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3.第818章 异变(1)

第818章 异变(1)

已是正月下旬。

但塞外依旧寒风凛冽,大雪封山。

远远的望去,似乎整个世界,都是冰雪之都。

但……

在人极罕见的荒漠上,却突兀的出现了一座遍布着残垣断埂的城市废墟。

甚至,哪怕是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也依然能看到,有夯土的城墙残骸,显露在视野中。

凝视着这个遗迹,一个身穿着狼皮袄的贵族男子,忽然蹲下身子,跪到冰雪之中,泪流满面的磕头顿首。

在他身后,数十名骑士,纷纷屈膝跪下来。

“屠奢,还请节哀……”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但脸颊却被风沙吹的枯黄的年轻人,凑到自己的主人面前,低声劝道:“此地,如今已是乌恒人的地盘,切不可让乌恒人发觉,屠奢来了此地!”

贵族男子摘下自己戴着的狼皮毡帽,默不作声的抽出自己腰间携带的那柄从汉朝走私来的钢制小刀。

瞬间寒光四射,耀花了眼睛。

握着手里的小刀,贵族男子昂起头来,将小刀对准自己的脸颊,从眼帘下开始,用力划开。

鲜血立刻流出,顺着脸颊,流到脖子上雪白的狐裘上。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看着他的动作,几乎所有随从,都恭敬的膜拜在地,深深俯首。

因为,这是匈奴人最神圣的仪式。

即使是奴隶,在举行这个仪式时,也不可打扰!

更何况,如今举行这个仪式的人,乃是他们的主子。

贵族男子,握着小刀,从眼帘下一直割到下巴处,忍着剧痛,不顾不断流淌而出的鲜血与被寒风吹得生疼的伤口,转过身去,面朝众人,高高举起自己手里的小刀,大声问道:“孪鞮氏的勇士和奴才们,你们忘记龙城的耻辱了吗?”

“今天,在这里,在这冒顿大单于、老上大单于、军臣单于曾永眠的神圣龙城!”

“在这曾被天神与地灵祝福,被日与月照耀,安眠着大匈奴数十代祖先的灵魂之地!”

“在这个被人焚毁、挖掘和鞭笞的先祖之地!”

“你们告诉我!”

“伟大的引弓之民,高贵的孪鞮氏,神圣的单于奴才们,你们忘记了龙城的耻辱吗?”

“没有!没有!”数十人齐声呐喊,撕心裂肺之声,声闻数十里。

对于匈奴人来说,特别是年轻一代的王庭武士们而言。

龙城之辱,深入人心!

三十年前,在此地,汉朝的大魔王,那个冠军侯骠骑将军,那不能提名字的男人,驱赶着乌恒的奴才们,将神圣的龙城推倒,将匈奴人数百年来祭祀先祖与天神的祭坛摧毁。

然后,他们从龙城神圣的地下,将伟大的冒顿大单于、老上大单于以及军臣单于的棺椁挖出来。

挫骨扬灰,鞭尸喂狗。

这是奇耻大辱!

“很好!”贵族男子将手中沾染着自己鲜血的小刀,丢在地上,张开双臂,道:“我,伟大的冒顿大单于子孙,天神与地灵祝福之人,日与月永恒照耀的屠奢,大匈奴的右贤王涉离,在此立誓,必复龙城之耻,收复河西之地,重回阴山脚下!”

“你们可愿跟随我,践此大业?”

“奴才们誓死追随!”数十人齐声宣誓,纷纷拿起自己腰间的小刀,学着贵族男子的样子,隔开自己的脸颊,任由鲜血流出,疯癫至极。

“很好!”贵族男子环视着这数十名骑士。

这些人,每一个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勇士,匈奴国内优秀的年轻人。

同时也是与他一般,对乌恒人,充满着敌意的人。

匈奴,是一个韧性极强的民族。

在游牧民族中,匈奴这个部族,属于异类。

有史以来,还从未出现过像匈奴这样,丢了漠南故土,丢了阴山、河西故地,还能生龙活虎,不失活力的游牧民族。

至少,在今天,匈奴依然是这个世界的两极之一。

南方的汉朝之下,最强盛的帝国。

无论是西域的乌孙,还是漠南的乌恒。

都不是匈奴人的对手!

尤其是,在汉朝的那两个大魔王先后离世,匈奴人元气恢复,先后在匈河战役、天山会战与余吾水会战中,取得了胜利,打退了汉朝的战略进攻图谋,稳住了战线后。

走出亡国灭种危机的匈奴人,渐渐的重拾了旧日的骄傲。

梦想着重现昔日冒顿大单于和老上大单于荣光的年轻人,一抓一大把。

但,在这个时候,单于庭却趋于保守。

甚至,丁零王卫律还主张‘攘外必先安内’。

企图与汉、乌恒媾和,转身去对付和平定在西域与单于庭唱反调的日逐王先贤惮。

甚至,还打算送还扣押的汉使!

更贿赂乌恒各部的头人,送去牛羊马匹和女子,企图收买乌恒。

这一切,都与涉离以及他所认同和主张的理念背道而驰。

令他无法接受和认同!

奈何,单于庭的事情,他根本就插不上手。

兄单于狐鹿姑,丁零王卫律、右校王李陵,都坚持休养生息,坐观时变。

甚至,还有人相信,只要僵持现有局面,等汉朝的老皇帝一死,那个文雅的太子即位,汉匈局面就要迎来剧变。

说不定,届时只需要派出使者,说些好话,假意顺从,就能从汉朝人手里不费吹灰之力,不战而得河西故地、漠南旧土,乃至于阴山之地!

这确实是一个美梦!

但涉离清楚,这只是美梦而已!

永不可能成真!

旁的不说,就算汉朝的太子真的失了智,汉朝的将军和贵族,也不会答应!

所以,卫律也只是想的美!

涉离更是完全不相信!

再说了,真让卫律他们搞成了,涉离岂不是成了摆设了?

他只是匈奴的右贤王。

若在过去,匈奴右贤王,确实位高权重。

领有几乎大半个漠南,控制着河朔、河套之地,乃是单于庭之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然而……

在现在,匈奴帝国早就丢光了所有漠南牧场。

连河西走廊这种过去属于左贤王的直领地,也丢掉了。

现如今,匈奴国内,势力第一的就是单于。

其次是领有西域的日逐王。

然后是四大氏族。

然后才轮得到左贤王。

至于右贤王?

不好意思,只是名义上排第三,实则每年的碲林大会,连个位置都需要拼命的挤才能挤得进去。

连投降的汉朝降将,丁零王卫律和右校王李陵,权力都比他大!

所以,涉离知道,自己要翻身,就必须夺回漠南。

至少让匈奴,在漠南获得牧场。

卫律的谋划,看上去,似乎是很不错。

但,对涉离来说,却是折磨了。

因为,搞成了的话。

匈奴就会与乌恒暂时弭兵,握手言和。

当然了,在明面上,是没有人敢这么干的。

匈奴与乌恒的仇恨,大于其他任何一切。

不仅仅是因为龙城之耻,更因为,其实乌恒才是匈奴的最大敌人。

道理是很简单的。

别看现在汉匈打的热火朝天。

但汉朝人,终究也只是占了河朔、河套、河西这些可以农耕的地方。

广袤的漠南草原,无数肥美的牧场,都让给了乌恒人。

这让乌恒人吃了一剂大补药,人口从不过三万邑落,迅速膨胀到现在的二十多万邑落,几近百万人口。

更是牢牢占据了,匈奴北缩后的漠南草原。

所以,对匈奴人来说,汉朝只是竞争对手。

甚至,还是可以谈判的对象。

这几十年来,汉匈打了谈,谈了打,边打边谈,谈了再打,打了再谈。

表露出来的讯息和放出的信号,每一个孪鞮氏的子孙,都已经接受到了——汉朝人其实并不想要匈奴人的土地和牧场。

他们只想要匈奴人臣服和听话。

不要去骚扰他们。

甚至,汉朝内部还有人主张‘莫如和亲便’,打发匈奴人一个女人和不值钱的丝绸黄金粮食,让他们安分下来,比什么都强!

更有人主张,长城之外的事情,汉朝不要干涉。

而汉匈之所以谈不拢。

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是汉匈都无法保证,定下来的协议,对方会不会撕毁?

搞突然袭击那一套。

毕竟,双方的信誉都不好。

匈奴这边,从冒顿到尹稚斜,屡次撕毁和亲协议。

而汉朝也不赖,高帝刘邦和项羽明明谈好了楚河汉界,结果墨迹未干就把项羽围在亥下。

既然,两边都不信,那自然只有战场上分高下了。

但……

汉匈已经打了几十年了,接触的时间,更是超过了一百年之多。

匈奴单于和汉天子之间,也勉强能算亲戚。

所以,匈奴就算失败,也不失汉朝公卿之位。

而那乌恒呢?

败于汉朝,匈奴甚至还可以存续。

败于乌恒的话,就真的是亡国灭种了。

所以,在匈奴内部,与汉朝谈判,没有人有意见。

但与乌恒谈判,却没有人敢做。

即使是单于也不行!

现在,卫律为了集中力量,对付先贤惮。

打着和汉朝谈判的名号,暗地里与乌恒的九部头人眉来眼去,勾勾搭搭。

这事情,已然犯了匈奴的忌讳。

更严重侵犯了涉离的利益。

他是右贤王,漠南本是他的地盘。

真被卫律谈出了成果,他这个右贤王,岂不是一辈子都得是个傀儡?

当然了,涉离相信,狐鹿姑和卫律,都只是想要对乌恒行缓兵之计,为解决先贤惮争取时间。

等到将来,若有机会,肯定会打回漠南,夺回故地。

但将来是多久?

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到那个时候,他涉离早已经不知道死在那个犄角疙瘩了。

即使没死,也垂垂老矣,没有了能力了。

所以,涉离一直在匈奴国内,兴风作浪,上跳下蹿。

如今,更是亲自带人来了漠南。

说起来,也是搞笑。

匈奴与汉、乌恒媾和、谈判。

这种事情,不止匈奴内部有人不同意,汉朝内部有人有意见。

连乌恒人内部,也有许多人反对。

涉离此行,就是靠着几个乌恒贵族的掩护,顺利潜入了漠南腹心,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这距离汉朝上郡不足五百里的故匈奴龙城遗址,接近了汉、匈、乌恒三方谈判的边境榷市。

心里面想着这些事情,涉离就举着手中的小刀,对着面前的这数十名勇士高声道:“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如今单于庭有奸诈小人,蛊惑单于,欲行骨肉相残,而与外敌媾和之事!”

汉匈百年交往与战争使得匈奴内部不可避免的沾染了汉文化。

贵族阶级,穿汉服,说汉话,读汉书,早已经不是新闻,而是日常。

汉家价值观,也渐渐渗透,如今,很多匈奴人都已经接受汉朝的忠君思想。

这也是匈奴能撑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所以,涉离的话,数十名骑士大都都能听懂,也能接受。

闻言,各自看了看,然后纷纷振臂高呼:“愿从屠奢,拨乱反正!”

“很好!”涉离满意的点点头,道:“我已经打探清楚,汉朝使者任立政,将于明日抵达据此百里外的乌恒营地,与单于庭奸贼的使者会面!”

“与会的还有乌恒的两个使者!”

“我们决不能让他们达成协议!”

“更不能让他们顺利回国!”

“所以……”

“汉使任立政,奸贼使者,都必须死!”

只有他们全部死了,才能破坏这次和谈,才能逼得单于庭,将重心从西域转向漠南。

对涉离来说,单于庭打击日逐王先贤惮,只会让单于庭得利。

还严重侵害了他的利益,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转正。

反之……

他恐怕得当一辈子傀儡!

众人听着,却都是群情激愤。

本来,他们目睹匈奴龙城废墟,又见了自己的主子,以匈奴传统的仪式宣誓,就已是亢奋不已。

如今,又被涉离鼓动,一个个都觉得,先祖和天神在注视着自己。

自己将追随主子,完成一项旷世重任!

就像当年冒顿大单于鸣镝夺位,带领匈奴崛起一样。

他们深信,自己也将成为传奇的一部分。

于是,都跟了打了鸡血一般,亢奋的吼叫起来:“必从屠奢,斩杀汉使、贼使!复兴大匈奴,雪龙城之耻!”

(本章完)

834.第819章 异变(2)

第819章 异变(2)

早春的夜晚,依然寒冷、孤寂。

建章宫中,格外清冷。

张越找人做了张躺椅,然后就躺在上面,仰头看着西元前的星空。

在他身旁,炉火滋滋的燃烧着。

几张烤饼,在高温炙烤下,很快就散发出沁入心扉的香味。

早就已经等在旁边的,等待开餐的赵充国见状,马上就不问自取,从炉壁中夹出一块焦黄的烤饼,然后裹上鱼子酱和肉酱,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一脸满足。

“贤弟,这厨艺真是独步天下!”赵充国一边吃,一边赞叹着。

可惜,张越入宫值班的日子,真的是少的可怜。

哪怕他在长安,最多也就是七天入宫一次。

剩下的时间,全在忙活着太孙宫的事情。

叫他能够享用这等美食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且,恐怕未来,会越来越少。

想到这里,赵充国就不免有些遗憾。

“对了……”张越侧过身子,看向正在狼吞虎咽的赵充国,问道:“听说大司农昨日上奏陛下,欲在朝鲜四郡,开设鱼盐署?”

“然!”赵充国也不隐瞒,点头道:“陛下已经诏许大司农之议,于朝鲜四郡、辽东、辽西,设置鱼盐署,专责鱼盐事务,除鱼盐署,禁官民私与鱼盐事务……”

“此事,让许多大臣颇为不忿,弹劾大司农与民争利者,恐怕又要多上许多了……”

张越听着,暗自感慨。

桑弘羊虽然搞经济厉害,赚钱也很在行。

但终究,还是有局限性啊。

盐铁官营、平准均输,让他尝到了国家专营和垄断的甜头。

故而,这些年来,他不遗余力的将国营业务,向着其他任何暴利渠道推广,几乎就是一个西汉版的国进民退政策。

只是……

这么做,招人恨。

特别是在汉家前期,其实是民进国退的大背景下,尤其如此!

要知道,当初黄老学派主政之时,别说盐铁了,金融也开放给私人。

到现在,老百姓连捕鱼,国家都要干涉了。

想想看,天下士绅贵族地主,谁不恨桑弘羊?

而且,张越也不看好桑弘羊的这个鱼盐国营政策的前景。

因为,天高皇帝远。

更因为,不会有人答应!

即使张越,也会反对这鱼盐国营政策。

因为……

鱼盐国营,会大大挫伤人民的冒险精神,阻止一些传奇人物的诞生。

只是,张越也不好明着反对。

毕竟,他是不可能傻乎乎的跑去桑弘羊面前,告诉你——你做错了,应该听哥的!

那不是弱智吗?

所以,只好是在心里感慨两声,只希望桑弘羊别输的太惨。

就在此时,一个值勤宦官,急匆匆地来到张越和赵充国身边,禀报道:“启禀两位侍中公,尚书令张公和大鸿胪戴公,紧急求见陛下……”

“嗯?”张越立刻起身,问道:“何事如此急切?”

“上郡急报,天子钦使、侍中任立政,于数日前在乌恒榷市之中遇刺……”那宦官禀报道:“事态紧急,故而大鸿胪星夜入宫报与张令君,张令君不敢怠慢,连夜求见陛下……”

这是大事!

赵充国立刻亢奋起来,眼中闪现着小星星。

上一次汉使在境外遇刺,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还得追溯到太初年间,宛王杀汉使,引发李广利远征了!

自那以后,汉使就成为了夷狄的禁忌!

持着天子节旄的使者,哪怕是单枪匹马,孤身一人,也可以直入夷狄王城,在千军万马面前面不改色。

因为,每一个人都知道,杀汉使,等于挑衅汉家。

是自取灭亡,是自招灾祸!

纵然是匈奴人,也只敢扣押,而不敢杀戮汉使。

就连汉家商旅,也非是一般人可以得罪的。

玉门关上,每年都会挂上一批新的为汉军铲除的夷狄贵族、马匪首领的脑袋。

甚至有些脑袋,还是乌孙人从万里之外,送来汉家的康居盗匪首级。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曾杀害、折辱汉商的夷狄。

故而,在白龙堆这丝绸之路的要冲,经常出现怪事。

车师、蒲类诸国的军队,与楼兰骑兵,对峙之时,一支打着黑龙旗的汉家商旅,大摇大摆,穿过战场。

而敌对双方,皆偃旗息鼓,退避三舍,不敢弯弓相对。

哪怕是车师人,也没有胆子伤害汉商。

因为,无数事实证明,汉家一定会报复那些伤害自己的商旅的人。

无论他在那里?躲在何处?

太始三年,西域扶乐王自以为与汉有万里之远,且又得匈奴僮仆都尉保护,就骄横跋扈,拦截汉商,杀掠汉家商旅。

于是,两个月后,汉校尉续相如率三十余骑,引乌孙兵直入其王城,斩其首,破其国,灭其社稷,获其臣民归于玉门关。

从头到尾,匈奴人都作壁上观。

不是因为匈奴人怕了续相如的那区区三十余骑和几百乌孙酱油。

而是在事前,汉贰师将军海西候李广利,亲笔写信给匈奴日逐王先贤惮,以千金、丝绸一千匹,楼兰美人三十为贿,更许诺‘若大王许之,本候承情也’。

于是,在黄金丝绸美人和汉贰师将军海西候的人情面前。

匈奴日逐王亲自下令,不许干涉汉家行动。

毕竟,扶乐王,只是一条狗,还不是家养的,只是跑来讨食的野狗。

而汉贰师将军海西候,则是汉家重臣,将帅之首,更有千金、丝绸、美人之贿。

先贤惮用屁股都能做出选择!

如今……

一位正牌的天子钦使,持节出外的侍中官,在边境之外,出了意外。

赵充国,只觉得热血沸腾,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一个词语:战争!

汉家钦使,持天子节旄,使于中外。

节旄所至,如朕亲临!

其若万一不幸,等于有人一巴掌,扇在了大汉帝国的天子脸上。

汉家朝堂,对此只会有一个态度:报复!

凶手必须付出代价!

而赵充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过,在下一秒,他就垂头丧气。

因为,他看到,张越比他更加兴奋、亢奋!

“贼子安敢轻我中国?”张越握紧了拳头,正义凛然,对赵充国道:“赵兄,烦请兄长去请张令君和戴公,小弟这就去通知陛下!”

赵充国傻傻的点点头,就听着张越义愤填膺的道:“任兄遇刺,此乃夷狄辱我中国,主辱臣死,不复此仇,吾辈妄为人臣!”

然后就大踏步的走向了天子寝宫。

张越此时,满心都是欢喜和亢奋。

任立政,他连面都没有见过,只知道,其乃苏武、霍光的旧友,为霍光举荐,负责与匈奴谈判,迎回历代被扣押的汉使一事。

前些日子,张越还听说,任立政的谈判,有了巨大进展。

苏武、常惠等人,即将回国。

哪知,如今却忽闻噩耗。

虽然,还不知道,任立政目前的状况。

但既然都让戴仁和张安世,星夜入宫,紧急报告。

恐怕,任立政已是凶多吉少。

讲道理,蛮可惜的!

但不知为何,张越却全无遗憾与惋惜,反而兴奋莫名!

“乌恒!”张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乌恒,本是东胡之后,为匈奴逐于漠南以北,后世的大兴安岭一带的游牧部族。

霍去病出北平,击匈奴之时,顺手就将这个小弟收入麾下。

然后,带着乌恒人,猛攻匈奴的右贤王主力。

在这个过程中,乌恒人作战勇猛,不避锋矢,让霍去病非常满意。

故而特地上书天子,请求将原本是匈奴故地的上谷、渔阳、右北平等五郡长城之外的牧场赐给乌恒,令其居于长城之外,作为汉长城的屏障与预警。

同时,建立长水校尉大营,以乌恒各部之中的精锐、勇士,为汉战士。

霍去病在世之时,乌恒人忠心耿耿,甘为骠骑鹰犬。

追随霍去病南征北战,马革裹尸,在皋兰山、胭脂山、祁连山和狼居胥山、姑衍山,都留下了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

即使霍去病去世,乌恒各部也不改忠诚。

为汉充当屏障、羽翼和盾牌。

历次汉匈大战,更是少不了乌恒义从的身影。

哪怕是现在,长水校尉的乌恒义从,也依旧是大汉天子最忠心的爪牙。

只是……

时间,是世界上最残酷的武器。

它令忠臣老朽,使猛将白头,让誓言空虚。

如今的乌恒,早已不是霍去病麾下的忠犬。

乌恒九部之中,除了内迁的三部,已经完成了汉化,编户齐民,居于上郡、代郡,对汉依旧忠心耿耿外。

余者都已经滋生出了野心。

更在未来,引发了一场大叛乱。

当然,这不能怪霍去病,缺乏远见。

事实上,为了驯服乌恒,霍去病勒令乌恒人推倒匈奴龙城,掘冒顿等人棺椁鞭尸,挫骨扬灰!

从此,乌恒就和匈奴,成为了死敌。

乌恒、匈奴,变成了势不两立的仇人,再无和解的可能!

只是霍去病英年早逝,其诸般设计和抱负都未来得及施展。

故而,留下了许多问题。

而素来自诩‘冠军侯门下走狗’的张越,当然愿意为偶像,拾遗补缺,填补遗憾。

这次,任立政遇刺,就是极好的机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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