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刘辟显父子的威胁

方醒拿住了苏八维之后,也不审讯,只是关押在后院里。

“放我出去……”

“大人,小的冤枉啊!”

“……”

呆呆把手中的话本一合,皱眉道:“伯爷为什么要关着他们呢?”

方五一边监控着这一排关押苏家人的屋子,一边应付道:“他们贩卖私盐。”

呆呆木然的道:“那就是罪大恶极咯?”

“当然。”

贩卖私盐是重罪,这一点大多数人都知道。

“那为何不把他们关到牢里去?”

如果是被人这般的连续追问,方五肯定会不耐烦,可呆呆就不一样了,他柔声道:“还没找到他们贩卖私盐的证据。”

因为外间传言聚宝山卫要封街,所以担心被抓的百姓大都紧闭家门,出门都是溜着墙根走。

于是方醒就让人去广而告之,他此行是来抓私盐贩子的,这才缓解了百姓心中的恐慌。

“可是他们真的好闹啊!”

呆呆歪着脑袋,想了想:“方五,我记得城西有一个大院子,里面据说闹鬼,晚上都没人敢走那条路。”

方五愕然道:“是吗?那和私盐没关系吧?”

呆呆四十五度角忧郁的看着天空,幽幽的道:“可是我觉得那里面应该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方五,老爷叫你。”

方五应了一声,赶紧就去了里面。

呆呆喃喃的道:“怎么就没人相信我的话呢?”

方五到了后面,方醒见到他就吩咐道:“马上有人要来,你带人注意一下来人的随从。”

方五领命而去,黄钟笑道:“这位刘辟显可是扬州府的头面人物,每一任知府到任之初都得先去刘家拜访,不然这官肯定是当不稳当的。”

方醒起身准备去前厅,闻言就说道:“这就是士绅的力量,等以后这股力量越来越大,那可真是尾大不掉了。”

以后皇帝派人去征税,却被当地士绅鼓动百姓闹事,什么锦衣卫,什么太监都成了笑话。

与民争利!

皇帝想收商税,却被大臣们批驳为‘与民争利’、‘好财货’。

而那些靠着开海富可敌国的豪商们,正是这一切的幕后主宰。

到了后来,晋商靠着走私草原异军突起,和南方豪商南北呼应,整个大明可以说已经成了商人帝国。

内阁就是商人的代言人,百官早就被各种名目的‘孝敬’给收买了,只剩下皇帝一个,当真是孤家寡人。

连城门被人打开了皇帝都是最后才知道!

前厅,看到方醒大步走来,刘辟显颤颤巍巍的被刘山仁扶起来,拱手道:“兴和伯请恕罪,老夫年事已高,失礼了。”

方醒笑容可掬的拱手道:“辟显先生多礼了,请坐。”

刘辟显和杨士奇一般的以字行,坐下后,他用浑浊的眼神盯着方醒,缓缓的道:“兴和伯年少有为,老夫近日身体不适,来晚了啊!”

“辟显公谬赞了,方某侥幸,比不得辟显公的德高望重。”

两人寒暄几句后,看到方醒一直没有主动提起昨日街头喋血的事,刘山仁就问了一句。

“伯爷,敢问昨日之事如何了?”

方醒闻言一脸的愕然道:“昨日之事?昨日有何事?”

刘辟显心中暗骂了一句小狐狸,然后才干咳道:“兴和伯,扬州府承平已久,刀兵不能动啊!”

方醒含笑倾听,并未反驳。

刘辟显瞥了他一眼,然后才缓缓的道:“老夫归乡以来,见到政通人和,当真是老怀大慰。此后只想悠游于林下,了此残生,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不少人纷纷求老夫出面,恳请兴和伯看在老夫的薄面上,熄了刀兵,好让百姓安宁度日,则皆大欢喜……”

说完后,刘辟显喝了一口茶,淡淡的看着方醒。

方醒有些发愣,他笑道:“辟显公,昨日之事罪不在我部,那是苏八维的手笔,后来方某大怒,就抄了苏家,结果发现了些东西……”

看到方醒的神色似笑非笑,刘辟显打断道:“兴和伯,老夫宦游多年,一直与人为善,朋友倒是结识了不少,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兴和伯您说呢?”

方醒打个哈哈道:“方某的朋友不多,可却都是肝胆相照,不知道辟显公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呢?”

自从还乡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讥讽刘辟显,可他的城府不浅,所以只是笑笑道:“老夫以前曾经给人弹劾过,想起那段日子,真是后怕不已啊!”

这是威胁!

方醒的笑容一收,冷漠的道:“辟显公年纪大了,在家休养不好吗?非得出来蹚浑水,可这浑水里的鱼不好摸啊!”

这话把先前的‘融洽气氛’给搅合的荡然无存,刘山仁对方醒怒目而视,沉声道:“伯爷,家父故旧遍布大明……”

这还是威胁!

这时黄钟无视刘辟显父子的存在,从外面走到方醒的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方醒的表情一直未变,等黄钟说完后,他起身道:“本伯有公事要理,就不陪辟显公了,送客。”

这话无礼,形同于赶人。

一般的人家待客,基本上都是客人自己察言观色决定行止,可方醒这种硬邦邦的逐客方式,说实话,刘辟显这辈子只是在刚进官场时遇到过。

不过当时让刘辟显丢脸的那位上官,在十多年后,被积蓄力量的刘辟显一记重击,结果在即将安全退下来的时候,全家流放。

刘辟显伸手拦着自己的儿子,一双浑浊的老眼里不见怒色,反而是笑道:“兴和伯位高权重,事务繁多,老夫本不该多打扰,告辞了。”

黄钟把这对父子送到了门口,看着他们上了马车,赶紧就去找方醒。

而在马车上的刘辟显却撕下了和善的面孔,狰狞的老脸让刘山仁都为之一惊。

“竖子安敢辱我!”

低沉的嘶吼中带着痰音,一双保养的白白的老手抓住了一本书,生生的把书撕成了两半。

刘辟显发泄完后,冷笑道:“此刻那些奏折想必已经送到了陛下的案前,方醒这般作为,是自寻死路!”

刘山仁得意的道:“父亲,还是您有远见,早早的就派了快马,那些得了好处的官员若是敢不出头,大家就玉石俱焚吧!”

刘辟显隐住得意,沉声道:“若是在运河开通之际,扬州府闹出些大事来,想必这也是陛下不愿意看到的,而且方醒纵兵作乱,若是在太祖那朝,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刘山仁哈哈笑道:“父亲算无遗策,等陛下圣旨一下,想必那方醒必定是后悔不迭,到时候咱们家紧闭大门,任他哀求也别搭理!”

刘辟显冷哼道:“为父宦游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人驱赶,此仇不报,死不瞑目!”

(本章完)

第493章 胡广请病假,扬州府慌乱

胡广请假了,请的病假。

而朱棣也爽快的批准了,并让他好生休养,好了再回来。

杨士奇有些担心他的身体,于是在散朝后,找个借口就去了胡广家探病。

胡广家里栽种了些桃树,可惜桃花已经掉光了,看着没啥趣味。

杨士奇被引进了书房,看到胡广面色如常,不禁讶然道:“光大兄这是为何?”

你这好端端的请什么病假呢?

“士奇兄坐。”

胡广微微一笑,等下人奉茶之后,他挥挥手,书房的门马上就从外面被人关上了。

杨士奇倒是没介意关门这个动作,只是皱眉道:“光大兄,陛下的身边缺不得你啊!还是早早回去吧。”

胡广慢慢的品茶,然后把茶杯放下,平静的道:“士奇兄,昨日的朝会你也看到了,众目睽睽之下,老夫不出来担着,昨日被拿下的人不会低于这个数。”

杨士奇看着胡广伸出了两根手指头,叹道:“何必呢,方醒虽然跋扈,可好歹是太孙的老师,积怨过深之后,光大兄,后事难以预料啊!”

这话隐晦的提到了朱高炽和朱瞻基,这两位,朱高炽视方醒为子侄,太子妃时不时的邀请张淑慧进宫闲聊。

而朱瞻基对方醒的态度那更是有目共睹,若是不出差错的话,帝师这个金光闪闪的头衔方醒是跑不掉了。

帝师啊!

这可是文人最向往的头衔,地位尊崇,比大学士的地位还要清贵。

关键是帝师能对皇帝有足够的影响力,这可是大学士所缺少的能力。

杨士奇有些羡慕了,虽然这些大臣或多或少的都辅佐过朱瞻基,可那算不得老师,只是临时教师而已。

金忠为何敢直接呛胡广,还不是因为他挂着一个詹士府詹士的官位吗!

胡广淡淡的道:“老夫说过了,道不同!”

杨士奇叹道:“那个知行书院不过是几十名学生,算得上什么道啊!”

“此话不然!”

胡广凛然道:“难道你忘记了那个能让人升天的东西吗?”

杨士奇不以为然的道:“那不过是些奇淫技巧罢了,上不得台面。”

“就怕是不止呢。”

胡广幽幽的道:“老夫不能坐视所谓的方学坐大,所以,有些安排是必要的……”

杨士奇有些后悔来这一趟了,他坐立不安的道:“光大兄,扬州府的事情陛下已经发话了,已成定局,难道你还想着翻盘?”

“老夫不想翻盘!”

胡广把手心朝下放在茶杯上沿,感受着那湿热的水汽熏蒸,淡淡的道:“总得要给天下的读书人提一个醒,咱们是儒学!”

……

刘辟显才到家,还没坐热椅子,就看到管家刘成飞奔而来。

“老爷,金陵来信了,好几封呢!”

刘山仁迫不及待的出去接了信,边往回走边笑道:“父亲,都是您的故旧呢!”

“拿来。”

刘辟显虽然讲究养气功夫,可他那微微发颤的手却暴露了他此时的激荡心情。

刘山仁赶紧撕开信封,把信纸递给了刘辟显。

“父亲,这下方醒最少也得灰溜溜的滚回去了吧?弄不好他还得被削爵呢。”

“那些盐商也是开中为国,没有他们,我大明的边塞吃什么?方醒小儿还不知道这背后的水有多深呢!”

“父亲,这次过后,咱们还是寻几家勋戚合伙吧,不然儿子总是担心……父亲,父亲……”

刘辟显呆呆的看着虚空,手一松,几张信纸滑落下来,飘飘荡荡的飘到了刘山仁的脚边。

“……辟显兄,事不谐矣!兄当早做打算……”

刘山仁捡起第二张信纸,仔细看去,顿时浑身冰寒。

“……刘辟显,老贼!老而不死是为贼!老贼你害苦了我……”

“……刘辟显,此次若是被你牵连,本官发誓,一定会把你给吐出来,让你千刀万剐……”

“父亲……”

刘山仁的手同样一松,失魂落魄的道:“父亲,大事不妙了!”

刘辟显的老脸发红,放在大腿上的手一直在颤抖。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来,“快去!快……去让他们来……”

刘山仁的身体也在发颤,他只觉得大脑发蒙,根本就没有了平日里的机变:“父亲,让谁来?”

刘辟显用手拍打着桌子,吼道:“赵燕青和马东林,还有……还有去请了雷斌来,快去……”

可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最后只来了赵燕青和马东林,两人都是笑嘻嘻的,以为是有好事。

看到没有雷斌,刘辟显问道:“雷知府呢?”

刘山仁呐呐的道:“父亲,那幕僚说,雷知府去了乡下巡查春耕,今日肯定不回来了。”

刘辟显本来是满怀希望,可却等到了这个答案,他咬牙切齿的道:“这是在撇清!这是在撇清!”

赵燕青和马东林相对一视,心中都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

这两人和已经被抓的苏八维都是扬州府的大盐商,平日里三人走动很近,联起手来的力量连知府都得要三思而后行。

“辟显公……”

赵燕青有些忐忑的问道:“可是出了急事?”

刘辟显气的胡子都歪了,喝道:“金陵的消息,陛下出手了!”

“噗通!噗通!”

赵燕青和马东林惊骇欲绝的跌坐在地上,马东林急道:“辟显公,这消息可是真的?”

朱棣一旦出手,那后果几乎不用想,抄家灭族是肯定的。

“滚!你们都滚!”

刘辟显站起来,摇摇晃晃的骂道:“都是你等小人作祟,否则老夫怎会落到这等境地,滚!都滚!”

赵燕青咬牙爬起来,给了马东林一个眼色,然后发狠道:“刘辟显,当年可是你儿子主动找到我等要好处的,这时候你还想撇清?老子告诉你,做梦!”

马东林不屑的道:“刘山仁,当年可是你上的门,还威胁说能灭我满门,怎么着,你父子俩这是要过河拆桥?”

刘山仁怒道:“你等还有心思在这里纠缠,等圣旨到时,就等着全家抄斩吧!”

赵燕青阴测测的道:“那你说怎么办?别说你家没有办法,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走!”

刘辟显已经平静下来了,他对刘山仁吩咐道:“老大,你马上去后宅叫人收拾细软,让刘成找几个靠得住的家丁,咱们一家子马上就走!”

“父亲,可是咱们能去哪啊?”

刘山仁从小就没吃过苦,所以一听要出逃就慌了。

“这还得要看两位的了!”

刘辟显的腰板笔直,哪里还有那个老态龙钟的样子,他死死的盯着赵燕青道:“老夫知道你在外岛有交情,那就赶紧回家收拾吧,不然大家谁都别想走!”

马东林一听就更慌了,他抓住赵燕青的衣服,脱口道:“赵兄,咱们马上就走吧。”

赵燕青同样是一直在盯着刘辟显,沉声道:“辟显公,赵某希望再次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你坐在这里,否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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