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第139章 接风洗尘(七)

第139章 接风洗尘(七)

孙家在京有旧宅,可孙太爷是暴毙,属于“外丧鬼”,不能在家里发丧,只能在寺庙治丧,好为亡人祈福。

孙敏早已远嫁江南,孙家没有第二个能主事人,后事全部由三太爷料理。

大老爷、大太太为孝子孝妇,年幼的三老爷与三娘亦是戴子侄孝,孙太爷的灵柩在柏林寺停灵治丧整整七七四十九日。

三老太太欲前往祭拜,被三太爷喝骂回去;二老爷听闻,与妻子换了素服,前往吊祭,也被三太爷撵回来。

待到孙太爷下葬,三太爷精气神也差不多。一场风寒下来,就卧床不起,渐渐不支。

二老爷是真的悔了。

他没想到三太爷会怨他这么多年,没想到三太爷一直都不肯原谅他,没想到孙太爷离开京城后竟然真的“不得善终”,引得三太爷这般愧疚。

在三太爷床榻前,二老爷哭的似的孩子,祈求父亲原谅自己年少时的轻狂与轻率,发誓一定会供奉孙太爷香火,照拂已出阁的孙氏,不让孙太爷走的不安心,绝对不辜负孙家对沈家恩情。

说的再多,又有什么用?孙家老父弱女,父已丧、女已嫁。

三太爷直直地看着次子半盏茶功夫,一个字也没有说,反而对旁边侍立的大老爷交代道:“子不类父。永不许他去祭拜你伯父,永不许他去扰敏娘不安生!”说罢,便闭上眼睛。

这是三太爷在世的最后一句话,没有原谅发妻,也没有叮嘱长子如何,也没有不放心幼子幼女,而是留下了四个字点评次子,留下了两个“永不许”。

逝者已矣,二老爷却是在悔恨中留下永恒遗憾。

直到沈珞出生,沈家终于有了第三代,二老爷心中方告诉自己,“子不类父”但“孙可肖祖”。自己这辈子让父亲失望了,一定要好生教导儿子,让他成为三太爷喜欢的那种子孙。

几十年的情景,恍如梦幻。

二老爷闭上眼,要是当年……若是当年自己没有做出那样选择,会是什么情景?

孙太爷不会离京南下,不会暴毙而亡,父亲也不会因愧疚郁郁而终,母亲也不会跟着去了……孙敏……孙敏会成为像大嫂那样贤妇……自己没有珞哥,却会有像瑞哥一样的孩子。

为什么自己当年会那样愚蠢?真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他算是什么?怪不得父亲会对他失望。

他为自己找了种种理由,却不能掩饰他的“不孝不义”。

如今落得老来丧子的下场,是不是老天爷予他“背信弃义”的报应?

二老爷慢慢张开眼睛,肩膀一下子耷拉下来。

即便在接下来请安见礼中,他神色依旧和蔼,口气依旧亲切,可众人都看出他的虚弱。

二太太始终没有露面,沈全年纪最长,少不大问一句道:“二伯,二伯娘那里,我们是不是也当见礼?”

二老爷摇头道:“你们二伯娘精神不好,过些日子再见吧,反正往后日子还长。倒是你们大妹妹,该出来见见族兄们。”说罢,便吩咐旁边侍婢道:“去叫大姐过来。”

那侍婢应声下去,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带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娘子。

这小娘子一身素服,眉眼极精致,头上梳着双鬟,倒是个落落大方模样。

众人便知晓,这是二老爷庶女。

虽是庶出,这大姐却也是独女,倒是不能当成寻常庶出看。

二老爷便对众人道:“这就是你们大妹妹玉姐,今年十一,比侄儿们都小些。”又对沈玉姐道:“来给你诸位族兄见礼。”

大家互相见过,二老爷面上早已劳乏不堪。

沈全便带了大家起身,与二老爷作别,又随吴妈妈回到内院上房。

这边席面已经摆好,分了两桌,三太太与大太太一桌,沈家诸子与大老爷、三老爷一桌。因是家宴,众子又是没成家的小辈,便也没有设屏风。

沈家众子这桌,大老爷居上位,左手是三老爷,右手是沈全、沈珠等人序齿排列,最后是沈珏。

饭菜倒是精致,煎煮烹炸一应俱全,一半淮扬菜,一半是北方风味特色菜。却没有上酒,到底是在沈珞丧中。

不管诸子之前心中作何想,从二老爷那里回来后,情绪都有些低沉。

除了沈瑞之外,其他六人,不约而同地想家了。

儿女对父母来说是身下掉下的骨肉,父母对于孩子来说也是顶天立地的倚靠。

出远门的兴奋,随着千里跋涉已经淡去;对于京城的好奇与渴望,在进入京城后也弱了许多,剩下的就是想家。

大老爷与三老爷都不是话多的人,大家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这顿“接风宴”吃的有些沉闷。

因大家是远道而来,旅途劳乏,用完晚饭,大老爷与徐氏便打发人送他们回去。

待梳洗完毕,沈瑞躺在床上,抱着被子舒了口气。

同样是冬日,松江的冬日看似天空挂着暖阳,可实际上湿冷湿冷,屋子里即便点了炭盆,可被子总像是捂不热似的;京城的屋子,因是地龙与火墙的缘故,则要暖和多了,穿着中衣都丝毫不觉得冷。

不管是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自己果然更习惯京城的气候。

可像沈珏晚饭前说的那样,充当个小可怜似的凑到二房避难,真的好么?

子不言父过,自己这里是什么都不能说。可沈珏说的又太多,将四房丑事摊开来,固然有太安人与沈源不慈,可也显得孙氏愚笨,连唯一骨肉都没有护住。

真实情况,并非如此。

即便没有二房过嗣这回事,以孙氏之前安排,沈瑞以后也会过的很好,只要他在科举之上走的顺当些,就能尽快离开四房。自己私产有了,靠山也有了,真的要给自己找一对名义上的父母?

沈瑞没有去想同为族人“兴灭继绝”的责任与义务之类,更多的是考虑得失。

他已经十二岁,转年就十三,徐氏可以以“孝道”的名义压着他进京,却不能勉强他过继。

就从沈珠、沈琴等人的反应看,这二房嗣子之位还真不缺人选。

即便徐氏真的属意他,只要他坚持摇头,就没有人会勉强他。

可相对于张老安人的恶意与沈举人的龌蹉,这三老爷、三太太做嗣父母,似乎并无什么不可接受的。

从三老爷说话行事看,他是个直爽安静的人,三太太也娴静温柔,不像爱多事的。

沈瑞闭上眼,决定顺从自然。

至于大老爷深思、二老爷哀痛之类,还是不用去探究那么许多。

半梦半醒之间,沈瑞却觉得不对劲,只觉得眼前床幔帐在动。

沈瑞睁开眼,便见一个黑影影影绰绰,出现在床边。

沈瑞立时惊起一阵白毛汗,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眼睛适应了屋里的黑暗,沈瑞瞧出不对劲来,试探地问道:“珏哥……”

“瑞哥,我睡不着……”沈珏带了哭腔道。

沈瑞坐起身来,道:“这是想家了?”

沈珏耷拉下脑袋,道:“我方才做噩梦,梦见我跟珞大哥似的没了,祖父与老爹都病了……”

半夜三更,听到这样话题,实是令人不舒服。

沈瑞忙道:“梦是反的,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我想祖父了,想我爹了,我想回家……”沈珏嘟囔道。

沈瑞摸了摸他的头道:“明日你不是就去珹大哥家么?咱们才到京城第一日,即便你再想的厉害,这中间隔着一个大年,也不能立时回去。”

说到底沈珏是个真正的小孩子,即便平素看着懂事,可这头一次离开父母家人,心里自是不安。二老爷下午时露出的病态,又让沈珏跟着心惊。宗房大老爷的年岁,可比二老爷还年长好几岁。还有宗房太爷,将八旬的人了。

沈珏现下恨不得立时飞回松江,立时守着太爷与自己老爹过日子,看着这两位平平安安的才能放心。

可松江距离京城,不是一、二百两路,是两千多里远。

沈珏拉着沈瑞的胳膊,闷声道:“瑞哥,等出了正月,不管这边嗣子出来没出来,我都想要回家,怕是不能陪你了……”

沈瑞想了想道:“这里可是京城,有国子监,有皇城根,你来之前不是说都想要去见识见识?千里迢迢折腾这一回,不四处见见就回去,可甘心?”

沈珏被引得有些心动,纠结道:“可是祖父年迈,我爹年岁也不轻了……”

十二岁的孩子,对于死亡有了懵懂的认识,存了畏惧之心。

沈瑞拍了他一下道:“轮得着你惦记太爷与大伯身体……珹大哥是长子嫡孙,要是长辈真有不舒坦,定会立时使人与珹大哥送信,用得着你在这里杞人忧天?”

沈珏的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想起自己听过的京城景色,又跃跃欲试起来。却是死活不肯回去睡,最后抱了被子过来,与沈瑞一块挤了。

屋子里本就暖和,被褥铺设的又厚实,加上沈珏挤来挤去,倒是睡得沈珏出了一身汗。

不过旅途劳乏却是消减不少,次日起来,沈瑞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是暖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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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40.第140章 万象更新(一)

第140章 万象更新(一)

一大早起来,沈瑞便到院子里练了一遍形意拳,身上越发舒展开来。经过一晚休息,长途跋涉带的疲惫消散的差不多,剩下的就是对这五百年前古都的好奇。

如今京城,就是九城门内,就是后世二环里的位置,还有南边扩出来的半圈外城,总共面积不过六十多平方公里。

那就是说,如今京城,从东到西,不过十余里路,从南到北则是二十来里。

同后世挤了上千万人口、城区面扩数十倍的京城相比,如今的京城精致可爱,人口也不如后世稠密。

根据弘治初年的丁口统计,北直隶总人口数在三百四十万,京城人口则占到其中四分之一。

如今虽过去十年,可人口大概数应不会增减稍多。

京城区域划分,是按照坊为单位,每个坊里有数条或是数十条大大小小的胡同。

沈家所在宅邸,位于京城正东偏北方向,名为仁寿坊,距离皇城根只隔着一个坊,在安定门大街东南角。

仁寿坊距离六部衙门并不算近,可也不算远。好处就是距离国子监不算远,附近住的也都是清贵人家,并不像城区东南片那样都是王公府邸,豪奴如云。

徐氏昨晚吩咐过,叫他们不必早起过去请安,等用了早饭再过去。

沈瑞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不敢让沈珏再睡,唤他起来梳洗。

食盒送来,冬喜带人摆好,兄弟两个落座。

顾及到他们都是南方长大,这粥品小食还是以南边口味为主,不过加了两碟奶油小花卷。婴儿拳头大,看着暄暄软软。

就是沈珏这样吃不惯面食的,也觉得这点心味道好,两人倒是吃了个干净。

用完早饭,两人便出了院子,便见沈琴、沈宝站在隔壁院子门口。

沈家七子入住客院,分住在沈宅主宅前头东西跨院。

其中西跨院两处,都是小小三合院,不过七八间屋子,挨着二老爷家,沈瑞、沈琴等四个年纪小的,两人一处,分别住了;东跨院则是小小的两进院,房舍也多些,沈全、沈珠、沈琳三人合住,还有一个锁着的角门,可以直接通到外头。

见沈瑞、沈珏出来,沈琴、沈宝便走过来。

“两位哥哥是等瑞二哥与我?”沈珏好奇道。

沈琴“嘿嘿”笑道:“也不知全三哥、珠九哥他们去了上房没有,我同宝哥怕去早了,扰了大伯与伯娘,又担心去晚了不恭敬,便想着等你们出来一道过去。”

沈珏摆摆手道:“用的着这般小心,沧大叔与大婶子又不是那等爱挑理的。”

话虽这样说着,众人也没敢再耽搁,结伴往后院上房去了。

沈全、沈珠等人并不在,大老爷也不在。

徐氏招呼大家坐了,问了几句起居可还适应,饮食可还对胃口之类的,云云。

众人都起身答了,徐氏点点头道:“莫要外道,有什么不合心处,不管与伯娘开口。”又道:“你们虽多有兄弟长辈在京,可也不必着急出去,你们在京的几位族兄听说你们要来,早使人打听着,今日上午都会过来。”

沈珏闻言,立时带了欢喜。

沈瑞则是不免犹豫,天地君亲师,他既到京城,就当先去拜会王家。今日腊月二十九,登门还情有可原,明天可就是除夕年夜,实不好登门。

年后的话,又隔的太久,有失恭敬。

“你们三位哥哥方才已经来了,随大老爷去了前院书房,你们几个也去吧。”徐氏与众人说完话,便叫了一个婢子,引他们去书房,又道:“瑞哥先留一步。”

待沈珏、沈琴等人出去,徐氏对沈瑞道:“你写个帖子,一会儿伯娘安排人送到王侍郎宅,等你见了族兄们,再去拜会也不算迟。王侍郎家宅邸就在保太坊,离咱们家并不远,只隔着一条马路,就是步行,两盏茶的功夫也到了。”

这正解了沈瑞为难,沈瑞道:“谢谢伯娘。”

徐氏也没放他回去,早已吩咐婢子预备了笔墨上来。

沈瑞提起笔,稍作思量,便提笔写了两行字,最后署名:“不肖弟子瑞顿首拜”。

“瑞哥真是一手好字。”徐氏在旁,笑着赞道。

沈瑞忙道:“不过不丢丑罢了,不敢当伯娘夸赞。”

徐氏叹气道:“伯娘也不知到底是对是错,王伯安确实有大才不假,可因其父缘故多为朝中诸公压制,留在京城恐难有所建树。去了地方想要再回转也是不易。除非朝中有甚大变动,否则王伯安另辟蹊径,否则怕是宏图难展。”

沈瑞听了这繁华,心中诧异。

倒不是为王守仁境遇,而是徐氏对朝局时事的了然于胸,还有这颇有前瞻性的预言。

王守仁后来宦海沉浮,还真是另辟蹊径,以文官充武事,又赶上宁王造反,得以树定国安邦之功。

不过想想徐氏出身,又久居京城,是沈家当家主母,有点眼力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听这话的意思,王守仁能收自己为弟子,还有二房渊源在里头。

“伯娘,老师收侄儿为弟子,可是伯娘请托了先生?”沈瑞问道。

徐氏摇头道:“不是我,是你大伯。王侍郎与你大伯是好友,是你大伯听说王伯安避居松江禅院,托了王侍郎,想要王伯安教导你一二。当时并未提及拜师收学生上。王伯安后来能收你做学生,还是因看重你资质的缘故。”

沈瑞一愣,讪讪道:“侄儿以为是六族兄……”

徐氏点点头道:“理哥确实也托了王伯安,只是王家小子惫懒,若不是王侍郎压着,怕也不耐心仔细教你。”

那岂不是说,三年前二房就开始关注他,只是不知因何缘故,没有露面。

这人情岂是好欠的?三年前他不过一九岁稚子,又素有顽劣之名。

徐氏说没有提及拜师一事,可只要有了师生之实,即便不能列入门墙,以后按理也应视王守仁为先生,奉王华为师祖,状元徒孙这光环,就可以借光。

即便王华在朝中被诸公压制,不得入内阁,可对于沈瑞这个年纪来说,影响都不大。

那些大学士都是花甲古稀年纪,等沈瑞长大后入朝,他们也都换的差不多。

等到了那时,王华能入阁是好事,不能入朝也有满朝门生故旧,可以为关系网。可中间差了一辈,关系毕竟远些;而王守仁这个老师,又因早年锋芒外漏,为人为忌,实际上对于沈瑞在助力或许没有那么大。

因此,徐氏才说不知道当年请王守仁帮忙教导沈瑞到底是对是错。

除非不走科举仕途,否则师生关系,在仕途上亦是亲族之外的最大臂助。

不过瞧着沈瑞如今模样稳稳重重,一手好字也拿得出手,可见这拜见拜的还是好的。至于沈瑞早年顽劣之类的话,徐氏则是压根不相信,孙氏是个明白人,怎么可能将儿子教成不懂事的混小子。

待拜帖干了,徐氏拿住一张礼单,递给沈瑞:“你初次上师门拜会,总不好空手,伯娘就越俎代庖,帮瑞哥预备,瑞哥看看是否需要添减。”

“劳烦伯娘破费……”徐氏准备的这般周全,沈瑞真有些不好意思。

既早知进京后要拜会王家,沈瑞自然也有准备。只是他预备的那些东西,同徐氏预备的这些相比,则显得过于寒酸,拿不出手。

倒不是沈瑞吝啬,实是以他的年岁与身份,能卖到的东西有限。

只是这礼单上除了文玩雅物,怎还有绫罗绸缎等一应女子用品,还有成对的陈设摆件之类?

沈瑞看着看着,瞪大眼睛,道:“伯娘,老师他……续娶了?”

怎么在之前的信中,没提过王守仁提及此事?还是他觉得除了学问功课,朝政报复,这等家事私事不愿与学生提起?

只是身为弟子,要是老师真续娶,沈瑞身为弟子,还正应为老师预备一份新婚贺礼。

徐氏笑着摇头道:“不是你老师续娶,是王侍郎今春娶了继室。”

沈瑞默默,王伯安都将而立之年,王华年岁听说在五旬开外,这个年纪娶继室……还真是一枝梨花压海棠。

不过五十多岁的鳏夫,又是侍郎官,续娶正常,不续娶才不正常。

“侍郎府那边人口也简单,除了你师祖与新进门的师祖母外,还有你老师与他上一任继母所出的一个妹子,其他人都不必理会。”说到这里,又想起自家,徐氏便道:“咱们家人口也不多,你大伯与我早年为了求子抬举过几个侍妾姨娘,到底未能如愿,后来便也绝了念想。那几个侍妾通房,便也让他大伯遣嫁;你二伯那里,除了你二伯母,还有两妾室,都是良家子出身,一个是玉姐生母,还有一个虽没有开怀,这几年也颇得你二伯看重,不过妾就是妾,上不得台面,也没资格凑到你跟前,心里晓得就行了,无需理会;你三叔那里,因他身子骨不好,打小都是叫他修身养性、清淡着过来,除了你三婶,并未另纳内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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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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