他们的努力,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反而搭进去了大半。

自那以后,连最喜欢嚷嚷‘强勉’的公羊学派的儒生和最爱‘兴天下之大利’的墨家墨者,面对伤寒疫情,也是退避三舍。

没看到现在,连太学都在这个事情上装哑巴了吗?

“张天使……”于己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道:“下官听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天使何必去冒险?万一……”

“哪有什么万一?”张越笑了一声,对于己衍道:“京兆尹也不必害怕,伤寒还要不了我得命,也威胁不到明府……”

若是后世的流感,张越可能还会畏惧。

但在如今,在这个没有被抗生素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诱导自然界的病菌变异的时代。

哪怕是最牛逼的流感病毒,恐怕也奈何不了张越的免疫系统的一根毫毛。

至于于己衍?

其实也不用怕,他看上去挺健康的,只要不主动接触病原体,也应该会没事。

哪怕不幸感染,张越也能治好他。

于己衍听着,连牙齿都开始战栗了起来。

但又没有办法,只好低头道:“诺,下官遵命……”

但却怎么都没有办法移动自己的脚趾。

对伤寒的恐惧,让他的身体都颤栗不已。

张越看着摇了摇头,找来一块帛布,用剪刀随手做了一个三层的口罩状的物体丢给于己衍,道:“明府戴上此物,遮住耳鼻,自然无虞……”

要不是想着,于己衍还有用,是个合适的傀儡人选,张越都想让他自生自灭,自己去疫区得了。

要知道,一旦疫情被控制甚至被消灭。

到时候,于己衍不敢去疫区这一点,就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最起码,都得回家种田!

只是,像于己衍这么合适的傀儡人选太难找,张越也只能勉为其难,替他兜着点了。

于己衍接过口罩,赶紧戴上,终于有了一丝丝的安全感,对张越拜道:“多谢天使海涵……”

但内心依然害怕,总觉得戴在脸上的口罩,是无法阻止伤寒侵袭自己的。

张越没有办法,只好对他科普道:“明府可知,伤寒疫病的致病原理?”

于己衍摇摇头。

张越道:“所谓伤寒,有多种,如今爆发的这一种,属于外邪侵袭感染所致……”

“而所谓外邪,世俗常称之曰:风、寒、湿、热、温、火等,其实不然,这只是外邪导致的病症表现,我尝读先人笔记,闻越人先生曰:外邪之属,千奇百怪,多种多样,其微小至极,肉眼所不能见,人吸之空气,人饮之水,皆有外邪存在……”

“而如今长安爆发的伤寒之致病外邪,当属于一种可以在空气之中游荡的外邪感染所致……”

“戴上口罩,可有效阻隔外邪……”

于己衍一听,虽然一个字都没有听懂,但却也莫名的有了信心。

毕竟,越人先生,那可是鼎鼎大名的神医扁鹊!

扁鹊先生说的话,当然是可以相信的。

张越见着,却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有办法,在如今这个时代,跟人讲细菌、病毒,是不会有人愿意听的,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正如你在这个时代,是很难将元素周期表以及化学、物理公式解释清楚。

但倘若用外邪来取代细菌、病毒,或者将元素周期表、化学、物理公式以炼金术的方法表述。

那么,就算人们不能理解,也会相信,甚至争相学习和使用。

特别是当人们发现这些方法有效的时候!

诸夏民族是地球上最擅长拿来主义的民族。

漫长的历史时期中,诸夏民族融入和吸纳了不知道多少种舶来文化、物种、宗教,并统统本土化!

只要有用、有利的东西,人们就会趋之若虞。

所以,说不定此番疫情还是一个不错的宣传机会。

一个改变和改革中医学的契机。

讲道理,中医其实也挺与时俱进的。

不然,后世中医里的那些舶来物怎么解释?

只是,这个事情得一步步来。

不能急,先让人们接受外邪=自然界中微小不可见的致病原这个概念,再去普及其他。

………………………………………………

在于己衍的带领下,张越乘车,来到了嵩街背面,渭河一侧的一个被姗栏与军队,严格隔离的闾里。

“天使,这里就是左二里了……”于己衍戴着口罩,对张越介绍。

张越看了看前方的闾里。

姗栏已经将此地彻底围了起来,闾里本身的高墙与闸门也关闭了。

至少有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与官吏,蹲守于闾里外围五十步的地方。

弓弩都已经满弦,看样子,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杀死一切出来的人。

这很残忍!

但很有效,是人类在没有办法解决疫病时不得已而为之的决策。

只是,这样做就等于彻底放弃了隔离区的人。

他们的生死,全部交给了上天。

更让张越哭笑不得的是,在外围的姗栏处,有许多戴着各种面具,摇头晃头的家伙,在泼洒着各种各样的符咒。

不知道的人,大约还会以为,汉家进入了魔幻时代了呢!

“左二里有五十七户人家,口两百三十八口……”张越轻声念着记下来的数据:“有染病者二十一人……”

接近十比一的患病比例,是现在疫区感染率最高的。

而且,这个数据还是昨天的。

经过一天发展,新增感染或者潜在感染者恐怕已经翻倍!

张越清楚,流感病毒是有潜伏期的。

他走到姗栏前,举起手里的天子节,下令:“开门!”

守门的官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跟在张越身后的官员,尤其是京兆尹于己衍,有些犹豫。

但对汉家天子节旄的服从,让守门官兵,不由自主的服从了命令。

姗栏门立刻被打开,张越带着于己衍以及随行的数十名宫廷卫士,穿过姗栏门口,步向前方死气沉沉的闾里。

紧紧关闭的闾里闸门内,守门的里正和他的儿子们,听到动静,连忙探出头来。

三重牦牛尾组成的天子节,是最容易也是最好辨认的物体。

一见到那被高高举起来的节旄,已经年迈的里正,立刻泪流满面:“天子使来矣,吾等有救了!”

对于已经陷入绝望之中的人们来说,这时候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天子节,就是最好的激励。

这表明国家和天子,没有放弃他们。

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孤儿!

瞬间,整个闾里,都轰动了。

……………………

张越却是持着节旄,走到闸门前,大声道:“吾乃钦命长安除疫大使张子重,奉天子诏命,来此慰问及看望闾里父老!”

嘎吱一声,闸门立刻被打开。

一个穿着皂衣的老人,带着几个年轻人,走了出来,一见面就哭着拜道:“草木左二里里正汪勇恭问圣安……吾皇万寿无疆……”

年轻人更是难掩激动,纷纷顿首道:“草民等恭问陛下圣安,陛下万福!”

这是自发现疫情以来,他们所看到和接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天子遣使来此,还有大量官吏、士兵随行。

他们很清楚,这意味着,他们的家人、邻居有救了!

最起码,国家会想尽办法来救他们,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旁观他们的生死!

张越连忙上前,扶起他们,柔声道:“君等受苦了,吾来迟了!”

说着就对这个年迈的里正与那几个年轻人长身一拜。

作为里正,他们在疫情爆发后,坚守职责,这本身就值得尊敬。

更何况,张越作为天子的代表,必须告诉闾里里被困的人民——国家不会抛弃他们!

汪勇一听这个话,立刻就哭的稀里哗啦。

等下还有~

(本章完)

499.第492章 各方的反应

第492章 各方的反应

“张子重主动请缨,去疫区了?”

一个消息,在长安的公卿列侯士大夫之中不胫而走。

人人闻而诧异。

“这张子重,怕是太……”有人咂舌不已:“太过胆大了吧……”

“那可是伤寒疫病啊……”心有余悸者,恐惧的说着。

对于伤寒疫病,公卿士大夫们畏之如虎。

哪怕是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敢于和匈奴人白刃相见的列侯,在面对伤寒时也和普通人一样,充满了畏惧和害怕。

民间甚至有人供奉着瘟神和疫鬼,祈祷这些冥冥之中的恶意存在,不要伤害自己。

没办法……

无数年来,祖祖辈辈的经验,都告诉人民,伤寒疫病是天灾,是人力所不能救的绝症。

尤其是这种传染性的伤寒疫病,一旦发作,就会大片大片的收割生命。

无论王侯将相,在这些魔鬼面前,都不能幸免。

染病者,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上苍。

但现在,却有不怕死的家伙主动请缨,甚至进入了疫区。

这给无数人,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哪怕是一直看张越不顺眼的夏侯始昌听说了以后,也是叹道:“张子重,真大丈夫也!”

而其他公羊学派的大儒,更是在震惊之余,感慨道:“古之君子,怕也不过如此了……”

而那些本来就已经被废奴运动和之后的请愿活动而刺激的热血沸腾,以为自己将要主宰天下,掌握世界的年轻人,更是被此事振奋。

很多人都说:“仁者爱人,义者利人,张侍中行天下之大仁义也,实吾辈楷模!”

张越的脑残粉数量,更是一下子激增。

没办法,对公羊学派来说,始终有一个诅咒,在他们的心头萦绕。

孟子的名言,一直在他们的心头回响: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也?

数十年来,人们见过了无数平时大义凛然,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公羊大儒了。

也见过了太多太多,平常一口一个天下苍生,一口一个春秋之诛,临到头来却缩卵缩的比谁都快的名士。

哪怕是高层的鸿儒、博士身上,也见过很多例子。

最明显的,莫过于董仲舒与其弟子吕步舒。

一个为君权所迫,竟然欺师灭祖。

另一个在皇权压力下,缩卵了……

故而,虽然公羊学派的调门很高。

但底气却不是很足。

如今,张越的行为,却等于将他们从深渊之中拉了出来。

此事,至少表明了,这个世界还是存在真儒,真正的理想者,类似子路先生那样的‘君子死而冠不免’的君子。

最起码,这现在,公羊学派的人,感觉到了一些来自心灵的安慰与救赎。

人人都是目光怔怔,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变化。

而其他人,就有些幸灾乐祸了。

特别是博望苑里的谷梁君子们。

“这张子重以为他是谁?”荣广兴奋无比的和自己的师兄弟们说道:“这一次,他将自取灭亡!”

那可是伤寒疫病,无可救药的绝症!

在荣广看来,此番,这个可怕的敌人,怕是自大的有些过分了。

他甚至在心里祈祷着,这个敌人,在疫区感染上伤寒,然后不治身亡。

就像那几个曾经像他一样年轻的过分,又可怕的恐怖的家伙一样。

譬如,终军终童,也譬如冠军景恒候霍去病。

只要他死了,谷梁学派就能喘上一口气。

尤其是他,可以大大的出一口气了!

一个如斯恐怖,又和皇室关系密切的公羊新星,给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大到,让他彻夜难眠,甚至难以呼吸。

荣广心里明白,只要他活着。

整个世界,都将被对方的光芒所照耀。

他这样的人,将成为万千繁星中不起眼的一个。

甚至,连拱月都没有资格!

还是死了好!

死了,自己就有出头的日子!

师兄弟们就更兴奋了。

“这张子重若死,那么新丰和皇长孙,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有人流着口水,迫不及待的道。

新丰,现在可不比以往了。

不仅仅有着无数资源和政策,更汇聚了无数财富。

旁的不说,就是那个工坊园,据说就有着上百商贾的数千万投资。

此外,新丰还有着上万万的债券资金。

随便过去占个坑,都能吃的满嘴流油!

奈何这张子重,站在新丰,所有人都没有地方下嘴。

若是他死了……

这么大一块肥肉,足够大家分着吃上好几年。

更别提,若能争取回长孙,那么大家子孙的富贵也有了保证了。

大家正议论的兴高采烈,畅想着未来的美好。

忽然,一声咳嗦,让他们回到现实。

“尔等不要太过分了……”拄着拐杖的江升,巍颤颤的在韦贤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张侍中此行,乃是为保民、存民、爱民,此乃夫子之教,儒生之道也……”

他冷冷的扫过荣广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情,甚至深感绝望。

没错,谷梁学派,是将人民当成统治对象,当成不应该有自己想法和思想的群体。

但是,在另外一方面,谷梁同样强调,要爱民、保民。

最典型的莫过于对宋襄公的评价。

在宋襄公问题上,谷梁学派的观点与公羊是截然不同的。

公羊学派认为宋襄公是君子,是仁者之君。

但谷梁却是不啻以最严厉的批判,批评宋襄公:兹父之不葬,何也?失民也。其失民何也?以其不教民战,则是弃其师也。为人君而弃其师,其民孰以为君哉!

几乎就差没有公开说——宋襄公不为人君!

而现在,他的弟子门徒,却连基本的是非也不分了。

而且看他们的言辞,几乎只有利益,而没有原则。

“吾到底都教了些什么弟子啊……”江升在心里感慨着:“若皆是这样的弟子门徒,谷梁之学,哪来的什么未来?”

经过多次挫折与打击,江升醒悟了过来。

要和公羊学派重新竞争,谷梁就必须变革。

必须去和现在已经俨然开始要代表诸夏和儒家的公羊学派争夺民心、士大夫心。

而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表现出风度、表现出仁义之心,表现出原则。

而荣广等人,没有!

他回头看着韦贤,道:“贤啊,为师只能靠你了……”

江升心中明白,无论那张子重此番生死如何。

仅仅是他深入疫区这一个事实,就足够为公羊学派加分无数。

他若是因此而死,对公羊学派来说,甚至比他活着更好!

因为,这张子重一死,他就升华了。

公羊学派将会将他塑造成一个殉道者,一个为理想和天下而赴死的勇士、义士、君子。

反过来,将公羊学派的形象,变得无限好。

而这对谷梁来说,简直是噩梦。

而他若没死,也是同样糟糕。

一个敢于亲冒奇险的公羊学派的大臣,天知道,他在未来会有多少追随者和信奉者。

更不提此子过去,用无数事实证明了他的能耐。

韦贤听着江升的话,看着自己老师疲惫的脸庞,连忙恭身道:“弟子明白……”

荣广等人却都是低着头,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面根本不以为意。

仁义道德?那值几个钱?

民本?爱民?那也只是说给傻子和笨蛋以及太子听的。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之所以拜江升为师,只不过是因为想要搭上太子的便车而已,做一个从龙之臣。

韦贤却是抬起头,忽然问道:“老师,您说那张子重,会不会真的有办法解决伤寒疫病?”

江升听了,先是一楞,随即摇头道:“怎么可能?伤寒,乃天意也,乃天对当今施政的告诫,岂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那万一呢?”韦贤小声的问道,他研究过那个张子重的行为,他发现了一个很关键的事实——此人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没有万一!”江升斩钉截铁的道。

荣广也道:“那张子重怎么可能治愈伤寒?若是他能解决伤寒之疫,那我便……”荣广想了想,道:“我便……肉袒奔走于长安尚冠里大道之上!”

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伤寒疫病,不是骨折、外伤。

自古以来,只听说过,靠着神明保佑而痊愈的例子,从未听说过,有谁能攻克伤寒的。

就像旱灾、地动、瘟疫、洪灾。

人类在这样的伟力面前,只能战战兢兢,俯首称臣。

反正上溯三王五帝,下追夏商周三代,也找不到谁能阻止伤寒疫病的记录。

韦贤听着,看了荣广一眼,道:“但愿如此罢……”

若不幸或者万幸,对方真的做到了控制甚至是消灭长安伤寒疫情的事情。

韦贤知道,那将导致什么事情?

整个天下,都将为此沸腾。

再没有比这个事情,更能轰动,更能让人关注的了。

因为,这将令天下受益!

甚至足以令这个张子重封神!

那样的话,太可怕了!

或许,到那个时候,只能想办法,让天子忌惮和猜忌他,借皇权的手来压制甚至消灭他了。

不然……

整个天下,都将彻底生活在此人的阴影下。

至于自己?

恐怕也只能捏衣而拜,再拜而辞!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