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查明谣言的散播(一更)

“刘三,人称‘刘三舌’,他是号舍的水火夫,最喜欢传官人的话。”

“具体说一说。”

“小的记得,有一次他去送茶,回来逢人就说,‘今年八成考《春秋》’,大伙儿都以为他在考官那里听到了什么,后来才知道,那位考官说的是‘天凉如秋’,由此闹了个大笑话!不过他别的事情,说得还挺准……”

“这回沉默寡言,有什么缘由?”

“倒是听了一个说法,刘三的老婆,五年前跟个卖胭脂的货郎跑了,自此见不得成双成对的东西,连贡院号舍的联排板凳都要踹歪一只,近来却有人为他说媒,要娶个新媳妇,或许他的心思都在那上面,顾不得传闲言!”

海玥听到这里,微微点头:“下一个。”

……

“赵快腿,本名不知,小的来贡院时,大伙儿都这么叫他,平日里是大门的搜检,由于腿脚灵便,常常跑腿,耳朵尖,又称‘贡院顺风耳’。”

“他比起刘三在传话方面如何?”

“赵快腿的消息就准多了,有一年考题与盐政有关,他无意间漏了一嘴,比卷子早出来半个多月,不少人都猜,他偷偷地给外面卖题呢!”

“既如此,这次他为何没有参与流言的传播?”

“这倒也不奇怪,赵快腿人谨慎得很,每次闲话都有他,但真要遇到大事了,他溜得比谁都快,严公子舞弊一传开,他人就没影了。”

海玥听到这里,再度点了点头:“下一个。”

……

“孙碎嘴,更夫,被旁人称为‘三更锣,五更话’,这家伙话最多,且最不靠谱。”

“怎么说?”

“有一次大考完,他说巡夜时看见文场有白影飘过,一定是落第的士子不忿,在文场里吊死了,化作……化作冤魂来索命!”

“别怕,都是自己吓自己,哪有那种事……”

“孙碎嘴还特别爱吹牛,说当年张阁老每次考试时,都是他端茶送水,张阁老一直念着他的好,要提拔他呢!”

“张阁老居朝十载,不进一内臣,不容一私谒,不滥荫一子侄,甚至一再告诫家乡的族人,不要因他在朝做高官,便倚势凌人干不法事!这等吹嘘恰恰证明了他完全不知张阁老的为人!”

“是啊是啊!所以大伙儿起初还有些敬畏,后来见他扯得多了,就根本不信了,拿他当笑话。”

“这回孙碎嘴为何少言?”

“不知道!怕是心里有鬼?”

海玥听到这里,心里面有了数:“走吧,先去审第一个人吧!”

……

“海相公,这里是水火夫的居房啊!”

“你以为我们先来哪里?”

阿禄愣神道:“小的以为是先审问孙碎嘴,因为他无缘无故就不说话了!”

海玥悠然道:“但此人的信誉也最低,已然在贡院沦为笑话,由他亲口传出的消息,旁人不会在短短一个晚上就传开,对么?”

“咦……这倒是!”

阿禄转念一想:“这三个人里面,孙碎嘴的话最不可信,其他两个大伙儿都是信的,可为什么是刘三呢?他不是要娶媳妇么?”

海玥沉声道:“那就要看看,他续弦的钱财是怎么来的了,把人叫出来!”

“谁啊!这大冷天的,都快入更了……”

刘三打着哈欠出来了。

这个水火夫瘦长脸,两撇鼠须,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见到海玥立于树下,稍稍打量一番,就堆起笑容:“哎呦!这不是今科亚元海相公嘛!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海玥同样微笑:“不愧是贡院的,每个人都很机灵,更能沾上些文华之气……”

刘三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哎呦!海相公此言真是令小的,小的……”

他绞尽脑汁,似乎想要说句更文雅的话语,但一时间反倒想不起来,不禁急得面红耳赤起来。

结果海玥下一句话就来了个转折:“你既识文认字,当知大明律中诬告和骂詈,是何罪名吧?”

刘三笑容瞬间凝固。

“凡诬告人笞罪者,加所诬罪二等;流、徒、杖罪,加所诬罪三等;诽谤污人名节者,笞三十至杖八十!”

得益于弟弟海瑞时常翻阅《大明律》,海玥同样是信手拈来:“尤其是污蔑官宦子弟,更是罪加一等!当然,你应该听过了严侍郎的清正廉明,专门欺负好官,若是换成专横跋扈的武定侯,怕是万万没有这份胆量的!”

刘三表情僵硬了片刻,语气却恢复谦卑与镇定:“海相公的话,小的听不懂,小的近来根本没有传话,何谈污蔑官家子呢?”

海玥看了看他:“你听不懂没关系,现在严公子被贼人掳走了,鹿鸣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朝野震惊,锦衣卫必然涉入,到时候你去诏狱里面,自然会有人找你问话。”

刘三面色立变:“海相公,小的真的没做过,没有……”

海玥转身就走。

“诶!等一等!等一等!”

片刻后,伴随着慌张的脚步声,刘三追了上来,颤声道:“海相公,严公子被贼人掳走,真与小的无关啊!”

海玥道:“但最初在贡院里传闲话的是你!前一日谣言四起,第二日贼人行凶,你觉得锦衣卫会相信两者毫无关联么?”

噗通!

刘三猛地跪了下来,再无迟疑:“海相公救救小的!救救小的!小的真不敢做那等事啊,只是嘴贱!嘴贱!”

阿禄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三言两语之间,对方真的交代了?

海玥却很清楚,这是因为案件的性质不同了。

如果仅仅是谣言,刘三肯定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众说纷纭之下还真的很难讲清楚,对方显然不畏惧《大明律》中什么诬告和骂詈,心里门儿清。

可现在严世蕃人没了,那就不是造谣污蔑的问题,而是一场上达天听的大案,锦衣卫要出动了。

不可一世的高官遇到锦衣卫都惶惶不可终日,更何况这种贡院胥吏?一旦被抓入北镇抚司,无论有没有罪,都是没有活路的。

所以刘三撂了。

趁着他心神不宁,海玥直接发问:“那边给了你多少银子娶媳妇?”

听到娶媳妇的银两,刘三再无侥幸,低声道:“两百五十两……两百五十两银子……”

“那也不少了!”

海玥道:“授意你这么做的人是谁?”

刘三答道:“顺天府衙的礼房书吏倪杰……”

‘啊!’

阿禄听得惊心动魄:‘指使的人是大京兆?’

乡试的提调官,正是顺天府尹霍韬,近来顺天府衙礼房和贡院也频频接触,在这个过程中指使手下串通贡院里的人,散布有关严世蕃的谣言,确实神不知鬼不觉。

海玥却不这样认为。

并不是说顺天府衙的胥吏出面,就一定是其顶头上司顺天府尹霍韬指使,这些京师里面的胥吏手眼通天,背后不知站着谁,往往还喜欢云里雾绕,故布迷阵。

而他现在只要确定这件事是有人授意的谣传就可以了,暂时不急于揪出幕后指使,继续问道:“一个晚上就传遍贡院,这个礼房书吏不是只找了你一个人散播吧?”

“对对!”

刘三连连点头,承认得很快,显然不想让自己一个人倒霉:“赵快腿肯定也办了事!主院、号舍、茶房的消息,是我传的,膳房、大门和书库肯定是赵快腿散的信!”

“你随我来!”

当海玥带着刘三,出现在赵快腿面前,赵快腿先是百般抵赖,但很快望向刘三的眼神里就透着浓浓的愤恨,无可奈何地交代:“是!小的收了顺天府衙门礼房书吏倪杰三百两银子,散了科举舞弊的消息!”

“凭什么比俺多五十两?能娶好几个媳妇了!”

即便这个时候,刘三还忍不住忿忿,海玥已然道:“除了你们俩外,礼房书吏倪杰还有没有收买旁人?”

赵快腿想了想,缓缓摇头:“应该没了。”

“孙碎嘴呢?”

刘三和赵快腿闻言都有些不屑:“他?他说的话谁信呐?倪书吏当然不会在他身上使银子!”

“你们都识字,取纸笔来,写下供状吧!”

海玥道:“别的我不敢保证,但只要你们没有其他隐瞒,可以免于在锦衣卫手里走一遭。”

刘三和赵快腿脸色灰败,知道这一次恐怕是完了,可如果能不落在锦衣卫手里,那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只能颤声道:“谢海相公!谢海相公!”

眼见两个人如丧考妣地写着供状,海玥又看向阿禄:“你去将孙碎嘴带过来!”

阿禄奇道:“海相公,他不是没有嫌疑么?”

海玥道:“散播谣言的或许没有他,但并不代表没有嫌疑,去带人吧!”

“是!”

阿禄领命,小跑着离开了。

两刻钟后的时间,他匆匆折返,却带着惶急之色:“海相公!不好……不好了!孙碎嘴不见了,问了左右更夫,都说没见到他的下落!”

“确定他是否真的失踪,再查清楚,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辰……”

海玥手里已经拿到了供状,交代了贡院小厮如何散布谣言,污蔑今科举子严世蕃最后一名是舞弊所得,正式进入下一阶段:“如果此人是第二位失踪之人,那案情就有突破口了!”

(本章完)

第174章 严嵩亲临(二更)

“确定了!”

“孙碎嘴真的不见了!”

“失踪的时辰和严公子差不多!”

鹿鸣宴开办的时辰是午时前后,众学子于巳时入贡院明伦堂,一般会有两个时辰的宴请欢庆,约到未时结束。

而孙碎嘴是贡院的更夫,晚上打更巡逻,白天休息睡觉,他在房中一直睡到午时才起,起床后吃了个饭,当时旁人都看见他的,后来就不见了踪影。

恰恰严世蕃起身离席,也是午时之后,直到未时过去都未归,小厮阿禄再发现信件,主考官李默报了顺天府衙知晓,待得府衙推官沈墨带人过来搜寻未果,如今已是晚上。

在确定了人莫名失踪后,海玥推开西角的一座屋门,霉味混着劣酒的气扑面而来。

孙碎嘴十几年来一直住在此处,房间不大,颇为陈旧。

半扇歪斜的窗棂上,油纸早被雨水泡成了混沌的灰黄色,破洞处漏进一线月光,正照着木桌上那盏凝固着灯花的铜灯上。

床榻上的被褥乱作一团,枕边歪倒着个酒壶,残酒在席子上洇出深色痕迹,混着些炒黄豆和瓜子壳,床底下塞着双开口的皂靴,鞋帮上结着干泥。

视线再移到泥墙钉着的铁钉上,正中是一本翻烂的黄历上,上面圈圈绕绕,每一页都画满了痕迹,左右是梆子、铜锣、蓑衣、斗笠和一根长棍。

海玥观察完毕,开口问道:“这种硬木长棍是做什么的?”

回答的不是阿禄,而是被带过来的其他更夫:“回相公的话,更夫也都要有武器防身的,前些年发了更刀,如今换成了这种更棍,平日里俺们出去都带着它,能支撑身体走夜路,方便得很呢!”

另一位更夫道:“老孙更是会使棍法,每次驱赶野狗都靠他,有一回还赶走了夜间的贼人呢!”

海玥眉头一动:“如此说来,孙碎嘴还有些武艺在身?”

其余更夫连连点头:“是有!是有!”

海玥又看了看:“孙碎嘴平日里生活很拮据?”

“是挺拮据的!他没婆娘,也没娃子,一个人吃住原本够用了,可还时常问俺们借钱呢,后来大伙儿都不借了!”

“有手有脚的,为何把日子过成这样?”

“听人说是去赌了!输光了……”

“听说?你们亲眼见到他去赌坊了?”

“没有……那没有……”

“此人既是个碎嘴,自己的事情就没有说过?”

“回相公的话,这孙碎嘴吧,确实是个整日唠叨的人,但他唠叨的都是别人家的事情,自家的那些却从来不谈,俺们起初还问问,后来见他独身一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没聊过了。”

“这样么?”

海玥微微颔首,还要接着深入了解,阿禄却匆匆走了进来,凑到耳边:“海相公,严侍郎来了!”

严嵩还是被惊动了,且来不及等消息,直接动身前来贡院。

要知道严世蕃可是他的独子啊!

且不说对这个儿子的疼爱,以严嵩这个年纪,家中又只有欧阳氏一个妻子,没有妾室,如果严世蕃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就绝后了。

不过当海玥迎出,却见这位近来繁忙于公务,愈发清瘦的老者,至少面色上依旧镇定自若,而看到自己时,还立刻满含欣慰地开口:“有明威在,老夫的心就定了!庆儿有挚友如此,更是天大的幸事啊!”

海玥也不含糊,直接将刘三与赵快腿关于科举谣言的供状递了过去:“小侄已经查明了一件事,请严伯父过目!”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严嵩看完,脸上并没有多么惊怒,反倒是冷静地评价了一句,将供状交还回来。

下一刻,他转向紫禁城的方向,遥遥拱手,声调上扬,慷慨激昂:“然奸佞之徒的卑劣行径,岂能动摇老夫对陛下的赤诚?宁负千夫之指,不违忠君之义,即便举世非之,刀斧加身,老夫亦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远处的阿禄听得热血沸腾,海玥也不禁佩服。

儿子都丢了,还不忘向嘉靖表忠心,活该你进步。

既如此,他也配合着应道:“虽千万人吾往矣,此心可鉴日月,晚辈亦当学习,这份纵使宵小之辈百般构陷,亦难撼的赤胆忠心!”

严嵩哪怕在悲痛之际,都忍不住惺惺相惜之感。

自从听儿子严世蕃说一心会在陛下亲笔面前高呼忠诚,他就知道此子前途无量,如今看来果然如此:“明威说得好!纵遭万难,臣心似铁,必誓死效忠陛下!”

海玥有些遭不住了,赶忙转化话题:“依严伯父之见,贼人既行污蔑,又行掳掠,到底是何动机呢?”

严嵩稍作思索,声音放低,倒也直言不讳:“在贡院内散播谣言,污蔑老夫行科举舞弊之事,是官场的路数,更龌龊的事情,那些为了升官不择手段的卑劣之辈都干过!”

“但直接在贡院里面掳人,就不像是为官之人的风格了,哪怕庆儿是老夫的独子,也没有这么干的,坏规矩了!”

“所以老夫一时间也不明白,这背后到底是为了什么……”

海玥目露沉吟:“我推测,这两件事看似矛盾,实则存在着紧密的关联。”

严嵩赶忙道:“明威尽管直言,老夫信你!”

海玥道:“顺天府乡试的榜单,是昨日公布的,谣言是当晚在贡院兴起的,但根据刘三和赵快腿交代,礼房书吏倪杰收买他们,却是在四日之前。”

“这是因为乡试中举的名单,对外没有公布,但贡院内部早就知晓了,那个礼房书吏倪杰恐怕是知晓了东楼排在最后,才想出了这个恶毒的谣言!”

他不说背后还有没有指使,只说是礼房书吏倪杰,因为轻重有缓急,现在谣言已经在快刀斩乱麻之下不攻自破了,当务之急是救回严世蕃。

严嵩也清楚这一点,同样不纠缠那边,点了点头道:“明威所言有理!”

海玥道:“这就说明了,乡试中举的名单早就泄露,顺天府衙礼房那边可以知晓,会不会别人也知道了?”

严嵩毕竟年龄大了,又不是靠着侦破刑案上位的,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知道又如何?”

“关键在于,东楼失踪时毫无动静,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

海玥又提到了另一个蹊跷之处:“鹿鸣宴是朝廷大事,东楼只要稍作抵抗,就能发出声响,被来去之人关注到,偏偏询问上下,没有人目击冲突发生,我由此产生了一个想法,是不是原本就没有冲突?”

结合这两点,严嵩终于明白了:“明威之意,是有人借着科举舞弊的谣言,把东楼给引出去了?”

海玥颔首道:“不错!”

“贼人留下的信件是‘诸公高坐华堂,玉盘珍馐,可闻闾阎啼饥?今为民请命,借严家子一用,勿念勿念!’”

“由于鹿鸣宴上并无玉盘珍馐,这封信件已然露出破绽,可以看出是提前写下的,如此也说明,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东楼来的。”

“所以我猜测,绑架的贼人早就通过一条渠道,知道鹿鸣宴前夕,贡院里会传出有关科举的谣言,巧妙利用了这点。”

“东楼当时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才会在不产生任何冲突的情况下,跟随贼子离开,使得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顺利地完成了绑架!”

海玥由此也想到了家乡琼山的血图腾一案,广东巡按御史吴麟,当时疑似被黎族人绑走,还留下了血图腾刺激官府,结果事后查明,是吴麟自行离开的。

正常情况下,严世蕃当然不会在鹿鸣宴途中自行离开,可如果他听到了有人在议论自己的排名是添加上榜,涉及科举舞弊,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处心积虑!处心积虑啊!”

严嵩眼中寒光骤现,宽大的袍袖在晚风中飘扬,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老狼,须发皆张,声音如冰锥刺骨:“明威的推断很有道理,你尽管查,此案涉及到谁,老夫都与之斗到底!”

言下之意,便是背后指使之人,是内阁里面那位执掌朝政大权的阁老,他也绝不退缩。

海玥很清楚,严嵩会这么做,并且有一定的把握取得胜利。

毕竟掳掠别人的儿子,确实打破了规矩,突破了下限,嘉靖都不会坐视不理。

严嵩此言也是希望给海玥吃一粒定心丸,却不知他既然决定调查,在对真相了然之前,就不会半途而废,拱了拱手,再度转回孙碎嘴的屋子。

方才受严嵩到来干扰,他观察到了一半,隐隐察觉到有一股不和谐的感觉,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现在再回屋中,思索片刻,依旧没有头绪,海玥干脆出门对着其他几个更夫道:“到你们屋子去看一看。”

这般一比照,马上发现了不同之处。

其他更夫的屋子,有的比起孙碎嘴的还要脏乱破旧,但无论哪一间,都有几件相似的东西,比如《胜蓬莱》《天宫绝畅》《鸳鸯秘谱》《花营锦阵》……

“孙碎嘴既无妻妾,也难免用这些打发时光吧?”

众更夫有些尴尬:“是……是有……”

“可方才的屋内却没有!”

海玥确定了遗漏之物:“搜!把孙碎嘴收藏的春宫图录找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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