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第六三〇章 争执(第二更,求保底月

弘治皇帝原本打算在朝堂上把涉及边疆安定的军政大事商议一番,结果因满朝都是老得快走不动路的老臣,最后竟然什么都没商量出来。

朝会散了后,皇帝留下内阁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以及负责统兵的张懋、负责调兵的马文升继续开小朝会商讨,至于别的大臣则算是完成朝事,各自回职司衙门,或者是回家。

对别人来说,这样的朝会都尽量避免出风头,身体不行就别逞强,没叫自己身体力行或者费心费力找人去就偷着乐吧,可对于建昌伯张延龄来说,这次朝会则感觉非常窝囊。

皇帝要派人巡抚三边,居然连问他们兄弟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别人是年老体迈,可他兄弟二人可都是连三十岁都没到的年轻人,皇帝和朝臣就这么选择性把自家兄弟给遗忘了?

“兄长,你说气不气人?张老头自己跳出来说什么年老体迈,他才六十岁,每年秋冬都会出去打猎,在外面宣称老当益壮,我真想在姐夫面前揭穿这老家伙!”

兄弟俩一回到寿宁侯府,张延龄就忍不住心中的火气,发起了牢骚,“他就算自己不能去,可我们兄弟他连提都不提一嘴,分明是看不起咱!”

张鹤龄有些诧异,坐下来望了自己弟弟一眼,神色间有些疑惑:“若真让你去,你会去履任三边总督吗?”

张延龄一怔,连不迭摇头道:“那种苦寒之地,去了至少大半年不在京,而且……那里又不是江南和湖广,甚至连巴蜀都不如,根本就没有什么油水,我闲着没事去那儿干什么?”

张鹤龄冷声道:“既然你不想去,现在称心如意了,你还不满意?有本事自己跟陛下说去,就说你身为陛下的妻弟,精忠报国,想亲上战场英勇杀敌,陛下体谅你的苦心,岂能寒了你拳拳报国之心?”

张延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不过是因自己被皇帝和朝臣忽略而发牢骚,可没准备真的跑去边疆当苦差事。

“但若说油水……”张鹤龄顿了顿,补充道,“三边总督可是个肥差。”

张延龄想了想,有些不解:“那苦寒之地,连庄稼都种不好,除了穷得叮当响的大头兵,哪里有什么油水可言?”

张鹤龄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神秘地笑了笑:“羊毛出在羊身上。”

张氏兄弟平日里贪墨和受贿的银钱不计其数,话只轻轻一点,张延龄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他还是有不同意见:

“兄长以前说过,我们外戚封爵,又在五军都督府担任副帅,已经非常打眼,必须要拉拢下面的将领和士兵,喝兵血终归不太好,不如跟现在一样,收些外面的孝敬,平平淡淡过日子,偶尔或许有意外之喜。”

“就说之前投靠我们的户部侍郎高明城,除了献给皇帝姐夫的,我们自己不也赚了十几万两银子吗?”

张鹤龄冷笑不已:“你以为我们不动手脚,别人就循规蹈矩了?那高明城,可不是省油的灯,在调到河南巡抚任上前,他就当了十几二十年的知府,从何处贪墨这么多银子?这次他奉命前去北关绥抚将士,我看他多半会跟北关将领狼狈为奸,中饱私囊。”

张延龄琢磨了一下,道:“这老小子,自从咱们帮他要了个户部侍郎的差事,一直循规蹈矩,这次前往华北和中原地区赈灾,也没见他有异动……莫非,此去北关,便是他动手的时候?”

张鹤龄继续喝茶,一脸悠然之色:“亏你在朝中这么多年,这其中关节都没参透?高明城就算中饱私囊,最后还不是要乖乖把银子的大头送到我们这里来?就看陛下和户部那边,会调多少钱粮给他。”

张延龄赶紧道:“大哥,有件事我不得不说,你看现在正值鞑靼人犯边的时候,边关将士军心不稳,我们这么利用高明城捞好处,回头……若是有了变故,该如何自处?”

张鹤龄道:“放心,鞑靼人也就想劫掠一把,根本就杀不到京城来。况且,你也太小瞧高明城了,以他将要致仕的年岁,从知府任上直接跳到河南巡抚,朝中必有人脉,只不过他做事滴水不露,外人不知道他的根底罢了。要不是去年那场大水,谁知道河南几乎成了他的一言堂,连我们的人都插不进去?”

“这倒是。”张延龄点了点头,“可陛下多半也知道高明城这人不牢靠,会不会派人监督他?”

张鹤龄笑道:“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陛下这次派去协助高明城的副使,乃是两个新科进士,一个王守仁,一个沈溪,你我都认识,不过两个后生小辈,掀不起什么风浪。而且我把他二人协助的事情,已暗中告诉高明城,以高明城为人处世的风格,应该知道如何做。”

张延龄笑道:“还是大哥做事谨慎,只要把银子使出去,就算两个小子搞做点儿什么名堂,也是徒劳。”

说到这儿,张延龄开始分析两个副使,“王守仁我倒不是很担心,此子头脑灵活,懂得明哲保身,据说此次泉州之行,他查出福建官场不少龌蹉,回京后却闭口不言。只是这个沈溪,初生牛犊不怕虎,近来大出风头,连鞑靼人、佛郎机人和张濂都先后栽在他手上!”

“兄长,我怀疑去年咱们手里那批粮食,最后之所以会出问题,跟他多半脱不了干系……这个人我觉得还是少招惹为妙。”

张鹤龄冷一笑:“一个后生小子能有多大本事?不过我们的确要防备姓刘和姓马的把他拉拢过去,头些天他不是帮皇后治病,给了他一份谢礼吗,回头再找人送些过去,你亲自办理。他敢不给你面子?”

想起皇后的病,张延龄兀自有些后怕,如今他们在朝中的地位,完全凭借身为皇后的姐姐,若皇后死了,皇帝不可能不续弦,光靠小外甥太子的力量,他们根本就维系不了今日的权势和地位。

“好吧,那我亲自走一趟。”张延龄道。

就在这时,院子外有人匆忙进来,人到了堂屋门口停住了,往里面看却不敢进来,正是建昌伯的仆从。

“有什么事不能回头再说,没看到我正跟大老爷说话吗?”张延龄看着自己的仆从,没好气地喝斥道。

仆从战战兢兢:“老爷,家里夫人她……在闹别扭,说是您不回去,就一头撞死,要不您回家看看?”

张延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旁边的张鹤龄皱了皱眉,问道:“弟妹何时变得这般任性胡闹了?”

张延龄笑了笑,道:“不是那黄脸婆,是刚迎进门的……”

张鹤龄看着自己的弟弟,问道:“你的妾侍不少,何时多了个夫人?”

张延龄神色有些尴尬,支支吾吾不太想说,在兄长逼问下,他才将实情说出来:“……下面人孝敬上来的,是从保定府寻觅的一个绝色佳人,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也就是小门小户出生的闺女,连脚丫子都没缠裹。”

“这美人儿美则美矣,性子太拧,非说不正式纳娶她就不入张家门,我就找了些人演了出戏,假意明媒正娶,隆重迎她进门,勉强让她做了夫人,不过只是个名号,在官籍上仍旧只是滕妾。我跟她说,是个平妻。”

张鹤龄怒道:“胡闹,你如今大小是个伯爵,为兄还在为你争取能够早日封侯,若此等事泄露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这女人既然不识大体,恣意打闹,看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快把人送走吧!”

张延龄赶紧道:“大哥,我才把人纳回来没几天,尚未玩够呢,没必要这么快就送走吧?怎么也要等个一年半载。放心,我府上的人嘴巴都很紧,绝不会乱了规矩……再说了,就算旁人知晓,最多是嚼舌根子,能奈我何?”

张鹤龄道:“不长心,忘了母亲和皇后娘娘平日的教诲?如今我们身为皇后的娘家人,更要知道身份是谁给的,任何礼法都不能僭越,平日拿别人一点银子,我们转手孝敬陛下,无论藏匿多少,别人也不敢拿我们怎样,就是千万别在礼法制度上授人以柄!”

张延龄有些不满:“纳个妾,这就违背了礼法?”

张鹤龄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很想告诉弟弟,你若真是纳妾,纳多少回来都没关系,但问题就在于你给你了她一个夫人的名分,而且是当着众多人的面把她娶进门,若有人揪着这问题不放,礼制上就会成为你的污点,倒不至于说会丢掉爵位,但以后再想升爵,可就难上加难了。

“你到底是想要这女人,还是想要进侯爵,自己掂量着办!”张鹤龄怒气冲冲说了一句,甩袖离开堂屋。

张延龄本来就在朝堂上有诸多的不满,现在又被兄长训斥,心情越发烦躁。从寿宁侯府出来,身后仆从紧跟着,他走出几步,突然转过身,直接就是一脚,把猝不及防的仆从踹倒在地。

“夫人在家里闹,让她闹就好了,为什么要来侯府知会我?”张延龄怒不可遏。

“老爷……夫人的确闹得凶……”地上仆从委屈地申辩。

“再凶,让她去死,死了就没这么多麻烦了。”张延龄把袖子往上撸了撸,不过因为天有些冷,赶紧又放下来,“这浪蹄子,模样倒是不错,那身段也曼妙,就是性子野得很,也不知谁给她惯出来的毛病,我不过是冷落了她一两天就寻死觅活,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嘴上比谁都凶,但心里却舍不得。

这女人是难得的绝色,虽然野蛮了些,不过正对张延龄的胃口,这比那些老老实实的大家闺秀更能引起他的兴趣,张延龄本来就不是什么学问人,在家里讲什么夫妻相敬如宾根本不适合他,最重要的是这女人对他非常依恋,让他有一种热恋的感觉。

他心想:“如今兄长逼着我把她送走,可实在有些心疼,不若把她送出去在外面藏着,有时间我过去来个鹊桥相会,只要我不说,兄长和旁人又怎会知道?”

想到这里,张延龄脸上恢复了笑容,心情一时间舒畅许多。

后面寿宁侯府的管家跟了出来,提醒道:“二老爷,我家侯爷让我知会您一声,别忘了去一趟右春坊右谕德沈大人的府邸……”

“知道了,兄长何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张延龄在寿宁侯府的管家面前抱怨一句,却又觉得如此数落兄长有些不是,气呼呼离开了寿宁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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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30章 你敢顶风作案?(第三更)

沈溪回到家中,把自己要远行北关的事一说,谢韵儿俏丽的脸上马上现出几分幽怨之色……自从她怀孕后,对沈溪的依恋愈发增加,竟然片刻也不忍分离。

“相公怎突然要远行?这一去不知多少时日,那让妾身……还有黛儿多担心?”谢韵儿虽然贤惠能干,但不代表她不会疼人,只是很多时候她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情感,觉得过分亲昵的举动会有损夫妻之间相敬如宾的氛围。

可沈溪思想开明,在他眼里夫妻是平等的,没必要刻意委屈围着他转,耳濡目染下逐渐让谢韵儿敞开心扉。

沈溪轻叹:“为夫何曾想去?不过是钦命的差事,根本就推辞不掉。但料想去一趟北关用不了多久,怎么都不会跟去泉州一样,一来一回要四五个月。”

“相公……”

谢韵儿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沈溪轻轻揽过她尚未显怀的纤腰,道:“可惜出门在外不能带家眷。为夫这些天好好陪陪你,之前不是让红儿和绿儿陪你睡吗,你要是晚上觉得闷了,只管找她们,或者让黛儿陪你也可以。”

听到沈溪说让林黛陪睡,谢韵儿轻轻推了沈溪一把,脸上带着稍微埋怨,不过又一想,粉脸瞬间羞红一片。

在大明朝无论娶多少妻妾,按照规矩,妻妾必须分房睡,互相间泾渭分明。当然在皇族和某些权贵眼中,这种规矩纯属扯淡。

“是相公想让妾身跟黛儿一起睡吧?”谢韵儿埋怨道。

沈溪笑道:“确实是为夫所想呀。”

谢韵儿这才发觉自己有语病,不再辩解,免得再被沈溪拿言语调笑。

恰在此时,朱山莽撞地推开门进来,道:“少爷,门外有人找您,还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说着,朱山把一份拜帖送过来,沈溪打开看了眼,脸色一沉,谢韵儿问道:“相公,是谁来了?”

“一个不招人欢迎的人……高知府的孙子,高崇,你还记得这么个人吗?”沈溪把拜帖揣进怀里,转头问道。

谢韵儿想了想,点点头。当初高崇曾跟几个纨绔公子去陆氏药铺捣乱,让她担惊受怕许久,当然记忆犹新。谢韵儿问道:“他来做什么?”

“应该是和他祖父与我去北关绥抚将士的差事有关,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得到消息了。”

朝廷要派差事,很少有提前一个月便通知下去的,就算有这么个计划,也要等临动身时再说,这是为了防止派去出差的人有什么想法而荒废本职工作,又或者临时改变换人,调整时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沈溪现在没什么具体的差事,谢迁早点儿告诉他没什么,可高明城作为户部侍郎,算得上是重臣了,却能这么早得到消息,多半跟他一样,不是从御旨中得知,而是从有门路的人口中获悉,以外戚张氏兄弟最为可疑。

沈溪安抚了下娇妻,整理好衣衫从内院出来,没有停留直接出了大院门,出门口时让朱山把院门关上,因为他可没准备邀请高崇进自己家。

自从高崇到京城后,少了以前那股纨绔之气,反倒呈现几分成熟和稳重,见到沈溪后更是谦卑行礼,问候道:“学生高崇,见过沈翰林。”

翰林院的学官,名义上算是国子监所有监生的先生,高崇现在在国子监供学,在沈溪面前为表示尊重,必须要自称学生。

其实天下间无论是否有功名,只要没做官的士子,见到沈溪这样的翰林官都可自称学生。

“高公子客气了,上次在酒肆外得到高公子相助,未及感谢呢。”

高崇愣了下,马上想到当日之事,到现在也没查出到底要绑架他的人是谁。不过他祖父高明城分析过,很可能是三法司,又或者是厂卫的人,这是朝廷要秘密追查其贪赃枉法而搞出来的小动作。

高崇紧忙道:“若非沈翰林肯为家祖出谋献策,如今家祖可能已遭难,应该是学生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才是。”

高崇客气得有些过分,让沈溪一时间不太适应。

还是以前那个嚣张跋扈、几乎算得上是“净街虎”的纨绔公子形象更符合他对高崇的记忆。沈溪心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没事在我面前装什么假正经?现在你是夹着尾巴做人,不过是因为你祖父到京城后处处受制于人,现在在户部担任侍郎但却没掌握实权……若将来你祖父得势,你肯定会暴露本性!”

沈溪摇头道:“谢谢就不必了,若高公子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在下尚有公事要办。”

高崇笑道:“学生正是为沈翰林的公事而来,家祖得到消息,说是沈翰林将会陪同他一起去北关绥抚,有些话,想让学生代为转达。”

高明城在投奔张氏兄弟后,虽然眼下再无性命之忧,官也做得风生水起,但终究是众矢之的,根本就不敢跟其他官员走得过近,免得被人参奏。

在这种情况下,高明城只能派他的孙子高崇出来代替他到处疏通,高崇在国子监虽然只是挂名,但这让其有了一定的社会地位,在京城走动要拜访谁也会方便许多。

沈溪心想:“高明城不会是想动绥抚钱粮的主意,准备送礼拉我一起下水吧?”

有了这想法,沈溪吓了一大跳……你高明城已经被户部和厂卫的人盯上许久了,如今还敢顶风作案?

就算有张氏兄弟给你撑腰,你做得这么明目张胆那也是找死!

“在下尚未听闻此事,恐怕要让高公子失望而回了。”沈溪用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说道。

高崇笑道:“沈翰林不知道也无妨,此事是寿宁侯府传出的消息,十拿十稳,应该不会有错……既然是皇差,那就得办好,家祖在出发前有些话想要跟沈翰林交流……”

沈溪想了想,终于点头,他也想看看高明城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这笔钱粮可是弘治皇帝拿来绥抚北关将士的,轻易不能动。但沈溪仔细想想,就算高明城没那想法,可能张氏兄弟也会给他施加压力,怂恿其贪上一笔。

这一年多马文升和刘大夏等一批有能力的大臣回朝,对张氏兄弟的打压很严重,令张氏兄弟除了靠田地租金和京城的房产以及经营所得填补家用外,平日只能靠贿赂来充实腰包。

高明城成为外戚张氏兄弟的走狗,如今又获得这么好的贪赃枉法的机会,等人出了京城到了北关,上下打点一番,就能把银子中饱私囊……要知道代替天子下发的钱粮并非是按人头平均,总会根据将领的职位、官秩大小和镇守的地理位置有所区别,可大可小,弘治皇帝不可能把下发到所有将士手中的钱粮重新收拢点数。

回头即便有人参奏,也不会找到强有力的证据。

沈溪心想:“我可不能让高明城胡来,否则我岂不成了他的同党?”

高崇这次来府上拜访明显是有备而来,特意为沈溪备好了官轿。

但沈溪却有些不太放心,难保这不是高明城发觉当初绑架的事有猫腻,让高崇来一出戏伺机报复。

“高公子说个地方,在下回去收拾过,自己会去。”沈溪委婉地道。

高崇道:“那就上次的酒肆如何?学生会在哪里设宴……”

沈溪点头,让高明城先离开,他却驻足原地,半响没有回家……他在想一个问题,要不要把此事通知玉娘,或者是谢迁?

通知玉娘便代表通知刘大夏……高明城怎么也算是刘大夏的下属,刘大夏想要插手很方便。至于谢迁,正是这位大学士向弘治皇帝举荐自己兼的这差事,知会一声,这样即便出了事情也赖不到他头上。

但仔细一想,沈溪又觉得这么做纯粹是在给自己挖坑……谢迁和刘大夏说是会回护他,但在一些关键问题上,利用他却要更多些,尤其是谢迁。

其实谢迁派他去做这差事时,应该就料到高明城会有贪赃枉法的可能,故意给他出这个难题,看看他会如何“解决”,算是一种变相的考验。而刘大夏,沈溪不信这个老谋深算的户部尚书不会有动作,起码会让玉娘跟着他,除了监督他之外,其实也是找机会监视高明城的动向。

所以不用他主动去找,玉娘肯定会自己找上门来。

沈溪赴约前,带了几个车马帮的弟兄,他现在怎么也是从五品的朝廷命官,出门要有点儿排场了,虽然没有前后开路的,但若是遇上事情,他也不能跟平头百姓一样孤立无援。但找几个江湖混混跟着出去,多少有点儿掉价,他决定回头给这些随从准备统一的服装,出门一律都是他沈大状元的仆从。

到了相约酒肆,沈溪发觉酒肆内没有一个客人,仅有高崇和李愈在楼下恭候,见到沈溪进门,上前便一个劲儿说未及远迎。

李愈和高崇走得近,是沈溪在京城第一次见到高崇时知道的。李家一向与朝中人没太多来往,李愈如今跟高崇结交有些让沈溪看不懂……这是李家要攀附权贵,还是出自李愈跟高崇的私交?

攀附一个在朝中有诸多非议,甚至随时都可能丢官下狱的户部侍郎,李家家主应该不至于如此不智。

上了二楼,沈溪刚坐下,高崇就把一个锦盒推上前,笑道:“聊表心意。”

沈溪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给他推了回去,道:“俗套的东西免了,在下一向信奉的是无功不受禄。”

高崇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沈溪不会收礼,虽未再强求,但也没把锦盒收回去,任由锦盒放在桌上。

高崇道:“家祖与沈翰林渊源颇深,知汀州府时,沈翰林尚且在考童生试,这一转眼当年的案首已经是状元,入了翰林院,如今又担任东宫讲师……”

这是攀交情的老套路!

先说以前的渊源,再说今日的风光,果然高崇后面重提了一遍弘治皇帝要派沈溪协同高明城办差的事。

“……家祖的意思,既是旧交,路上大家最好相互照顾,沈翰林您可千万别误会,其实是家祖年老身体不好,需要您多帮衬些。”

沈溪点头道:“好说。”

高崇心想,事情这么容易就说成了?但细细一想,他说的“帮衬”或许跟沈溪所理解的不一样,当下又连忙补充:“家祖刚刚得到个消息,说是有人要对沈翰林亲人主导的汀州商会不利……据悉是福建承宣布政使司的人……”

“你说什么?”沈溪浑身一个激灵,霍然站起。

高崇赶紧告罪:“沈翰林别误会,家祖已派人前往福建,希望能早些通知汀州商会,及早预防,只怕时间上有些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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