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金丝太岁(三更)

“这……”

胡麻倒是一时怦然心动。

在明州府,他们四人联手,便已经有了许多便利,获得了不少消息。

那若是到了安州大城,转生者多了,又会有多少情报?

对于自己认识这个世界,搜集情报,可以说是一件再有利不过的事情呀……

况且,只是往安州送一封信的话,倒也是顺手为之。

但虽然已经心动,却也还记得之前与白葡萄酒小姐的约定,轻声道:“那这件事,跟香丫头的事……”

“两者本不是一件事,但也未必不能一块办了。”

白葡萄酒小姐道:“安州的转生者组织并不简单,事实上,倒比咱们这里强了一些,你送人回灵寿府大石头崖,却也正好帮我把这件信送回去,送了信之后,便也接触到了他们。”

“鬼洞子一族的事情,若是好处理,你便办了就完了。”

“若真是牵扯到了一些什么麻烦,那有那里的转生者帮着你,无论是脱身避祸,还是另有谋算,也都简单了。”

“……”

“啊……”

胡麻听了,都隐隐吃了一惊。

还是转生者这个身份更能帮到自己啊,看起来自己在安州一地,举目无亲,但实际上,那里也到处都是自己的熟人呢……

他略略心动,便忙问道:“那送这封信算是义务的,还是?”

“……”

“既是托伱做事,当然要付报酬。”

白葡萄酒小姐道:“况且这封信送了过去,该是那里的人给你报酬,咱也不必帮他们省了。”

“血食实物,便不必说了,你可以想想自己在法门绝活上面,有哪些需要的,到了安州府,替我送了这封信,我想不管是守岁人入府的关窍,还是登阶的绝活,他们都可以满足你的……”

“……”

胡麻有些惊讶:“入府关窍这么容易就能拿到?”

白葡萄酒小姐则是笑了笑,道:“这个世上,修炼法门最是难得。”

“但在我们转生者圈子里,这玩意儿又便宜。”

“……”

“还真是……”

胡麻细想了一下,果然如此。

如今明州府转生者这个小圈子里,比较尴尬的是,四个人进的都是四种不同的门道,比如二锅头是走鬼,地瓜烧是刑魂,而白葡萄酒小姐之前一直很神秘,现在倒也明显了……

……她是司命?

正因为门道不同,所以大家倒是只能作其他事物的交流。

当然,其中也有一个问题,便是明州府城,太小了,二锅头当初便曾经说过,他不懂守岁法门,所以只能帮自己创造机会,想办法从吴宏掌柜手里学。

但就算他懂,其实也不好直接给自己,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有师承的,你从哪位老师手里学的,师兄弟是谁,一问便知。

转生者彼此之间,传了容易,将来真出了问题,可怎么解释来历?

但安州则又不同,隔了这么远,随口推说,旁人便难查证。

当即徐徐吐了口气,然后正色道:“有了这事,送这封信本就是帮我自己,便是没这事,该送也得送。”

“只是不知信在哪里,去了之后,又要送给谁?”

“……”

“信我会谴使鬼给你。”

白葡萄酒小姐道:“而收信人的话,便是……红葡萄酒小姐。”

“我擦……”

胡麻听了,倒是心里惊讶:还真有个代号红葡萄酒的?

她与白葡萄酒小姐这是……红白双煞?

心里默默的想着,直到如今,才觉得这件事明朗了起来,放轻松了心情,道:“说这么多,倒是还没说关键的,这丫头的伤,你们确实能治?”

“治就麻烦,但只是帮她保命,其实简单。”

白葡萄酒小姐笑了笑,道:“实际上不必找我,你都能治。”

“啊?”

胡麻听了这话,倒是大感意外。

“看明白了她的情况,治法也就简单了,只需要用养魂之物滋养就好。”

白葡萄酒小姐道:“而养魂之物,再好也莫过于金丝太岁,当初咱们合作一场,分给你的金丝太岁,你还留着吧?”

“这丫头如今的问题,便是那枚钉子伤了魂魄,又因为生魂离体,伤上加伤,要拔那枚钉子,确实麻烦,但若是用金丝太岁养着她的魂魄,则短时间内无碍。”

“金丝太岁?”

胡麻也顿时想起了之前赚来的那一批血食里面,最特殊的一份。

如今,那批赚来的血食里面,血食丸自己都快吃光了,连带着红灯娘娘赏赐的都没有留下,用这换来了五脏的本事,而其中的青食与白食,更是不值什么,也没有特意的留着。

惟有那一块金丝太岁,知道它值钱,但又不知有什么用,倒一直留着。

……不会馊了吧?

“倒还在我手里……”

听了白葡萄酒小姐的话,他倒微微有些疑惑:“但我手里的东西,也见不得光吧?”

“在你手里见不得光,在我手里则天经地义。”

白葡萄酒小姐笑了笑,道:“我那一份,都已经炼好了,拿出来倒是正好,当然,也不会这么便宜了鬼洞子李家,好歹也让你跟着做份大恩情才是。”

“毕竟你随手救人,便已经是对他们家有了恩,再把恩情做大些,岂不更好?”

“回头,你把你那一份补了我这缺就是了。”

“……”

“还能这样?”

胡麻一听,倒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隐约觉得这事操作空间确实不小,但并不急着激动,而是微微一顿,笑道:“那你在这件事里赚什么?”

白葡萄酒小姐的性子与二锅头还是不同的,比较讲规矩,所以这种事情扯前说好才行,她又是帮了自己给人瞧病,又是拿出了金丝太岁帮自己做恩情。

若是中间没得赚,那别说人家愿不愿意,自己都觉得这件事不太像话了……

“我自然也不会亏了。”

白葡萄酒小姐道:“若你留下,本就是要帮我做一件事,但既然有了机会出去历炼,帮我送信且不说,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但你记下这个大人情,早先我要你帮我的那件大事,等你回来,却要好好的帮我。”

“……”

“我记下了。”

低低呼了口气,胡麻便也暂时答应了下来,默默梳理了一番,本是有些复杂的事情,如今在心里已是非常的清晰。

当然,具体怎么做,还要看第二天的表演。

回归梦境,一觉天亮。

老管家一早便起来,焦躁的等着,胡麻则知道草心堂怕是还没开门,并不着急,在客栈里要了些粥米吃着,等到了日上三竿,才交了房钱,与这老管家,一起向了草心堂过来。

一路上,见他瘸着条腿,一脸焦急的样子,也有些无奈,到了铺子前,微微驻足,道:“话我本来不想说,但看你瘸着条腿,也是难受。”

“银子我多少有些,又赶在医馆里,你还是去把这腿伤看看吧,不然拖来拖去,倒真的废了。”

“……”

“这……”

那老管家微微一怔,迎向了胡麻那张不假颜色的脸,倒一时有些汗颜,他本来因为身无分文,一直撑着,不开口求人,但如今听胡麻说了,心里倒更愧疚了几分。

“谢……谢谢恩人。”

放低了声音说道:“但如今我心里挂着,还是,还是先去瞧瞧小姐现在怎么样了吧……”

“那也随你。”

胡麻并不多言,早就知道了结果,因此心里不急,与这老管家一前一后,进了草心堂来,却见五鬼掌柜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见他们来了,便叹道:“小东家已经给了主意啦!”

“你们送来的这位小姐,状况着实不好,她那棵钉子,我们是拔不出来的,倒是可以帮她守着元魂,养着觉魂,好歹保住了命,或许就可以撑到你们家里来人,或是送回家中。”

“……”

老管家闻言,已是激动不已:“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见了老爷,便都好了。”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有所判断,过来草心堂,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但五鬼掌柜闻言,则是微微皱眉,打断了他感激的话,道:“老先生别忙,总有些话要说在前头。”

“帮她稳住不难,这长命锁,便是瞧在鬼洞子李的面子上,送了也无妨,可是要养她的神魂,却是需要极为珍贵的金纹膏才行啊!”

“这玩意儿极其的贵重,你瞧这事……”

“……”

“无妨,无妨……”

老管家慌忙道:“尽管使上,老夫以命担保,鬼洞子李家,可不是赖账的人。”

五鬼掌柜闻言却摆了摆手,道:“这话倒不忙说,老先生,不是我不信你,但你毫无信物,只是过来说是鬼洞子李家的人,究竟是与不是,李家认不认这个账,都不好说……”

“这般无凭无证,便让我们搭上最珍贵的金纹膏,这事,怕不合适吧?”

“……”

听了他的话,老管家已是忽地懵住,想要分说,竟又不知如何开口。

也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听着的胡麻,叹了口气,道:“既然这样,便算我账上吧!”

“救人救到底,我与香丫头有缘,总不能真看她丢了小命……”

(本章完)

第229章 义薄云天胡掌柜

“你来?”

正是迟疑苦愁之际,胡麻这一句话,却顿时将两双眼睛都吸引了过来。

胡麻迎着他们的目光,笑道:“是的,我与香丫头,也算有缘,河里捡了她,她也勤快,与我们庄子上的伙计相处得来,如今大家也算是朋友。”

“救了她是我功德一件,我家婆婆教过,帮人便帮到底,老掌柜若是有办法救她,只管用药就是,大不了,这个药金,我帮她听了。”

说着还笑了笑,也颇有些自傲,道:“好歹老天爷帮我,如今我也不是在寨子里讨食吃的,进了血食会,每个月也有几十两银子的钱粮领着呢,想来为她听这药金,该是够的。”

“这……”

胡麻这话说了出来,老管家已是满脸激动,五鬼掌柜却是吃了一惊,表情略略有些尴尬,咳了一声,才压低声音道:

“小兄弟,你倒是个好心肠的人,但你阅历还浅些。”

“现在伱出息了,确实吃上了血食帮的钱粮,但你可知,若要治她,得用多少银子?”

“……”

“很贵么?”

胡麻微微好奇:道:“便是血食,我也见过不少了。”

“不一样的。”

五鬼掌柜无奈的笑了笑,道:“血食自是珍贵,但各处血食矿里,都割得出来,今年割不来,明年也能割来,但如果要治这个姑娘,需要的可是金丝太岁。”

“这可就不像黑白青红一样每年能割了,偶尔一处血食矿里割来了,但第二年也就不长了,是有价无市的玩意儿。”

“倒不瞒你们说,这类东西,连我们铺子里都不常备的,毕竟它用途也没那么广,只有我们小姐那里有一点,但也是留着有用的。”

“她答应了让出来,已经瞧了江湖同道面子了。”

“……”

这话一说,老管家便又担忧起来,脸色发苦,却说不得,显然知道这是实话。

“啊?”

胡麻也微微怔住:“那究竟是要多少?”

“价?”

五鬼掌柜笑了笑,慢慢道:“低于十倍血食之价,我们是不出的。”

“什么?”

胡麻大吃了一惊……

……如今不是在演,是真的大吃了一惊。

白葡萄酒小姐也太黑了吧?

那金丝太岁能叫到十倍于血太岁的价?她说了要帮自己做一笔恩情,但这恩情是不是做的有点太夸张了?

若能卖到十倍于血太岁的价,岂不是说,当初自己跟二锅头等人分到手的那一块金纹太岁,一下子就能值得上百斤血太岁的份量?

他这一吃惊,在另外两人眼里看来,倒觉得非常合理。

一个好心的小掌柜,只是见识多少差了些,愿担这个药金,却没想到这么贵,给吓着了。

“可是……”

就连那位老管家,也不好在这时劝胡麻了,只是有些焦急的看向了五鬼掌柜,道:“总是救人要紧,求掌柜开开恩……”

“可否先把药赊了给我,老夫把命押在这里,待到禀报了老爷,便是再高十倍,洞子李家也给得上。”

“……”

他其实也知道,草心堂如今多少有点漫天叫价的意思,但偏偏人家这事也不过份,因为五鬼掌柜没说错,金纹太岁不是定期采割的,是种有价无市的东西。

现在不是人家叫不叫价,是自己在花钱买命,只有人家这里,有救你命的东西,那叫再高的价,也是合理的。

“老哥莫说这个话……”

但五鬼掌柜听了老掌柜的话,却摇了摇头,道:“你这便是让我们为难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我们已经破了规矩,替你们家小姐看过,那长命锁都是送了的。”

“可如今确实无法确定你们的身份,你也没个信物,只是说上一句,便要来我们这里赊去金纹太岁,未免……”

说到这里,便住口不言,只是叹道:“你们鬼洞子李家虽然离这里远,但或许也会有些远方的亲朋在此?要不然,你找小使鬼递个信儿,能找着人作保,我们也多少放心些啊!”

“作保……”

老管家明显有些迟疑,似乎想不到能在这里帮上忙的,冷不丁反应过来,忽然转头向胡麻看了过去,欲言又止。

“火候到了……”

胡麻察觉到了,但也只装得一脸为难,故意撇过了头,不去看他的目光。

“你们两位商量着吧,我还要去小姐那里复命。”

五鬼掌柜察觉到了什么,摇摇头,叹了口气,向胡麻道:“只是,小兄弟,当初看着你家婆婆,便知道是个心善的,但是……讨生活不易啊!”

他倒不知胡麻与白葡萄酒小姐商量好了什么,这会子只是好心提醒。

就连这提醒,也只能隐晦着来,能怎么说?

明白的说让胡麻不要救人?

而等五鬼掌柜走了出去,这位李家的老管家,也终于狠下了心,忽然转身看向了胡麻。

“哎,别跪……”

胡麻预判了他这一跪,忙伸手阻止,道:“老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你别让我为难啊……”

说着脸上露出了苦笑,道:“我是打算听了这药金的,但我……我也只当是几十两银子的事啊,再高我又能怎地,我爬到了血食帮这小掌柜的位子上,一个月也只赚得这么点。”

这话可不矫情,几十两银子,那在普通人家,已是巨款。

胡麻倒是想直接就一口应了,但好歹做戏做全套,人家也不是傻子,自己一个小掌柜上来就要认领了这么高的药金,不怀疑才怪。

这老管家也有些难以启齿,如今倒是对胡麻没有半点怀疑,只是心里纠结着。

良久,才忽地一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胡麻不让跪,他就抱了抱拳,凝声道:“恩人在上,老夫姓董名良顺,本也是个江湖上有字号的,后来被鬼洞子李家所救,这才甘心入了李府做这个管家。”

“我不是什么大脸面的人,但这辈子也没做过昧良心的事。”

“如今,我只想救我们家小姐,只盼恩人救人救到底,扶我们这一手。”

“老夫愿意立下借据,立下毒誓,甚至交出我的生辰八字,用这条老命作为担保,只要恩人救了我们家小姐,回头这笔账我定然三倍奉上。”

“但凡短了恩人半点,便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

便是前世,立这等毒誓都让人心里影得慌。

在这个世道就更严重了,胡麻能看出来这位老管家是有多决绝。

可脸上仍是带着苦笑,犹豫道:“您老把话再说的再毒,将来的事那没人说得好,我只知道,这么大一笔钱,若是我给担了,那一旦出了麻烦,我这辈子的活路怕是毁在这里了。”

这话说的实诚,老管家自然听得出来。

听他与五鬼掌柜的交谈,也听出来了,这小掌柜去年还在寨子里讨生活,如今能混进血食帮里做掌柜,可谓是祖宗保佑。

这对寨子里的人说,比考了状元都难得。

这么贵重的前途若是被毁了,那无论换了谁,都撑不住。

他没法强救,只能深深的低下了头。

倒是胡麻,如今看着是很为难的样子,良久,才叹了一声,低头看向了如今兀自昏迷不醒的香丫头,低声道:“但毕竟是人命一条啊……”

“我不冲你,只冲香丫头,她是我亲手救回来的,不想看她又这么糊里糊涂的丢了小命,为她赌上这么一把……

“……也真不知值不值得。”

“……”

“啊?”

老管家冷不丁听到了这话,见胡麻有些松动,已是满面激动,连声道:“值得,值得,恩人放心,鬼洞子李家不出食言的人,你救了我们小姐的命,李府上下,无不感念大德。”

“商量出来了?”

正说着,五鬼掌柜也下来了,看着两人一个叹惜,一个感激,便有数了。

叹了一声,道:“刚找小姐问了一下,小姐都说你这血食帮的小掌柜,是个有道义的人,我们草心堂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当然啦……”

“佩服你归佩服你,可你若真想担了这个保,如果回头药金回不来,那草心堂也要向红灯会讨账的,想来你们娘娘也不会帮你赖这笔账的。”

“……”

胡麻无奈的叹了一声,道:“可那又怎样,看着人死不成?”

“老前辈也莫要多说,免得我一下子又改变了主意,字据拿来,我签了吧!”

“……”

旁边的老管家闻言,早先那心里眼里的一点倨傲之色,已是忽地崩碎,半点不剩,早先他跪了几次,都被胡麻拦住,这一次便不跪,只是深深一揖到底,两汪老泪,夺眶而出:

“我家小姐命途多舛,才经得这番劫难,但能够遇着恩人这等义薄云天之人,逢凶化吉,也真是……”

“……也真是老天顾念我李家的苦劳啊!”

“……”

一时间,不仅是五鬼掌柜感慨,老管家感动,便是这铺子里的伙计,也都听出什么事了。

虽说好像是替人担一下,回头便起码有个三倍的进账,似乎是件稳赚不赔的买卖,但在这江湖上,哪有这么多好事呢?

纷纷偷眼看着胡麻,也不知这小掌柜是撞个大运,还是跳个大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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