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十一章 缝隙(上)

唐逸啊,过几天你带队去川南走一走。首发”孙主任喝了很平淡的说。

唐逸怔了一下,“川南?”

“恩,小北湖水库出现了一些问题,中央很重视,委里稽查办和水利部、建设部等相关部门的专家会组成一个联合调查组,由你牵头,没问题?”

唐逸看了眼孙主任,孙主任一脸平静,很难看透他的真实想法,不过孙主任要自己负责也很正常,小北湖水库是九门坝水利工程的组成部分,同时也是西部开发重点工程,近几年来,西部有几十项重点工程开工,投资将达到7000多亿元人民币,九门坝水利枢纽工程就是其中重中之重,中央自然重视。

现在水库出现了问题,联合调查组自然是发改委重大项目稽查办去查一些资质、投标等问题,水利部、建设部等专家则是从技术层面来对水库进行测查,现在分管稽查的蒋鼎副主任在国外,由自己这个西部开发办常务副主任带调查组下川南很正常,而调查组有了初步结论后,想来中纪委、监察部就会介入。

只是怎么又是川南?唐逸实在有些挠头,倒好像自己非要把川南捅破天才罢休。

“好,我会认真准备下。”不管心里怎么想,唐逸还是痛快的答应下来。

孙玉平叹口气,“这么重要的一项工程出了问题,令人痛心啊!中央的态度很明确,一查到底,希望能给某些人敲响警钟!”

唐逸默然,想想心里也不是滋味,中央紧盯着的关系国计民生的项目也能出现重大问题,可想而知一些人为了私利丧心病狂到什么程度。

“认真准备一下。”孙玉平拍了拍唐逸地手,唐逸微微点头。

……

晚上回到家。唐逸找来九门坝和小北湖水库相关资料来看地时候。又被兰姐气得七窍生烟。小妹虽然不回家来住。但可能觉得唐逸孤零零一个人肯定无聊。就给兰姐打了电话。要兰姐这段日子多回四合院。兰姐自然求之不得。

兰姐每天打扮地都很娇俏。今天穿了性感地黑色束身皮衣皮裤。黑色细高跟更显高佻。妩媚动人中隐隐多了一丝高贵。当然。唐逸自然是看不到兰姐有什么高贵地气质地。饭桌上就因为兰姐不小心踢到自己瞪起了眼睛。吓得兰姐小心肝砰砰乱跳。幸好现在唐逸已经很少训斥她。毕竟兰姐走出去也是有头有脸而又魅力迷人地“夏总”了。

唐逸在书房看相关文件。正看得入神。却听客厅兰姐突然尖叫起来。唐逸本想不理她。但再接着看文件。却是怎么也看不下去。好像不出去训斥兰姐几句心里就不自在。唐逸颓然将文件扔在桌上。这种症状是不是也有些病态呢?

开了书房门。就见兰姐正手忙脚乱收拾小妹地白玉茶罐。想也知道定是兰姐又想偷偷品尝小妹地“雪莲茶”。结果慌里慌张弄洒了茶罐。

但小芸也在旁边。唐逸自然不会训斥兰姐。可能兰姐都没有注意过。有外人在。唐逸对她还是很不错地。“怎么了?”唐逸声音很柔和。

“我,我想,想喝茶……”兰姐低头看着性感的细高跟鞋尖,结结巴巴的倒也坦白。

“小芸啊,你去忙你的。”唐逸转头对小道,小答应一声,忙回房关了房门,将电视音量放大,不听外面的声音,小芸看来,男主人和夏总自然是有些暧昧地,不过想在这个家留得久一些,这些事就千万不要好奇。

唐逸坐到了沙发上,看着可怜巴巴的兰姐就想笑,好像也是百万富婆了,还是这么不争气。

指了指沙发,“坐。”

兰姐就乖乖坐下,好似柔弱听话的小家碧玉。

唐逸看了看小妹的白玉茶罐,就摇摇头,“看来,小妹是不会要了。”

“啊?”兰姐吓死了,急声道:“那,那怎么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竟然向黑面神求救。

唐逸懒得理她,说:“能怎么办?等小妹回来再说。”

兰姐脑袋一片空白,别看小妹好似对她很不错,好像很器重她,经常叫她陪唐逸,但兰姐心底深处,只怕最怕地就是小妹,那是从骨子里的怕,黑面神虽然可怕,做错事还可以求饶,但惹恼了小妹,兰姐可是知道,自己再怎么认错都没用。

兰姐好似被火烧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小声道:“唐,唐书记,不,不要告诉宁小姐行不?”

唐逸就一皱眉,“你让我跟小妹说谎?”

兰姐脑子混沌一片,突然就双腿一软,再站不定,软软斜倚在沙发上,抓住唐逸膝盖上的手,“唐书记,我,我求您了,我,我给您做牛做马……”

唐逸又好气又好笑,皱眉道:“起来,别胡闹!小妹会跟你一般见识?”

“是,是,我……”兰姐结结巴巴的,就是起不了身。

唐逸无奈,只好道:“放心,最多那些你碰过的茶饼她不会要了,她还有好多的。我说没事就没事!快起来!宝儿都多大了,看你像什么样?”

“啊,谢谢唐书记,谢谢唐书记!”黑面神说话从来说一是一,他说没事那就是没事,兰姐欣喜若狂,一下又有了力气,站起身,“谢谢唐书记,谢谢唐书记!”

“放手!”唐逸皱起了眉头。

兰姐这才发现自己紧紧抓着黑面神的手,吓了一跳,火烧似的松手,却见唐书记地手背,被漂亮的水晶长甲划出了白痕,兰姐一呆,忙说:“我,我去拿甜点。”一转身,噔噔噔快步走向餐厅,心里暗念阿弥陀佛,黑面神不要见到才好。

唐逸看了眼手背,又看了眼兰姐婀娜的背影,皱皱眉,没有说话。

唐逸本不想等兰姐的甜点,但客厅电话响了起来,是小区保安处打来的,说是一位自称“龙在野”地人来拜访,唐逸就苦笑,老妈还是把龙师傅送来了,只得回了声“是我的朋友。”

龙师傅按响门铃地时候兰姐正甜言蜜语的介绍自己作地甜点,唐逸不耐的听着,门铃响起,兰姐噔噔噔跑去开门。。

门外是一位五十多岁地老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头发花白,眼神浑浊,当他自报家门是“龙在野”地时候兰姐就嘟囓,“保安处的人都干什么吃的?什么人都放进来。”

唐逸已经微笑起身,“龙师傅,进来坐。”

听唐逸认识,兰姐吓了一跳,忙侧身让开,龙师傅微微一笑,伸手点了点兰姐,“见面即是有缘,赠你四个字,‘鹤泪云紫’。”说完微笑进了客厅。

唐逸和龙师傅在沙发上坐下,兰姐忙送上茶,又进了餐厅,好似在忙碌,其实是在竖起耳朵偷听,不知道黑面神怎么会对一个糟老头子客客气气的。

龙师傅微笑打量唐逸,点点头,“荣幸,荣幸。”

唐逸笑道:“龙师傅在香港,多少达官贵人想见一面都不可得,来了京城后更是一鸣惊人,是我的荣幸才是。”

餐厅里兰姐一呆,是香港最出名的风水大师?杂志上说以前港督最信服的就是他呢?听说他最近来了北京,难道就是这个龙师傅?

龙师傅浑浊地眼神闪了闪,随即微笑道:“唐先生,你信命运乎?”

唐逸笑道:“也信也不信。”不管怎么说,对龙师傅还是要尊重的,龙师傅的师傅,现在是老妈的御用风水大师,本来老妈是想将老龙师傅割爱地,但自己一脸的戏谑可能使得老妈怕浪费老龙师傅的心血,就将香港的小龙师傅请来为自己指点迷津,唐逸想想也有些无奈。

龙师傅微笑道:“答的好。”

看了唐逸几眼,龙师傅又道:“唐先生近日要远行?”

唐逸微觉愕然,随即就想到他来京城已经小半个月,结识的人物大多非同小可,能收到一些消息也不足为奇。

“喝茶!”唐逸微笑拿起了茶杯示意。

龙师傅笑道;“风水命理之说,也不尽是无稽之谈,三分命运,七分努力,人的命运,本就在无时无刻的变化中,不信命,也是对的。”

唐逸微微点头,“龙师傅高见。”

龙师傅笑道:“什么高见?不过是我们这些算命先生自圆其说罢了!哈哈。”

唐逸莞尔,这个龙师傅倒也有趣。

龙师傅又观察着唐逸地面色,说:“按照你的生辰八字,今年暗太岁来自西南,此次出行,似有小人作樂,万事要慎重。”

唐逸笑道:“师傅良言我会谨记。”

龙师傅喝了口茶水,就起身告辞,唐逸笑笑,这人倒也干脆,微笑相送。兰姐却是早从餐厅跑了出来,送龙师傅到门廊,小声问:“龙师傅,我那四个字怎么解?”

唐逸皱皱眉,扭头懒得理她。

龙师傅又看了眼兰姐,微笑道:“鹤泪云紫命格大好,所谓‘不须劳碌过平生,独自成家福不轻,早有福星常照命,任君行去百般成’。”微微一笑,飘然出门。

兰姐发了好一会儿呆,琢磨着龙师傅给的这首诗,却是越琢磨越觉得对味,正出神,却听黑面神敲动茶杯,心里一慌,忙跑过去帮唐逸换茶,脸上甜笑盈盈,早忘了几分钟前的诚惶诚恐,没心没肺至此,唯有兰姐一人。

……

川南省江北西巴族自治州风景优美,如诗如画,众多风格迥异的民俗度假村可以令游客尽情体验古老地民族风情,这里也是国内的旅游圣地。

自治州首府康吉市,辖2乡8和5个街道办事处,全市总面积千多平方公里,总人口五十多万,其中少数民族占74%,西巴族占63%,是共和国少数民族比重最大地城市之一。

康吉市近年来发展脚步不可谓不快,但崇山峻岭环绕,仅仅靠旅游业来支撑的经济显然是脆弱地,不过唐逸倒是很喜欢这里,空气清新,景色宜人,唯一有些不协调的就是市区地高楼大厦,夜幕降临时,高楼大厦***璀璨,和内地小城好似没什么两样。

小北湖水库在康吉境内,这几日,康吉市红星宾馆戒备森严,武警战士荷枪实弹肃立,甚至宾馆前的红星路,在特定的时段也开始戒严。因为现在的红星宾馆,可谓政要云集,不但州委领导、省委领导,甚至中央调查组也住进了宾馆。

落地窗的帷幕被紧紧拉起,在宾馆十二层小会议室,唐逸正主持调查组的碰头会,发改委重大项目稽查特派员办公室常务副主任钱炯、正司级特派员刘一帆、水利部安全监督司司长郑茂然、建设部工

安全监管司副司长王栋以及调查组相关调查,水利、出席了会议。

白发苍苍的水利专家武老拿着手里地一份文件道:“根据川南方面水利厅初步诊断,小北湖水库的大坝在蓄水位较高的状况下,大坝稳固性已遭到破坏,已不再适宜蓄水。我也认同这个看法,当然,具体原因还要进一步分析,可能是工程质量,也可能是地质灾害。”这一说法无疑给大坝判了死刑,大坝刚刚建成,还未经相关部门最后验收就被判死刑,实在讽刺。

唐逸去现场看过,他虽然不太懂,但也看到了大坝的裂纹和大坝底部散落的水泥,不过当时在身边的武老给唐逸解释,混凝土结构的裂缝是建筑研究上地高难课题,全世界的混凝土大坝都难免出现表面裂缝,所以具体原因还要进一步分析。

唐逸又拿起了稽查办初步调查的文件,小北湖水库是九门坝水利工程中唯一一个中外合作设计项目,由美国毕思达工程公司设计,另一家美国公司监理,甚至很多建筑材料也是从美国进口的,而毕思达工程公司在美国很有些名气,近年美国西北部某些大坝都是由毕思达公司进行修缮和加固地。

不过合作过程曾经莫名其妙中止,又莫名其妙的重新谈判和达成合作意向,看起来倒是疑点重重。

稽查办副主任钱炯也道:“我认为其中可能存在利益输送,希望能将调查范围扩大。”

唐逸点点头,没有做更进一步的表态,宣布散会。。

小会议室距离唐逸的套房十几步之遥,走廊里有三三两两的便衣武警。看到会议室门打开,干部们依次而出,穿着红制服的服务员离得远远的就靠墙站住,目光里全是敬畏,她们隐隐也听到传闻,好像这些中央来的高官是来处理省里大干部的问题地。

唐逸回到套房的时候,川南省省委书记张昌邈正等着他呢,张书记身材魁梧,声音很响亮,眼睛炯炯有神,实在不像年过花甲的老人,看到唐逸进来就笑着和唐逸握手,手掌干瘦去很有力,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是强而有力。

“唐主任,我惭愧啊!”坐在沙发上,张书记深深叹口气,虽是感慨,声音却是抑扬顿挫,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张书记,您言重了,再说,也不是您地责任。”

唐逸可不敢轻忽这位老人,这位和管沪生掰过手腕的老人,也是谢系“倒管”中最强力地人物之一,虽然没能进政治局,但这位老人在谢系的影响力可是不容低估。

张书记有力地摆摆手,“总之我这个班长不称职,责任在我!”说着话却是有些激动,“个人的进退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没能实现振兴川南地历史使命,反而千秋功业,出了问题!我有愧啊!”

唐逸轻轻叹口气,早知道是来者不善,对国务院派出调查组进川南,张书记是有意见的,梁昱和自己通电话时提起过,张书记给梁副总理去了电话,在和梁副总理这位九巨之一深谈时,张书记甚至有“中央还信任不信任川南”这样激烈的言词,可想而知他对这次的调查是多么抵触。

说到底张书记可能对调查组没意见,有意见的大概是自己是调查组负责人,抵触的不是调查组而是自己。

现在又来向自己施压,想必换作部委任何官员负责调查,他也不会一见面就在谈话中“萌生退意”。

唐逸只得微笑道:“事情还没查清楚,我听专家说,也可能是地壳变动引起的地质原因。

张书记叹口气,“天灾总是有**的身影啊。”

唐逸默默点头,拿起茶杯,又看了这位老人一眼,很睿智也很强力的一个老人。

“总之我会公正地下结论的。”送老人走时唐逸在门口加了一句,张书记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秘书和警卫簇拥下走了。

回到客厅里,唐逸就长吁一口气,笑道:“早听说张书记老而弥坚,是有名的川南辣子。”

田野正在茶几旁收拾杯碟,听了唐逸的话笑笑,也不好接声。

坐回到沙发上,唐逸又拿起了调查组汇总的文件,田野看看他脸色,就从茶几上的名片夹里拿出一张名片,“主任,南京卫视也在对小北湖水库事件进行跟踪报道,这是南京卫视的记者高婕,她想采访我们调查组。”

纯白地名片,有淡淡的荷花水印,很清香,倒是令唐逸想起了叶小璐,叶小璐的新名片也是同一款式,唐逸就笑:“你认识她。”

“恩,是我老同学,她负责的节目追踪的都是热点新闻。”

唐逸点点头,“等有了初步结果,到时候你安排,就安排武老,我过几天和武老打个招呼。”

“好的!”田野松口气,总算不负所托。

……

调查组的专家们渐渐达成了共识,大坝一次漫堤出现高危状态,钻孔取样,里面已经呈蜂窝状,混凝土配筋率不达标。

而据川南水利厅介绍,这种混凝土配方是美国毕思达工程公司推荐地,据说里面的水泥是什么新技术,是以可以节省大量钢材,被武老嗤之以鼻。

事情渐渐明了,很明显其中有猫腻,但稽查办人员却从

过程以及谈判中找不到什么疑点。

虽然事情尚未查清,但川南方面渐渐有声音发出,调查组接到了举报信,均是举报川南省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吕凯的,吕凯是留洋派,据说是美国毕思达公司总裁的同学,毕思达工程公司得以加入九门坝水利工程,也是吕凯从中出力,而吕凯正是九门坝水利工程总指挥部地总指挥。

唐逸知道,这是川南方面一些人慌了,已经作出了抛弃吕凯的准备,吕凯现在尚不到五十岁,而提拔为某省第三把手时刚刚四十出头,可说前途无量,但他是管沪生一手提起来的,作为谢系管派的中坚,现在自然会郁郁不得志,七八年了还在原地踏步,他曾经的政治对手将这个黑锅推给他也很正常,而且种种迹象来看,他可能真的有些问题。

端着茶杯站在落地窗前,唐逸轻轻叹口气,派中有派,大概是每一个政治集团都不可避免的,只是看矛盾会激化到什么程度,管沪生和他的对手厮杀太烈,导致到现在裂痕犹在。

本来有传闻,吕凯可能会被调往宁西,应该是“他”想重新启用吕凯为左膀右臂,但现在看,面对派系里的压力,吕凯也只有“牺牲品”一途。

门铃响,田野去开了门,胡小秋冲进来,兴致勃勃地喊:“唐哥,你尝尝这个!”

他手里拿着便利袋,里面是一种花花绿绿的软糕,唐逸看了眼,随即回过头。

“唉,您尝尝,特好吃!“胡小秋不依不饶的将一块软糕塞到了唐逸嘴边,唐逸哭笑不得,只得咬了口,随即就咦了一声,“味道不错!”香香软软又有些酥麻,

“不是好东西我能介绍给您!”胡小秋得意起来,又说:“热乎的才好吃,小店就在宾馆对面。”

唐逸就有些心动,这几天不是在宾馆开会就是在各级干部陪同下去水库视察,实在有些透不过气,但警卫员鼓动领导去乡间小店大概也就胡小秋做得出。

“那,去尝尝?”唐逸微笑看向田野和胡小秋,胡小秋连连点头,田野嘴唇动了动,终于没说话。

从专用电梯下楼,除了胡小秋和田野,身边又多了两名便衣武警,而现在,想来一级级报上去,几分钟时间里,大概张书记也知道了唐逸的动静。。

红星路上,路灯映街道亮堂堂的。

出了宾馆大院,胡小秋就指着对面一家闪烁着彩灯地简陋小楼说:“就那儿,西桥火炉糕。”

唐逸无奈的摇头,难为胡小秋名字都打听地这么清楚。

过马路的时候两名武警特紧张,一左一右,警惕地看着各自对面的马路,好像生怕冲出一辆车来撞到唐逸。

小店前,垂柳柳枝在微风中荡溢,只是初冬时节,柳枝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生机。

软糕店老板娘见到客人,热情的招呼,胡小秋指了指楼上,“还有包厢!”想来早打听好了。

老板娘忙不迭说有,又领着几人上楼,唐逸笑着点点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上到二楼,一间包厢布帘一挑,走出一名漂亮女士,看到田野她眼睛就是一亮,“咦,田野?”

田野愣了下,低声对唐逸道:“主任,她就是高婕,我去打个招呼。”

唐逸微微点头,在老板娘引路下准备进另一个包厢,高婕已经笑道:“一起吃,我们这屋就俩人。”

田野走到了高婕身边,低声道:“那是我们唐主任。”

高婕一呆,随即低笑,“还真够年轻的!”快走两步,来到唐逸身边,伸手道:“唐主任,您好。”田野就有些无奈,但也知道这位老同学的脾气,只好无奈的跟过来,幸好唐主任大度,不会在乎这些小事。

唐逸微笑和高婕握了握手,高婕娇笑道:“唐主任,一起吃,放心,我不会将咱们的谈话内容报道。”

老板娘在旁边笑:“一起吃好,一起吃好。”楼上总共才三两个包厢,她自然希望客人坐一起。

唐逸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进了高婕的包厢唐逸就是一呆,圆桌旁,靓丽的叶小璐正拿着茶杯喝茶,抬头见到唐逸也怔住。

“唐主任,这是我们台金牌主持人叶子,来民俗村录节目呢,叶子,这是发改委唐主任。”高婕介绍着,对叶小璐连连使眼色,就怕叶小璐不信。

叶小璐的黑色皮衣挂在衣架上,她穿着黑色吊肩裙,洁白的羊绒衫,瘦瘦的黑袜裤,漂亮而性感,站起来和唐逸握手,微翘的迷人黑睫毛眨动,眼里就有了笑意。

唐逸最喜欢亲吻她的睫毛,那微微弯曲的修饰的极为精致的睫毛眨呀眨的,仿佛搔得人的心都痒痒的,但现在也只能不动声色的和她握手。

“唐主任,快请坐,在外面能遇到您,真是有缘。”遇到唐逸,高婕有些兴奋,虽然都住红星宾馆,但高层根本就上不去,更别说能有和唐逸见面的机会了。

听到“有缘”两字,唐逸点点头,笑道:“恩,有缘。”大概除了叶小璐和胡小秋,没人知道他话里真正的含义。。

第七卷 第二十二章 缝隙(中)

坐坐,大家都坐!”唐逸对准备去包厢外站岗的两名个手势,笑道:“小张、小王是,挺辛苦的,今天我做东,吃甜糕。首发”

两名武警都怔住,却是想不到唐主任竟然知道两人的姓氏,而胡小秋早拉着他们坐下,两名武警对望一眼,心里都热乎乎的。

不一会儿老板娘将甜糕送上,田野跟着进来,手里拿着一壶茶,是刚刚去外面沏的,唐主任最喜的大红袍,来川南也带着茶罐呢。

田野给大家倒茶,两位武警诚惶诚恐的说谢谢,两人不过是川南武警总队普通武警,因政治素质过硬被挑选来执行这次的警戒任务,但现在和据说中央最年轻高官、发改委唐主任同桌而坐,更有副师级秘书亲自斟茶,际遇之奇,生平仅见。

高婕品了口茶,微笑道:“好茶。”

胡小秋却咦了一声,对叶小璐道:“你以前是黄海电视台的主持,是王总的干女儿是?”

叶小璐点了点头,胡小秋就转头对唐逸道:“首长,她是王露总经理的干女儿。”自然是给唐逸和叶小璐制造谈话的机会。

唐逸就点点头,问叶小璐:“王总还好?”

叶小璐恩了一声。

唐逸又道:“早听说过你,现在在南京卫视?工作还顺利。”

叶小璐点点头。“还行。高姐挺照顾我地。”

唐逸就看了高婕一眼。高婕轻笑道:“原来唐主任和叶子是故交。唐主任。您放心。叶子可是个人才。现在很受欢迎呢。她说我照顾她是谦虚。我不过比她早进台里几年。资格老。可谈不上照顾不照顾地。”

唐逸笑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虽然唐逸表现地亲和。高婕却更是谨慎。话题尽量避开这次地小北湖事件。只是谈些南京、北京地话题。而唐逸不时瞟叶小璐几眼。有些神思不属。叶小璐好气又好笑。这个大少。都多大地官了。还是那么不检点。想是这么想。心里却美滋滋地。更偷偷用细高跟踢了唐逸一脚。惹得唐逸莞尔。

唐逸偷得浮生半日闲。与红颜眉目传情之时。在川南省会城市峨山市风景优美地半山区。几十座别墅点缀在风景如画地半山。这里是省委常委住宅区。

紧闭地书房中弥漫着一种压抑地气息。黑色真皮沙发上。一位儒雅地中年人默默喝着茶水。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一个很难解决地难题。他就是川南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吕凯。

“要不要再给谢省长去个电话。”坐在吕凯身边的,是川南省国土资源厅季振国厅长,季振国和吕凯关系匪浅,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可以说是光屁股玩到大的,吕凯现在很艰难,***的干部很多开始若即若离,季振国则一直旗帜鲜明的站在他一边,两人之间地关系更像朋友,私底下的谈话也很随便。

吕凯摇了摇头,说:“他也难。”

季振国叹口气,琢磨了一下,“那张书记呢?他同意他们这么搞?”

吕凯笑了笑,没有吱声。

季振国拿起了茶杯,又放下,说:“干脆,和唐逸谈一谈。”

吕凯笑道:“他?你知道他怎么想?”

季振国就不吭声了,唐逸这个名字,很令人压抑。

“走一步看一步。”吕凯深深叹了口气。

季振国道:“总之我相信你肯定能过了这一关。”

吕凯拿起茶杯喝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

调查组的调查方向渐渐转为美国毕思达公司和川南省水利厅谈判的各种文件,有调查员已经提议定性为人为因素,交由中纪委和监察部处理,但唐逸提议,还是要再查得细一些,现在根本没有确切的证据,交给纪检部门有些草率。

唐逸的表态自然被川南方面一些人解读为拿下一个吕凯还不够,唐逸定要将川南捅破一个大窟窿,据说川南高层领导最近频频会晤,唐逸甚至接到了老纪委书记郭书记地电话,笑呵呵问起唐逸川南的调查情况,唐逸知道,可能中央一些领导也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疑虑,想想,大概是时候鸣金收兵了。

夜深人静,书房里唐逸却是笑声不断,视频屏幕上,碧儿咬着手指,看着唐逸吃漂亮的甜糕,一副很馋的小模样。

陈珂好笑的打掉碧儿嘴里地手指,嗔道:“哥,有你这样的吗?整天就知道惹大丫生气,看她以后理不理你!”

唐逸微笑道:“我怕她忘了我啊,坏爸爸也好,什么都好,她可是会记得我真真的。”

陈珂没想到“大丫爸”是这么个念头,柔声道:“哥,你放心,等她懂事点,我天天给她讲你是个怎么样的人。”

唐逸就挠头,“你又想离间我们父女感情是?讲我寡情薄意,始乱终弃?”

陈珂扑哧一笑,“什么啊,难听死了,就在那儿胡说。”举起碧儿的小手冲着屏幕晃动,轻声道:“大丫,看看爸爸,帅不帅?不帅呀?对喽,爸爸又不帅,又不会说话,就像个大木头,可是妈妈就喜欢他呢,大丫,你喜不喜欢爸爸呀?”

唐逸微笑看着母女,心中平安喜乐,直到陈珂晃着碧儿地手说“晚安。”唐逸才回过神。

关了视频,本想去睡觉,但又知道,就算躺下也睡不着,就开了oo,看看齐洁和允儿在不在,谁知道宝儿的头像是亮地。

唐逸想了想,就给宝儿发过去一条信息,“还没睡?”

“咦,叔叔你在啊?”

“我在宿舍呢,我们搬新宿舍了,有宽带接口”

“叔叔,你在川南是?”

“川南好不好玩?”

唐逸苦笑,看来自己又惹麻烦了,听齐洁说,宝儿好像在江南大学没什么朋友,在qoo上和齐洁聊天时话特别多,可不是,自己的一条信息就好像捅了马蜂窝,一条条信息发过来,就好像年幼地宝儿,唧唧喳喳在自己身边说话。

唐逸正在慢条斯理的打字,“叮咚”,视频申请,“叔叔,视频?”。

唐逸笑笑,就点了接通。

“呀。”视频屏幕里爆发出一阵尖叫,一名女孩儿急急将睡

抓紧,更在宝儿背后来了一拳,宝儿回头笑道:“给帅哥,怕什么?”

宝儿秀气地长发从脸蛋两侧垂下,额头是厚厚的直刘海,修剪地极为整齐,层次感分明,清澈大眼睛跳动的灵气,小女孩淡淡的妩媚,清纯可爱,美轮美。

“就知道胡闹!”唐逸无奈的打过去一行字。

“叔叔,你还是说话,打字速度太慢,跟不上我地节奏!”宝儿噼里啪啦,确实比唐逸打字速度快多了。

“你同学都睡了!说什么话?注意搞好团结!不要整个集体就显你一个人!”唐逸打字训斥宝儿。

宝儿吐了吐舌头,“知道了,唐书记!”

“好了,去睡!”唐逸本来是想和宝儿多聊几句的,但没想到宝儿宿舍是这种状态,只好摆出家长模样教训宝儿。

“哦!”宝儿随手发过来一个文件,嘟着嘴关了视频。

唐逸点了点文件,打不开,也没在意,自然不知道看似关了视频,实际上现在自己一举一动都在宝儿监视中,宝儿咬着嘴唇,看着唐叔叔摇头叹气,嘟囓了句“越大越疯!”宝儿气得鼓鼓的,又觉得叔叔背后嘟囔人的模样很可爱,想了想,还是关了软件,免得被叔叔以后知道了骂自己。

唐逸呢,上床睡觉的时候却又接到了叶小璐的短信,“喂,过几天去北京看你啊”

唐逸微笑回了个“好”,躺在软软的大床上,美滋滋进入了梦乡。

……

川南省省会城市峨山的新华大酒店顶楼小会客室,唐逸和川南省高层几位巨头碰头,介绍调查情况。

川南省刘省长、吕副省长以及高副省长均是省委常委,是省府最有分量的三巨头,三人一起参加这次地碰头会可见川南方面对此次沟通的重视。

刘省长不大讲话,一脸的沉静,很多的时候,是高副省长滔滔不绝的讲,讲九门坝工程,讲小北湖水库的得失。

“关系千千万万民众地水利工程,我一直认为在引进外来技术的同时一定要慎重,出发点是好的,办错事就是对人民犯罪!”

高副省长声音简短有力,他的发言好像一枚枚重磅炸弹,激烈而有杀伤力,吕凯只是默默的看着手上的文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唐主任,你说调查组在和美国方面接触?”刘省长侧头问唐逸。

唐逸点点头,“恩,已经联系了那边地相关部门,几天后可能就会有结论。”

刘省长微微点头。

吕凯看了眼唐逸,又低头看起了文件。

唐逸知道,自己一再的要求调查组将工作做细,甚至派出了调查组的成员前往美国,在川南方面看,无疑是自己想趁机兴风作浪,好像不把川南的天捅破就不肯罢休,刘省长虽然没表现出来,但碰头会结束和自己握手时的敷衍可以看出来,他对自己印象也不大好。

而碰头会地第二天,听说川南省府的常务会议上,吕凯受到了极大地压力,甚至有人提出川南应该向中央表态,要有人主动站出来负责,扭转川南的被动局面。

唐逸对吕凯在川南地处境略有耳闻,据说在争夺川南某市市委书记时,刘省长和吕凯就是竞争对手,而当时蒸蒸日上的吕凯自然是最后地胜利者,等吕凯从外省回调川南任常务副省长时,刘省长时任常委副省长,两人工作上矛盾很多,而吕凯当时还是想争一争的,最后还是被刘省长捷足先登。

这样一种态势,就算刘省长不会将私人纠结带到工作中来,下面的人却不会那么想,自然而然的就会将刘省长和吕副省长对立起来,觉得吕副省长拦了路的干部更会放大刘省长和吕副省长的矛盾来从中获利。

现在的小北湖事件,吕凯的政治对手们是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默认,刘一东这是默认!常务会议就是一场政治阴谋!”季振国气愤的将茶杯扔在了茶几上,杯盖叮当乱响。

吕凯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你这个暴躁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得了?”

“你可要顶住啊!现在最关键!”季振国有些担心的看了眼自己的这位老朋友,怎么都觉得在去宁西的希望破灭后,他有些意志消沉,不过想想他现在面对的局面,也实在艰难。

吕凯微笑道:“没什么顶住顶不住的,听从组织的安排。”

“你自己也要争取啊!”季振国凝视吕凯。

吕凯笑了笑:“振国,你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了!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盯了吕凯一会儿,季振国颓然的靠在了沙发上,叹口气道:“金祥他们还在下面活动呢!”

吕凯心里就是一动,随即笑道:“明天,调查组的结论就出来了,告诉他们,不要白费力气了!”

“好,你就像嫂子说的,等着上刑场挨刀!”季振国摇摇头,拿起了茶杯,又重重摔在茶几上。

吕凯微笑看着这位挚友,患难时节,季振国好像对自己少了几分平时那种客套的尊重,但表现出来的真挚却是令吕凯大感安慰。

……

在调查组最终的调查结果出来后,张书记紧急召开了书记碰头会,川南省委办公楼六楼,会议室凝重肃穆墙壁上悬挂着鲜红的党旗。

几位副书记都在翻看着手里的材料,会议室一片寂静,仿佛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看着手里的文件,吕凯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习惯性伸手去拿茶杯,又极快的缩回了手,现在,很多人都在尴尬,任何动静都可能会被一些人当作讽刺或是胜利后的洋洋自得。

张书记点着了手里的烟,抬头看了看吕凯,意味深长的一瞥,令人难以捉摸。

吕凯只是逐字逐句看着那小小的铅字,心里百般滋味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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