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5章 第二〇九八章 海洋贸易

二月初三,沈溪去见惠娘,问询去年南方商贸情况,尤其是新式织布机的产出比,以及东南沿海对外贸易进展。

惠娘带给沈溪一个消息——佛郎机人的船队正往大明北方而来。

“……老爷,您之前说过,市舶司可以放行佛郎机人,之前我们商会跟他们做过好几笔买卖,他们胃口很大,把我们商会囤积的茶叶、丝绸、陶瓷一扫而光后,还想上岸跟其他商会贸易,但被地方官府严词拒绝。”

“妾身也觉得让他们上岸自行采购不妥,便去函推说妾身权限不够,只能找朝廷才能解决问题,所以他们就顺着大明外海北上,想直接到京城来找你……因先帝时弗朗机人曾向大明朝贡,在会同馆设有办事处,这次他们是以使节身份前来……”

惠娘显得很热切,她知道跟佛郎机人做买卖蕴藏着巨大商机,佛郎机人船坚炮利,用海船沟通东西,手头又有大明急需的药材、香料、珠宝等商品,最重要的是有纯度很高的银子,这次佛郎机人前来,在她看来是沈溪解决目前财政危机的最佳途径。

沈溪眼前一亮,点头道:“佛郎机人到来确实是大好事,咱们跟他们做买卖稳赚不赔,之前咱们在京城不是囤积有大批货物没卖出去吗?正好卖给他们,然后再想办法筹集一批,或许能赚不少银子。”

李衿不解地问道:“老爷,咱们跟那些洋鬼子做买卖,把货物卖给他们,只换回不能吃不能穿的银子,这样做真的好吗?咱们留着丝绸、茶叶、陶瓷、棉麻制品给咱自己的百姓该多好?”

“衿儿,莫要乱说话。”惠娘横了李衿一眼。

沈溪笑了笑:“衿儿说的这个情况就涉及货币的基本概念了……在与弗朗机人的买卖中,我们用大明特产的丝绸、茶叶等商品换回银子,看起来很吃亏,但咱们大明缺的就是银子,只要有银子,就可以在大明境内购买任意东西,因此银子就是咱们大明的货币,是用来购买货物、保存财富的媒介,是财产所有者间的一种约定……吾以吾之所有予市场,换吾之所需,货币就是这一过程的约定,反映的是个体与社会的经济协作关系。”

见李衿和惠娘一脸茫然,沈溪摇了摇头,又道:“想来佛郎机人应该是在大洋某处发现银矿,开采出银子后,亟待把银子换成价值更高的商品,运回他们的地方后销售,从中大赚一笔。所以,他们比我们更迫切想从大明买走丝绸、茶叶等特产。”

李衿还想说什么,但因有惠娘在,不敢随便开口。

沈溪笑着道:“衿儿,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李衿这才道:“既然他们是开矿所得的银子,得来全不费工夫,咱们为何还把商品给他们?”

“你还想不通?”

沈溪微微一笑,“其实早在秦汉时期,银子就开始作为货币在市面上流通,但因为咱们这个地方银子产量很低,导致可供流通的银子数量严重不足,而铜钱币值又很不稳定,许多大富人家私底下铸假钱,冲击官造的铜钱,而咱们大明缺铜,朝廷没办法只能用折价更高的宝钞作为货币……你说在这种情况下,大明的工商业能兴盛起来吗?”

李衿想了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明白什么。

沈溪再道:“若是咱们可以从佛郎机人手上换到足够多的银子,那大明境内所有的工商业活动都可以用银子来作为等价交换品,而铜钱只是作为有益的补充,这对促进民间贸易发展有极大的好处。而最重要的是,我们能用大明常见的商品,从他们手上换得纯度很高的银子,回过头来我们不就能用银子换到大批粮草,解决军资匮乏的问题?”

李衿听到这里,笑了笑:“还是老爷会想办法,不过佛郎机人未必有那么多银子吧?”

沈溪轻叹:“你恐怕严重低估了美洲的白银产量。”

“老爷你说什么?”

惠娘闻言茫然地睁大眼睛。

沈溪摇摇头,没有对惠娘和李衿做更多解释,有些事情他根本解释不清楚,就好像美洲这个地名,以及白银对大明社会的重要性。

自唐宋以来,“钱荒”的记载便不绝于史,流通中货币不足成为制约商品经济发展的“瓶颈”。

为了弥补钱币不足,历代王朝只得以粮食、布帛等商品充当流通媒介,实际上施行了钱币、谷物、布帛的平行本位制。本朝太祖皇帝虽发行大明宝钞,但随着滥发不久就名存实亡,至大明中叶,天下承平已久,商品生产和交换取得长足进步,钱荒有增无减。

原产自美洲的白银源源不断流入大明,消除了国内银矿贫乏的制约,终于使这一矛盾得以化解,资本主义开始萌芽。如果不是满清入侵,或许大明会比西方更早进入资本主义社会……这就是天有不测风云,很多事情人力难以掌控。

沈溪道:“这次佛郎机人有多少条船过来?”

惠娘想了下,道:“具体数目不清楚,只从飞鸽传书中获悉船只不少,全都是大船,轻易不会靠岸,却不知中途会停靠于什么地方……或许是他们带的白银太多,怕咱们把他们抢了吧。”

沈溪不由叹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本来我还在发愁怎么自民间筹措银两,就算多方筹集到现在也只准备了不到计划两成的粮草,佛郎机人一来,什么问题都给解决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从大直沽登陆。回头我就安排人手前往天津卫,护送他们到京城……这次可要好好从他们手上敲一笔。”

李衿连忙问道:“需要我和姐姐做什么吗?”

沈溪笑道:“你和你姐姐要做的就是把京城地方上的商品准备好,另外便是让商会从湖广、江西、江南之地调运茶叶、丝绸、布帛、陶瓷等到泉州……哦对了,我会让陛下下道圣旨,地方商会不得跟佛郎机人做买卖,否则抄家灭族。”

“我准备垄断与弗朗机人的买卖,我将奏请陛下赋予兄弟商会和车马帮外贸特许权,专门跟弗朗机人做生意。就算以后放开对外贸易,也要等对草原一战结束后,这次佛郎机人就当是给我送军饷来的吧!”

惠娘道:“老爷可真乐观,佛郎机人可不是傻子,咱们不提供足够多的货物,他们不会平白无故把银子给咱们……他们的船很大,扬帆后跑得飞快,大明水军的战船可不是他们的对手,要不是当初老爷把他们打服,他们现在可能还在沿海公开抢劫……他们来去自如,怎会轻易就范?”

沈溪很高兴,把惠娘揽入怀中,丝毫不介意李衿就在旁边,笑着说道:“做买卖嘛,最重要的是诚意……既然我能把大明与西洋人的买卖垄断,就意味着我对商品拥有定价权,他们想要的瓷器、茶叶、丝绸和棉麻制品,以及桐油、猪鬃、麻绳等商品,只有从我这里购买,才合法而且量大,否则他们只能运白银回弗朗机。”

“对啊,为何他们不运白银回去呢?”李衿问道。

“因为太远了,而且不值当!”

沈溪直截了当,“他们满载白银而来,自然想满载咱们大明的特产回去……仅以丝绸为例,我们大明丝绸本地售价仅为弗朗机国的八分之一,白银产地的十六分之一,南海则是四之一……这也就意味着就算我们提价一倍,他们也可以从远洋贸易中谋取暴利。这次我准备来个狠的,他们想从我们这里买走一两货物,就留下一两银子,这样很公平吧?”

惠娘惊愕地道:“老爷,您是开玩笑的吧?丝绸、茶叶还好说,可瓷器和布帛这些,怎么都不可能贵到一两换一两的价格啊!”

沈溪道:“定价权在谁手里,谁就拥有话语权,谁让大多数东西西洋人都不出产呢?你放心,只要我们把价格钉死,他们就会跟我们买,因为就算旁人来买也是这价格,甚至我会告诉他们,我们卖给别的西洋商人的价格会更高,那他们就会利用价格优势垄断东西贸易,照样会赚取巨额利润。”

惠娘道:“可是……不是还有西域商人来大明做买卖吗?他们可以私下从大明百姓手里收购丝绸、陶瓷这些……我们价格定高了,不会卖不出去吧?”

沈溪笑道:“这就要看谁手段高明了……西域商人之所以这么有钱,甚至能组建私人军队,你以为他们把咱们的商品卖得便宜吗?而且以我所知,现在西域以西地区战乱频繁,除了奥斯曼帝国阻隔东西,莫斯科公国和波兰等国也都在打仗,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西域这条商道都不太平,就算能运一些商品过去,也是凤毛菱角,跟佛郎机人的海洋贸易才是大头。”

……

……

佛郎机人到大明京城,说是来朝贡,但其实是为了商议扩大与大明的贸易额。

上一次佛郎机人来京师,虽然当时朝廷给予佛郎机人商贸权限,但可惜因为弘治皇帝过世等一系列原因,又因为佛郎机人带来的白银实在太多,找兄弟商会购买不了足够的商品,所以干脆到京城来跟大明朝廷商议扩大商贸。

这件事对沈溪来说将是个可以利用的绝佳机会,因为这能直接解决他眼下面临的财政危机。

沈溪一边派人暗中调查佛郎机人北上的情况,一边通知胡琏前去天津卫迎接,同时让他小心点儿,避免被佛郎机人偷袭。

毕竟佛郎机人带有热兵器,如果没有强有力的军事力量看守和护送,很容易让这些佛郎机人窥探出大明虚实,进而烧杀抢掠。

但显然沈溪的担心是多余的,佛郎机人很老实,在大直沽登陆后即向大明地方官府申报,恰好胡琏所部同期抵达天津卫,很快就跟佛郎机人接上头,相约与其代表一起回京。

以沈溪得到的情报看,佛郎机人和胡琏大概会在二月中旬抵达京城。

就在沈溪密切关注弗朗机人动向的时候,谢迁的预算审批会议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为了让沈溪屈服,内阁特地发文兵部,让沈溪务必亲自参加这次会议,时间定在二月初九,可惜的是沈溪压根儿就不准备出席。

……

……

二月初八,会试开考,朝廷上下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件事上,与此同时谢迁的审计会议马上就要召开,朝中之人分心无暇。

跟随胡琏出征的兵马于这天回到京城,因为胡琏分兵去津门“护送”佛郎机人,大部队先行回京,虽驻扎城外,但将领们可以先进城到五军都督府汇报,其中就包括投奔沈溪麾下的马昂。

此番马昂跟着胡琏在中原地区平叛立下战功,虽然这个人没什么胆魄,但奈何胡琏所部战斗力惊人,马昂根本不需亲自上阵搏杀,只是随大流在战场上走一趟,军功便已到手。

五军都督府那边给了批文,沈溪把这次中原和北直隶平乱奏疏上呈,稍晚些时候,沈溪会亲自去见朱厚照,不过在这之前他要见一下出征的几名心腹将领,除王陵之和马九跟胡琏去接待佛郎机使团,其余沈溪提拔的将领基本到了京城。

除了马昂外,还有荆越、孙熙年等跟随过沈溪的将领,有很多已多年未见。

沈溪没有在自己府宅会客,毕竟他还在称病中,知道自己私下见武将必会遭来朝野非议声,这些人虽然是他提拔起来的,但不能作为亲随部众看待,他尚不具备对这些人的直接统辖权。

到了晚上,沈溪来到马怜处小聚,马怜开心地说道:“今日听嫂嫂讲,兄长回到京城,这次五军都督府已给他厘定军功,可能接下来几天就会得到提拔,这一切都是出自大人的恩典。”

沈溪笑着摇头:“是他自己立下战功,应得的……对了,你嫂子还跟你说了什么?”

“今日嫂子没来,她不知道小女子搬到这里了,只是把信送到约定的地点,云侍卫再把信送来,至于别的事情,小女子便不知了。”

马怜感觉沈溪有所怀疑,语气变得娇弱。

沈溪点了点头:“这次你大哥回来,不会长久留在京城,估摸一个月后,兵马就要起行往西北,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小女子呢?”

马怜怯怯地望着沈溪,祈求沈溪能带她一起出征。

沈溪道:“你自然留在京城,一介女流,难道还想跟随大军一起上阵杀敌不成?”

马怜倔强地道:“谁说女子就不行呢?花木兰不照样代父从军?”

说着,马怜挺直腰杆,一副不服输的模样。

沈溪这才想起来,马怜可不是一般柔弱女子,她是军户出身,力气不小,除了剑舞外,骑射这些也都不陌生,听说她在马背上弯弓搭箭都可以顺利完成。

沈溪苦笑:“总归去前线太过危险,我不想为此分心。好了,我不在你这里多留了,稍后还有要事办理,走了……”

马怜没想到沈溪刚到就要离开,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送别沈溪,出门时情绪极为低落,似乎沈溪不带她出征是件让人遗憾终生的事情。

(本章完)

第2096章 第二〇九九章 出城

辞别马怜,沈溪前去豹房见朱厚照奏事。

几乎没什么阻碍沈溪便进了豹房大门,到了前院,沈溪让太监进去传话,过了很久小拧子才出来,神色间显得非常为难:“沈大人见谅,陛下下令豹房晚间全面戒严,使得内院出来一趟不容易,每次都要先跟钱指挥使打招呼……太憋屈了。”

小拧子趁机跟沈溪诉苦,好像来见沈溪受了多大委屈。

沈溪微微蹙眉,问道:“本官可以进去面圣?”

“沈大人请随奴婢来。”

小拧子在前引路,引领沈溪穿过重重门禁入内。

平时沈溪不会在晚上来见朱厚照,尤其是在知道可能打扰这个荒唐皇帝“雅兴”的情况下……现在朱厚照指一定在那个女人身上风流快活,如果见到不该见的东西,沈溪会觉得晦气。

不过今天运气不错,朱厚照只是单纯地看戏,而且请沈溪上戏楼跟他一起看,两人相对坐下后,立即有太监过来斟酒。

朱厚照显得无精打采:“沈先生,会试还有几天才考完?不能出去喝酒,朕留在豹房无所事事,实在没意思。”

沈溪心想,这几天你不是跟花妃打得火热么?

现在你的喜好,已成为豹房内斗争的根源,我想不知道都难,你现在却在这儿跟我诉苦,难道是花妃又让你觉得索然无味了?

沈溪道:“会试大概会在七天后结束。”

朱厚照摇头叹道:“还要这么久啊……朕还以为苏公子和郑公子很快就会从贡院出来呢……对了,先生,你介绍的两位仁兄学问不错,若是不能考中进士的话,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如愿以偿?”

沈溪一听就知道朱厚照想要玩徇私那一套,当即劝阻:“难道陛下要因私废公,做朝廷纲纪礼法不容之事?难道陛下不怕大臣群起劝谏?苏兄和郑兄无颜面对舆情汹涌,不得不回乡暂避?”

朱厚照道:“意思就是没门路咯?”说到这里,朱厚照稍微有些扫兴,皱着眉头问道,“沈先生来找朕,所为何事?”

沈溪道:“微臣有两件事奏禀,一涉及山东巡抚胡琏带兵回京之事,另外一件则是佛郎机人要来京城……”

“刚打发走朝鲜使节,怎么又有外夷到京城来?他们不死心,想要前来祸害朕,是吗?”朱厚照生气地打断了沈溪的话。

沈溪摇摇头:“先帝时佛郎机人曾向大明朝贡,与朝廷签订有通商协议,这次他们到京城来,不出意外的话是给我们送银子来了……弗朗机人在海外发现一个乃至数个大银矿,可以大量生产银子,这次他们的海船满载着白银而来,目的是要从大明购进货物……微臣准备好好敲他们一笔,如此一来,出征草原的军费就有了着落。”

朱厚照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咽了口口水,这才问道:“有这种好事?弗朗机人是不是把一船一船的银子运到咱大明海疆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何不直接派出水军,把他们给收拾了,那时候整船整船的银子不都是咱们的了?”

沈溪断然摇头:“如果陛下如此做的话,那以后佛郎机人不会再到大明来做买卖,等再见面时将兵戎相见,大明海疆也将永远不得安宁。”

“嘿嘿。”

朱厚照讪笑一声,道,“沈先生别见怪,朕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朕是那种欺负藩属小国的人吗?沈先生准备怎么跟他们交易?大明要把什么卖给他们,才能把他们运来的银子赚到手中?”

沈溪道:“大明特产的瓷器、丝绸、茶叶等商品,在佛郎机人所在的西方国家根本无法生产,这次弗朗机人来到京师,主要是想大明放开贸易限制,让他们可以自由购买这几种特产,同时顺带向我们推销他们的商品。”

“弗朗机人手里有什么好东西吗?”朱厚照眨眨眼看着沈溪,听说有钱赚,他比谁都猴急,一副财迷样。

沈溪解释道:“之前我们从佛郎机人手中得到火炮的制造图纸,大大提升了大明军队的战斗力,而后我们又从他们那里得到玉米、番薯种子,在大明全境推广,通过不断选育良种,玉米和番薯产量越来越高,如今江南已少有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弗朗机人销售的货物中,西洋和南洋的香料、药材、珠宝等占大头,现在他们又通过海外殖民地,把各个地方的特产运到大明来,许多东西大明没有,但对发展我大明工商业和提升军事实力大有裨益,比如说橡胶,就可以用在很多商品的改造中,比如说马车轮胎、官兵的雨衣雨鞋和防雨帐篷、用于火炮和枪支的密封垫圈等等。”

朱厚照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沈溪,感慨地道:“先生了解的东西可真多,不但对我大明的特产了如指掌,连佛郎机人手上有哪些东西也都一清二楚,怪不得可以高中状元……唉,可惜朕对这些不是很了解,如果沈先生觉得有必要的话,不妨把这些好东西统统弄来。”

“微臣遵旨。”

沈溪站起来恭敬行礼。

朱厚照一摆手:“先生不必客气,咱们有什么说什么,这些佛郎机人手上的银子,才是真正值得惦记的好东西,不过大明要一下子拿出大批瓷器、丝绸、茶叶来做买卖,怕是没那么容易吧……官府仓库里没有的话,是否要到民间征集?”

沈溪道:“请陛下尽管放心,微臣会想办法筹集足够的商品用以交易,我们可以创造一种全新的官卖制度……朝廷指定商家作为贸易代表,佛郎机人用银子从朝廷指定的商家手里购买货物,商家再用弗朗机人支付的银子自民间平价购买,暂时禁止其他商家和普通百姓跟佛郎机人交易,如此便可获取暴利,然后商家再把获取的利润上缴朝廷!”

“好好,这主意好,禁止其他商家和普通百姓跟西洋人做买卖,差价必然拉得很开,利润自然不会成问题……不过,沈先生,具体贸易流程朕不太明白,也不想过问太多,佛郎机人到京城后如何接待,如何制定官卖制度,就全部委托先生了,总之要把银子赚回来,朕的目标是要在今年内把草原彻底平定。”

朱厚照原本心不在焉,但听了沈溪的话后,精神振奋,似乎找到一条发财的捷径……仗总有打完的时候,贸易却不会断绝,如此一来,是不是以后豹房的开支就有着落了?

沈溪再次行礼,朱厚照打了个哈欠,问道:“先生还有别的事情吗?”

沈溪道:“微臣想训练一批人马,作为出征草原的主力军,这支军队将装备新研究出来的火器,必须提前进行演练。”

“这个用得着跟朕说吗?沈先生自行处理便可。”朱厚照显得无所谓,把对鞑靼之战的主导权通通都放给沈溪,一切都听从沈溪安排,他只需要到时候跟随大部队出征即可。

沈溪摇头:“兵部尚书无法具体负责军队事务,如果微臣要调度兵马训练,本身不合朝廷规矩,所以只能前来请示陛下破格准允。”

朱厚照想了下,道:“这不难,沈先生只管在城外操练兵马便可,城外那些个校场随便调用,这次沈先生要训练的是胡琏自中原地区带回来的地方兵马吧?这些人既不隶属京营,那就暂时不要将其纳入京畿防卫体系中,不是朕不相信他们,而是怕他们跟京营原来的人马发生冲突。”

沈溪大概听出来了,朱厚照对此有一定防备心理,显然是担心威胁到他的皇位,或许以前朱厚照还没有这样的忧患意识,但前一年发生安化王谋逆,继而又有刘瑾谋逆,年后接连遭遇意外,到现在他已变得很怕死。

沈溪道:“微臣必须出城去训练人马,可之前一直称病不出,这名分不好解决……”

朱厚照认真思索一番,点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沈先生对外宣称生病,如果就这么堂而皇之出城训练兵马,旁人都会知道先生是装病,御史言官或许会趁机生事……先生可有什么好提议?”

沈溪奏请道:“微臣奏请陛下,因沉疴难愈,要到城外寻医问药,顺带择地休养一段时间,二月底前才能赶回来,暂时不再过问朝廷事务,兵部一应公务暂交由两位侍郎处理,请陛下御准。”

“可!”

朱厚照丝毫没有考虑,立即答应下来,“沈先生不怕吃苦,主动去城外训练兵马,增强部队战斗力,这是对大明负责任的态度,沈先生还可以派人调查一下草原上的情况,弄清楚各部族动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嘛。”

“至于佛郎机人,别让他们进京城,朕接连出事后求神问卜,知道那些外夷的人跟朕犯冲,所以先生要跟他们谈买卖,就在城外驿站吧,必要时甚至可以征用通州县衙……这次沈先生名义上出城问诊养病,但其实担负的任务不轻。”

沈溪道:“微臣定当不辱使命。”

朱厚照笑了笑,道:“先生言重了,这次出塞对鞑靼一战,虽然朕会御驾亲征,但朕不过是名义上的主帅,具体行军打仗之事还要听从先生的安排。哦对了,先生可已有定计?左右无事,不如说说出兵计划?我们分几路出兵?如何能把鞑靼人一举歼灭?还有便是从哪里走,需要朕做什么?”

朱厚照来了兴趣,问题非常直接。

沈溪回道:“如今只是有大致构想……草原广袤,要是选择一个地方出击的话,由于各路大军聚集在一起,粮草损耗必然严重,鞑子只需远远躲开,我们就会处于无法接敌不胜不败的尴尬境地,等粮草耗尽,只能狼狈撤兵,此番出塞作战也会沦为一个笑话。”

“既然合兵一处不行,那就只能分兵,陛下和微臣分别统率不同兵马从不同方向出击,每一部都让鞑靼人觉得有战而胜之的希望,如此才可诱惑鞑靼人出来与我们交手。届时只需巧妙调度,不断引诱其出兵,慢慢将鞑靼人合围,一举奏功。”

“嗯。”

朱厚照满意点头,“先生果然深谙兵法之道,到时候就让朕来充当诱饵,让他们把主要精力放到朕身上来,而沈先生只管统领精兵猛将,绕击敌后,最终将鞑靼人歼灭!”

沈溪听了朱厚照的话,非常惊讶,不论这话到底有几分实诚,但显然朱厚照武略确非常人能及,换作一般的君王,绝对不会如此想。

沈溪暗忖:“陛下尚武成性,不辱武宗庙号。不过你的安危直接关系到朝堂稳定,就算你想成为诱饵,大臣们也不会允许。”

沈溪道:“陛下乃我大明之主,冒险之事定不能由陛下来做,还是让微臣来吸引鞑靼主力为妥……不过如今一切都只是构想,要等详细推演,并在战前成立军事指挥所,以军事指挥所来调度一切。”

朱厚照点头:“行,那就听先生的,朕对于这些不是很明白,贸然进言无异于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在这点上,朱厚照颇有自知之明,不会跟沈溪争执,好像有沈溪这个先生在,他去前线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朱厚照再道:“既然胡卿家已回京,意味着出兵准备工作已进入倒计时,这军事指挥所何时成立,再以怎样方式掌控全局,先生得尽早定下来,朕好下旨安排……这次如果有人阻挠,朕不会再客气,毕竟涉及平定草原的基本国策,朕两年前就着手安排,现在不想有人说三道四。”

沈溪听到这话一怔,暗自琢磨:“这小子不说,我都没想过,一晃眼已两年过去……两年前不过是为了斗倒刘瑾而建言定国策,现在已到付诸实施的关键时刻……”

“唉,不知我一直强行推动出兵草原是否太过激进?如果让我执掌朝政十几年,把新政推行开去,以工商业强国,再以先进的火器武装军队,那时平草原必然轻而易举,何必如此着急?”

转念一想,沈溪释然了:“现在能有机会出兵,一定要把握住,草原内斗便是最好的契机,而且如果我没有这场胜仗作为支撑,一切改革设想都只浮于纸面,如今谢老儿全力打压,我处处受人掣肘,朝中无人声援,根本就掌握不了话语权,何来推行改革之说?现在我必须要以外战奠定声望,使朝局往我设想的方向发展。”

当朱厚照再打哈欠时,沈溪知道自己该走了。

睡了一整天,朱厚照并不是真的困倦,只是不自觉想提醒那些在他面前废话的人,你们该走了,朕还有“要事”。

沈溪起身:“微臣要禀奏的事情就这么多,这便告退,从明日开始,微臣将出城寻医问药,顺带养病,请陛下多保重。”

“好好。”

朱厚照笑呵呵道,“先生早去早回,不过最好别离京城太远,时常传个信回来……哦对了,朕有事如何能找到先生?”

沈溪看了小拧子一眼,道:“不如请拧公公派人与微臣同去,到时也可将练兵和对外贸易进展详细奏明陛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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