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世界的权柄(五千字求订阅)

我思故我在……这是笛卡尔的哲学命题,意思是:

从我在思考这一点上就能推导出我的存在。

齐平对哲学了解不多,只在上辈子无聊时翻过些网上的文章,记下了几个思想实验,以及这句话。

所以,面对一代的询问,他想了想,给出了这个回答。

其实更准确的答案是“图灵测试”,但齐平很难解释人工智能、自然语义、逻辑推理等一大串东西,所以,他选了个更贴近本质的回答。

“就像我做的那个梦一样,如果这个世界、我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就连我的身体,都非真实,那么……‘我’的意识,莫非就不存在了吗?”

他自问自答般道:

“答案是否定的,这里涉及到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假如说……我说服了自己,我不存在,那么肯定就存在一个说服者,而这个说服者,就是‘我’。

同样的,即便我的眼,我的耳,都被幻境欺骗了,那么,我也必须存在,才可以被欺骗。”

房间里,火焰噼啪燃烧着,穿着靛青色长袍的书生恍惚了下,陷入沉思。

就连猫镇守,也停下了舔舐,仿佛在思考什么。

“所以,你是说,只要思考,就意味着人是真实的?”良久,一代院长问道。

齐平点头:

“当然。虚假的人,即便模样再像,行为言语再‘正常’,可是他们不会真正的思考,或者说,能力存在局限。

我这个身份的父母,甚至无法思考比较复杂的问题,恩,准确来说,是来自我这个真人的提问,而私塾先生要聪明一些,但并无本质区别,可您有。”

一代院长沉默着,仿佛在细细体味这番话语。

这一刻,没人知道,这段被烙印在镜中的记忆,发生了一点微小的变化。

“我大概明白了。”

良久,一代结束思考,眼神复杂地看着十二岁的齐平。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你现在找到了我,有什么要求?”

齐平看了这个“数据备份”一眼,说:“我要赢下道战。”

一代摇头:“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但我没办法出手帮你。”

他指了指天空:

“按照规矩,当决战来临时,你们要分出胜负,而若我出手,道战便没了意义。”

不是吧,这么讲原则?齐平无奈,继而,又听一代淡淡道:

“此外,这个世界虽在我掌控下,可外头那两个神隐,又不是瞎子。”

行吧,我误会你了……所以,是打假赛会被看到……齐平退而求其次:

“那就让我可以修行,虽然晚了两年,但应该还没拉开差距。”

一代继续摇头:“我做不到。”

他端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说道:

“既然这个世界都是假的,所谓的修为,自然也是假的,你已经看破了幻象,虚幻如何加持你身?”

齐平一怔,有些急:“那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绝望。

如果说,连一代都没法帮到自己,那意味着,最后的希望断绝。

沉默中,一代院长吃完了肉,喝光了酒,起身擦了擦嘴,忽然说道: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齐平猛然抬头。

书生却未回答,而是拍了拍肥硕的橘猫,后者不情愿地跳到了那只书箱里,一代笑了笑:

“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一场比试罢了,难道道院的人没与你说?进入这里,走一段人生,才是最珍贵的。走吧,一直蹲在这个破镇子不嫌无聊?带你出去走走。”

齐平心中一动,起身将书箱背起,只见一代推开屋门,外面不再是小院而是湛蓝的天穹。

对方扭曲了空间,将大地连通至高空上。

齐平咽了口吐沫,狂风吹乱他的头发:“院长,我们这样出去,会不会被外头看到?”

他指的是京都。

书生一步跨出,声音带着自信:“放心,没人看得到的。”

你特么刚才还在说,外头两个神隐不瞎……齐平心中疯狂吐槽,怀疑地看着书生背影,觉得对方就是在糊弄自己。

“喵喵!”身后,箱子里的橘猫拍打着他的后背,似在催促。

齐平叹了口气,一跃而出。

……

一步跨出,天地不同。

齐平一脚踩在下方厚实的云絮中,太阳光辉迎面而来,晃得他撇开头,这才看到全貌。

两人一猫,竟然站在一片巨大的白云上,仿佛船只,飞行在天空上,扭头往后看,那间镇子上租住的屋子仿佛一幅画,被擦掉了。

“看看吧,站在这般高的地方俯瞰大地,是一种别样的体会。”穿着靛青色长袍的书生笑呵呵地说。

齐平撇撇嘴,心说这算啥,我曾经还在直播里通过卫星的视角看过星球呢。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超凡者虽强,但好像还没能飞出大气层过,就连所生存的世界,都未必完全探索过。

想着这些,齐平还是走到了“云舟”边缘,朝下方望去。

云絮飞掠,青瓦镇已经小的快看不见了,广袤无边的大地上,是一片冬日的黄褐与银白。

一座座城市里,大宅如同火柴盒,云舟疾速飞行着,离开了青瓦镇,朝着北方飞去。

而当齐平看向视线尽头,突然愣了下。

只见,大地的边缘竟是一片虚无,随着“云舟”靠近,不断有景物从虚无中显现。

这一刻,就像是上辈子在“我的世界”游戏里飞行一般,随着前行,大地、山川才一点点“渲染”出来。

而不是,本来就存在。

“看到了吧,这就是世界的真相。”一代来到他的身旁,与少年并肩而立。

背负双手,那张满是儒雅气息的脸庞上,明亮的眸子带着些叹息:

“九州鉴虽然烙印了真实的世界,但这毕竟只是一件法器,虚假的世界,终究是假的,世界的运转需要消耗庞大的真元,法器中铭刻的法阵也有算力极限。

正如你说的,青瓦镇中,不同的人的智慧不同,这便是一种节省算力的方法,眼前的同样如此。”

说着,他看向身旁少年,期待从他脸上看出惊愕与震撼。

毕竟,这种大地一点点渲染出来的景象,还是挺唬人的。

可他失望了,齐平的脸上满是平静,一代顿时有点难受。

想了想,云舟开始朝大地拉近,很快的,下方出现了一座庞大的城市:

“这是大乾王都,呵,这个世界上人最多的地方。”

齐平望去,只见整个王都,都是静止的。

是的,街上的人,风中飘扬的旌旗,天空上的飞鸟,都仿佛被定格住,随着他望去,才陡然“活”了起来。

齐平眼皮一跳,这让他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一个段子,说地球OL为了节省资源,会在人行走时,将他背后的世界暂停。

所以,只要你回头的速度够快,就可以看到静止的世界。

“大乾,看上去比京都寒酸了许多。”他说。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抱着首座的大腿,从天空俯瞰京都的时候,两相对比,差距极大。

大乾王都的部分建筑修建的极为恢弘,奢华,但更多的百姓,却显得颇为贫乏。

一代点头,笑了笑,说:

“在大乾统治的六百年里,人间的确很寒酸,所以真武才推翻了它。”

真武……凉国太祖皇帝的名号……齐平想着,说道:

“大乾竟然统治了六百年?因为超凡吗?我听镇子里的人说,大乾皇帝很强大,也是一位修行者。”

一代院长摇头道:

“大乾皇室一脉的确修行,但本身并不强,皇帝俗务缠身,哪里会有精力专心修道?更何况,并不是说帝王家一定有天赋。他们真正倚靠的,是笼络。”

“笼络?”齐平问。

一代点头:

“这个时代,道门散乱,禅宗不显,巫族不兴,人妖混居,各大修行宗门皆主张避世不出,派弟子下山历练,也不是为了这天下苍生,而是为了磨砺修行术法……

但总有一些修士,是贪图荣华富贵的,大乾王朝笼络了他们,拜为国师,搅得天下生灵涂炭,百姓便是反抗,又如何敌得过修士?”

说话间,云舟飞过王都,速度极快地掠过一道道城镇。

冰天雪地,路上不少人冻饿而死,倒是那一座座门阀,朱红酒臭。

虽是幻境,可这何尝不是昔年真实发生过的。

“后来呢?”齐平问。

“后来……”一代嘴角微微翘起,“后来,我们出现了。

真武,我,还有后来的首座,还有很多其他人,觉得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恰好,大乾王朝气数尽了,皇室内乱,天下动荡,于是,就随手建了个凉国……”

他的语气很轻描淡写,但翘起的嘴角出卖了他。

齐平双手抓着书箱的背带,扭头认真看着书生,仿佛看到了一个峥嵘岁月。

关于改朝换代的这段历史,齐平在外头也了解过,但官方史书省略了很多细节,自然不如亲历者讲述。

在一代的叙述中,当年并没有统一的道门,他们各自还属于不同的门派。

后来,因缘际会彼此结识,恰逢乱世,一群惊才绝艳的年轻人,便一同创造了一个大世。

“真武是个极有魅力的人,所以有一群人追溯他,他的理想也最宏大,更擅长妥协,当年为了拉拢一些门阀大族,甚至娶了越州大族的女人,所以最后坐了皇帝。

呵,不过他死的最早,富贵日子也没享受几天,为了不重蹈大乾覆辙,动了天下灵脉,造了天轨,倒是把他皇室一脉弄得血脉凋零……”

“首座就要自私的多了,所以他修为在我们之中最高,但他好就好在,一心求道,对权力没有半点兴趣,所以,真武才放心将天轨交给他。

但真的放心吗?我觉得也未必,否则也不会鼓动我自立门户。”

“我呢,性子散漫,志向不如真武,坚忍不如首座,这一生也没什么丰功伟绩,临死前,也只写了本书,对了,你看过我那本书吧。”

一代絮絮叨叨说着,突然问。

齐平正听着入神,有种窥探大佬八卦的快感,闻言想了想,摇头说:

“没看过原本,但看过拓本。”

他知道,一代写的那本书,便是书院的符典。

“有机会可以看看,里面藏着好东西,我当年画了一幅画进去,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一代笑呵呵说。

齐平一怔,仰头望着他,总感觉对方在隐晦地提点什么。

但书生似乎有意吊胃口,丢出这句话,便不再看他,斯斯文文的脸上,写满了“就不告诉你”……

一点都没个大佬的样子……齐平心中吐槽,忍不住回怼:

“不会是画了一只乌龟吧。”

一代笑容消失,静静看着他。

齐平木然回望。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云层下方,一道道剑气光耀长空,仿佛要刺破天穹,却在下一秒,又蓦然销声匿迹。

“怎么回事?”齐平扯开了话题。

一代院长朝下方瞥了一眼:

“没什么,几个小家伙罢了。”

……

下方,一片峰峦间,散落着一座座古典楼阁。

正是中州第一大门派所在。

此刻,护山大阵启动,宛若一只倒扣的琉璃碗,隔绝内外。

“长老,发生了什么事?”

穿着道袍,已经十二岁的东方流云跑出来,惊讶地看到整个门派风声鹤唳。

就连宗主都出现在广场上,敬畏垂首,仿佛在向某个存在行礼。

卫无忌与红豆也跑出来,仰头,正望见一片壮观的“云舟”飞过头顶,眼神震撼。

顿生羡慕。

“低头!莫要失礼!”两年前,曾出现于青瓦镇的老道呵斥他们,眼神敬畏:

“那是世间最强大的存在。”

握着铁剑的卫无忌憧憬道:“我也想成为那样强大的人。”

红豆一脸崇拜。

老道摇头,不忍打击他,等云层飘远,才抬起头,深深皱眉。

他方才好奇看到,那位身旁站着个少年,只是没敢窥探。

心想莫非那位收了弟子?

到底是如何惊才绝艳,才能被其收下?

这一刻,老道看着卫无忌等人,突然感觉没那么喜欢了。

……

不多时,一座悬空寺庙中,云游僧蓦然惊醒,望向空中飘过的云团,低下头颅:

“阿弥陀佛!这位怎么出现了。”

身旁,披着衲衣的禅子好奇地望着天空。

不知为何,心……突然有些乱了。

……

一座城中,恢复了一头银发的白理理怔怔望着城池上空,一片云团飘过,在地上投下覆盖全程的阴影。

“低头!”披着大氅的知姬静提醒,微微躬身,生怕触怒那人。

白理理咬着嘴唇,银色的瞳孔中,光芒一点点散去,沉静的小脸上有些狐疑。

为什么……那道身影,那么像“老大”。

……

云舟越过千山,很快飞出大乾王朝疆域,进入极西,因为速度太快,齐平几乎看不清下方景象。

“我们到底去哪?”

他终于忍不住问。

一代院长背负双手,一脸淡然,指向前方:“到了。”

齐平朝前方望去,只见,一轮橙红的夕阳,一点点坠入海面。

大海上,阳光破碎开,荡开碎金般的波光。

太阳仿佛近在眼前。

齐平愣了下,突然瞪大了眼睛,只见,那哪里是什么太阳,分明是一面古朴的圆镜。

“这就是九州鉴,进入这个世界的钥匙,也是此界的权柄。”一代院长走到他身边,抬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微笑道:

“我的确不方便出手,但你可以。”

齐平仰起头,夕阳的红光将他的脸映照的红扑扑的:

“这样……好吗?”

……

……

对青瓦镇的百姓而言,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下午的时候,又下起雪来,纷纷扬扬的大雪,几乎遮住了天空,也遮住了一切窥探的可能。

翌日清晨。

大雪停了,阳光将小镇映照的金灿灿的。

当一名名孩童,穿上厚厚的棉衣,成群结队,推开私塾的院门时,看到了倒在雪地里,披着外套,已经没了生息的老先生。

古稀之年的私塾先生,终于没能撑过这个冬天。

青瓦镇一片悲戚,镇民们将其风光大葬。

然后,不得不面对,去哪里请一位新先生的严峻问题。

为此,镇子里宿有名望的老人们爆发了一场争吵,但所能想到的人,要么不回来,要么请不起。

最后,有人想起什么:“可以请那个书生。”

人们面面相觑,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一来对方自称要科举,二来……那人也不很正常。

但最终,想着对方起码可以代课一段时间,或者,有认识的读书人推荐,一群人还是结伴前往了书生租住的小院。

“书生,书生在吗?”人们七嘴八舌喊道。

喧闹声中,房门被推开,穿着靛青色小长袍的齐平走出,神情平静道:

“他已经走了。”

“走了?”人们一片哗然。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齐平说出第二句话,整个院子里,都安静了下来。

“私塾的课,我来教。”

……

ps:这章写的特别卡,坐在电脑前头九个小时……就整出来五千字,明天写决战。。我滚去吃晚饭了。。

感谢书友:月之龙翔飞、2017……2964、2020……1158、2021……1200、2018……2697打赏支持。(为啥这么多数字账号啊)

(本章完)

第274章 “醒来”(求订阅)

齐平的病好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青瓦镇的人们惊讶发现,那个曾经的“神童”似乎回来了。

在那个风雪后的艳阳天,年仅十二岁的齐平走进了私塾,拿起了那只竹子教鞭,开始了第一堂课。

人们起初报以怀疑,守在外面旁听。

旋即惊讶发现,齐平的课讲的比原本的先生,都要更好些。

他重新排了课程表,发明了小红花,创造性地引入了月考与榜单,用各种新鲜的方法,让原本枯燥的经文变得有趣起来。

至于学生不听话的问题……曾经的老大余威足以解决。

当冬日过去,暖春来临。

一名名孩童骄傲地将考卷上交,父母们喜极而泣。

于是,再招先生的计划被无限期搁置。

镇上少了个会说疯话的少年,多了个威严智慧的小先生。

齐木匠头上的白头发变少了,妻子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春去秋来,齐平又涨了一岁,却仿佛忘记了这是个虚假的世界,开始为了学生的蠢笨苦恼,为了成绩的上涨喜悦。

书生与橘猫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他开始渐渐融入这个世界。

像一个“土著”一样生活,不再以冰冷的目光审视他人,而是当他们当做活生生的人。

转眼,十年过去。

期间,离开的五人没有回来过,仿佛消失了。

开米店的陈家老婆婆寿终正寝,死去的时候丢了佛牌,是含着泪走的,最后一句话念着“陈流儿”的名字。

做布匹生意的东方家生了第二胎。

卫铁匠身子不好,收了几个学徒,说老了指望学徒送终。

红豆家的茶馆没什么变化,红豆糕还是那个味道,齐平偶尔会买一份当午饭。

白员外一家搬走了,有人注意到,这家人似乎不会变老。

镇民们不再以出过“修行者”而骄傲。

齐平到了二十三岁,他教出的学生陆续走出镇子,取了秀才身份,再去府城参加科考。

某日,当齐平在私塾中批改“作业”,忽而听到外头锣鼓喧天,整个镇子仿佛被惊动,他疑惑地放下毛笔,站起身,朝外打量。

只见一群人敲锣打鼓在院外停下,后头跟着无数兴高采烈的镇民。

有衙役推开了院门,想要喊什么,却给骑在马上的年轻人呵斥。

继而,那披着大红花的青年下马,一步步走入院中,跪下叩头:

“学生见过先生。”

齐平愣了下,露出笑容,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学生,考中了举人。

……

一夜之间,齐平声名大噪。

周遭的城镇,乃至于府城中,开始流传有关他的传说。

远方的人们开始知道,青瓦镇里有个年轻的私塾先生,教书本领一流。

手底下走出了州府第一的举人老爷,以及一大批秀才。

而最奇怪的是,这位先生却从未参加过科考,也未走出过青瓦镇一步。

可他教出的所有学生却都言之凿凿,称“只要先生去考,状元手到擒来”。

在人们看来,这当然是夸大的话,但当一个新的消息传来,人们动摇了。

据说,府君听闻此事,大为好奇,亲自前往了青瓦镇,拜访那位先生,回来时只说了一句话:

“先生大才,我不及也。”

消息传出,四方轰动,无数封拜帖雪片般飞入了原本并不起眼的小镇。

却都被齐平扫进了灶坑,他拒绝了那些邀请,闭门谢客,安心做他的教书匠。

“还有七年。”

某一日,他穿着靛青色的袍子,站在屋檐下望着天空上的太阳。

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

……

京都。

当黑夜散去,时间来到了道战的第三天,也是决战到来的时候。

清晨,南城小院里,齐姝穿上了衣裳,在食盒中放了几样菜,推开了房门。

“吱呀。”

隔壁的栅栏门打开,穿着绿色袄子,小家碧玉的云青儿走了过来,表情有些担忧:

“走?”

“恩。”

两个丫头没再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携手走到大门外,拉开门栓,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了外头。

棕色的驽马黑色的尾巴甩着,无聊地跺着蹄子,棕色皮肤,换了身新衣裳的向小园圆润的屁股坐在车板上,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挥了挥:

“上车。”

两个丫头跳上车厢。

“云老先生不去吗?”向小园问。

青儿摇头:“爷爷说不去了。”

向小园没吭声,抿了抿嘴唇:

“驾。”

……

皇城,华清宫。

永宁醒来后,简单喝了几口汤,便挥手命宫女撤下早膳,脸上写满了食欲不佳。

莲步轻移,惯例去了书房,贴身女官侧立一旁,等待吩咐。

永宁公主在梨花大椅上坐了,望着桌上的手抄折子,没有动,忽然问道:

“今天,道战有结果了吧。”

贴身女官说道:“听下人汇报,若无意外,上午便会结束。”

“齐大人他……”

“还在教书。”

顿了顿,她小心翼翼看了眼长公主:“奴婢去备车?”

永宁沉默了下,摆手道:“不用了。”

注定的结局,何必去看。

……

王府,迷宫般的大宅中,大清早便热闹了起来。

今日道战结束,宫中传来消息,皇帝不会出席,景王这个王爷,便须代表勋贵走一遭。

不只是他,朝廷也会有许多官员到场,既是确定胜负,也是对问道大会收尾。

一座充满了童真的院落中,丫鬟小步来到门外,敲了敲门:

“郡主,王爷要去鹿台了,您还要不要去?”

屋内,沉默了下,片刻后,传来闷闷的声音:

“今日乏了,不去了。”

丫鬟只好退下,心想着,昨日郡主还叮嘱她,道战尾声时,要提醒她,今日却又改主意了。

房间里,安平郡主鸭子坐在床上,裹着一床丝被,只露出个头在外面。

头发散乱地披散着,竟然显得有些妩媚,只是精致的眉眼间却满是沮丧。

她同样一直在关注着鹿台的变化,想着结束后,那些南方人的耀武扬威,便不想去了。

……

鹿台广场上。

因为是决战开启,所以从天蒙蒙亮,人群便开始朝此处汇聚。

乌泱泱,竟比当日棋战都好似更多一些。

毕竟前者还有“转播”,道战可没有,更不要说此等神仙手段,大修士术法,本就难得一见。

人群中,响着嗡嗡的议论。

书院方向,穿着儒衫的学子们陆续返回,他们修为有限,仍旧需要睡眠,故而也会中途离开。

元周走回坐席,望向光幕,只见其中交替闪烁着不同的场景。

画面主体,时而为禅子,时而为东方……这镜子似乎也有一定的“智能”,会捕捉“精彩瞬间”,大部分都是五人的画面,只是偶尔才会给齐平一个镜头。

没人看过到,齐平与一代相处的那些画面。

人们对他的关注也越来越少……可以理解,毕竟在大多数人眼中,齐平已经失去了资格。

只有部分人还心存期翼。

“齐师弟那边……有什么变化吗?”元周忍不住问。

昨晚留下的雀斑女孩摇头,没说什么。

也不需要说什么,相较于在九州各处修行的五人,齐平的画面单调而乏味。

“时间快到了吧。”温小红忽然开口。

禾笙与猫镇守抬起头。

严肃方正的大先生原本在闭目养神,闻言绽开双目,视野中,天穹尽头一道流光如彗星坠落。

鱼璇机第二次抵达鹿台,身上并无醉意。

她朝光幕上瞥了一眼,迈步走到道院区域,望向众人,投去探问的目光。

典藏长老摇了摇头,鱼璇机欲言又止,却终没说什么,只是轻轻一叹,坐在一旁。

身为道门长老,即便胜算渺茫,她也必须前来。

“约定之期已到。”

忽而,禅宗方向,老僧空寂蓦然从打坐中醒来,声如洪钟,盖过全场。

原本嘈杂的广场渐渐安静了。

来了。

这幻境摆下三日,终于到尾声。

一名名京都民众停止交谈。

一位位江湖人士抬目望去,攥紧了拳头。

镇抚司众人也停止交谈,朝那边投去目光,嘴唇不约而同,抿成一条线。

典藏长老眸中青光闪烁:“道战之期已到。”

顿了顿。

下一秒,典藏长老手中拂尘一挥,无数星光化作长河,朝鹿台上空,那巨大的古朴圆镜飞去。

与此同时,空寂禅师双手合十,默念佛号。

一个金色的“卍”字,旋转出现,亦朝九州鉴飞去。

两股力量汇入法器,镜面陡然爆发出璀璨光芒,光耀四方,映照的下方盘膝打坐的六人面色雪白。

继而,两位四境强者同时开口大喝:“醒来!”

醒来!

这一刻,九州鉴疯狂抖动,太虚幻境中,湛蓝的天空仿佛水面,荡起波纹。

那一轮玉石圆镜化成的太阳,光耀大地。

镜中世界,一道宏大而浩瀚的声音传遍四方,跨越山海,州府,传入六人耳中。

……

大陆南方,一座绝壁上,建着一座悬空的寺庙。

庙宇中,一名身披红色僧衣,青色头皮的僧人正开坛讲法,下方,青砖铺就的广场上,一名名年轻僧人崇敬听训。

忽而,天风袭来,院中菩提树叶摇摆。

禅子霍然抬头,望向天穹,只见大片白云炸开,一道宏大声音响起:

“醒来!”

禅子恍惚了下,眉心一枚“卍”字闪烁。

“咔嚓。”

脑海中,一条锁链崩解,无数记忆奔涌而来。

“师兄?师兄您怎么了?”下方,一名名僧人疑惑不解,他们并未听到任何声音。

禅子眸中迷茫散去,忽而起身,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旋即,天穹中,一道七彩神光落下,将他笼罩,禅子沐光飞起,仿若登天。

……

大乾王都,一座酒楼中。

东方流云捏起酒杯,眯着醉眼,望着窗外城池。

桌上,放着一颗肥头大耳的妖道头颅,血液滴答滴答流淌下来,酒楼内雅雀无声。

街道上,都城官兵纵马而来,为首者纵马疾驰:

“捉拿贼人,闲人退避!”

百姓们惊恐四散。

很快,官兵包围了这茶楼,为首军官望着东方流云:

“国师大人即刻便至,你逃不掉!”

“呸。”东方流云嗤笑一声,心说你以为我会犯蠢,让自己置身险地?

说着,他风骚地打了个响指,准备神魂跳跃离开,凭借事先安排好的一百零八道纸人分身,没人可以锁定他。

然而,就在此刻,突然,他有些痛苦地抱住头,脑海中,只有一声“醒来”。

“轰!”东方流云撞破酒楼,在官兵们惊惧的目光中飞起,望向天空。

只见云团中破开一个浑圆大洞,七彩光芒落下,如彩虹之桥,一头落在他身,一条跨越大陆,落在地平线尽头。

“我……想起来了……”东方流云喃喃,旋即,想到了某人:

“糟糕。”

……

某处湖泽……某座山谷……

这一刻,天地之间,横跨出数座彩虹桥梁,将分散于大陆各处的五人,接引向青瓦镇。

镇子上,民众推开家门,汇集在街道上,仰头望天,只见五条彩虹,以青瓦镇为起点,投向不同方向。

“这是什么?”

“发生何事?”

惊恐议论声中,一群孩童发足狂奔,朝私塾奔跑。

“先生!先生!”

为首的孩子王推开木制院门,大口喘息,脸庞兴奋的发红,想要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这群孩子,乃至整个青瓦镇所有人眼中,这个世界上,没有问题能难住那位齐先生。

然而,下一秒,孩子们惊愕地瞪圆了眼睛。

只见,私塾庭院中,一袭靛青色长袍伫立,齐平背负双手,手中随意攥着一条青竹教鞭。

他仰头望向天空,儒雅的脸庞无喜无悲,似乎眼前这一幕,只是寻常小事。

然而,一道粗大的光柱,却分明笼罩着他。

“先生……您……”为首的孩子张了张嘴。

齐平收回目光,平静地看了学生们一眼,笑了笑,眼中有着些许留恋:

“是时候离开了。”

“先生,您要离开镇子吗?”一名孩童紧张道。

齐平摇摇头,没有解释。

只是说道:“去吧。”

话落。

面前的孩童们仿佛被一块橡皮擦去了,凭空消失不见。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镇上的所有人。

齐平走进屋子,用烧开的水,泡了一壶茶,放了几片珍藏的茶叶,然后在庭院中央摆下一张方桌,六个圆凳。

坐在桌旁,安静等待。

不多时,五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踏着彩虹,朝小院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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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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