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301龙虎合击,我略懂一点(二合一章

第302章 301.龙虎合击,我略懂一点(二合一章节)

方岳去的那个方向,有可能产生一道三品机缘么……雷俊若有所思。

只是不知道是自然天成,还是人为相关?

不知道是否和方岳本人有关?

雷俊仔细研读三条签运。

两条中中签里,有一条是彻底无所得但同时也没有风险、后患的平签。

另一条则是四品机缘同风险隐患并存,且大致相对相若。

方向则是指向正东。

那边,正是天理联通人间的虚空门户所在方位,也是雷俊原本打算过去的方向。

不问可知,在那里,包括青州叶族族主叶炎和苏州楚族老族主楚修远在内的大唐顶尖高手,当前正同天理中的顶尖修士对峙与较量。

即便他们目标是彼此,而不针对其他人,那片海域的危险程度仍毋庸置疑。

些许余波,便可能要人命。

雷俊自身实力如今已渐有所成,再加上天师印和太清八景宝蓑随身,小风浪肯定难不倒他。

但既然另一边东南方向开出一道上上签,雷俊当前便不多纠结,先朝东南而去。

息壤旗,方才分开行动之际,被他暂借给师弟楚昆。

这件宝物的防护之效以及补充灵气恢复法力的效果,对当前已经八重天境界的雷俊而言,帮不上多少忙。

虽说蚊子再小也是肉,但眼下环境,无疑是先借给楚昆,更能充分发挥此法宝的功效与价值。

对目前还是六重天境界,未能臻至上三天修为的楚昆来说,息壤旗仍然是件好宝贝。

雷俊本人则身披太清八景宝蓑,身形仿佛完全和大自然融为一体,消失在天地间。

他尚嫌不够,再将玄虚镜也一并顶起。

镜光在上空一闪,转眼间更加晦暗,然后加持在雷俊身上,令本就已经无踪的雷俊,进一步遮掩身形。

然后,他才向东南而去。

在太清八景宝蓑遮掩下,雷俊当前再以天通地彻法箓观察四周,可以更放开手脚。

即便天通地彻法箓运转到极致,当前雷俊自身流露出的法力气息仍微乎其微。

这种情况下,他可以更仔细认真地观测别人,诸般景象如在眼前。

而对方却很难因为雷俊的探查举动而反过来发现他的存在。

他一边自海面上如清风般飘过,向东南而行,一边眼瞳深处法箓光辉悄然流转。

雷俊的天通地彻法箓和散出去的众多天视地听符,亦在观察周围情况,将大大小小诸般事收于眼底,以防上上签机缘其实同方岳无关。

过了片刻,雷俊目光微微一闪,发现之前先行的方岳。

因为之前雷俊留在原地守着祭礼多待片刻,所以方岳先行出很远。

正常情况下,已经超出八重天一层符箓派修士的感知极限。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搜索,雷俊还是成功找到对方。

他身形轻灵如风,看似轻飘飘,但行进间无比迅捷。

不过,雷俊快要追上方岳的时候,却发现,对方速度比先前明显慢了下来。

雷俊抬头再看东南方向的海域。

当前尚是夜间,但黎明即将到来。

漆黑的夜空渐渐开始褪去浓重的黑色,转而趋向于阴沉深蓝。

不过,雷俊仔细望向远方海天交界之际,赫然可见道道文华宝光与儒墨格制交织。

方岳意图重新建立一方祭礼,呼应其他地方。

但在这片海域,他遭遇一些来自天理的对手,双方爆发激烈争斗。

好在雷俊远远望去,方岳文华才气凝聚成的宝光,已经将对面理学修士的诸般手段压制下去。

身为儒家咏诵一脉高手,即便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方岳仍能一定幅度地聚引天地灵气,呼风唤雨。

但就在这时,雷俊目光微微一闪。

然后就见远方海天交接之处,虚空仿佛整体扭动一下。

就似是天地自然在这一刻如同整体变作一幅原本平整的画卷。

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抖动画卷。

于是那方天地虚空,也像是整体抖动了一下。

虚空扭曲间,本已经要获胜的方岳,连同那里的理学修士,都在原地消失。

风雨随之消散,仿佛这里先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雷俊却心下了然。

双瞳深处的天通地彻法箓流转间,前方海域里,一个若隐如现的身形,这时变得清晰起来。

其人看上去外观年龄如中年人般,实则成名已久,正是青州叶族的家老叶炑。

那卷走方岳等人的画卷,正是叶炑亲手制作的礼器。

叶炑身形停留在原地不动。

在夜色下,其身体周围又既像水墨又似光影的流波轻轻荡漾。

那是叶炑凭自身法力营造而成的画面,将其自身隐匿于大海上,其手段已然不俗,但难逃雷俊法眼。

叶炑虽然以自身礼器沧海图装了方岳,但不代表已经大功告成。

方岳并没有失去反击能力,正不断尝试冲破沧海图。

连同他一起被卷进画卷中的天理修士,这时也在沧海图中想办法脱身。

叶炑手上多一支丹青笔,灵气盎然,流转碧光。

乃是他另外一件从来不离身的重要礼器,名为碧海。

这支丹青笔不断挥洒下,有一片又一片水墨加持在沧海图上,令沧海图内生出无穷变化,围困且消磨方岳他们。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叶炑心下叹息。

虽然双方冰炭不同炉,但叶炑亦颇为欣赏方岳的天赋学识。

这本该是荆襄方族在方景升之后下一代领袖群伦之人。

结果,却成了敌人。

不只是荆襄方族需要清理门户,其他大的世族,同样视之为眼中钉。

当前几大名门要修复同唐廷帝室间的关系,要同唐廷帝室一起应对天理修士的威胁。

故而叶炑等人此前对方岳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当前海上状况因为多处祭礼共同作用下,灵气紊乱,情形纷杂。

方岳等人难以联系外界的同时,也叫外界难以把握他们的动向。

眼下他又落了单……

于叶炑而言,没机会便罢了。

有此良机,他自然不会放过。

既然要动手,叶炑自不是只打算教训斥责对方一顿便罢。

而是将这个年轻人彻底埋葬在大海上。

方岳天赋实力过人,以叶炑八重天二层的修为,都没有绝对把握,能留下七重天境界的他。

纵使方岳不敌,仍有逃遁的可能。

届时消息传播出去,无疑对叶炑和青州叶族大大不利。

好在,方岳先遭遇天理修士,双方激战起来。

这时叶炑再悄然靠近,瞅准机会突然出手,便成功使方岳入画。

此一着得手,想再出来便难了。

方岳乃儒家咏诵一脉修士,擅以自身文意调动天地灵气为己用。

不入画,四方灵气往来随心。

入了沧海图,他便等于自身与天地自然的沟通被沧海图阻断,方方面面被束缚手脚。

叶炑接下来不断积累自己的文意画境同沧海图结合,慢慢炼制。

纵使画里的方岳当真是个铁核桃,叶炑也有信心将之磨开,充其量差别是时间长短。

……不,夜长梦多,还是要尽量速战速决才行。

叶炑面上不见得色,反而神情沉凝郑重。

雷俊在旁看着这一幕。

他同叶炑打交道虽少,但并不陌生。

当初江州林族林彻失踪期间,便是青州叶炑入江州,帮当时的江州林族稳定局面。

信州龙虎山同江州林族之间一直对峙,对叶炑自然也是熟得不能再熟。

其后四姓六望有联合之势,青州叶族虽然没有直接同龙虎山天师府对上,但雷俊并没有就此忘了他们。

眼下再碰上叶炑的“好事”,雷俊更不会错过。

何况他同方岳虽然交情不深,但颇欣赏这个外貌年龄比他老,实际年龄还比他小几岁的年轻书生。

此前他雷道长被“镇封”了,方岳亦颇为关照楚昆楚道长。

虽然雷俊、楚昆都知道因为雷俊本人已经出来就在一旁,所以楚昆并不会有危险,但方岳并不知情。

那么眼下方岳遇到麻烦,雷俊自不介意顺手捞对方一把。

不过,眼见方岳短时间内还能支撑,雷俊便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先进一步观察周围环境。

片刻后,雷俊目光微微一闪,回头朝自己来时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远方,有人正在靠近。

比雷俊晚些觉察的叶炑,丹青笔下挥毫泼墨不停的同时,也抬头向西北方向望去。

来人身形渐渐清晰,可见是个年龄四十岁许的中年文士。

雷俊看着眼生,回忆一下后想起,此人应该也是出身青州叶族。

中年文士匆匆找来,神情有几分急切,一边赶路,一边游目四顾寻找,同时还在书卷上不断写写画画,希望能联络上谁。

叶炑知道同族是在找他。

只是因为他当前以自身书画遮掩身形,所以对方难以发现。

叶炑并不直接现身,只先以见字如面同对方联系。

那中年文士大喜,然后给叶炑带来一个出乎预料的消息。

“天师府雷俊,当前被困?”叶炑急声反问。

那中年文士方才途经雷俊、方岳等人设置的祭礼,同时也知晓雷俊因破坏天理修士祭礼而暂时被镇封的事。

那里有天龙寺法明和尚等人在,这中年文士本身修为实力又不足以触动祭礼镇封,故而口上说他也去寻人来相助,然后告辞离开。

离开后,中年文士便开始努力尝试联络叶炑、叶瑶等人,通知他们这个消息。

叶炑视线望向西北,面色如常,只吩咐对方自己会酌情处置,命对方争取找机会将消息传给族主叶炎。

结束这段联系后,叶炑注视西北,久久不语。

同族发现不了他,但在雷俊视野内,叶炑动作、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一目了然。

眼看对方久久望着西北挪不开视线,雷俊便能大致猜到此人在想什么。

自然不会是考虑如何帮他雷道长脱困。

如果可以,叶炑希望雷道长能永远都被镇封在那里。

这个机会,相当难得,某种程度上来讲,比眼下困住方岳的机会还要更难得。

只是,想要拿下方岳已经颇为不易。

雷俊的实力,更在方岳之上。

眼下虽被镇封,但想捡他这个便宜,并不容易。

这道门新一代年轻天骄,天赋、实力皆远超同侪。

即便当前被困,八重天二层修为的叶炑,都没把握能彻底解决他。

儒家经学八重天治国的境界,同样是要到八重天三层时,有经天纬地之能后,在实战斗法当中才会再有一条分水岭般的提高。

叶炑当前只能徒呼奈何。

他也久经风浪,很快就平复心境,收回望向西北方的视线。

叶炑精神与注意力,重新着落在自己的沧海图上,着落在被卷入图画中的方岳身上。

先稳稳拿下此人,方是正经。

至于雷俊那边,可以晚些时候酌情再看,完全交给叶炎、楚修远处置,亦或者他叶炑再联络其他人一起助拳。

如果错过这次难得机会……

叶炑双瞳中有光辉一闪。

真错过这次机会,不算全无所获。

至少,更多把握住龙虎山那位年轻长老的一些内在特质。

其人彬彬有礼,冷静持重,在天师府内外人缘和口碑都颇出众。

只是雷俊终究不似他师父元墨白那般温和,相较而言更高冷淡漠。

但这趟东海之行,他为破坏理学修士的祭礼,自身甘冒奇险,导致被镇封,让人看出几分他淡泊面目下潜藏的炽热和魄力。

除了在自家龙虎山祖庭山门抗击外敌,这位玄霄子道长原来在别的事上,也会有这样奋不顾身的一面么?

这当然是值得人钦佩的义举。

从叶炑私人看法而言,从不否认这一点。

他本就重视,甚至是欣赏那个年轻的龙虎山新一代天骄。

但这不影响双方不同路的现实。

不管是儒、道之争,还是势力同影响力之争,皆是如此。

龙虎山天师府,同女皇张晚彤走得太近了。

青州叶族等世家同唐廷帝室修复改善关系不假。

但女皇,始终是一道大槛。

学宫与佛、道再继续开枝散叶下去,就该彻底无法限制了。

届时,青州叶族等名门和大唐儒学,将何去何从?

难道要转向天理中所谓大明皇朝那般,天下文脉同样散布?

叶炑轻轻摇头。

他手下丹青笔不停,继续以笔墨加持沧海图,以求尽快困杀方岳。

至于雷俊那边,既然其性情隐藏如此一面,那将来便有可能还碰上今天类似的事。

就算错过今天这个机会,将来机会也不会缺,关键是要留心把握,甚至,寻机创造……叶炑心道。

他正转着这样的念头,忽然心神一震。

等叶炑心生警兆,洞察危机来临之际,一只拳头如无中生有般,已经突兀地出现在他身后。

“砰!”

这一拳,没有命中叶炑,而是打在一方黑色的砚台上。

砚台乃叶炑重要随身之宝,平时便悬于身边,以作警戒。

故而此时才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于叶炑本人甚至尚未动念时,方才挡住这突然出现的一拳。

拳头上星光熠熠,命中宝砚后,凝聚的力量终于爆发开来,显化无穷符箓如星河般流转不休。

而叶炑珍而重之的宝砚,则被这一拳当场打得粉碎。

借宝砚挡下一劫的叶炑大惊,连忙避让。

他手中丹青笔一划,便仿佛有墨色的长江大河出现,横亘在自己与偷袭者之间。

但来者全身有星河流转环绕,如天神下凡般的高大身躯,直接碾破墨色的长江大河。

命星神!

叶炑一眼认出,那是龙虎山天师府嫡传的斗姆星神法象。

可是,是谁?

元墨白出山也来东海了?

叶炑正诧异之际,却见有黑色的雷电无声咆哮,然后化作一片黑色的雷海弥漫开来,从四面八方将这片海域包围,不给他退走避让的机会。

“玄雷……玄霄仙雷?”

看见这些黑色的雷霆,叶炑又是一惊:“你……雷俊?!”

青州叶族家老在这一刻,脑海中第一个念头,是雷俊刚刚从祭礼镇封内脱困而出。

但这个想法马上就被叶炑脑海中第二个念头覆盖:

这雷俊,会否打一开始,便没有被困住?

叶炑一颗心骤然沉下去。

他眼看着雷俊所化身的斗姆星神法象之外,一身古怪的蓑衣,此刻展开变得极为巨大,既像是罡风又像是庆云,覆盖四方。

风云之中,有无数龙影游弋,起起伏伏。

景象壮阔,却给人以缥缈无踪之感,难以揣度,难以触及。

正是在这蓑衣笼罩下,令雷俊直接贴近叶炑,叶炑仍难以察觉。

唯有当雷俊真正出手时,少许杀意和敌意才流露出来。

但以叶炑的修为实力,都已经来不及反应。

全靠他平时警醒,常年准备护身之宝,这才能抗下雷俊一拳。

雷俊平静看着眼前的叶族家老。

这趟顺便测试一下太清八景宝蓑的功效。

整体来说,不错。

不过还有进一步改良提高的空间。

眼下先不忙,晚些时候再慢慢琢磨。

雷俊一拳打碎对方宝砚,与此同时,玄霄五雷法箓也开始在黑色的雷海中浮现。

紧接着,黑色的阴雷龙探出龙首,飞出黑色的雷海。

“雷道长这是做什么?”

叶炑心惊之余,面上则义正言辞:“我青州同龙虎山之间素无过节,纵使往日可能有少许不愉快,但当前大家正是一心为公,捐弃前嫌,团结抗击天理来犯之敌的时候,有什么事我们不能晚些时候再谈吗?

若是叶某个人先前有什么无心冒犯道长的事,叶某这里愿意先行致歉,望道长宽恕,但不要破坏眼前团结的大好局面,何必给天理中人做嫁衣?”

说话同时,他丹青笔一转,挥毫泼墨。

转眼间便是碧波万顷,浩浩荡荡,仿佛在东海之上,再添大海。

浩瀚海水,阻拦雷俊的阴雷龙。

其中儒家浩然气充沛,与黑色的玄雷不停碰撞。

受叶炑的碧波万顷影响,下方真实的东海也被他一起带动,海水倒卷起来,源源不断注入叶炑所营造的碧海。

真实的世界同虚幻的画卷,在这一刻仿佛融为一体。

对叶炑所言,雷俊没有回应,只是平静看了一眼对方礼器沧海图。

同时,黑色的阴沉雷海之外,有紫色的阳刚神雷亦开始凝聚。

九天神雷衍化雷法天书法箓,源源不断游走的紫电,凝聚为巨大的龙首,从法箓中探出。

接着便是整条巨大的紫电雷龙。

正是九天雷祖法象。

雷俊九天雷祖法象和玄霄雷祖法象一同出现,再次以双龙出海之势,强横撕裂叶炑神通所化的碧波万顷。

见雷俊扫了一眼沧海图所在方向,叶炑心底不由再叹一声。

但他面不改色:“叶某正在围剿天理来犯之敌,雷道长却为何要救他们?”

话是这么说,但叶炑一点都不觉得雷俊会因此罢手。

所以开口同时,他丹青笔也在继续不断挥毫泼墨。

笔墨在这一刻,于海天之间,以风云为画布,瞬间画出大量雷电。

真实世界将近黎明破晓之际。

但此刻因为叶炑作画,阴云密布,天色顿时便重新暗了下去。

而道道雷电这时也从天而降。

源于叶炑所化的雷电。

论其中玄妙,自不如雷俊的九天神雷和玄霄仙雷。

但叶炑并非单纯以雷电之画作同龙虎山嫡传争锋。

他所化雷电,借助数量,漫天雷霆也形成广阔无垠的雷海,借此拖延一紫一黑两条恐怖的雷龙。

略微拖延,便等于引对方入画。

入了画,便是画上漫天雷霆下,一紫一黑阴阳双龙出海腾空。

画的气势骇人。

但叶炑本人就有机会躲过这一劫。

可惜雷俊断然不给对方这个机会。

他此刻全身上下有各种符箓一起闪动光辉,化作星河。

星河笼罩下命星神越发高大。

雷俊化身而成的斗姆星神法象,直接与九天雷祖法象和玄霄雷祖法象一同向前,冲入叶炑的画中。

然后,破画!

高大的命星神,仿佛巡游宇宙天河般疾驰的巨神,然后在叶炑画的世界中,双臂以分裂天地之势,用力向左右一分。

紫色的阳雷龙和黑色的阴雷龙,随之同样向左右腾飞。

于是这片由叶炑画成的雷霆世界,刹那间四分五裂,被完全摧毁。

雷俊动作不停。

命星神双掌在身前又重新一合。

左右腾飞而出的阴阳雷龙,顿时重新汇聚,目标直取叶炑本人。

叶炑身体周围虚空仿佛扭曲,被紫色和黑色的雷电充斥。

双龙交汇间,他身形仿佛被阴阳转动的力量扭得四分五裂。

虚空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画布,然后被强大的力量扭曲挤压,产生褶皱。

下一刻,虚空像是整体破碎开来。

不过,并非真实的天地虚空破碎。

而是仿佛这片海天之间的画面破碎。

叶炑的另一幅画。

画中的他被雷电所吞没。

其人本身这时则远远出现在另外一边。

相较于先前的天理修士王奉,叶炑对雷俊了解更多,知道雷俊实力超乎寻常。

王奉八重天一层的修为,借助气运加身,非寻常可比,却还是当场被雷俊斩杀。

叶炑修为虽然比王奉略高,但不敢有任何大意。

最初被雷俊突袭,借宝砚逃过一劫后,叶炑便打醒十二万分的精神,迎战雷俊。

对方神通法力果然强横。

不得力敌的情况下,叶炑唯有另寻办法。

如今借提前备好的画作,他躲过雷俊三大法象加身的强横一击。

但当前局面显然他已无法再坚持下去。

叶炑开始收取沧海图,先顾眼下。

之后一些后患,也唯有之后再说。

但即便如此,雷俊的阴阳雷龙这时分开,黑色的阴雷龙很快纠缠上来。

叶炑正要抵挡之际,忽然心中再生警觉。

就在他身后,一头如山猛虎,张口发出低啸。

青绿色,完全由火焰组成的猛虎。

猛虎身上,一枚完全由青光烈焰构成的法箓,正在不断燃烧发光。

“……阴火虎?!”

叶炑不见周围有其他天师府高手,意识到这阴火虎同样也是雷俊法力成就。

源自火法地书法箓的九渊炎祖法象!

这雷俊,居然同时身兼四大法象?

叶炑已经顾不上惊讶。

雷俊同时身兼九天雷祖法象和九渊炎祖法象,那也就意味着……

黑色的阴雷龙暂时包围叶炑的同时,紫色的阳雷龙同绿色的阴火虎已经汇聚在一起。

龙吟虎啸之下,阴阳交泰。

成就紫绿交转的阴阳太极图。

正是龙虎山天师府一脉最正统的大神通。

龙虎合击!

紫绿交织的光流悍然爆发,直接淹没叶炑!

叶炑这次没有画作帮他挡灾,全身上下都开始因雷火而燃烧。

他怒喝一声,拼死全力反击。

来不及召回沧海图,就直接将自己手中丹青笔向雷俊掷出。

笔墨经天横飞之际,衍化一副万剑图。

万千墨剑,气势凌厉卓绝,竟有众多经学剑士一起决死一击的气魄,飞刺雷俊。

但雷俊并不以自身神通法力抵挡。

测试过法宝的隐遁能力后,他此刻正好测试防御力。

于是太清八景宝蓑垂下条条龙影,与罡风一起交织在雷俊身体周围,形成仿若八角形的屏风。

笔墨万剑飞刺。

不伤雷俊分毫。

而叶炑则在绝望中,被龙虎合击的璀璨光芒彻底吞没。

PS:7k章节

(本章完)

第303章 302巡天法宝,大周天法镜(二合一章

第303章 302.巡天法宝,大周天法镜(二合一章节)

天地雷火交轰之下,叶炑的肉身和神魂一起被摧毁。

雷俊平静目视对方。

叶炑隔着恐怖的雷火望向雷俊。

但他性命魂魄皆毁,视野完全黑下去,意识也趋于模糊。

叶炑脑海中留下的最后景象,就是星光笼罩下的雷俊,身边还有阴雷龙、阳雷龙、阴火虎同时咆哮。

斗姆星神法象。

玄霄雷祖法象。

九天雷祖法象。

九渊炎祖法象。

这雷俊竟然一人同时身兼四大道门法天象地之神通,还单人修成龙虎合击……

他藏得实在太深了,每每大家以为深藏不露的他终于显现真实水平,其后却总能发现,其实他的本领仍远远没有见底!

弥留之际,回光返照下,叶炑忽然福至心灵。

这一刻雷俊虽然展现出超出他预料的强大实力。

但这些,就已经是他全部能耐了么?

这个道人,会否还有压箱底的绝招没有用出来?

因为不需要用,眼下这些便已经足够了么……

叶炑忽然想起当初龙虎山上,天师府同人间道国之间的大战。

纯阳法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外界时至今日其实仍然所知有限。

如今叶炑想来,那时雷俊可能就发挥远超其他人预计的决定性作用,天师府才能那么快速击溃人间道国么……

念头转到这里,叶炑神思重新模糊。

其神魂连同肉身,一起被雷火交织下狂涌的光辉彻底泯灭。

化身斗姆星神法象的雷俊平静看着这位青州叶族的核心高层家老,化为灰烬,最后连灰都不剩。

他则一抬手,抓住飞射而来,但力量渐消的丹青笔。

同时,他习惯成自然,干净利落地凭天书暗面之力清理自己出手的蛛丝马迹。

然后,雷俊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在那里,叶炑的沧海图浮现,扭曲抖动。

这件礼器乃叶炑毕生所学融会贯通并不断加持的得意之作,神通法力更在他那支名为碧海的丹青笔之上。

即便叶炑本人身亡,沧海图的神妙仍未就此消散。

不过,随着方才雷俊现身动手,叶炑分心之下对沧海图的控制和驾驭有所疏失。

被包围在沧海图中的人相当敏锐,当即发起最凌厉的反攻,谋求脱身。

就见那片虚空里,这时赫然已经出现一小块黑洞。

洞口焦黑,似是纸张受到焚烧。

沧海图抖动下,终于现出形状,但已经被烧出一个孔洞。

孔洞内,隐约有光芒从中透出。

黎明时分,海天交接之际,正有晨曦微光透出,朝阳初现。

大海上,沧海图中,同样有日光乍现。

一时间,倒仿佛有两轮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沧海图上孔洞中透出的光辉越来越剧烈,就仿佛当真有太阳要跃升到海面上。

阳光直冲上天。

炽热的同时,极端凌厉。

雷俊见状,略有些意外。

以他当前的悟性同眼力,很快看明白其中究竟。

这是被装在沧海图里的人,利用了某种一次性的灵物,燃烧其中灵力,从而破开失去叶炑驾驭的沧海图。

这炽热灵力燃烧自身的同时,也燃烧沧海图,使双方灵力在这一刻形成奇妙的共鸣,从而生出更多变化。

那刺眼而又凌厉的炽热日光,便是最终产物。

只不过如此炽热而又不稳定的日光,如果不归纳为某种全新的灵物,便可能就此燃尽自身,宣泄流失在天地间。

雷俊心中微动。

这,或许才是上上签里提到的那道三品机缘。

叶炑的丹青笔虽好,但主要适用于儒家修士,尤其是青州叶族的修士,于雷俊而言,用处有限,当不得三品机缘的层次。

但眼下这如芒如刺的特殊日光,反而叫雷俊眼前一亮。

眼见沧海图还没有彻底展开,雷俊人到了半空,截下那些直冲云霄后又渐趋四散的日光。

日光源源不断被雷俊收集,并因为他的神通法力而开始变得稳定。

最终这些炽热的灵力凝聚沉淀在雷俊掌心,仿佛一个小太阳。

这“太阳”闪动日光,向四周放出光与热,如数以千万计的针芒,金光灿灿,同时锐利至极。

【太阳神芒】

雷俊脑海中,不期然间浮现出一个名目。

他微微点头,先将东西收好,等晚些时候有空闲时再仔细研究。

当前天书暗面之力流转,彻底抹消雷俊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太清八景宝蓑笼罩下,雷俊身形重新消失在这片天地间,仿佛从来都没有来过。

而下方大海上,沧海图被破开,先前席卷折叠的虚空也骤然舒展开来。

一个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正是之前被叶炑装进沧海图里的方岳。

而同他交手的天理修士,则只见尸身。

沧海图被破开,方岳没有第一时间着急从中冲出,以防正中叶炑伏击。

他身体周围,这时被一座雄城保护。

方岳成就儒家咏诵一脉七重天入神境界的修为,所诵成韵皆有神,引聚灵气汇聚下,万物如真。

不过令雷俊留意的是,这座雄城并非方岳单纯以儒家咏诵一脉神通聚引天地灵气衍化构成。

其中还融入其他灵物,作为支撑,从而更进一步提升防护力。

似金属又似岩石,灵性深深内敛的同时极为雄浑厚重,整体别具一格。

这东西,雷俊算是相当熟悉。

正是他曾经从泽州高家祖地曾得到过很大数量的砺锋岩。

砺锋岩并非只有晋州叶族和泽州高家才有。

方岳身为儒家修士,同时背靠唐廷帝室,搞到一些砺锋岩不足为奇。

但他现在用以筑城的砺锋岩,分明正是源于雷俊当初那批。

雷俊掌握那些砺锋岩多年,实在熟到不能再熟,看一眼便知。

而他那些砺锋岩,此前大部分都转给天书宇宙那边的镇星土曜了。

所以……

雷俊微微挑下眉梢,看着现身的方岳。

对照镇星土曜的言行,倒还真的同方岳如出一辙。

他也确实如自己所言般,不出虚言,虽然不提自己真实身份,但半点都不带演的。

方岳当前用来筑城的砺锋岩,远少于当初雷俊转让给他的。

约莫可以猜到,大部分砺锋岩被他用于培养学宫的学生。

尤其是建业学宫新开,想必耗费会格外巨大。

背靠唐廷帝室的同时,还自掏腰包贴补学生么?

雷俊想起听身在学宫的天师府长老蔺山提及,近年学宫培养的学生越来越成气候,看来萧春晖和方岳前后两任祭酒,都没少下功夫。

方岳戒备叶炑守在外面欲要再次偷袭,故而自己先稳住阵脚没有妄动。

但沧海图彻底展开后,眼前只有茫茫大海和初生朝阳,不见任何人。

如果不是远方还有黑色的气柱与白色的光柱交织对抗,方岳简直要怀疑自己仍被叶炑困住,对方在沧海图外又多套一层画作。

但远方祭礼景象和天地间纷乱的灵气无不表明,方岳眼前确实已是真实的人间天地。

那么,叶炑呢?

方岳左右看看。

他确定,刚才是有别人在外袭击叶炑。

故而叶炑才会失去对沧海图的控制。

眼下一片太平,痕迹寥寥,反而说明叶炑可能凶多吉少。

“不知哪位高人相助,学生方岳铭感五内。”他向大海一揖。

但久无回音。

良久之后,方岳才起身:“已经离开了么?”

他神情赞叹。

虽然不知来者是谁,但这位前辈施恩不图报,行善不具名,实是古君子风采,正是方岳钦佩认同并为之努力的方向。

“前辈高义,学生感激不尽,希望他朝能有再会相报之时。”

方岳再向四方分别一揖,虽然不知那位前辈高人是否已经离开,但这份情,方岳个人会时刻记着。

行礼之后,方岳收了自己的砺锋岩和残破的沧海图,然后离开这片海域。

对于叶炑之事,方岳本人当前其实很是淡定。

类似事,他不是第一次碰见。

哑巴亏,方岳不会吃。

相关事,自然要报与女皇陛下和唐廷帝室知晓。

虽然有残破的沧海图,但不见叶炑,亦无其他旁证,最后多半是互相扯皮,青州叶族出些血给唐廷帝室结果。

除非双方彻底决裂翻脸。

但方岳眼下不论心情还是目标,都不因方才困顿而受到影响。

当务之急,仍是继续压倒天理修士的祭礼,完成既定战略目的,“关闭”天理通往人间的虚空门户。

所以哪怕现在去见楚修远和叶炎,方岳仍能平静如常。

如果说有什么叫他比较在意的,反而是那位帮了自己一把的神秘高手。

对方不现身,方岳没有特意探查对方根底的念头,想来那位前辈高人自有打算,只是方岳个人感到好奇。

天理的修士,自然不可能。

其他方面,也全无线索。

要说神秘高手,此前首推造成李清风、李红雨兄妹身陨的那人。

不过眼下其身份已经公开,乃是前纯阳宫掌门黄玄朴。

他自然也不可能莫名出手击杀叶炑,然后又来无影去无踪地消失。

能杀叶炑的人不是没有。

但杀叶炑之后,不动沧海图和他方岳,然后又直接离去,这样的人就叫方岳难以琢磨。

叶炑乃八重天二层的修士,纵使没有沧海图在手,想要击杀他还不给他任何脱身的机会,来者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而且,方岳自问从沧海图中出来用时不久。

叶炑等于是在很短时间内就被击杀。

方岳愈是细想,愈是感到那位前辈高人神通广大。

他微微摇首,收敛心神,继续赶路。

身披太清八景宝蓑,隐于天地间的雷俊则平静目送对方离开。

他收回视线。

转向北行。

这道上上签预示的三品机缘太阳神芒已经入手,雷俊便不在此地继续多留。

他转而按照自己先前想法,往天理通往人间的虚空门户入口附近的海域靠过去。

虽然那个方向对应之前一支中中签,但雷俊小心隐蔽自身的情况下,打算过去观察一番。

天地灵气流动所示,那边的战况不如先前激烈。

雷俊亦没有直接靠近最内圈的海域。

他远远停下,以观测这一带的灵气走向为主。

总体而言,双方现下大约处于僵持阶段。

“看来还没到决胜时刻。”雷俊观察片刻后,收回视线。

没到最后时刻,意味着双方最顶尖高手都还留有余力。

这种情况下,他们对周边环境有分心兼顾的可能。

于是雷俊不再继续靠近,转而在附近海域寻个相对安稳和隐蔽的地方,静下心来等待。

等待之余,他入了真一法坛洞天内。

挥挥手,几样东西在雷俊面前一字排开。

闪动皎洁月辉,仿佛通体由白玉研磨而成的儒砚。

刚刚从叶炑那里缴获来的碧海丹青笔。

以及同样刚刚得来,聚在一起仿佛太阳,散开仿佛万千金芒的太阳神芒。

雷俊首先将名为月明砚的儒砚和太阳神芒摆在一起。

太阳和太阴的相对灵力,在此刻交映成辉。

前者灵性相对分散,后者灵性相对沉凝。

某种程度上而言,也算动静相合。

但对雷俊而言,身怀两仪仙体的情况下,他当前已不需要再专门针对同类意境加以打造。

所以,略微考虑片刻后,雷俊挥挥手,太阳神芒被移到一边。

月明砚与碧海丹青笔,这时被他摆在一起。

雷俊想了想,手指再招招。

一团高品质的儒墨,出现在面前,同笔砚并列。

这块儒墨,还是当年师兄王归元出山,然后自外返回后,带给雷俊的伴手礼。

观儒墨其中道理意境,似是来自苏州楚族。

此前雷俊一直留着这块儒墨,不加以炼制也不加以改变,主要用来通过此儒墨,更多了解和熟悉儒家修行者的相关事宜。

眼下笔、墨、砚全齐,摆在一起,皆儒家文华流转。

雷俊看了,陷入沉思中。

如果再有某种高品质的纸张,或许能尝试一些构想。

当然,问题也不是全然没有。

例如碧海丹青笔和楚族儒墨,皆是大唐传统儒家经学道理意境所成。

而那方月明砚,则是来自天理的儒家理学。

双方之间存在些许冲突。

想要调和,需要慢慢揣摩。

但如果能成的话,想来会别开生面……雷俊微微点头。

他招招手,碧海丹青笔、月明砚和儒墨被一同收起。

眼前当下只剩太阳神芒。

雷俊看着太阳神芒,脑海中诸多念头浮现。

他取出自己的玄虚镜,一边打量玄虚镜,一边打量太阳神芒,心中盘算。

就在这时,雷俊念头微微一动,双瞳深处天通地彻法箓悄然流转。

他出了真一法坛洞天,然后向远方望去。

在那里,围绕天理和人间相通的虚空门户,激烈的大战再次爆发。

雷俊看了片刻后,眉头先微微皱起,然后又重新平复。

战况乍一看,对大唐方面,似有些不利。

楚修远年事已高,渐渐熬不过对面了?

虽然对面的顶尖高手同样是老人家,甚至可能比楚修远更年长。

但有天理山河气运加身的情况下,天理修士可以熬工龄熬成高手,年长的情况下并不会衰退。

不过叶炎、楚修远、楚羽等人早已了解相关情况。

按理说,不至于轻易就使自身陷入如此不利境地。

那么,是请君入瓮,诱敌深入之举?

暂时情形不明,雷俊也不多打听,只静心观察。

战况激烈,大唐修士的防线,在渐渐后退。

似有更多天理修士,从虚空门户杀出。

雷俊遥望远方,再观察片刻后,忽然目光一闪。

他发现一处地方反常。

在那里,不是大唐修士同天理修士交锋。

而是同样来自天理的人,一逃一追,一方追杀另外一方。

逃跑的人,看上去是个年轻书生,外观二十岁许左右。

不过雷俊观之,其真实年龄应该比外观来得大。

令雷俊感兴趣的是,这年轻人做书生打扮,一身修为却是道家底子,只是同大唐这边的道门传承有不小分别。

至于追杀他的人,倒是儒家理学修士。

双方在大海上一追一逃。

海上并不太平,尤其是天地灵气混乱暴虐的当下。

年轻人修为境界本就低于追击他的中年文士,再被海上风浪阻隔,终于渐渐被追上。

黑色的笔墨构成制义,将逃跑的年轻人困在一座荒岛上。

“小公子,随我回去,要我动手就不好了。”中年文士微笑。

那年轻人落地后,腿脚似有些不便,勉强站稳,听中年文士如此说,他不屑地笑笑:“回去干什么,再被打断两条腿,还是打断点别的什么?”

中年文士慢条斯理:“东翁自有分寸,他管教你,是因为小公子你做错了事,小公子你当谨记东翁教诲莫要再犯,以免他人议论东翁严苛,误解他的苦心啊……”

年轻人打断他:“错事?什么错事?是他诬告外公家通贼,令外公家被抄,令娘亲郁郁而终,此后再拿我做眼中钉!

他要家声,强令我闭门读书,却又不准我开蒙理气修行,我学武就打断我腿,毁我肉身气血,完全断我上进之路,亦不准我接触其他修行门道。

他一边要养废我,一边又不想落旁人口实罢了!”

那中年文士面上笑容消失,表情严厉起来:“聂放,伱嘴上越来越没规矩了,须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子议父,大不道!

莫说你身体发肤皆受之东翁,便是你这些年来吃穿用度,哪里不是东翁给予?”

聂放冷笑:“当年娘亲身故时,我便离家而走,便被他捉回,他是舐犊情深么?

他只是不愿有人拿我当说辞对他指指点点。

他要的是他自己的名声而已。”

中年文士:“东翁是为了你好,只是你不懂事,如今终于入了邪道,学那些妖道淫祀的微末歪门伎俩,令你聂家门第蒙羞。”

聂放冷冷说道:“我承认,我读书理气天赋平庸,便是他准我走读书人的道路修行,我也难成大器,但他连任何一点出头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学武可有所成,他就坏我肉身根基,我学道稍有收获,他便又要废我神魂。

他不杀我,又压着我,只想把我当牲畜一样关着养着。

为什么?因为他不想别人说他心虚,但我出头了,会让别人不断重提他当年做过的腌臜事!”

中年文士抬手,挥毫泼墨,衍化众多墨字打向聂放:

“你既然明白,何必知错犯错,令东翁为难?为了家丑不外扬,东翁用心何等良苦。

你若有孝心,更该体谅东翁,成全东翁名节,东翁平日里生活用度亦不会亏待你。

可聂放你却心生怨怼,行事大逆不道,有违孝悌,哎,我身为聂府西席,没能教好你,实是有负东翁所托。”

墨字飞打聂放。

聂放身体周围,亮起少许光辉,勉强躲避。

但众多墨字如暴雨一般又密又急。

那中年文士书写越来越快,飞出的墨字越来越多:“幸好,我如今还有机会弥补过错,擒你回去见东翁,你执迷不悟,我只好下手重些,叫你吃点苦头,这也是你咎由自取。”

聂放身体周围的光辉,化作流风浮云,托起他的身体上飞。

但却被遍布四方的墨迹压住,不得舒展。

“聂放,你以为你学些山野淫祀的旁门左道,便能翻了天去?”

中年文士言道:“莫说东翁是你父亲,父为子纲,你一世都反不得东翁,便是我与你,亦有师生之义,师为徒纲,你同样反不得我,哪怕你误入歧途,但莫要忘了,读书人的学问才是学问!”

……你们,真是越来越让人绷不住了。

雷俊无声旁观。

此前不论是雷俊自己,还是方岳、法明和尚乃至于叶炎、楚修远等人,同天理修士之间交手,都属于内外之争。

今天雷俊头一次见到同出自天理之人的内部交锋模样。

不用那中年文士开口说,雷俊光是自己看,此刻也能看出些眉目。

虽然那名叫聂放的年轻人是修行道家路数,但他果然处处被人限制。

师生关系本身,就像是枷锁一样束缚在他身上。

那中年文士反而挥洒自如。

雷俊同聂放之间境界实力差距巨大,所以哪怕不看聂放同别人交手,只看眼下,也能看出聂放面对那中年文士的时候,攻防等各方面能力都大幅逊色于其正常水平。

反观那中年文士打聂放,不仅可以无视对方大部分攻击,他的墨字更是叫聂放不敢沾身。

沾上,会造成远比正常情况要严重的伤势。

如果双方没有师生关系,则交手起来纵使聂放境界实力有所不敌,至少不会这么短时间内就险象环生。

更甚者,雷俊能感知到,这两人的神魂之间,也存在交锋。

中年文士的意念念头,似乎在无形中影响聂放的神思。

如果不是聂放其人心志足够坚定,恐怕他会被中年文士压得完全不敢生出反抗的念头。

而眼下他虽然还能坚持,但等于平添一重负担。

可是,聂放并不是儒家理学修士。

那所谓的聂府西席先生,也不曾当真教过他儒家修行,只是让他如寻常人一般读书背书。

可拜师礼成,师徒名分早定的情况下,聂放对上他,便处处束手束脚。

雷俊看得出,并非聂府又或者这个中年文士在聂放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就算有,也不是他们做的。

而是,整个天理的理学修行法统。

果然,那里的理学修士能承载山河国运,与国同修,是源于整个道统。

说是一个群体、整体,或许都不那么贴切。

照雷俊的理解,应该说,是一个已经稳固的体系与系统。

当中人来人往,可能不断变化。

作为个体亦有死亡和滑落的可能,但体制整体不可撼动。

因为山河气运联系到每一个人的缘故,纵使理学之外的其他儒家修士或其他道统的传人,只要同天理气运相依,便也会被这个庞大的体系笼罩和影响。

聂放虽然逃出天理,来到大唐人间,但想要摆脱这一切,仍需大量努力和时间。

纲常已定。

并非仅仅下难违上,还有其他方方面面,都包涵其中。

或许天下大乱之际,再次群雄逐鹿,令山河更替,才可能打破这一切。

但雷俊隐约觉得,对方大势已成,纵使一时更迭,换了江山,未来这体系仍然会渐渐重聚,在新王朝复现。

想要将之砸烂,需要更庞大的势能,翻天覆地。

然而最终能否确定对方无法死灰复燃,都仍是未知之数。

雷俊承认,如此道统,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但他有点绷不住了。

哪怕他没有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

雷俊的视线从哪个中年文士转向聂放。

他没有立刻出手干预的动作。

因为他看出来那个在天理学习道家法门的青年,同样有几分独到之处。

“砰!”

果不其然,轰鸣声中,一个高大的身躯,突然从地底冲出,扑向那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一惊,躲避不及,只能以笔墨格制化作一道道如门槛栏杆般的网格防御,挡住那高大身影。

双方碰撞之下,中年文士倒飞出去,那高大身影则原地晃晃。

中年文士定睛细看,就见那高大身影,外观酷似人形,但通体发青,表面现斑斓之色。

赫然是一尊近丈高矮的铜人。

铜人身上隐约可见灵符闪动光辉,乃是受身在后方的聂放控制。

“你……你学的旁门左道,是偃师?!”

那中年文士先是惊讶,然后大怒:“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忤逆师长?”

墨迹澎湃,当即化作漫天刀锋,劈向聂放。

聂放冷哼不语。

青铜机关人一击没能重创那中年文士,在聂放控制下第一时间便后退,帮聂放挡住众多墨色的刀锋。

对天理中的纲常,聂放体会远比寻常人深刻。

从他当年学道时起,每时每刻都在思索,如何才能反出樊笼。

他接触不到高明道统正法,就算接触到了,也会被理学纲常和山河气运压制。

唯一情况稍好的办法,就是寄法于外,而非自身血肉。

天可怜见,让他得到一些残缺的偃师术传承。

从法统特点上来说,这是他最希望得到的传承,所以哪怕其中可能存在残缺隐患,聂放也果断上手。

如今,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青铜机关人虽然受聂放控制,但受理学纲常压制明显比聂放本人要小。

只可惜他手头材料太有限,没能制成更强大的机关人,这时仍不足以战胜面前的中年文士。

聂放当机立断,由青铜机关人背着他,冲破墨迹樊笼,跃出荒岛,直接跳入大海中逃走。

逃入大唐人间,虽然也可能有很多未知的危险与困难,但他仍然认为值得。

过了今天这一关,他便可以慢慢研究如何摆脱师生纲常的压制。

更大难点在于血脉相连冥冥中自有感应的父子纲常。

但如今至少有了希望。

那中年文士则气得脸色铁青,连忙追上去。

不料那青铜人带着聂放遁入深海,叫他一时间难以追踪,只得悻悻返回,开始忧虑等回到天理,该如何跟聂府主人交待?

“不用交待。”雷俊挥挥手,那中年文士便彻底没了这方面烦恼。

他转头看向聂放消失的方向,面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偃师。

这确实是此前预料外的惊喜。

大唐这方人间,历史上曾短暂出现过类似道统,但早已失传。

雷俊只在古籍文献上见过少许记载。

名为墨家的传承。

其中之一,便是机关术,又称机关道。

彼时,墨家以三脉传承著称:

刺客道,如今唯一还能见到痕迹的墨家传承,对后世武道修行有极为深远的影响,如今大唐武道与之关联颇深。

非攻道,传闻中精神与肉身修行并重,但已彻底失传,据记载外在斗法表现,同佛门持戒一脉修行相似。

然后便是机关道,但在大唐人间,同样早已失传。

不料现在看来,大明皇朝那方人间里,虽然有些道统消亡,但也有一些新的传承诞生。

聂放的青铜机关人还相对粗陋,是以雷俊一眼扫过去已明大概。

这应该是墨家和道家相融后诞生的一脉传承变种。

道家方面,外丹炼器派和符箓派传承兼而有之。

其本身相较于道家符箓派和炼器派,显得粗疏,但已经有完整道统和根底,只是聂放所学不全。

他应该不是正经拜师传度得法,而是自己机缘巧合下有些运气,得了道法残本。

这种情况下,能练出几分气象,攒出个家底来,其人在这方面天赋很高。

在道家符箓派已经消亡的大明人间,却诞生这样一门传承,实乃异数。

结果还碰上不论自身天赋条件还是生活环境都如此适合且渴求这门道法的聂放,双方无疑一拍即合。

雷俊望着聂放消失的方向,面上浮现淡淡笑容。

我修行,最喜欢的就是这各种各样的道统传承和神通法术。

反正你也来大唐了,咱们有缘再见。

雷俊收回视线。

他重新望向虚空门户所在的方向。

战况激烈,但战线在拉长。

大唐修士方面在后退,天理修士则似是意气风发的追击。

雷俊静静看了会儿,心中估算一番,大致有了猜测。

他不急不慌离开此地,重新找个地方停下。

雷俊朝天空中招了招手。

先前融汇高天玉章后的大周天玉,从天而降。

雷俊一边温养宝玉,散去其表面炽热,一边带着东西入了真一法坛洞天。

然后,来到真一法坛第一层,借这里的九渊真火,开始新一回祭炼。

除了大周天玉以外,还有他自己的玄虚镜,以及新得到的太阳神芒。

青光烈焰下,随着雷俊不断祭炼,一道又一道符箓被他注入大周天玉和玄虚镜中。

然后,二宝被雷俊合炼成一体。

玄虚镜渐渐化作一道虚影,主动融入大周天玉内。

而大周天玉被越打磨越扁平,最后竟渐渐转为玉镜模样。

接下来,雷俊再加入太阳神芒。

这些仿佛没有实体,又如针般尖锐凌厉的光芒,被雷俊一根接一根封入玉镜内。

太阳神芒融入其中后,镜面更是开始大放金色毫光,刺眼夺目,仿佛太阳。

雷俊心念动处,玉镜上光芒顿时为之一敛。

玉镜本身,更是开始渐渐趋向透明。

而镜面中央,浮现同雷俊眼瞳深处一模一样的天通地彻法箓,二者交相辉映,同明同暗。

“可以称之为大周天法镜。”

雷俊微笑点头。

在他的设想中,这仍然不是终极形态。

但对应他当前修为实力和道法理解,已经初步达到目标。

自当初不断打磨下,此宝的祭炼终于可以告一段落,派上预期里的用场。

雷俊静下心来,又以自身法力不断温养这面大周天法镜。

然后,他出了真一法坛洞天,挥挥手,仿若透明的宝镜一路向上,升入云霄不见影踪,悬于高天之上。

这面宝镜并非只固定于一点不动,又或者完全随雷俊本人而动。

它巡航于天穹之上,周转宇宙虚空日月星光,以独属于自身的曼妙节奏和规律,穿梭天外。

但同时,又和雷俊本人保持感应和联系。

PS:9k章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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