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使团入京

金銮殿内的诸公,早已得到消息,闻言并不惊讶,首辅钱青书当仁不让的站出来,发表看法:

“此计,恐是叛军的缓兵之计,陛下还请三思啊。”

不等永兴帝说话,当即就有人站出来反驳:

“钱首辅何时与杨布政使如此默契了?”

说话的是兵部都给事中,喷子里的领头羊之一。

钱青书皱了皱眉,审视着兵部都给事中,淡淡道:

“严大人有何高见啊。”

兵部都给事中,高声道:

“陛下,自秋收以来,十万大军被魏渊葬送在靖山城,入冬后,又有近六万精锐折损在青州。再这么打下去,我大奉的将士必定耗损殆尽。

“而各处流民成灾,兵力紧缺,兵部已经抽调不出兵马支援雍州了。臣认为,议和实乃正确之举,可解朝廷燃眉之急。”

兵部尚书欲言又止,叹息一声,选择了沉默。

“解燃眉之急?”

右都御史张行英冷哼道:

“要想议和,叛军必定狮子大开口,只怕之后,朝廷更加没有余力与其抗衡。钝刀割肉的道理,严大人不明白?”

这时,户部尚书出列,沉声道:

“张御史如此明察秋毫,洞悉局势,不如我这个户部尚书的位置,让给你来做。”

说罢,冷笑一声,朝永兴帝作揖,大声道:

“陛下,国库空虚,朝廷若是继续与云州叛军交战,迟早被战事拖垮。春祭将近,大地回春,我们需要的是时间。而议和,恰可争取时间,让我们熬过寒灾。”

主战派和主和派立刻掐了起来,争论不休。

每次事态面临失控,赵玄振便抽打鞭子,呵斥一声“肃静”。

永兴帝默然的旁观者诸公的争论,直到发表意见的人越来越多,主和派渐渐压过主战派,他这才看向赵玄振,用眼神示意。

啪!

赵玄振再次抽打鞭子,光亮可鉴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让殿内的争论声安静下来。

永兴帝环顾众人,缓缓道:

“朕体恤将士与百姓,不忍再妄动干戈,议和之事,就这么定了。”

皇城,王府。

豪华马车停在府外,钱青书在仆从的搀扶下,踏着小凳下车,王府外的侍卫知道他的身份,没有阻拦。

一路进了府,在内厅稍后片刻,管家引着他进了内院,来到王首辅的卧房。

像王首辅这么体面的人,见客不在书房,而在卧房,可见病情有多严重了。

兽金炭熊熊,散发温暖,卧房门窗紧闭,外室和内室各有两名婢女侍立。

王首辅坐靠着,腰背垫着软枕。

他瘦的形销骨立,脸色难掩暮气,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有神。

“唉!”

钱青书叹息一声:“你这病怎么就不见好?”

他说着,挥了挥手,让丫鬟们退下。

“许是大限将至了吧。”王贞文笑了笑:

“人一上了年纪,便是病来如山倒,神仙也难救。所谓五十而知天命,既是天命,那也就顺其自然了。”

钱青书沉吟一下,道:

“本不该来找你,让你安心养病才要紧,只是”

王贞文抬手打断,指着窗户,道:

“先帮我把窗打开。”

钱青书皱皱眉:

“天寒地冻,开了窗,你这身子骨经得住?”

王贞文摆摆手:

“这一屋子的暮气,让我难受,岂不更容易生病?别废话了,赶紧开窗去。”

钱青书略作犹豫,走到窗边,打开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让冷冽但清新的风吹入屋内。

他返回床边,在圆凳上坐下,心里措辞了一下,道:

“青州失守了。”

见王贞文没有说话,他也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王贞文声音低沉:

“你继续”

“监正战死在青州了,叛军如今占据青州,与杨恭在雍州边境对峙.昨日,雍州布政使姚鸿递上来折子,云州欲派使团入进议和”

王贞文一声不吭的听着,期间没有动弹一下,目光也仿佛凝固。

等钱青书说完,他眸光微动,恢复了生气:

“陛下答应了?”

他语气里有着浓浓的失望。

钱青书轻轻点头:

“别无选择,大奉失去了监正,超凡战力出现空缺,就如羊群没了领头者,迟早人心涣散。再打下去,又有什么用呢。

“易位而处,恐怕我也会与他一般.”

猛的意识到自己这话是大不敬,叹息着改口道:

“换成其他皇子,也是一样。”

王贞文闻言,缓缓点头,道:

“人家就是吃准了这个,才在胜券在握时,主动派使团和谈。”

钱青书苦笑一声:

“聪明人很多,但都装傻子罢了,这道理谁不知道,可又有什么办法?近日,京城人心惶惶,诸公强作镇定,实则早被吓破了胆,甚至认为大奉灭亡不过时间问题。

“没有另谋出路,已经算是忠心可嘉。

“陛下自己也知道和谈是钝刀割肉,可他能做什么?和谈是他唯一的希望,他会不顾一切的抓住,然后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争取时间,等待寒灾过去。”

王贞文沉默半晌,道:

“不说这个,你想办法让许七安来见我一趟。”

“他?”

钱青书苦笑摇头:

“这位大爷谁看得住,我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在京城,他现在一定在京城。”王贞文捂着嘴剧烈咳嗽,“监正死了,他一定会回来,嘿,云州叛军想要议和,得看他同不同意。”

钱青书起身,大步走到窗边,关好窗户,回身说道:

“你觉得,许银锣能破解此事危机?”

王贞文沉默以对,隔了好久,他低声道:

“就算魏渊复活,也盘不活这局死棋。”

司天监。

七层丹室,许七安连家都没有回,径直来找了宋卿。

“招魂幡的材料我都集齐了,但还有一个辅助材料。”

许七安取出地书碎片,依次散发森寒阴气的两枚玉瓶,一块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石头,一团漆黑如墨,散发剧毒气体的蚕丝。

宋卿连忙服下辟毒丹,用浸泡了药水的绸布捂住口鼻,然后拔开瓷瓶的木塞,做材料确认。

瓷瓶里分别是古尸的指甲,从颈部动脉里提取出的漆黑的尸水。

鸣金石和散发剧毒气体的蚕丝也确认完毕后,宋卿道:

“最后一件材料是魏渊原身的发肤皮肉,用来定位的。但魏渊肉身毁在靖山城,肯定是找回来了。”

其实魏渊肉身被贞德吞噬了,宋卿不知其中细节。

“所以呢?”许七安问道。

“子嗣血脉可以代替。”宋卿缓缓道。

魏公早就绝后了啊许七安心里叹息一声,语气低沉:

“必然其他法子替代,不然监正不会让我寻找炼制招魂幡的法器。”

宋卿凝视着他:

“魏渊是没子嗣,但你是靠他的血丹晋升三品的,某种意义上说,你便是他的子嗣。

“所以接下来,你要炼出一粒血丹,不用多,指甲盖大小便成,这不会对你修为造成影响。

“然后,你还得帮我祛除掉幽冥蚕丝蕴含的毒性,神魔后裔的毒,我可没办法祛除。”

许七安目光扫过幽冥蚕丝:

“炼出血丹祛除毒性,怎么也得三天时间。

“这些都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招魂幡这样强大的法器,你能行吗?”

监正已经不在,孙玄机养伤中,杨千幻此时也不在京城,司天监地位最高的是宋卿。

但宋卿只是一个六品炼金术师。

身为炼金术领域的大佬,宋卿对自己有着深刻的认知,对炼金术怀着崇高的敬意,绝对不会逞能,他果断摇头:

“我不行!

“鸣金石这样的金属,凡火无法熔化,需要以火行之阵凝聚火灵才能熔化它。

“嗯,我可以用一些助燃的材料提高火焰温度,但需要建造一个新的火炉,而助燃材料是我独创,司天监没有储备。

“单是这方面,就要半个月的时间。”

宋卿卡级多年,浸淫炼金术,摸索出很多取代阵法的法子,但这些法子肯定没有直接布阵来的便捷。

“所以需要你以气机代替助燃材料,熔化鸣金石,炼出招魂幡的杆子。至于招魂幡的幡布,只能等孙师兄伤势痊愈再说。因为编织过程中,需要不停的融入阵法。”

许七安耐心听完,道:

“炼好招魂幡,就能唤醒魏公?”

宋卿依旧摇头:

“而后是刻画聚阴大阵,等待一年中阴气最盛的三个时刻之一,由你来召唤魏渊魂魄。”

许七安皱眉:

“最近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宋卿没有思考,回答道:

“春祭日!”

一个月左右许七安吐出一口气,认为这可以接受。

这天,一条腾云驾雾的长舟,破开云海,缓缓降落在京城地界。

御风舟,这件法器原本是东方婉蓉的东西,剑州一役中,落到了姬玄手里,此舟日行千里,是极罕见的大型运输工具。

舟头立着三人,居中的是一位华服青年,五官俊朗,气质温文尔雅,手里捏着一把银骨小扇。

他的长相和姬玄有四五分相似,气质却截然而不同,姬玄偏向阳刚,锋芒却暗藏。

这位年轻人则有一股书生意气,以及腹中填满学识的傲气。

左右两边,分别是黑衣少年许元槐,清冷少女许元霜。

此三人为使团核心人物,除他们之外,还有十六名老成持重的读书人,组成的谈判团队。

以及一百名修为不俗的精锐侍卫。

“京城啊”

姬远手里的银骨小扇转动几圈,笑道:

“闻名已久,仰慕已久,元槐元霜,你们难道不高兴?”

许元槐和许元霜都是生人勿进的性格,一个冷漠,一个清冷,这和他们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

但他们确实高兴不起来,任谁都能看出,父亲让他们入京谈判,针对的是谁。

“听说雍州城外,许七安对你俩手下留情,没有痛下杀手。等入了京,你俩可要保护好我。”姬远笑眯眯道:

“那厮不舍得杀弟弟妹妹,杀我这个表弟,恐怕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见表弟表妹表情淡淡,他自觉无趣,感慨道:

“此次来京城,第一,是为潜龙城攫取更大利益。第二,立功,七哥已是超凡强者,我却寸功未立。若能把这件差事办的漂漂亮亮,父亲会更重视我们兄弟。七哥的位置,才更稳固。

“这第三嘛,就是试探一下大奉如今的底气。你们那大哥,就是我首要试探之人。啧啧,你们觉得,他有没有想过和谈?”

许元霜淡淡道:

“他不会!

“此人宁折不弯。”

姬远点点头,然后说道:

“性情刚烈,不代表迂腐,他若同意和谈,那便是缓兵之计,说明大奉还有后手啊。”

说话间,御风舟缓缓停靠在京城外。

负责迎接云州使团的衙门是鸿胪寺和行人司,领头的是鸿胪寺卿,官居从三品,实在是给了云州天大的面子。

鸿胪寺卿是位蓄着山羊须,面容清瘦的中年人,鱼尾纹深刻,常年笑出来的。

人情练达,处事圆滑。

他率下属迎向御风舟,等待云州使团下来。

可是等啊等,等啊等,御风舟上安静一片,不见任何人影,也没看到踏板放下来。

一刻钟后,一名侍卫从船舷边探下头,高声道:

“敢问大人是何人?”

鸿胪寺卿堆起职业化笑容,作揖道:

“本官鸿胪寺卿。”

那侍卫“哦”了一声,脑袋缩了回去,十几息后,又探出头来,淡淡道:

“我家公子说了,你身份不够,请回吧。”

(本章完)

第735章 花神的灵蕴(6600字)

竖子!本官堂堂从三品鸿胪寺卿心里暗骂,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

“本官鸿胪寺卿刘达,前来迎接云州使团。”

连喊了数遍,御风舟上没有回应。

鸿胪寺卿又在寒风中等了一刻钟,在官道来往百姓的好奇打量中,无奈的离开。

舟上的是大爷,等的起,他却等不起,不能把云州使团迎进京城,是他的失职,诸公和陛下都得怪罪于他。

“大人,请上车。”

下属为他掀起马车的门帘。

“上什么车,给本官备马!”

鸿胪寺卿迁怒的骂了一声,从京城到内城,再到皇城,坐马车得何时才能抵达?

嘚嘚嘚.马蹄狂奔中,鸿胪寺卿赶往礼部。

鸿胪寺隶属于礼部,既然云州的竖子认为他官职不够,那就只能找官儿更大的。

礼部,堂内。

礼部尚书眉头紧皱:

“竖子!

“这是要给朝廷一个下马威啊。”

骂归骂,礼部尚书沉声道:

“让算了,本官随你走一趟。”

他原本想让礼部侍郎出面,但考虑到从官职来说,侍郎只比刘达这位鸿胪寺卿大半品,所以决定自己亲自出面。

鸿胪寺卿松了口气,一边与礼部尚书往外走,一边说道:

“劳烦尚书大人了。”

礼部尚书年事已高,骑不了马,两人换乘马车,一路朝城门口疾驰。

半个时辰后,马车穿出城门,礼部尚书掀开门帘,看见了官道边,那艘巨大的木舟。

马车在木舟边停靠,礼部尚书高声道:

“本官礼部尚书,前来迎云州使团。”

俄顷,船舷边探出一名侍卫,神态倨傲:

“我家公子说了,阁下身份不够。”

礼部尚书脸色一沉,压住怒火,淡淡道:

“回去问问你家公子,到底怎么样,他才肯进京。”

侍卫没动,嘿了一声,昂起下巴:

“九公子说了,要亲王相迎,首辅作陪,礼乐不缺。若是办不到,便早些说,他好打道回府,告诉云州的十五万将士,大奉不愿和谈。”

“这不合礼制,让你们那九公子出来说话。”礼部尚书高声道。

侍卫不理会,缩回了脑袋。

礼部尚书额头青筋跳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恢复平静。

他旋即看向身边的鸿胪寺卿,道:

“派人去请示陛下。”

御风舟上,简易的房间里,姬远坐在桌边,修长白皙的双手剥着橘子,银骨小扇放在手边。

“九哥这是在给大奉朝廷一个下马威?”

许元槐站在窗边,把刚才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聪明!”姬远赞了一声,旋即又摇头:

“但还不够聪明。”

许元槐皱了皱眉。

姬远侧头,看向坐在椅上,安静读书的许元霜,笑道:

“元霜你有什么看法。”

许元霜头也不抬,淡淡道:

“无非是试探底线罢了。”

“看看,看看”姬远笑眯眯道:

“还是元霜妹子聪明,元槐啊,从我们降落在京城外,谈判就已经开始了,不是非得坐在谈判桌上,明白吗。”

见许元槐似乎不服气,姬远边吃橘子,边说道:

“你得知道小皇帝的底线在哪里,明儿进了金銮殿,才能拿捏到他的三寸。”

许元霜蹙眉道:

“永兴帝未必会吃你这套。”

姬远拿起银骨折扇,“啪”的展开,平贴于胸,笑道:

“这也是一种试探,试试小皇帝的水准。”

他的年纪还没永兴帝大,却带着俯视的语气。

等了近半个时辰,忽然听见外头有人高声道:

“炎亲王和钱首辅前来迎接云州使团。”

姬远“唰”的一声,展开银骨小扇,平贴于胸,摇头失笑:

“有这么个皇帝,大奉何愁不灭啊。”

豪华的“迎宾队伍”进城,一路上,周遭百姓指指点点。

“这是云州的旗啊,这么说青州真的失守了,前几天说的,朝廷要议和的事是真的?”

百姓里识字的,辨认出了使团里云州旗帜,黄色为底,绣白云,红线修成一个大大的“云”字。

京城的流言蜚语管控的最好,百姓平日里只敢私底下说,不敢在茶馆、青楼等公开场合讨论青州失守,监正战死,朝廷决定议和的事。

此时见到云州使团入京,压在心里的情绪立刻反弹,站在街边大声议论。

“区区一个云州逆党,竟跑到京城来耀武扬威了。”

“连许银锣都守不住青州吗。”

马车里,姬远听见这句话,掀开了窗帘子。

“民间到处流传许七安在云州独挡八千叛军,在玉阳关一人一刀,把巫神教二十万大军杀的丢盔弃甲。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姬远啧啧连声:“当初我们兄弟姐妹,接二连三听闻许七安在中原的事迹,心里不忿,认为他不过是侵占了原本属于我们这一脉的气运。

“而今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你们说,议和的事传开后,百姓会怎么议论朝廷,又会怎么议论他们爱戴的许银锣?”

许元霜沉默片刻,盯着他:

“难怪你要这般大张旗鼓。”

姬远“啪”的打开折扇,微微扇动,笑而不语。

皇宫。

御书房,永兴帝听完宦官的汇报,得知云州使团已在驿站住下,这才如释重负。

他不再胡乱走动,坐回鎏金色的大椅上。

没多久,赵玄振从外头奔进来,高声道:

“陛下,许银锣和临安殿下求见。”

他来做什么.永兴帝皱了皱眉,道:

“请他进来。”

赵玄振退下,几分钟后,领着一袭青衣的许七安,一身红裙的临安迈过门槛,进入御书房。

一对璧人。

永兴帝看到临安脸上浅浅的笑容,沉重的心情稍稍放松。

他接着望向许七安,笑道:

“许银锣总算回京了,来人,赐座看茶。”

许七安摆摆手:

“不必。

“陛下,你果真要议和?云州叛军气势如虹,为何要选择在此时议和?

“无非是想趁机压榨朝廷,耗尽朝廷最后一口气。如果议和,就真的没有胜算了。”

永兴帝脸上笑容缓缓消失,淡淡道:

“那许银锣觉得应当如何?封你做雍州总兵,与云州叛军决一死战?

“许银锣有信心打赢吗,朕知道许银锣修为高绝,乃三品武夫。可连监正都死在他们手里,你又能做什么呢!”

许七安道:

“陛下如果信得过,我会与亲赴战场,与云州军玉石俱焚。”

“可朕不愿意!”永兴帝似乎失去耐心,陡然加重语气,高声道:

“议和是唯一的希望,只要能熬过严冬,等来春祭,大奉自然会好转。何必非要在此时与云州叛军玉石俱焚。”

许七安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永兴帝现在一心求和,停止干戈,劝根本没用,那便不需要劝了。

“狗奴才”

临安追了几步,然后顿足,大步走回永兴帝面前,大声道:

“皇帝哥哥,你为何不能试着相信他。”

永兴帝摇摇头,嗤笑道:

“信他?信他许七安,大奉就有救了?

“监正都无法对付的敌人,凭他许七安,能力挽狂澜?”

临安气道:

“你就是胆小怕死。”

“你”永兴帝勃然大怒,抬手欲打。

临安红着眼眶瞪着他。

“滚,给朕滚!”

永兴帝指着门口,大吼道。

【一:云州使团入京了,大张旗鼓。】

地书聊天群里,怀庆把今日云州使团入京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四:他在试探永兴帝底线,唉,还没见面,底线就给人家摸清了。如此火急火燎的请人家进城,这不是赤裸裸的表现出想和谈的意图吗。】

楚元缜心思敏锐,把云州使团的动机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二:永兴帝这狗皇帝,连元景都不如,带队的是谁?】

李妙真气的牙痒痒的。

既气云州使团,又气永兴帝懦弱怕事。

【一:潜龙城主第九子,叫姬远,目前住在内城驿站,内外重兵保护,还有两位金锣。】

【二:这是怕许七安去杀人吗?他应该回京了吧。】

【一:他在我这儿。】

去死李妙真咬牙切齿。

皇城,怀庆府。

宽敞雅致的内厅,穿着梅色宫裙的长公主,放下手里的地书碎片,嘴角一挑。

她望着对面的男人,轻声道:

“眼下的情况,与号召捐款时不同,你便是把刀架在永兴脖子上,他多半也不会屈服。

“诸公亦是如此,而今京城官场,七成以上的京官,是同意议和的,此为大势。”

刚从皇宫出来的许七安,缓缓点头:

“赵守说过,要盘活眼下的死局,大奉的钱粮问题一定要解决。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我要与许平峰,与云州叛军死磕,朝廷就必须无条件支持,不能拖后腿。”

现在,永兴就在给他拖后腿。

怀庆沉默半晌,道:

“他确实软弱了些。”

许七安摆摆手:

“不说他了,寻我过来何事?”

他前脚刚离开皇宫,后脚就被怀庆的侍卫长请来,对方就守在宫门外。

怀庆沉吟片刻,道:

“前段时间,你说过,要挽回大奉如今的颓势,只有三个法子,一:超凡强者的数量必须追平;二:解决钱粮问题;三:复活魏公。”

许七安静静听着,点了点头。

怀庆深吸一口气:

“复活魏公的事,你已经在做了,春祭时自见分晓。

“钱粮问题难以解决,但你方才也说了,你更需要的是一个愿意陪你死战不退的君王,一个肯赌上国运的朝廷。”

许七安缓缓道:

“所以?”

怀庆秋水般的眼波,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逼永兴退位!”

许七安心里早有预料,没有惊讶,摇了摇头:

“这样只会加速朝廷的灭亡,我知道你想扶持炎亲王上位,但他的资历不够,身份不够,势力更不够。

“太平盛世时,或许还可以,但如今人心惶惶,我若再行此独夫之举,会把人往云州那边推,逼着他们叛逃。”

倘若他在此关头,妄想着以武力压服一切,确实是能,但人家也会扭头投靠云州。

永远不要忘了,云州那一脉,也是大奉皇族。

怀庆幽幽道:

“四皇兄没有资历,没有势力,但我有。”

许七安一愣。

他仔细的,反复的审视着眼前的美人儿。

怀庆巍然不惧,与他对视:

“前魏党全是我的人,此外,我自己也笼络了不少朝中官员。若要把他们组合起来,那就是朝堂第一大党。

“至于王党,本宫需要许银锣帮忙。”

许七安凝视她许久,叹息道:

“殿下,我早察觉出你一般女子,但我仍然没想到,你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培养出了这等规模的势力。

“还有吗?”

既然把话说开了,怀庆也没隐瞒:

“禁军五营,京城十二卫里都有我的人。”

难怪她能派出高手,聚拢流民,手中的势力远比我想象的要恐怖.许七安沉吟一下,道:

“你还有什么底牌。”

怀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许大人搜集了五道至关重要的龙气,云州叛军手里也有一道,剩下的三道龙气,在我这里。”

“啥?”许七安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怎么做到的?”

怀庆坦然道:

“魏公的暗子,全在我手里。他当日出征前,亲自把打更人暗子组织交给了我。”

难怪,难怪左都御史刘洪说不知道没有接手魏公留下的暗子,打更人衙门的案牍库里,关于暗子的信息也早已消失原来魏公把它交给了怀庆.解开了一桩悬案的许七安闭了闭眼睛,心里叹息一声:

果然不是亲儿子啊。

不,果然捡来的儿子,还是比不过初恋情人的闺女。

怀庆不知道他心里那么多的内心戏,继续说道:

“容纳龙气,自然便福缘深厚。

“我凭借龙气在身,不管是笼络朝中大臣、军中高手,都事半功倍。”

许七安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殿下早就开始谋划这一切了吧,元景死后,你便看到了希望,于是暗中部署,步步为营。等待机会把永兴逼下皇位。”

怀庆微微点头:

“从你在天地会内部说明身世,点出云州乱党的存在;从先皇陨落,龙气溃散;我就知道永兴的皇位坐不久。

“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内忧外患,想要坐稳皇位,推陈革新,就必须有大魄力。

“但永兴太过中庸,太平盛世里,他或许是一个好君王,生在乱世,则祸国殃民。”

你才是真正的“猥琐发育”啊,和你比起来,我简直不要太浪.许七安心里嘀咕一句,对于怀庆的话,他没法不认同。

“那你怎么保证炎亲王会比永兴做的更好?”

“本宫自然办法。”

“好说一说你的详细计划。”

一直到日暮,许七安才离开怀庆府。

回到司天监,探望完养伤的孙玄机,许七安来到四楼的客房,推门而入,温暖如春的屋内,慕南栀对镜梳妆。

白姬蜷缩在床铺酣睡。

她好像刚沐浴过,发丝湿漉漉的,身上一股幽香。

“给你买了点桃花酥,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许七安把一袋牛油纸包裹的糕点放在梳妆台边。

慕南栀没在意,撇嘴问道:

“去哪儿了。”

她悄悄嗅了嗅,在他身上闻到一股不易察觉的女子幽香。

以为一包糕点就能打发她了?

许七安坐在床边,一边脱靴子,一边说道:

“今日云州的议和使团进京了,我去皇宫见了见永兴帝,他不听劝。然后去怀庆府,和长公主议事。”

他捏了捏眉心,叹息道:

“一旦议和成了,大奉可能就真的回天无力。”

而国运在身的你,死路一条.慕南栀再一次看向那袋糕点。

她咬了咬唇。

一个男人能在焦头烂额的时候,仍不忘给你带一包爱吃的小甜点,这份价值十几文钱的心意,却比那些甜言蜜语的海誓山盟,豪掷千金的博美一笑,要情深义重的多。

脱掉靴子的许七安,往床铺上一躺,双臂枕着后脑。

如果计划顺利,赵守提出的四大要点里,就满足了两条——复活魏渊和稳住后方。

而成为棋手是一个建议,本身不存在完成度。

“只要四皇子上位,能保证支持我,与云州死磕,那么,虽然钱粮的事仍然没有得到解决,但榨一榨大奉的国力,还是勉强能支撑下去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修为太弱了,尽管能与二品争锋,但面对一品必死无疑。而挡在我面前的,是封魔钉。”

封魔钉无法用蛮力破解,除非像阿苏罗那样,懂得解印口诀和秘法。

那么再只中一枚钉子的情况,还是能做到自我拔除的。

许平峰啊许平峰,你倒是机关算尽念头转动间,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幽香靠近,睁开眼,侧头看去。

慕南栀坐在床边,给他一个无限美好的背影,以及半个滚圆的、撑起绸裤的臀儿。

她不知何时脱掉了衣裳,只穿着白色里衣。

要不怎么说少女好,好不过少妇的腰,少妇好,好不过阿姨的臀。

“我十三岁被父母送进来,换取一场泼天的富贵,本以为这辈子会在宫中度过,结果又被元景送给了淮王。自怨自艾的认为自己就是一件货物,被人卖来卖去。”

慕南栀背对着他,幽幽道:

“再后来,认识了洛玉衡这个臭娘们,她告诉我,说我是花神转世,身负灵蕴,是淮王的鼎炉,等待有一天他来夺走我的灵蕴。

“我很害怕的问她,灵蕴被夺走会怎么样。她告诉我,当然是会死。

“于是我又觉得,自己连货物都不如,是一个圈养在淮王府的牲口,等待着拉出去宰杀的一天。”

原来她那么忌惮自己的身份被曝光,忌惮被我知道是花神转世,都是被国师恐吓的啊.许七安恍然大悟。

“所以我一直害怕自己身份曝光,对谁都抱有戒心,这其中就包括你。”

慕南栀没有回头,但许七安能感觉到她笑了一下:

“但是这几天,我反复的问自己,如果姓许的要夺我灵蕴,我同意吗?我愿意为你而死吗?直到你进屋那会儿,我仍没有答案。”

她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桌上那包糕点:

“可就在刚刚,我突然知道答案了,我是愿意的。”

说完,慕南栀绷紧身子,僵硬的坐着,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怪物,会随时扑过来咬她。

她等了好久,没等来许七安的饿虎扑羊,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许七安侧着身,手支着头,笑眯眯的看着她。

白姬也学着许七安的姿势,侧着身,一只爪子支着头,默默看着她。

慕南栀脸色“唰”的涨红,头顶仿佛冒出虚幻的黑烟。

“你们.”

她恼羞成怒,抓起白姬就往许七安脸上砸,许七安没事,白姬疼的“吱吱”叫。

“逗你玩呢,别气别气。”

许七安把白姬拨到一边,赶在慕南栀“溜走”前,把她拖上床。

这娘们死要面子,傲娇到让人发指,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表白,要助他晋升二品,错过了这次,下一次也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

“你是不死树,我夺不走你的灵蕴,顶多是吸收一些,死不了。再说,我体内有封魔钉,即使睡了你,也晋升不了二品。

“我先当一回你的舔狗,吸收灵蕴的事儿,以后再说。”

许七安顺势把脑袋埋进柔软的胸脯里,准备“哧溜”一番,突然,脑袋感觉被人敲了一棍。

这不是寻常的传书,这是请求私聊。

若是平时,许七安会把地书碎片丢开,尽情的当一回舔狗。

但现在是非常时刻,天地会成员私聊他,肯定有事。

恋恋不舍的从慕南栀胸口抬起头,看一眼她红霞遍布的脸蛋.

大意了,应该先把手串撸下来,不然看着脸蛋,容易提前进入贤者时间.心里吐槽着,他顺手摸出地书碎片,接受了对方的私聊。

【八:我在京城西门外十五里,能否出来一见。】

八号?

许七安皱了皱眉,金莲道长前几天说过,八号已经出关,近期可能会来京城。

他单独找我做什么?

天地会成员里,八号是个万年挂机的,和他,和其他成员没有交集。

先问问金莲道长吧,看这八号靠不靠谱.许七安没有回复,结束了私聊,转而向金莲道长发送私聊邀请。

【九:何事?】

道长很快传书回应。

【三:八号来京城了,约我见面。】

许七安开门见山的把情况告诉金莲道长。

【九:贫道的建议是,不妨去见见。】

许七安知道天地会规矩,不经本人允许,金莲道长不会主动透露碎片持有者身份。

结束传书,他紧接着连通八号,回复道:

【好!】

只好无奈起身,恋恋不舍的盯着慕南栀平躺着,仍然颇有规矩的胸脯看一眼,道:

“我出去一趟,不必等我,先睡吧。”

说完,他身躯融入阴影,消失在屋内。

慕南栀用力吐出一口气,分不清是失落还是如释重负。

“姨,我也要做你的舔狗。”

白姬飞扑向慕南栀的胸脯,但被花神一巴掌拍开,她蹙眉道:

“你是不是跟他待久了,变的像个登徒子。”

她边说边拎起白姬的一条后肢,看了一眼,啐道:

“你个雌儿。”

许七安在阴影中不停跳跃,几分钟后便来到西城门。

此时,夜色深重,四周极为安静,城头火把的微光如同萤火虫。

出了城门后,他像一条黑色的鱼,钻入漆黑的夜幕里,宛如遨游在海洋里,沿着官道笔直向前。

约定的地方是西城门外十五里,没有额外的描述,那就是默认在官道上。

十五里不远,他很快就来到目的地,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傲立于黑夜中。

他穿着红黄相间的袈裟,身高接近九尺,与常人相比,宛如巨人。

他相貌丑陋,没有眉毛的眉骨微微凸起,眉骨之下的目光锐利如刀,整体给人一种英武非凡的感觉。

丑帅丑帅。

他手里把玩着一面玉石小镜。

PS:错字,晚上再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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