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云台大比 其三

以大嵩阳神功炼出的醇厚玄黄之气护体,辅以绝尘易气剑进可攻退可守,剑法精湛不惧与人厮杀,又占着地利难以法宝制约,秦九临真厮杀展露出的这些本事和心思,倒还真当得起玄门弟子之名了。

当然,这也不能算无敌了,至少可以看出,大嵩阳神功和上清伏魔神功可以相互破防,绝尘易气剑虽然可以用来急救疗伤,但也不是瞬间治愈,看起来只是弥合外伤,那体内被剑力所创,留下的暗伤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恢复。

另外就算不近战,不用法宝,依然还有其他手段,比如使出道术雷法轰击,或者用元神之法对战,只要把秦九道息神识耗尽了,他自然也只能败退。

只不过这么打,就是比拼双方的炁功,甚至比拼谁的丹药更多,完全就是衡山派仗着人多势众,车轮战消耗秦九的道息了。单从衡山弟子至少没有上前打断秦九疗伤,看得出他们还是顾忌身为九大玄门的面子,不想用这种手段的。

但就算真这么打秦九也能破的,毕竟他使得出绝尘易气剑这样的上乘炁功指法,可见功力之深厚,到时候他只要以绝尘易气剑指力对着山道硬拼,专精防备当面的道法炁功就够了。如此至少又可以耗尽衡山弟子三四人的功力。再算上刚才拼掉的七人,衡山派还怎么去夺峰,怎么争剑主?其他各派现在都冷眼旁观,自然也不会错过打击衡山的机会,到时候只怕还真要给秦九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拖下来了!

于是衡山弟子也在秦九疗伤的时候,聚在一起商量。其他上清道的同门,则替那些受伤的衡山弟子疗伤喂丹。

而嵩山的支持者,那太一,罗浮,天覆的弟子,也聚在一团,相互见礼,微笑着,目光若狼群似的盯着衡山众的方向。

这样山口便泾渭分明得,很快形成了两个团队雏形,相互防备,太乙上清两道的分歧争锋,竟在这九阴入山第一关就分明毕露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挑一边加入抱团,中间还有些玄门弟子剩下的,已经大致对秦九的本事有了度量,也不打算再逗留太久,免得给牵扯进衡山嵩山两大集团的斗争中,只是一时还没人敢上来过关。

不过总有第一个人出来吃螃蟹的,于是中间那群人里,便先走出一个童子,看起来只有十岁,却也有金丹境界了,内衬若银色丝绸一般的仙衣,外头是天蓝色的法袍,头上用羊脂玉鹤冠束发,腰间一个金葫芦一个青葫芦一个紫葫芦,还有如意,宝镜,剑匣,拂尘,玉瓶,一身宝光简直照得人眼瞎,步步踏上山道,足下竟生出朵朵青莲裹足,一步也没有沾到地上的血迹,直踏空走到秦九面前稽首,

“九天玄女太上帝君大天尊,太上至真宫夏传明,烦请道友让让。”

“……道友请便。”

秦九也是瞅着这种逼格的一时傻眼,便侧身让他过了。

见蓬莱的当先过了,嵩山的确实不曾动手,其他人便心思活络起来。

“我等是玄岳玉虚宫门人,请道友行个方便。”

秦九也拱手还礼。

打过招呼,一名靛蓝道衣的修士带头,谢罗山七名外门弟子直接飞剑过山,先去抢峰。秦九果然也不出手。

这样中立派系迅速离开,抓紧时间爬上夺峰,剩下两群人一时对峙,却投鼠忌器,没人出手。

而嵩山那群阵营里,顾盼盼转转眼珠,瞧瞧两边人数,也看出这次嵩山来的太少,虽然姓秦的本领厉害,但上清道的数量明显更多,轻笑道,

“人家是来寻私仇,断因果的,都在这傻傻看着作甚?你们衡山再不出手,九峰都给占光了!这位师兄,师门为重,我们王屋山先过去了!”

她说罢用红绫绕体,张口喷出剑丸护身,带着王屋山众人飞走。其他九大玄门的听听也是这个道理,虽然支持嵩山,倒也还不至于为此帮着和衡山撕破脸。于是霍桐山麻姑山的也共同进退,跟着王屋山一道登山。

但即使如此,嵩山这边还有好多小弟不急,反正九大玄门的位子只有两个可以争,只要踩着点登山不被淘汰就是了。那样还不如保存实力,削弱一下上清道这边实力,等二阶段还好打一些。

衡山那边领头的弟子也瞧出对面打算,一皱眉,知道若拖得太久,九峰一座都占不到,给拖死在山脚下可不好交待,便朝周围上清道弟子一拜,

“多谢诸位师兄相助,此事我衡山与这位墨竹山秦九私了即可。”

见衡山的这么说,茅山丹霞山的也点点头,飞剑从秦九头顶掠过,便沿着山道疾奔而去。

秦九也不搭理他们,其实衡山的也完全可以飞剑从他头顶上过,只要小心飞低一些别落入剑阵中就是了。不过能不能飞过去是一回事,肯不肯害师门丢这个脸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样人走了一大堆,衡山也不打算真个给耗在这儿。

“衡山钱性纯,衡山打碑手,请指教!”

“墨竹山秦九,绝尘易气剑,请赐教!”

这回衡山也不搞什么小组突袭了,完全是按斗剑的规矩,一步步登上山道,“嘶呼嘶呼”得将气势提到到最高,“喝啊——!”得临空一掌摔过来!

只见上清真炁凝结的炁掌以排山倒海之势,顺着山道朝秦九轰来,果然是使出道法秘诀,远程以他进行功力对拼了。

“绝尘易气剑!”

秦九也早有对策,凌空出指,玄黄之气与伏魔之气撞成一团,青黄两色真炁炸裂开来,虽然这衡山弟子功力也颇为深厚,一连击出六七道掌风,但打出的炁掌却被剑指一一点破。炁功炸得山道里一时间真炁翻涌,道息弥漫,分不清人形。

正当众人以为这衡山钱性纯,就是单纯来消耗秦九功力时,那钱性纯突然飞身冲刺,疾速拉进距离冲到秦九近身,然后突然一个变招,出手不再是掌法,反而也是使出剑指炁功,从右手射出一道炁剑般强光!

这分明也是一套高深的指法!正和秦九射出的绝尘易气剑对在一起!青黄两道炁柱迸射出白茫茫的真炁!突然就开始对波!

“咦?玉衡剑法?”韩神君又是震惊。

紫虚道君点点头,“确是玉衡剑法。”

李凡扭头左右看看,另外三个活宝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都没人解说,便凑到韩神君身边,

“请问神君,这玉衡剑法又有什么说头?相比绝尘易气剑哪个更嗲?”

韩神君不禁看看身边紫虚道君,后者也不介意,直接开口道,

“玉衡剑法是本门炁剑之法,也需要相当扎实的炁功来施展,倒也不好说哪个更胜一筹,主要看个人的修为。”

韩神君担心道,“只是以炁诀对拼,太耗内景真炁。无论输赢都损伤修为,动摇道基,甚至经脉炁窍都留下隐患,哪怕是真人境界都会大损修为,轻易不会使用的,金丹境界就如此拼命,只怕有损道基啊。”

紫虚道君看向李凡笑笑,“既然性纯替师门出战,了结因果,敝派自然是不会亏待弟子的。”

这说话间的工夫,李凡也从场中发展,看出衡山弟子的计划来了。

玄门最重炼炁,像绝尘易气剑这样的功夫,衡山自然也有,只不过正常人日常修炼,就是为了打磨一口精炼的真炁,又怎么会biubiubiu乱射出来,一旦打输了,精炼的道息自然损失殆尽,就算打赢了,这些真炁吐纳回来也得重新花费时间精炼的。

所以玄门日常比斗,用法宝武术符箓阵法作战才是主流。不到化神境界,又岂有人会乱用这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功夫的。

不过秦九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没人指点他这些关窍,故意隐瞒了这些不说,又或者是修行大嵩阳神功,玄黄之炁得来太易了不在乎。总之他这样用高深炁功乱射,打金丹期的修士自然是一招一个,非死即残。

于是衡山这边也拼了,一众弟子碰个头,抓个阄,于是衡山钱性纯便跳出来,同样使出衡山派的顶上神功,玉衡剑炁,顷尽毕生修为同秦九对拼!

虽然钱性纯本身的功力不及秦九,但能来参加云台大比,水平自然不会差太多,而上清伏魔真炁与玉衡剑炁的配合,比之嵩阳玄黄真炁和绝尘易气剑的组合,是同一级别的。

于是当这青黄两道真炁对射对波,一瞬间秦九便变了脸色,分明感觉到体内真炁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见底!但此时对波过程中,又无力脱开接触,就只有全力‘啊啊啊’得怒吼着,将真炁从指尖爆射出去,用黄炁将青炁逼退!

而钱性纯那边更是眼见着玉衡剑炁被倒逼过来,但他却完全明白这次自己的下场,咬着嘴里的紫金丹,全力将道息都灌注到右臂,硬耗秦九的功力!

“啊啊啊——!”

这对波其实只有短短十数秒的功夫,蟠桃会上对完台词,那边就决出了胜负,玉衡剑炁被反顶入指尖的瞬间,钱性纯从右臂到腰腹,直接被玄黄炁剑洞穿,大半个身体血崩爆裂,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从山道炸飞出去。

“衡山孙性安,衡山打碑手,请指教!”

然而在钱性纯炸飞的瞬间,第九名衡山弟子猛扑而来,依旧是一招打碑手,隔空掌力一掌劈中秦九肩头!

不得不说,衡山弟子本领确实高强,这一掌打过来的时候,秦九才拼尽了老命,甚至不及回炁,周身黄绸一样的护体真炁一时都被绝尘易气剑消耗殆尽,露出了身体。于是立刻被对方抓住了机会,远远一掌打来,打得秦九身形一晃,跌倒在山道上,左手都松松垮垮得坠下来,肩头明显给打得烂碎了!

“天柱削云斩!”

孙性安得势不饶人,足尖在石阶上一点,手中衡山剑一抖,一剑竟洒出两道凶光,这一道是衡山剑的利刃,一道是天柱剑诀的剑光,两道明光齐如天柱,平平直照秦九面额削来!

打到这一步秦九也藏不住了。

“血流剑雨!”

这个瞬间,台阶上大片的血迹如穿刺的荆棘暴起!当场将猝不及防的孙性安乱剑分尸,碎成万断!衡山剑也被打偏了剑路,于是一道剑光顺着秦九左边面颊削过,拉开面部和耳朵,一道剑光贴着他前额飞走,斩开脑门撕开一大块头皮!

韩神君又又又震惊,“等等!这招不是!”

李凡阴沉着脸,“不错!血箓神剑!我教的!怎么着!法王坛主什么我杀的多了,爆的不行吗!”

韩神君一时竟哑口无言,紫虚道君笑而不语,在场的众修也并不能拿李凡怎么样。

但还留在山口的衡山弟子立刻一齐出手了。

“杀了这魔崽子!”

一时有四名衡山弟子拔剑在手,呵一声“天柱剑诀!”,手中衡山剑便照出一片天柱剑光,打得血剑溃散,清出一条道来。另有三人飞升突击,全不给秦九疗伤回复的时机!

而此时,那些本来支持嵩山的玄门弟子,见秦九使出魔教功法,竟一时都迟疑不前了!

“来啊!怕你啊!”

秦九也顾不得还有小半块头皮挂在脸上,此时他左手给打断了,气息不畅,根本没法再用绝尘易气剑,只得一边飞身后退,一边右手持剑,使出纷击式剑花乱舞,时不时打出一道玄黄剑炁反攻,同正面三名“衡山打碑手”“天柱剑诀”“玉衡剑炁”联手冲杀上来的衡山弟子乱战!

就在山道上黄青两色炁剑剑光乱扫,打得尘土飞扬的时刻,突然一双手从地下伸出来,抓住秦九双腿,把他半身拖到地里!

“土遁!”

秦九大惊,显然没想到一直盯着的衡山弟子还有人土遁来偷袭……不!不是衡山的!是刚才给他放过去的上清道弟子,返身回来偷袭了!

这一下被破了下段,剑势大坏,破绽毕露!

秦九仓促往地下斩了两剑,把地下偷袭之人赶走,却已经被衡山的冲上身前,围着一阵乱砍!剑光剑炁斩得全身黄绸四散!血肉飘零!

衡山三人也知道机会难得,这还读什么条,放什么招,拼命砍就完了!四个人挤在狭长崎岖的山道里,红着眼挥剑乱斩,直朝秦九肩上头上手上戗砍,全力输出!

“啊——!哔哔哔!!”

但到底秦九是有大嵩阳真炁护体的,真炁护着,楞是没给碎尸切块,但一时间面前也是剑光乱闪,满眼赤红,生生戮成个血人!

这个瞬间,秦九也不知道自己被砍了多久,脸上被砍了几刀,身上给穿了几剑,只知道双手手筋都给劈断了,两腿才扒出土里就被剑刺穿在地,腰都直不起来,耳朵里只有剑刃切割骨头和肌肉的声音,头颅中只有血浆肌肉被剑光搅烂的回响,在一片突然绽放的剑光中,秦九双目一红,除了刺眼的红,什么都看不见。

再然后他又突然看见了,

他飘在半空,看见一个小孩躺在炕上,身上被咬了一个个碗大的创口,好像是被漓江的鱼人啃的。

一个瘸腿的老男人瘫坐在地上,眼神和死了一样,一个老女人呜呜呜得,跪在床边哭,盛了一碗水,一口一口喂给那小孩。

然后他飘过去,看看小孩的脸,听到那孩子对自己说。

“你代我,陪陪娘吧,别再让她哭了,好不好。”

秦九看见那孩子眸子里,血色的婴孩点了点头。

于是秦九炸开了,如曼陀罗华盛开,血之花在山道绽放,整个人皮囊血裂,血肉绽放开去,瞬间将三名衡山弟子淹没,并在一瞬间,将他们血肉融尽,剩下的遗骸则仿佛被看不见的丝,切成了一堆拇指尖大小的平整方块。

连那些剑光都照不出引子的青石阶,都被绽放的光华,斩出一大片弥布的蜘蛛网似的纹路。而那蛛网上,远看如绽开的花瓣,近看才瞧得见,其实是大量血液形成的薄膜,这些浓稠的血浆挂在密如细网的细丝上。被那些血丝上,一星一点红色的沙子凝结成团,聚集成片。

然后哗得一声,曼陀罗凋零,这些赤沙被收入体内,替补剑创,鲜血则泼洒在山道上,顺着石阶如瀑布一般流淌下来。

秦九站了起来,走到山道上,在刚才划的那道线前站住,周身血肉被黄色绸缎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对明黄的眼睛,望着山下那些瑟瑟发抖的青衣修士。

“衡山的不许过。”

(本章完)

第532章 云台大比 其四

必须说,衡山弟子的本事也不差的,虽然后头又开始赖皮了,但基本上还是一个个上的,怎么着也把秦九打到二阶段了不是。

不过再想斗下去实在有些困难了,毕竟上清道再如何厉害,现在来云台大比的,也就是些金丹境界的外门弟子罢了。他们这个阶段能掌握的秘笈,能使出来的道法,能打出来的输出,委实有限的很。目前大概也拿不出比玉衡剑气,天柱剑诀伤害更高的技能了。

而且实话实说,单就秦九这种出场,这种扮相,这种造型,那一看就是副本BOSS级的好吗!这怎么着也得凑个四十人团,结成法阵来镇压不是!哪有副本一开,boss就堵在门口卡着位一个个逮着你单刷的??

这种情况,在李凡老家叫做副本卡BUG了,应对办法基本只有一种,叫‘特么赶紧死!死光了出本重开啊!’之法,要是衡山弟子也能办得到就好了呢……

“呵呵呵!墨竹山的道法真是高明!这手血道秘法只怕更胜魔教呢!”

紫虚道君刷得一下闪到李凡面前,一把拉住他手腕,六只眼睛闪着紫光直盯过来。

“清月道友,这次是我衡山棋差一筹,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我们商量个办法,化解这番误会如何?”

‘李凡的心情下降一点’

‘李凡的心情下降一点’

……

‘李凡的心情下降一点’

系统开始刷屏了,每秒刷出六条掉一点的弹幕。现在的心情是24k/215.5k,恩,大概能撑半个时辰吧,没事你随便瞪。

李凡又瞧瞧手腕,被紫虚道君抓着的地方好像被紫色的火焰烧灼一样,烧得发黑,而那些紫色火焰还一点点像手肘蔓延,一点点把微尘道体崩坏侵蚀,将李凡依照天书体炼的太极微尘,都彻底摧坏,灼烧为煞气的尘埃。

这倒也不能算是紫虚道君动手了,只能说是警告,李凡也确实没逃开她这一抓,大概真动起武来,这师太呼啦一下就能给李凡的外壳烧光,直接连他也打进二阶段了。

不过这种紫色的火焰,李凡也确实是第一次见,从属性上感觉和虚月的剑力有类似之处,可能是南宫七友的秘法,也可能是紫虚道君的独门秘笈,某种特殊炼化的虚月之火吧。

哇哦,你好厉害耶。这招我喜欢,继续,不要停。

于是李凡朝紫虚道君咧嘴笑笑,“道君想怎么化解。”

紫虚道君左手拿着李凡手腕,右手掐指算道,“既然是争的是地,不如我衡山拿出巽州良田十万顷,赔给秦家作礼如何。”

李凡差点笑出声,“哇哦,十万顷耶,好棒棒!话说怎么伱们都这么喜欢十万十万的,道君种过地吗?没别的意思哈,不过你知道十万顷有多大吗?张口就来,衡山给的出吗?”

紫虚道君一把将李凡拉到身边,冷笑道,“道友到底想怎么样?不如说个数吧?”

李凡笑而不语,就是和紫虚道君对峙。

倒是韩神君看看李凡手肘都给月火烧黑了,还在嘴硬死撑,赶忙站出来劝道,

“李道友,墨竹山与衡山都是玄门同道,何必闹得这么僵。何况秦小友还代表着嵩山出战呢。云台大比早有章程,如果贵派弟子想论一论因果的,不妨等到了夺峰的时候再战不迟,这么僵持下去,万一两山都失了资格就不好了。”

李凡哈哈一笑,“这有何妨,什么八峰九峰的,选不上就选不上呗。哪个敢说你弟子当不上剑主,嵩山衡山就不配做九大玄门的!本来弟子斗剑,只为见见他们的本事罢了,在山巅比还是在山脚斗,又有甚么区分?

现在秦九有多少本事,大家都瞧见了,云台峰上又有几个十拿九稳,敢说能败他的?就算放你们衡山的过去了又如何?就算我让他别出手了,直接退出,把云台剑主送给你们又怎样?第一关你都过不去,也能算赢了斗剑,过了劫了吗?”

李凡这么一说,韩神君一时沉默,紫虚道君也不由皱皱眉。

这些道君神君的修为或有高低,资质悟性却无一简单的,李凡一说他们就反应过来,确实太看重所谓云台大比的规矩,九大玄门的位子,反倒是着了相了。

什么一阶段爬山二阶段夺峰三阶段斗剑的,真要按剑宗的规矩,砍就完了,从头打到尾,从山脚砍到山巅,砍到只剩一个人站着结束,赢家全得,哪里有必要搞那么复杂。顾忌这家那家的名声,搞什么剑主峰主的。

其实这云台大比,归根结底是各派各山的掌门,觉得真要如剑宗这么搞,太血腥,太混乱,太残忍了,又是残肢断臂又是脑袋肠子的,看着实在不大美观,而且都是自家的弟子,搞不好师长也要动真火,才设置各种规矩,分赛重赛复活赛的,筛一筛,压一压,把斗剑的规模控制一下,不要搞那么暴力罢了。

不过确实,现在这场云台大比,宗门争利的氛围搞得太浓,反倒是忽略了最初让这些弟子过劫,提升自身修行的目的了。现在李凡一下把这层遮羞布揭了,紫虚道君想想也是,撒手把李凡放开,还朝他行了一礼道,

“道友说的有理,是贫道心焦了,方才多有得罪。”

李凡也没想到对方反思得这么快,一时有些无语,那月火都还没解析完呢,

“不是,等,等一下……道君你要是担心的话,不如再抓我一下?”

紫虚道君瞪了他六眼,和韩神君到一旁叙话去了。

李凡一时怅然若失,要是不口嗨,再拖延一会儿,说不定这招就偷到了,啧……

不过衡山那些外门弟子,可就没有他们家道君那么高觉悟了,尤其看着原本同门学艺的师兄弟,眨眼工夫,便散作秦九脚下一地碎肉,殷弘的血迹更如小溪一样顺着山道川流而下,一时间,持剑的衡山弟子都不由得浑身发抖,牙齿得得得打着颤,下意识得向后退去,避开向面前流淌而来的,刺目无比的血泊。

心气丧了,就难再聚,虽然受尽师门的点播提拔,但真要为‘衡山’这个名字而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当意识到实力的巨大差距,当差距到冲上去真的会败,会死,这些外门弟子大概也难免的,会听到心里有个声音,一遍遍得问自己。

大家出世修仙,无外乎求个逍遥快活,长生久视,为了衡山而死,真的值得吗?

但就在一众衡山弟子纷纷动摇,一时丧胆的时刻。‘啪’得一声,一只脚踩入血泊之中。

衡山弟子们一愣,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小麦肤色,方脸粗眉毛的青年,身背一刀一剑,踩着血泊,踏上山阶,双手抱拳朗声道,

“在下石开。想领教墨竹山的高招。”

秦九有些疑惑得用明黄色的眼睛,盯着那白衣的青年,也瞧出这人并无上清真气护体,也没有带衡山剑。

“你既不是衡山派的,但过无妨。”

“恩,我不是衡山的,其实都不算玄门的,我还没考入峨嵋呢。”

石开从背上解下七尺长斩马刀,揭开缚刀的布帛,现出深厚的刀脊,右臂将刀柄夹在腋下斜横着,斩马长刃几乎封断了山道,左手又抽出长剑一抖,那剑锋犀利无比,只一下就把符帛斩破,露出明晃晃的剑锋,直指秦九。

“但我和墨竹山有些恩怨,其实受的恩更大些,但也有仇,总之还蛮复杂的,我也算不清,反正你应该懂的吧。总之好不容易碰到个厉害对手,打不打?”

秦九眯起眼,持剑在手,“好,有什么仇我替墨竹山接了。”

石开笑了,亮出一口白牙,“好的很,来!战!”

然后他反手将那宝剑剑柄,塞到嘴里用牙关咬住,双手持刀,“嘶——”得深吸一口长息,连着血风的味道都吸入口中,下个瞬间,筋肉抱起,肌腱迸露,挥刀!逆斩!

下个瞬间,血浪排空!不是血箓剑法,而是刀罡!那浪潮一般汹涌爆裂的刀罡!将满地血泊逆卷起来!山洪一般倒卷而上,血浪冲山!

又见到了!逐浪劈波斩!

这刀,不能硬接!

秦九猛得瞳孔一缩,脚下一点,整个人若黄猿一般瞬身闪跃起来避开!只见得身下血洪倒冲!破天劈斩的刀光沿着山道斩过!

“嘶——!”

然后石开也跳了起来,如一只白猿,口中叼剑,长臂轻舒,把七尺长刀,斜驾于右背肩脊,双手一正一反,把住刀柄,握住刀镡,而腰背微躬,直若苍鹰缚兔,一刀披挂,光若流水,直照秦九斩来!

显化道,“剑横星斗龙光见!峨嵋见龙斩!”

李凡扭头,“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不过这一刀确实斩得漂亮,和前头那逼走位的一刀搭配得恰到好处!秦九根本避不开,就仿佛跳起来迎面撞到石开的刀锋上!直接被干脆利落得!一刀斜腰!斩作两断!

“好刀法!”秦九上半截身子在空中打着旋,竟在同石开错身而过的瞬间,依旧反手一剑掷去!直刺石开眉心!

石开猛得扭头一喷!同时腰身如同拱桥般翻折,避过玄黄剑气的同时,口中飞剑也‘当!’得一声飞空击剑,秦九将掷来的术剑挡开,又飞回来被石开叼住,整个人在岩壁上反复跳了三下才落地立稳。

而秦九趁着这个空挡,断成两截的身体上,黄绸一卷,又结绳似得连在一起拉回来合体,同时瞬间从被斩断的腰身刀口上,射出密密麻麻的红丝,把身体重新连接起来缝合!

山下的衡山弟子看了,有人腿一软跪在地上。腰斩都能秒回复还怎么打?

石开也是一时讶异,嘴里的剑差点掉下来,“这也行?”

秦九倒是不怎么开心,皱皱眉,扭头看看已经越过自己,冲到上峰山道的石开,也是没料到自己居然上手这就输了两招,被对方闯过去了。一招手抓回那柄木剑,抬头看向石开,

“这回换我来。”

石开点点头,把斩马刀一提,刀背往肩上一靠,搂着刀站直了,“嘶——”得吸了一口气。

秦九双手持剑,把剑脊横贴脸侧,屈膝前踏,躬身前倾,猛然爆发!飞身冲刺!

“血耀飞星!”

夏白书奇道,“这招也是血箓剑经里的?好像没听过啊?”

李凡扭头,“我改良的……不是!怎么又换人了啊!?”

但来不及多问,山道上厮杀再开!秦九飞身刺剑,术剑的尖端血息缠绕,红光耀目,宛如一颗朱赤流星,直刺向石开!

这血耀飞星李凡可以自己解说,总之是以血箓剑力凝结于剑尖,配合闪电式三连剑刺杀的绝招。说是改良的,其实血箓剑经里原也有的,说白了其实是血箓剑虹的简化版本,不过道力不够,没有长虹,速度不够,没有遁身罢了。

其实各门各派的剑法剑诀,都难免会参考一些北辰剑宗九曜剑经的技巧,修炼到极境,要把剑气法力,统统灌注在剑尖一点,是以剑尖一点的道力炽盛,耀若明星。以有限的道力,发挥出剑诀的至上威能,还能以剑光耀目,遮掩剑路。

秦九这一刺,便是李凡融合了对玄天剑法和血箓剑经领悟,针对血炼功开发的特效剑技,虽然单论功力加成和伤害上限,大概不及绝尘易气剑和大嵩阳神功那个搭配,但单论剑招之精妙,临阵之厮杀,在这种PVP的场合,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呸!来得好!”

石开又是一口喷出口中剑,那飞剑先飞天转了半圈,然后倒转下来,一剑落向秦九头顶!

只可惜这剑光还没落下来,就被星光一挑,叮一声打得飞出山道了……

不过这下李凡是看明白了,那把剑,确是当年南海除魔,理当分给石勇的一剑,虽然传到了石开手里,可显然并没有人教他御剑之法,这小子也不会将宝剑收入口腹之中气藏气养,所以只能用笨办法,咬在嘴里渡一口道息,然后呸出来射一剑干扰一下而已……

不过他也确实不依赖这飞剑输出,只是用来破坏对手的架势罢了。到了见生死的时刻,石家人依靠的,只有手里的刀!

“幻海无波!大浪滔滔!”

石开大呵着,把手里的斩马刀抡起来,转了三个圆,不,不是三个圆,而是在瞬间爆发出层层叠叠,密如波涛的三道刀浪!刀光层层叠叠聚集斩落,宛如翻涌而来的海潮,寂静无声,泰山压顶得,排山倒海得直扑向血色的星光!

一刀斩不断!就斩三百刀!三千刀!把浪潮都斩落!把海天都斩开!

“斩——!”

而在这个瞬间,面对无边的刀海,星光也绽开了。

“血耀天星!!”

纪青岩大惊,“嘶!这招是!”

李凡头都不扭了,“纷击式加血箓剑经。”

是的,将原本用来克制血风乱舞的纷击式,配合血箓神剑的剑力打出来,就是这种场面了。

这个瞬间,飞星炸成满天星,刀罡气浪,剑星血光,璀璨闪耀,怒放狂舞!狭长的山道中,刀剑交响,若龙吟虎啸!狂风席卷,血雨如注!

哪怕蟠桃宴上这些老头老太们,也一时间屏住呼吸,到底是谁也没想到金丹境还能打出这种规格的对战来。

而当剑风散去,刀光渐熄,两个年轻人撞成一团的身影,也从蒙蒙血雨中显露。

秦九一剑捅入石开心口,但是他手中的木剑也早已被刀光斩断,只刺破了外皮,还被石开一把攥住剑刃。

而石开一刀从秦九肩头劈下,斩破了嵩阳护体真气,一直砍进锁骨里,也贴着心室,被秦九一把握住。

“我赢了。”秦九拉着刀,攥着剑,和对手较力,明黄的眼睛盯着石开,“我还有一招呢。”

石开笑了,“我还有一剑。”

秦九猛得侧身,从背后刺来的飞剑穿透他的右胸,透出剑尖,把鲜血溅了石开一脸。

“呵!”石开猛得发力,斩马刀下拉,压得秦九双膝跪地,“撒手!你气尽了!”

秦九咬着牙,“我不!我还有一招!用了你必死!你撒手!”

石开大怒,“输不起吗!”

秦九昂着脖子,“我没输!”

“你!”石开正要大骂,突然眼一挑,看向秦九的背后,只见楚南衣无声无息得从血雾中跃出来,手中秋林剑闪着橙光,一剑朝秦九头颈削去。

这个瞬间,石开几乎是下意识得,松开握着断剑的手,抬手拔出秦九脖子上的刀。

而也恰在此时,秦九也抬起眼,看到石开的背后,一道人影从土里冒出来,手刀间雷光电闪,直照着两人背心插来!

这个瞬间,秦九几乎是下意识得,松开握着断剑的手,越过石开后肩,朝对方轰出了一掌。

于是下个瞬间,石开一刀封住秋林剑的剑路,而楚南衣也眉头一皱,猛得撤剑,展开袖子,好像大蝙蝠一样,无声无息得倒飞回血雾之中。

于是下个瞬间,土遁偷袭之人,全力轰来,与秦九对了一掌,砰得一声震得倒飞出去,连退十步坐倒在山阶上。

秦九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掌,手臂噼啪一阵雷鸣爆响,给轰得一个倒栽葱瘫倒在地,若不是石开一把给他揪住,差点又给滚到山道口楚南衣脚下了。

“瞧见没,我还有一招呢。”

秦九右半边身体都给雷光入体,烤得外焦里嫩,一片漆黑。

石开扭头一瞧,只见身后那修士躺在石阶上,呼呼呼喘了一阵,然后噗得一声,爆成一地碎肉,也不知道被什么利刃搅过,切得和肉丁似的。

楚南衣怒道,“师弟!你在做什么!还不杀了那魔子!”

石开愣了愣,看看一众衡山弟子,手持利刃,飞也似得从楚南衣身边越过,自山道直冲上来,又低头看看已经气力耗尽,昏厥过去的秦九,一咬牙,把他扛起来,扭头往山上狂奔。

“我们还没打完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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