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希望

“小李子,可别天天来了,不然大喜知道了还要熊你!”

王老太太慈眉善目,是少见的大高个儿,不过生活的压力岁月的苦难,让她的脊背早已弯了下去。

李源上门给王进喜家人看病的事,王进喜并不赞同,觉得这是搞特殊对待。

李源能坚持不去哈市给高级别的人员家属看病,那就不应该对他的家属搞特殊化。

王家人生病了,可以自己去排队看病。

但实际上,解放村离萨尔图区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农民进一次城不容易,王家人多是老弱病残,进一次城更难。

李源还有马拉爬犁可用,王家却没有。

所以李源也不管那么多,爱批评就批评,当面是是是,背后照旧。

他呵呵笑道:“没事,王主任大忙人,一个礼拜里能回家一趟就不错了。这么算下来,一个月顶多说我四次,不当紧。”

王家人都笑了起来。

三间土屋虽然简陋,但十分干净。

甘州女人一般都是收拾房子的好手。

李源先给老太太针灸,然后推拿了遍,调理身体。

别小看推拿,蒋光头的老婆抽烟喝酒熬夜化妆,猝死的危险因素她占全了,还能活到一百零五岁,全靠有人每天给她推拿按摩。

王老太太身体毛病主要是多年的辛苦劳累和营养不全造成的,李源推拿完后,还给她开了补气汤,倒是不费劲。

难处在于王进喜的妻子,她是糖尿病。

中医没有糖尿病这一说法,叫消渴症。

治疗的方法主要包括中药和针灸,分三种:上消、中消和下消。

这些都是从内经起就记载有的,后世诸多名家医案中,大抵也不会离开这些。

那为什么千年以来,此病几乎跟绝症一样,很少听说治愈?

无他,治疗太过繁琐,针法要求太高。

消渴症就分为肺热津伤证、胃热炽盛证、肾阴亏虚证三类,此外又有气阴两虚证。

辩证分清这些就已经不易,更难的则是要配合针灸。

针灸以胃脘下俞、肺俞、胃俞、肾俞、三阴交、太溪等为主穴。

但上消还需配太渊、少府二处穴位,中消配内庭、地机二处,下消配复溜、太冲。

关键是,针灸要以金针八法中的“阳中隐阴”、“阴中隐阳”、“进气之诀”、“留气之诀”四种针法奇术来施针。

这才是分明老祖宗留下了药方和针灸主穴配穴,但几乎没人能治疗的缘由所在。

施今墨已经被尊为当今天下第一名医了,但他也没有掌握这四种针法。

李源也不知是原身的天赋牛逼,还是穿越送的天赋大礼包,让他在金针八法上算是初入门径。

但以他目前的水准,对于治疗……还不是治愈,目标都只敢定在控制住血糖不会持续恶化,即使如此,把握都不到三成。

王进喜妻子王兰英性子很好,人非常善良,每次李源要给她治疗,她都会带着李源进里屋,先给王进喜妹妹王立治疗。

用王兰英的话来说,她能当上王进喜的媳妇,是公婆用王立换来的,所以她欠王立的……

李源只能先给王立看,再给王兰英针灸。

外行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但李源扎的满头汗,就好像刚在油田上挖了十米油井一样。

最后是新生儿王月琴……小儿麻痹,就真的没什么法子了……

都是疑难杂症,一个普通人家庭里出现一例,都能压的一大家人直不起腰来,王家一家子里却有那么多……

但是,李源并未在王家人脸上看到化不开的绝望和麻木,相反,连老太太的脸上都一直带着笑。

李源实在没忍住,问了为何如此,他道:“奶奶,我活了这么大,很多事情还是看不透。遇到难处时,有时候都睡不着觉,唉声叹气。虽然后面经历时也咬牙坚持过来了,但还是害怕这样的事发生。您和大娘为什么会这么高兴?是因为有外客在吗?”

王老太太嘴里的牙齿已经没了,笑起来嘴都嘬着,但李源总觉得老人家笑的特别慈爱。

她用甘州口音的话说道:“日子苦,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行。有亲人在,病了有人倒水,死了有人埋,不担心没人收拾。人嘛,早晚都得死。能活的时候,就好好活。活不了了,那也没法子。但也是好事,两眼一闭,就不用再受罪了。遇到事,就去干,能使多大的劲就使多大的劲。用力了,办不了心里也不难受。”

李源苦笑道:“我还是道行不够,估计做不到这个境界。”

王兰英笑道:“啥境界不够?我们就是这样想的,才能让日子过下去。我们病着呢,可几个娃大都好的,那我们就不怕。他们能好好活下去,就跟我们好好活下去一样。”

李源闻言心头一震,他明白了。

为什么这么苦难的生活,依然没有压垮这两个重病的女人。

因为她们能看到家的希望和未来,她们把孩子们当做自己生命的延续!

所以,哪怕她们吃再多的苦,哪怕她们知道会命不长久,可看着五个孩子有四个健康长大,她们就不会绝望。

生活里或许有各种黑暗,但是依然看到一束阳光下有鲜花绽放。

身在深渊,却依然仰望光明。

“咦?你小子,咋个又来了?不是说不让你跑了吗?”

李源正要告辞,正巧和回家来的王进喜撞上,王进喜倒没有古板的不高兴训斥,而是笑骂说道,但目光里带着认真。

李源无辜道:“王主任,我这不是羊皮袄开线了么?拿来让大娘缝一缝……”

“伱跟额扯蛋呢!”

王家俩小子都在乐,也有些羡慕,他们就不敢这样和老子说话。

李源嘿嘿笑道:“王主任,您该批评批评,但我得把话说明白。我又不是油田上的工人干部,不指着您提拔升官发财,又求不到您。所以啊,真不是拍马屁。我就一大夫,力所能及的给病人看病,是我的本职工作。您非往歪风邪气上扯,那真玷污了这份工作的纯洁性。”

王进喜笑道:“你小子,歪理数你多。”

王家老太太在屋里叫:“十斤娃,别怪小李大夫!”

王进喜出生时正好十斤,所以打小家人和村里人都叫他十斤娃。

王老太太心急之下,把儿子的小名给叫了出来。

王进喜孝顺,应了声:“娘,么怪!”然后对李源道:“走走。”

李源便跟在王进喜身边,走出矮矮的院墙套起的小院。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若没有不远处的磕头机发出的声音,估计会给人一种万籁人俱静的感觉。

王进喜问李源道:“小李,家里几口人?”

李源闻言道:“小家么?小家就三口。”

王进喜又被逗笑了,这个年轻人确实有意思,便问道:“那大家呢?”

李源道:“我这一辈兄弟八个,一人一老婆,就是十六个。还有二十三个侄子,再加上我儿子,就是二十四个。正好四十个,再加上我爸妈,我们家一共四十二口。不过要是明年旱灾结束了,估计我哥他们还得继续生,人多力量大嘛。”

王进喜黝黑的脸上,皱眉都堆了起来,看了李源稍许,问道:“这几年咋熬过来的?”

李源笑道:“五八年的时候,各处生产队都夸大了往上报,我爸是大队支书,强行按住了,按实际数目报上去了,为了这,还挨了不少批,但他咬死报真数。征收粮食后,剩下的粮食就多些。办大食堂的时候,我爸也没让顿顿吃白面,因为这又挨了批,支书差点都被拿掉了。五九年相对来说,就好过些。然后又打了第一口压水井,有了水,哪怕小一些,后面两年日子也不算太难,至少能活下去。”

王进喜听了高兴道:“你爸爸是个好干部,我得向他学习!”

李源不孝:“他哪有您辛苦?他又不用跳进水泥里用身体搅拌。”

王进喜哈哈一笑,又摇了摇头道:“但他的贡献,不是我能比的。石油当然重要,但再重要,也重要不过老百姓的救命粮。小李,我听说你过,你侄子侄女好多都学石油的?石油这么苦,你咋不让他们跟着你学医生?”

和石油工人比,就算是石油干部,也没有医生坐在办公室里舒服。

李源正色道:“国家想发展成为一个超过帝国主义的工业强国,能源是根基。能源,一个是石油,一个是电力。我希望他们能为中华民族的富强崛起,贡献一份力量。”

这话不全是虚话,眼下无论是电力还是石油,基础条件都远远无法和几十年后比。

特别是一线勘探测绘等技术工作,大部分时间都要在人烟稀少的荒野上度过。

李源是要家里子侄们踏踏实实吃十几年苦的。

吃苦总比荒废了强,更比瞎折腾强。

王进喜看了李源好一会儿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李源身上,王进喜看到了国家未来的希望!

他是真高兴啊!

……

“老黄,您知道那小子天天邀赶着马车去哪了?”

马家窑专家宿舍,来自阜外医院心内科医生张建业对黄超民屋里串门子笑着说道。

黄超民听到关于李源的事就烦闷,道:“爱去哪去哪。就是个卖眼的,显得他了。”

他知道李源每天邀赶着马车十里八乡的给人去看病,能赚取探区领导的印象分。

等回去的时候,探区领导百分百要写表扬信给部里,把李源大大表扬一番。

他也想有这样的待遇,有这样的表扬信,评优评职称都大有助益。

可总不能让他一个出国进修过的高级人才,赶着马车东跑西跑吧?

最无奈的是,他一个西医,又不会针灸推拿,最多拿听诊器听听,量量血压什么的,然后才能开药。

开的药还得病人自己往萨尔图跑……

这折腾个什么劲儿?

念及此,黄超民不忿道:“回去就给李院长说,在部里会议上,大力提议鼓励中医下乡。农村才是中医该去的地方,越偏远的地方,就越需要中医!”

张建业闻言眼睛一亮,道:“哟,老黄,这招好啊。这些个巫医短时间内估计怕是消灭不了,下面泥腿子民智未开,巫医随便耍点把戏他们就都信了,以为巫医能治百病呢。巫医给他们开人中黄,他们吃了都叫好。那就让他们好好去吃吧!”

人中黄,是把甘草放竹筒里,然后埋进粪坑里浸渍,可治恶疮。

话又说回来:“老黄,您猜猜啊,这小子跑的那么勤,往哪去了?”

黄超民摇头道:“这我哪猜的到。”

张建业乐道:“他每天吃完饭,就跑去给王进喜王主任的老婆孩子治病去了。啧啧啧,到底是中医出身,奸猾啊,知道县官不如现管。哈市的领导再大,管不到他头上。王进喜地位虽然不高……不,也不低了,我听说王进喜要升会战指挥部的副总指挥了,以他的名望,在探区说一不二,了不得。瞧瞧,咱们跟傻子一样听招呼,到头来落了一头骚。人家好名声得了,马屁也拍了,回去还能得彩。小小年纪,做人却做成这样,您得服啊。”

黄超民脸都青了,拍案而起骂道:“无耻!做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张建业哼哼笑道:“中医不是从来都这样吗?不过这小子在中医里也算顶不要脸的了。一般中医谁还会去学西医?他就这么干。老黄,走着瞧吧,回四九城后,指定少不了听到这小子的名字。热闹多着呢,咱们的队伍里,混进坏人咯!”

黄超民“砰”的一下又拍了下桌子,道:“我现在就往家里写信,让大家都知道知道,有这么一个小人!”

张建业笑道:“老黄您人面广,指定让他的名声臭大街!我也加把力,绝不能让这么小人得逞。不过他撞狗屎运弄出来的心肺复苏技术,咱们倒是可以好好完善一下,用西医理论来论证一番……”

黄超民眼睛一亮,缓缓点了点头,道:“有道理。”

……

京城第二医学院,院长办公室。

“吴院长,我来给你报喜啊。出大成果了!出大成果了!”

……

(本章完)

第167章 毒辣

吴院长,吴阶平。

先在苏格兰人开办的小河沿医大读书,后又考去美国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医学院心胸外科。

新中国以来第一批科学院生物学部委员,也就是后世的中科院院士。

心胸外科,心血管领域的顶级专家,开创了中国的心胸外科!

医学界大佬级的人物。

一生投身于心血管疾病领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总之,在国内医学界,是一面旗帜,也是一座山头。

看到外科系主任孙牧民满脸喜色的前来报喜,素来严肃的他问道:“什么喜事?”

孙牧民高兴道:“吴院长,您还记得李源么?”

吴阶平沉吟稍许,仔细回忆了下,道:“是施今墨夸过的那个旁听生吧?怎么了,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不对,你是来报喜的。什么喜啊?”

孙牧民道:“大庆发现了油田,石油部组织大会战,因为水土不服大量工人生病,所以向京城求援,抽调了不少医生过去。李源是轧钢厂的医生,因为针灸相当有水平,所以也过去了。去了后,第二天就遇到了一个病人……”

他绘声绘色的将李源救治张万才,并推广心肺复苏法的事说了遍。

最后道:“这封信是咱们医学院派去的齐翔杰三天前寄到的,他说经过他实际验证后,发现这个法子在急救方面的确有意想不到的妙用!我到急诊科去坐了三天诊,遇到了五例心脏骤停的病人,经过心肺复苏抢救,三例抢救过来,另外两例是因为救援时间超过了四分钟的黄金救援时间。”

吴阶平将孙牧民手中的信接过来看,待看到急救法出自张仲景的《金匮要略》时,他又仔细回想了下,随即缓缓颔首。

将信看完后,他静坐稍许后,感叹道:“中医虽良莠不齐,谬误颇多,但也确实有独到之处。了不起,了不起啊。这份急救方案要整理一下,再在临床上好好验证一番……”说到这里顿了顿,老人惋惜道:“可惜啊,现在两大霸权国家都在封锁咱们,不然就凭这个,可以发表一篇极好的文章,这是中国人在心肺胸外领域取得了成果。”

孙牧民道:“齐翔杰一共来了两封信,一封是学术上的,一封是他在大庆的生活工作汇报。吴院长,他提到的一件事,我觉得还是得留意一下。”

见他说的有些凝重,吴阶平问道:“什么事?”

孙牧民将信中所述,李源和黄超民一行人之间的矛盾冲突说了遍,最后道:“齐翔杰这个人您是了解的,老实本分,从不和人争执……”

吴阶平哂然一笑,道:“不然去东北支援的任务,也不会落在他头上。”

孙牧民老脸一红,无奈苦笑道:“总要有人去啊,别人提议他,他又不推辞,没有法子。”

吴阶平微微摇头道:“但不能总让老实人吃亏,今年的评优,必须有他。”

孙牧民忙点头道:“这个必须!”又继续道:“那您看同仁的黄超民还有阜外的张建业他们迁怒李源的事……虽然李源只是旁听生,但也是咱们第二医学院的学生啊。好几个教授都对他特别欣赏,别的不说,多年坚持免费行医,收点粮食也都散给烈属,这是个好孩子啊。您和施今墨奖生公还是好友,李源被人欺负了,咱们要是无动于衷,将来见面都不好说话。”

吴阶平闻言哑然失笑道:“孙主任还是喜欢斗争,咱们和同仁、阜外的那些小矛盾,不必放在心上嘛。”

孙牧民忙解释道:“我不是放在心上,是他们欺人太甚!从外面进来的手术设备就那么点,我们先打的申请……”

吴阶平摆摆手道:“不说这个了,国家艰难,咱们内部不要乱。这样,这两天我去临床走一走,验证一下这个心肺复苏术。如果确实可行,就召开一次医学会议,推广一下。到时候你提个建议,这个法子就叫李源心肺复苏术吧。”

孙牧民吓了一跳,道:“这个名字?我提没用啊,他们肯定不同意。”

吴阶平笑道:“当然不会同意,其实也不好真用这个名字,那是把那孩子推火上烤。不过经过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孩子,就不会随便让人欺负了。世人总是欺竖子无名,但凡有些名望的,也不敢随便下口……哎呀,你这个护犊子的行为啊,始终改不了。那孩子也不小了,让他自己斗争斗争,历练一下,没坏处嘛。”

孙牧民嘿嘿一笑,心道伱老人家还不是一样,他小声道:“我就担心那些人把这个法子据为己有,只要咬死李源的法子是中医的,是治自缢症的,他们的法子是西医研究出来的,再弄些病例当试验组,到时候起了纷争,大部分西医都会站他们这边,我们都没法子帮他澄清。这种事,西医内部都不罕见。”

吴阶平脸色难看起来,沉默稍许后,缓缓道:“那就这样办吧。”

有他在,还不至于让人将他的徒子徒孙欺负到这个地步。

哪个学部委员,不是一个学阀?

……

李源知道不知道有人惦记上了心肺复苏术?

开玩笑,前世虽然是废柴,但圈子里的瓜没少吃。

见惯了这种事的李源,又怎么会没有准备?

当然,李源并不能确定黄超民和张建业到底会怎么干,但那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并且数值很大的负面情绪提醒他,这俩孙子快要出手了。

他善于换位思考,假如他是黄超民,他会怎么出手?

无非就是三点,第一点,也是这些人正在做的,造谣诋毁,说他给王进喜家人看病,溜须拍马,还是个反复小人。

不是不去给哈市领导子女看病么?怎么巴巴的跑去给油田领导家人看病?

哪怕他也去给其他普通工人、农民家庭看病,但毕竟是少数,大多数还是跑不短的路到萨尔图看病,所以这种谣言一定是有市场的。

第二点,再狠一点,说李源给人看病不收东西,一点人情不讲,是因为他找了大资本家的女儿当老婆,看不起穷人的东西。

人都有仇富心理,尤其是在建国十几年如一日的宣传下,真要说这些,还真有些麻烦。

好在,这些人目前还不知道他的根底。

第三点,就是将心肺复苏占为己有。

这个再容易不过。

李源自己都说了,这个法子不是他原创的,是出自古籍。

既然是出自古籍,那么他能用,别人也能用。

稍微改一点点,成果就变别人的了。

抢先一步发表在《中华外科杂志》上,自然一举成名!

李源倒不是在意这点名誉,而是担心被恶心到。

大致应该就这三点了。

李源的对策很简单,无非是以毒攻毒。

头一件事,就是找到京城第二医学院的齐翔杰副主任,以请教发文章为名交谈一番后,再恳请其承担“通讯作者”,共同发表文章。

当然,文章由齐翔杰来写。

李源是第一作者,也就是对文章贡献最大的人。

通讯作者,是起到辅导作用的人,简单比喻,就是第一作者的老师。

齐翔杰在第二医学院是出了名儿的老实人,福利分房名额被人抢了很多次,连李源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听说过。

苦活累活第一个想到他,这不就派到大庆来支援来了么……

但老实人也是人,是人就有火气不是?

李源用了稍许话术,将老实人的怒火勾起来,再许以通讯作者之利,齐翔杰便如实的往京城写信了……

老实人不是傻子,知道如何能激起学校的保护欲。

啧,黄超民之流再想行窃取之事,就是妄想了。

第二个对策,就是不经意间给人讲述王进喜家的困难,到底有多困难。

王进喜是铁人,家人也爱惜他这个名誉,所以在外面从不诉苦,即便是在大庆,知道他家困难程度的也没多少。

但当人们知道王进喜家居然困难到这个地步时,李源上门看诊,也就成了天经地义之事。

这两个都是防守,李源显然不是只挨打不回敬的人。

打一开始,他就没承认过自己是好人,只是从不主动为恶罢了。

奇怪,为什么非有人觉得他好欺负呢?

他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么?

所以,还有最狠的,第三个对策……

……

“听说了么?从京城来的黄医生,解放前在小鬼子那边留的学……”

“哎哟,别是日本鬼子的特务吧?”

“不能不能,去小日本那留学的人多了,那会儿去日本便宜,我三表叔家就有人去过小日本那留学,路费好像才六个大洋。几万人过去呢,不能都是特务。”

“别打岔,去的不都是坏人,但这个黄大夫就不是好人。我听人说,他在人家小鬼子那边偷东西……”

“偷小鬼子的东西,不是坏人吧,那是英雄。”

“狗屁英雄,他偷小鬼子的东西就好了,他偷老乡的钱。这还不是最恶心的,我听说他还偷看女人蹲厕所屙尿,被人抓住了后让人狠狠打了顿,你们看他嘴巴是不是往下歪了些,听说就是让人打的!”

“哎哟,真是哟,我就觉得他不大对劲,一笑嘴就歪了……”

“真的假的?赵三嫂子,你听谁说的?”

“我那天上厕所,听到隔壁男厕所有两个人在说话,说的这些。里面有个人叫……建业?就是这个名。他还说,这个黄大夫那方面差的很,还又总想那事。在日本上学的时候,不吃饭也要攒了钱去找娘们。你说说这狗东西,裤裆里没有二两肉,还爱日能的很!因为老找娘儿们,他学习不好,毕业考试都是抄人家的。”

“怪不得没给人家看好,说老萨家的孩子肯定要死,原来是本事不行。”

“以后大家上厕所都小心些,看看下面,这人说不定歪着脑袋在偷看呢!”

“看他娘了X!”

一阵惊天笑声起,也意味着一个明星冉冉升起。

东北人漫长的冬天太难熬,零下二十度在外面作业还行,零下三十度就有些勉强了,到了零下四十度,真能冻死人。

非到万不得已时,少有人在外面晃悠。

可不就东家长西家短的串门子唠嗑,一唠唠一天!

还有什么,比这种段子更可乐?

不找点乐子,这么苦的日子怎么熬啊?

于是乎,这个初级段子在人们口口相传中,进行了二创、三创、四创……

仅仅三天后,黄超民连日本的狗都没放过,还有人已经开始拿他的名字创作二人转了……

……

黄超民这几天工作之外一直忙着埋头写信,准备下个礼拜一前写完后,全部邮回京城。

这事办妥了,那小子回去后等待他的也是身败名裂,心中的恶气就能出一大半了。

等心肺复苏术的文章发表后,再让那小子亲眼看看,见见那小子狂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后,剩下的一小半才能出尽。

不过他也隐约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最近来找他看病的女病人几乎一个都没有了,全是男的不说,大多数还流露出鄙视的目光。

等到今天打饭的时候,连工人医院的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甚至食堂的师傅们开始明目张胆的对他指指点点时,黄超民终于察觉到出事了。

他将身边派给他当助手的本地医生逼问住,将近来的谣言一一问出后,黄超民差点变成黄超人,气的原地爆炸!

双手哆哆嗦嗦的指着助手,只觉得嘴巴也麻了,舌头也僵了,话都说不出来。

本地医生吓了一跳,忙端起搪瓷杯道:“黄主任,这都是一些老婆子瞎吵吵,您甭生气,啊?”

“啪!”

“乓啷乓啷乓啷!”

搪瓷杯被脸都气歪了的黄超民狠狠掼在地上,搪瓷杯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角落里。

满食堂的人都看向了他,李源也在人群中,神情讶然的看着这一幕:怎么了这是?

黄超民怒发冲冠,他终于能说话了,眼睛喷火似的看了一圈,最后居然盯上了李源,怒骂道:“是哪个卑鄙小人在背后造谣污蔑我?做人不能这么无耻!我不远千里来大庆支援,不怕流血流汗,却被心思歹毒的人造谣污蔑成这样,大庆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李源深表赞同,一拍桌子大声道:“对,一定要给黄副主任一个交代!我听了都生气,黄主任在日本留学的时候,怎么可能偷看女人上厕所?他绝不是那样的人!还一会儿说黄超民主任攒钱女票日本娘儿们,一会儿说黄超民主任连狗都……这不是胡扯么?他都去花钱女票娘儿们了,还盯着人家的狗干什么?”

“哈哈哈!”

这个年代这么劲爆的话题,差点没让食堂里的工人们炸了锅。

所有人都是背后悄悄说的,唯有李源当着黄超民的面……嗯,否定了一遍?

李源看着哆哆嗦嗦打起摆子的黄超民,他义正言辞道:“黄主任,这事儿我绝对支持你。要和不良谣言斗争到底,咱们马家窑先查,查不出来就让萨尔图指挥部总部查,还不行,就回四九城告状去!我给你作证,你黄超民主任,绝不是偷看女厕所的人!”

“你……你卑鄙!”

黄超民的嗓子都尖成女人调了,头晕目眩的看着李源怒骂道。

李源“哎哟”了声,一脸委屈道:“黄主任,您总不会怀疑是我吧?我连您去日本留学的事都不知道。再说了,这事只要去查,百分百能查出源头来。这可不是小事啊,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对了,别说您了,连我这样的人都有人造谣呢。说我没去哈市给领导子女看病是故作清高,在探区却给王主任的家人看病,是因为太奸猾,知道县官不如现管……但我不生气啊,这有什么好气的?”

郑胜利乐呵道:“小李,你真不生气?”

李源呵呵笑道:“真不生气,清者自清嘛。再说了,后来工人兄弟们自发的帮忙辟谣了嘛。王主任家里条件那么差,九口人挤三间平房里,家里老人大人孩子身体都很不好,王主任家里连一架马拉爬犁都没有,没法来排队看病。

瞧瞧,我就说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吧?

只要自身正,是清白的,人民是不会污蔑你的,会给你一个公正。

如果立身不正,那再怎么藏,也躲不过人民的眼睛!

所以啊,黄副主任不要慌,工人兄弟们一定会给你辟谣的!”

“咚!”

黄超民眼前一黑,晕倒在侧。

张建业看到这一幕,后脊背都出了一身冷汗。

这他妈招惹了个什么玩意儿?

医院里相互竞争使绊子的人有的是,也有污蔑人的,但哪有人会做到这个地步?

老黄完了,这些谣言不仅会在大庆传播开来,也一定会传回四九城去。

一起过来支援大庆的医疗队伍里,也是分好几堆的,总有人乐意看别人倒霉。

关键是,就连黄超民自己,都无法在这种事上给自己一个清白啊。

除非去日本请来证人,证明他读书时是好人……

可中日早他么的断交了!

年纪也不大啊,怎么心肠这么狠毒啊?

张建业觉得,赶了三个大夜熬出来的心肺复苏的论文,还是别发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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