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心魔低语诛心

第493章 「心魔低语」诛心

从1号放映室到2号放映室门前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可姜潜走得却并不轻松。

那些他与姐姐“深入交往”的记忆为何会被掩盖?这和姐姐的羽族身份是否有关?对此,姐姐是什么态度……副本掉落的捕梦网又意味着什么?

还有,他真的过关了吗?

……

刚刚结束的《不伦》仍留给了姜潜一些疑问,但视野中持续流转的倒计时却在提醒着他:

时间不等人!

那些疑问,可以留在出了副本后再去细细检索求证,眼下,攻克隐藏任务才是唯一的出路。

而且姜潜这次也认真起来了。

「心魔低语」属于那种蛰伏在隐秘的角落、趁你不防给你致命一击的老登!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哪怕他现在处于五态巅峰,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也因此才重新唤出吞精兽这种有着净化污浊功能的道具活体。

风险是有的——百纳吞精兽连接着神山防御工事,一旦受损,会牵连姜潜的隐藏势力;但好在吞精兽属于神职道具,他料想这副本还奈何不了一头自带净化效果的神职道具生命体。

思量间,姜潜已停在2号放映室的门前。

他的视线掠过门口悬挂的《诛心》海报,那红蓝色调之间横叉的白匕竟似有光泽闪过,栩栩如生。

姜潜不为所动,伸手开门……

力道自腕部推送,期间没有任何滞涩和响动——门开了,接着,一股吸引力在打开门的瞬间笼罩住姜潜,将他纳入!

噗通——

“?”

姜潜的身体坠入冷水,头脸被淹没前,他听到了吞精兽在门口焦急的嚎叫……

这货进不来么?真是狡猾如斯啊……姜潜想到这里,忽然如鲠在喉!

随之而来的是——濒临溺亡的窒息感。

冰凉刺骨的液体拥挤在自己身体周围、紧贴面庞,将维持生机的气体一点一滴抽离……

不可能,我怎么会溺水?……姜潜脑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念头。

他可是「螣蛇」牌和多张龙类牌的持有者,水对他而言是力量的加持,是最熟悉的领域,他怎么可能会溺水?!

然而,感官丝毫不打折扣,窒息过程的痛苦体验像巨大的阴影笼罩而来!

姜潜无能为力,逐渐模糊的意识中,他感到灵魂轻飘飘的,正一寸一寸与僵冷的肉身剥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又是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咳……”

伴随着持续加重的窒息感,姜潜努力从刚恢复的记忆中检索相关的痕迹,试图提取似曾相识的过去。

可越是凝神苦思,他的视线就越发模糊,身体越来越紧绷,头脑发烫,意识趋于混沌……

忽然,两个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云中烁,我不会放过你的!把儿子还给我!”女人的激愤中带着明显的哭腔。

“小晗,你冷静点……”

姜潜猛然间惊醒!

饱尝着身体强烈的不适,他识别出声音的主人的身份,竟是他此生本应最亲近的两人:母亲温晗,父亲姜雪松!

他还未来得及深想这两句话的意义,第三个人的声音便如期而至:

“呵……”

来自一个男人的轻笑,与母亲痛心疾首的哭腔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谁?

龙神,云中烁?

姜潜努力维持着清醒,试图从中得到更多线索。

接着——

“姜扬?你,你怎么起来了?”

这次的说话声来自父亲,他的口吻中暗含着忧虑。

母亲倒吸了口冷气,有人起身,有器物不慎打翻的混乱异响。

旋即,耳旁嗡响,姜潜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他听不到了……

既不能见,也不能闻。

是什么情况?父亲,母亲,龙神,还有……姜扬?……姜潜脑子里一团乱麻,一时间头痛欲裂,什么都看不清、抓不住。

他依旧轻飘飘的,恍若在随风飘摇……

很冷。

姜潜试图抓住些什么,但他的周围无比空旷,仿佛来到了孤山野岭。

恍惚中,他感到自己面前经过了两座坟,看不清碑文,便再次不受控制地向前方掠去……

直至来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再次进入视野。

姜潜停在此处,眼前的背影逐渐清晰,那人身形挺括,侧面看去,面庞棱角分明,很有气质。

他身穿着普通山民的服饰,背靠山腰上的石墩而坐,静静眺望远处的连山。

这身影,有些眼熟。

那个熟悉的名号闪入姜潜的脑海,使他的内心涌起一阵波澜。

这时,身旁传来稚嫩的嗓音:“爸爸,你在看什么?”

男人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慈爱而坚定:“爸爸要离开一段时间。”

“又要走啊……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现在还不行,等爸爸安顿好,会再来接你,你和妈妈。”

“哦……”男孩儿的口吻明显有些失望。

但他的父亲很快起身,拍了拍他的头,交代道:“保护好妈妈!”

“嗯!”

……

保护好妈妈!

……

一种自灵魂深处迸发的觉知刺痛了姜潜!

同样的话语,也曾根植于他的记忆,但那是来自他自己的父亲之口。

然而时值当下,当姜潜再度回顾父亲姜雪松隔着湍流留给自己的遗言时,这句“保护好妈妈”却无迹可寻了……

姜潜下意识地去掏那携带在身上的捕梦网,却惊奇地发现,他的手已变成了孩童的手!此时,他的身体矮小稚嫩,早已不是原本的体魄。

“莫非现在的我,是……小濯?”

姜潜记得龙神死去的儿子,是叫小濯,云濯。

那个凭一己之力险些屠戮整个临渊寨的少年云濯!

念随心转,眼前的男人和那慈祥的笑容皆已消散,日落月升,转眼间他已站在尸横遍野的临渊寨……

“这是……”

目视着一个个踉跄逃离的身影,和跌在路旁逃不掉的人们惶恐的双眼,姜潜缓缓抬起双手,浓稠的血汁在黏着在稚嫩指缝间,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比——和他当初在神山幻境中所见的因果镜像一样,年幼的少年,稚嫩而残忍。

接着,姜潜对“自身”失去了控制。

他的步伐不受控制地向前,并从脚边随手拾起他人掉落的利器,一路横行,敏捷凌厉地抹杀着每个出现在视野里的生命……不管是人类还是牲畜,都在他的一念之间魂消天外!

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个……?

姜潜努力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一切徒劳。

他被迫跟随着云濯的视角,亲手斩杀每个目标,也将他们濒死之际的惊恐与痛苦尽收眼底。

“云濯!你住手!”

沙金?

姜潜连忙迎着声音望去,但下一秒,他手里的锄头已狠狠砸在了对方的头顶!

鲜红的血丝顺着男孩儿的脸面快速向下,奔流不息地挣脱那单薄脆弱的躯壳。男孩儿的表情顿时凝固,睁大的双眼中由浅入深地渗透出惊惧神色……

接着,是猛冲上来、然后四分五裂的半人马——那是云濯的亲舅舅,他的死,在第一视角的见证下尤为惨烈!

残破的肉块,狰狞的死状,血雾弥散,腥气扑鼻……

但这都无法阻止少年的孤行。

“保护好妈妈……”

姜潜听到稚嫩的话音从自己身旁传来……不,他已经分不清说话声究竟是来自身旁还是自己本身,说话的人究竟是云濯还是他自己本人。

所有的感受就像他在观看自己的记忆般真切刻骨!

他处在不可思议的兴奋中,步伐、动作都难以自控,直到……一个单薄的倩影伴着摇曳的火光出现在他浑浊的视野中心。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眼中的血泪已经汹涌而出……

元希,云濯的母亲?

当姜潜的视线逐渐清明,他已被失魂落魄的女人拥入怀中。

“妈……妈妈……”

他听到云濯这样说。

不知为何,在扑入元希怀中的那个刹那,姜潜感到了无比的喜悦和解脱!

好像完成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嘱托,犹如满身罪孽幸得赦免……

他沉浸在完全的安宁之中,感到身心圆满而充盈!但紧接着,他便感受到了怀中人强烈而沉重的失落!

犹如红日湮灭,明月葬入深海……

“对不起……妈对不起你……”

他听到元希的哭声。

接着……

剧痛贯穿了他的胸膛。

……

(本章完)

第494章 心魔低语诛谁的心

第494章 「心魔低语」诛谁的心

对于一个事故后获得疼痛弱感知buff的人来说,有时的确很难理解他人的“痛苦”。

更何况是像姜潜这样,连恐惧、悲伤、愧疚这些负面情绪也一并失灵的人,强烈的感官刺激和激荡而来的糟糕情绪似乎总是与他绝缘。

他不需要做任何心理建设,就能随时目空一切,冷静精准如同机器。

当然,这是缺陷。

但也是他独有的“特权”。

姜潜甚至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特权,他习惯了不动感情,只处理问题——简洁,带来高效。

然而,当锋利的匕首由背后穿透胸膛,那不带一丝犹豫的力道将他的呼吸瞬间勒紧……姜潜的感官前所未有地敏锐丰富起来!

借由云濯的身心,他经历着本应属于云濯的经历……

剧痛穿过躯体,姜潜的世界如坠地狱。

母子重逢之喜,满怀的安宁,充盈的心境瞬间成空——只留下锥心刺骨的痛!

这痛楚分秒必争地渗入他的血液,顷刻间流遍身体的每个角落,如星火燎原,愈演愈烈……

他来不及对这不可抑制的折磨做出任何反应,另一种强烈的不安便侵入了神经。

那把匕首……

那把刚刚贯穿他胸口的利器,正借着刺向他的惯性,一寸寸由他的胸前穿出,继而不可避免地、刺入了元希怀中!

“对不起……”

那近乎绝望的哭泣声犹在耳畔……

姜潜低下头,怔怔地看着染血的刀尖刺破元希的衣褛,一寸寸没入那单薄的身体,他感到一阵不知所措的战栗!

强烈的不安天崩海啸般将他掀翻、碾压!所有的气力在那一刻土崩瓦解,世界仿佛寂灭,随着元希眼中逐渐黯淡的光彩化为虚无……

姜潜张了张嘴,浑身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种重创彻底超越了身体的痛苦,深切到他无力直视!

无力直视,无能阻止,亦无法逃脱。

一个孩子的世界就这样、在被亲生母亲手刃的过程中倏然冷却,又在目睹母亲的死亡中彻底崩毁。

幸好死亡解脱了他……姜潜木然地想。

这本不是他第一次目睹龙神之子云濯的死亡,但却是第一次,他以第一视角、身临其境地体验到被亲母诛心的痛!

他竟悲观地发现,即便身中致命的贯穿伤,他对持刀袭击了自己的母亲仍没有丝毫怨恨,有的只是茫然,不知所措……直到刀尖继续刺向元希,他的情绪才终于紧张、不安、恐惧直至崩溃!

情绪淋漓尽致的溃败,令姜潜深切共鸣到了云濯的恐惧和悲伤!

同时,也在这崩溃的过程中窥到了另一种可怕的局面……

为什么会是云濯?为什么会是元希?

这两人,为何会出现在他的世界……

所谓诛心,诛谁的心……

可怕的关联,不可思议的巧合,牵扯着杂乱的线索在姜潜脑中盘旋。

那句歇斯底里的哭喊再次声声入耳!振聋发聩:

“云中烁,我不会放过你的……把儿子还给我!”

是温晗。

到底发生了什么,迫使温柔含蓄的母亲会对父亲的好友如此大发雷霆?

龙神的声音紧随其后,这次,姜潜听到了完整的句子:

“呵……可你儿子已经死了。”

“不!他没有,他没有!你这混蛋!!”

“小晗,别说了……”

“别碰我!姜雪松……是你害了儿子,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

“姜扬、你怎么起来了?”

……

姜潜如梦初醒。

他看不到光亮,但听得真切,每个人的情绪、言语乃至呼吸,都是如此真切确凿,仿佛身临其境……

是怎样的情境能将他的父亲、母亲、龙神,乃至姜扬聚在一起?

答案无疑——十二年前的那场世故。

父亲姜雪松与龙神同道赶往神战,期间准备与妻儿“告别”,却不测遭了境外仇家的暗算,险酿成大祸。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那场所谓的事故令他失去了父亲、令母亲失去丈夫,也令他的命运发生了颠覆性的转变。

那天,他的父亲死了……

当然,“死”只是一场伪装。

他的父亲姜雪松并非死于内地,而是陨落于神战,这是白虎尊者和酒神的双重证实。

死的不是父亲,但的确有人死了……

想到这里,姜潜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

他知道自己已接近真相——

死的是……儿子!

温晗口中的“儿子”——那死去的儿子,如果不是姜扬,不就只剩下……

姜潜额上冷汗密布。

黑暗中,锋利的匕首还嵌在胸膛,姜潜浑身战栗着抬起头。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亲生母亲为何会多年对他冷漠疏离,他的亲哥为什么视他为魔鬼、对他从无兄长的关爱,反而处处针对……

他明白了自己在事故后“性情大变”的原因,明白了巨龙库尔在得知他身份时的讶异,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姜雪松的小儿子!

他不是姜潜——真正的姜潜,早在当年那场魔窟和灰烬的联合伏击中不幸遇难了!

“那么我是谁?”

姜潜扪心自问!

他的手触碰到胸前穿出的匕首尖端,那上面黏着的血液还带着“母子”的体温。

答案,已呼之欲出。

他暗恨自己早该想到的。

超物种身份牌可以传承给下一代,他的身上拥有一张隐藏的「龙」,而目前唯一被证实拥有「龙」牌且将「龙」牌的叠加能力发挥尽致的,国内仅有龙神云中烁一人!

如果不是龙神主动传承,他哪来的运气能承接如此特殊的礼遇?

包括晋升仪式中暗藏的水底海域,镇守“盘龙阵”的红鳞残龙,神山幻境中与元希接触时神妙的亲近感,也都在预示着这个刺骨的真相。

“我是……龙神的儿子……”

姜潜攥紧刀尖,痛苦地觉悟:“我是……云濯!”

无数以往被忽略的细节都有了指向:

在与姜雪松联手制服祖神后,龙神不可能不去寻回元希母子,但等待他的不是妻儿安康,而是被临渊寨人草草掩埋的两座孤坟。

也许龙神发现了他的儿子并没有真正死去——被祖神污染过的云濯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唯一的缺陷是异变的“反噬”!

龙神当然不会任凭厄运发生,他寻找契机,以使他的儿子重获新生。

然后这个机会来了。

神战日近,他的至交好友姜雪松遭仇家暗算,失去了一个小儿子。

那天龙神也在现场,他在“死去的姜潜”身上做了手脚,促成了亲生儿子云濯的新生,却因而激怒了身为姜潜母亲的温晗,这才有了温晗歇斯底里的争辩……

一旦想通的某个关键,真相就变得如此简单!

可他为什么一直没注意到呢?

亦或者说,为何一直没有勇气去求证呢?

因为不愿!

做龙神的儿子,太残酷了。

一个被生母手刃的孩子,一个小小年纪已背负厚重血债的孩子,无论怎么看,其身世都过于凄惨!

“杀人诛心,这就是你的目的了吧……嗯?心魔低语!”

姜潜的嘴角浮起冷笑,他宁愿相信自己的醒悟是副本的奸计使然!

但他的理智却一再提醒他,所有他正在经历的一切,全部都有迹可循。

世上少有无缘故的巧合。

姜潜的心境随着对身份的醒悟低沉下去……

也正是在这样的时刻,他深切地理解到「心魔低语」的可怖:哪怕不伪造任何内容,它依然有能力给予任何人致命的攻击。

除非本体一生光明磊落,无伤无罪!

否则……

姜潜的思维停摆,严重下沉的心境使他无法深入思考。

他甚至已丧失求生之欲,大脑沉浸在先前的情绪刺激中:

失去孩子,一定会痛苦吧,所以温晗会失控崩溃,哪怕知道对方是灰烬龙神也在所不惜!

可是他的亲生母亲……

元希的脸庞在姜潜脑海中浮现,她的音容笑貌与记忆深处的许多场景联系起来,变得更加婉约生动。

然而姜潜却只觉胸中一阵抽搐,剧烈的不适逼得他弯下腰去,跪在地上干呕!

冷汗和泪水从他的身体里涌出,从未有过的孤独和绝望。

他是一个本应死掉的人。

因执念于一己,而背负了临渊寨数十条人命。

他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手刃,他的执念也逼死了生母,自食恶果!

但就是这样不堪的自己,本该赎命的罪人!却再次鸠占鹊巢,成了书香门第深得宠爱的孩子,带着满身的罪恶进入到了一个无辜的家庭……

不……

命运是注定的,他不是命运的掌控者,错误和罪孽由不得他!

难道要任由母亲被掳走而自己什么也不做吗?

呵……就算与恶魔做交易,也在所不惜!

姜潜颤抖着,蜷曲身体,头颅狠狠顶着冰冷的地板,却无法冷却他内心的煎熬。

意识深处,那属于“姜潜”和“云濯”的身份正在对抗!

他被割裂成对立的两部分,在看不见的风暴里彼此厮杀。

诛心……

诛谁的心?

“呃啊——”

撕裂般的痛楚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携带着所有无处安放的负面情绪,如山火喷涌般四溢。

残存的一丝理智警醒着姜潜和云濯,他仍处于副本隐藏任务中,身临险境,任何一个瞬息的疏忽都可能导致同归于尽,满盘皆输!

然而这时,一道微光照拂在他的脑后。

草木皆兵的姜潜浑身一僵,接着挣扎起身,看向那渗漏微光之处。

他模糊的视野前方,正站着一个人。

矮小的身体,低垂着头,有些拘谨地站着。

是谁……?

念头起落间,他踉跄着挪向那古板矮小的身躯,仿佛有双无形的大手推动着他、向前探索,直至可笑的“伪装”被彻底撕开!

姜潜几乎是扑倒在那矮小的人影脚边……

他伸手攀附住那少年的腿,触手一片冰凉濡湿。

不仅濡湿,少年身上,正淅淅沥沥的往下滴水……

沁凉的水滴落在姜潜木然仰起的脸庞,冷得叫人打颤。

同一时间,姜潜看清了少年的脸。

那不是别人……

熟悉的溺亡感犹如昨日发生,姜潜看着幼年时自己苍白地站着……不,他不是姜潜,眼前的少年才是!

“你是来……和我索要身份的吗?”姜潜咧着嘴角。

他此时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难看,狼狈。

但他依然觉得可笑!

可笑的是自己,一个被至亲手刃的杀戮狂魔,居然顶着别人的身份招摇过市,过的风生水起!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苍白的少年……竟睁开眼,看向了他。

四目交接……

身处同一躯壳下的两个魂灵窥见了彼此。

这次,没有躯壳内部的天人交战,没有言语动作的交流。

仅仅是这诡异的对视,便让姜潜记忆中无数鲜活的画面瞬间涌现,如繁花绽放!

那是姜潜从小到大与家人们互动的场景:老佛爷的爱护和悉心教导,姑妈的荒诞俏皮,姐姐的爱和温存,气急败坏的姜扬像个笑话,邻里街坊从戳脊梁骨到笑脸相迎,最终直呼他为“别人家的小孩”……

一家人,每个人,都无比鲜活地生长在他的记忆中,对他的人生轨迹形成微妙无形的影响,构成他的生活……

而他也恰好构成了对方的生活。

每个微不足道的瞬间都在重塑着他,融化他根植于记忆深处的冷寂与荒凉,掩盖住了填满他生命最后时光的深重痛苦。

很显然,他不是真正的姜潜,但同时也已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云濯。

“我羡慕你。”

姜潜僵硬的表情中展开一丝淡笑。

他看到孱弱的少年自诞生之日便被姜家上下无保留的呵护、宠爱,看到父亲为其沙场折返,母亲为其抵死相争。

他打心底里由衷羡慕着少年,一手攀着少年的衣服,一手向自己背后摸索。

“所以,我会继续……呃……”

姜潜攥住插入自己背后的匕首,忍痛将锋刃寸寸抽离。

在这个过程里,失神的目光逐渐聚焦,清浅的笑容终于收敛为冷厉专注!继而,染血的匕首在黑暗中划过猩红的光弧——

“成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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