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殿议朝事

“您说笑了,旧时是我不知道天高地厚,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妄想和您过招,哪能讨得到便宜。”

“若说银钱,要是岳将军手头紧了,只言语一声,从我这拿便是。”

街边行人纷纷扰扰,倪二同岳凌来到一处僻静巷口说话。

岳凌轻笑道:“好了,别贫了,说什么事。”

倪二先是拱了拱手才道:“岳将军当知晓,京城里近来传了捷报,康王在边关大捷。”

岳凌坦然道:“康王能保住江山社稷,确实算得上近来不可多得的好事。”

倪二嘴角一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倪二孤身一人,岳凌才想起自己是觉得街上哪里不对劲了。地痞流氓,无所事事的闲杂人员少了许多,确实不太正常。

岳凌便发问道:“你的两个跟班怎么不见了?”

倪二如实答道:“前一阵子东华门支棚子招兵,他们整日游荡没个正经差事,便都去参军了,如今似是在给康王府做事。”

岳凌拍了拍倪二的肩头,“你这一膀子力气,不去康王府报道,怎么就让你小弟去了。”

倪二讪笑道:“岳将军知道我是上有老下有小,哪还有随军的力气。而且要是做事,我只想为秦王府做事,康王……我还是觉得不如秦王殿下。”

话中深意,岳凌已然知晓,但他如今的位置上,确也不能给个承诺。

岳凌颔首道:“倒有几分眼光。踏实做事,把手也洗得干净些,有用的上你的地方,我自然会叫你。”

倪二当即转出笑脸,奉承着道:“好好,多谢岳将军。”

采买过后,岳凌回到家中。

远远就见着林黛玉开着窗户,坐在窗边望着门口的方向,微风将她的碎发扬起,一副清冷宛若精灵的相貌,眸中泪光闪闪,如姣花照水。

见到岳凌,林黛玉方才传出笑脸,迎了出门来。

“怎么了?又是想家了吗?”

林黛玉轻拭了下眼角,摇头看向岳凌道:“没,就是迎风吹的。”

“那怎么不将窗户关上?”

林黛玉瘪了瘪嘴唇,“房里有点闷,开窗透透气。”

心里则是念道:“自然不是,不开窗就看不到你回来的缘故了。”

岳凌揉了揉林黛玉的脑袋,这个满是心事的丫头,自己能做的便只有能让她开心些。

“好了,回房去吧,今日给你做大餐。”

“好!谢谢岳大哥!”

……

皇城,太和殿,

元庆帝身体有疾,一连几日停了早朝。

而昨日边关发来捷报,便不得不举朝议事。

文武百官分班列次,秦王则是腰悬宝剑,立在百官之首,神色凝重。

直等到巳时,才见元庆帝在宦官的搀扶之下,缓步来到了殿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元庆帝长喘着气,在冕旒的遮盖下,百官并看不清他面如枯木的脸色。

久久平息了阵,元庆帝才再开口,“今日宣诸位爱卿入殿,唯有康王边关之事,须要议论。朕,身体抱恙,其余闲杂事等,皆拟折子先送入中书省吧。”

在元庆帝的示意下,身侧太监开始宣读边关发回的战报。

“儿臣幸不辱命,于北疆之域,奋威扬武,北击蛮人,一战而捷,斩敌首级五百余,俘获战马百余匹。北蛮首领退兵数十里,旌旗倒挂,溃不成军。儿臣一路追击,连胜几仗未计。”

“今以捷报告父皇,请求父皇增发粮草,兵丁,助儿臣深入北蛮腹地,彻底击溃北蛮,一举荡平北患。望父皇保重龙体,万福金安。”

宣读完毕,殿上一片哗然,百官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

元庆帝重重咳了一声,方止住了非议声。

“诸位,既然北蛮不敌康王,是不是就此出兵漠北?一举解决我大昌百十年来,北方最大的祸患,还给边关百姓安详稳定。”

兵部尚书郭俭,当先一个迈出文官队列,拱手向上道:“康王一震北疆,向蛮人昭示了我大昌的武威,实乃百姓之福,社稷之福。多一位此等文治武功的皇子解忧,亦是陛下之福。”

奉承之言,元庆帝很是受用,微微颔首。

“且说是否发兵一事,臣以为,该就此机会荡平蛮人。昔有卫霍远征漠北,封狼居胥,使边关安定数十年。今我朝在边关陈兵十万之众,良将无数,如今更是旗开得胜,正是借此机会一举解决边关祸患的好时机。”

“臣附议……”

郭俭开头之后,便有不少主战的官员站在他身后,表示支持。

元庆帝再环顾众臣道:“可有人有异议?”

始终未曾作声的秦王,攥紧了握着佩剑的手,半跪于地,言辞恳切,“儿臣有异议。”

这一声,吸引了殿上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元庆帝。

元庆帝不动声色,淡淡道:“缘何?”

秦王拱手向上道:“儿臣有三条理由:其一,北蛮并非不知兵,儿臣曾在边塞与北蛮交手大大小小上百次,从未有一战而溃不成军之事。若不是战报中夸大其词,儿臣以为更像是蛮人的诱敌之策。”

“其二,北蛮如同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即便皇兄能够在茫茫草原上寻到敌军群聚之地,可敌军亦可出逃。与我朝耕织为本不同,蛮人以放牧为生,遇之可战,困之可走,何谈彻底解除祸患?”

“其三,便是方才郭尚书所言。”

秦王回首盯了郭俭一眼,再道:“郭尚书只言那封狼居胥的荣耀,却只字不提汉武大帝末年穷兵黩武,百姓饿殍遍野。若我朝陷入和北蛮的纠缠之中,必定重蹈覆辙。打可以打,但不是当下,还望父皇明鉴!”

话音方落,便有人站出来反对。

缮国公之子,袭一等辅国将军石锐,出列言道:“秦王殿下之言不过骇人听闻。边关恰恰是遵从了秦王之策,始终与北蛮通商,互通有无,致使北蛮兵锋愈盛,还将边塞堡寨摸了个清清楚楚。”

“此策乃养寇成患,必须听从大皇子之策,一举根除祸患才是正理!”

秦王紧皱眉头,“北蛮也并不是铁板一块,如今的首领吐吉可汗并不是与孤议和的首领。”

石锐却轻笑道:“难道殿下是怕康王殿下,立下殿下都未能立下的功绩吗?”

(本章完)

第18章 美若彩蝶

此言一出,太和殿上的火药味就有些浓厚了。

石锐所指,昭然若揭。

每一个能在这大殿上站着的人,都不是愚蠢之辈。

忠顺亲王刘炬,怒喝一声,从队列中站出,“石锐,你安敢如此和殿下说话?你当谁都同你一般,如妇人酸眉醋眼?”

石锐并不服气,反唇相讥,“若是不怕,为何阻拦康王殿下建功立业的机会?康王殿下旧时少战功,才未能服众,入主东宫。难不成,兵符就要一直拿在秦王府手上吗?”

秦王回首,怒目而视,恨不得抽剑当场砍死这个小人。

秦王心里如明镜,四王八公十二侯,不少都与皇兄往来密切,尤其缮国公府,更有女儿被选入康王府为妃。在这朝堂之上,自然不会放弃一丝向他身上泼脏水的机会。

当然,他知道这些,殿上坐着的父皇也一定知道。

秦王压下怒气,言辞凿凿,“儿臣非是怕皇兄立下功绩,而是担心得不偿失。儿臣以十余年的边塞讨乱阅历为担保,此次十有八九是北蛮的诱敌之策。若不尽快勒令皇兄收兵,只恐遭不测。”

“若是边关失守,不单单是丢大昌的颜面。在这春忙之际,数十万晋中百姓都将遭到北蛮掳掠,如此致使血流漂橹、生灵涂炭,再想恢复都不是一载之功了!”

“还望陛下深思!”

秦王身旁,几个身背军功的宗族子弟,也齐齐跪倒请命,“还望陛下深思。”

元庆帝淡淡开口,“好,先都起来吧。”

再望向殿前,最先说话的兵部尚书郭俭,问道:“郭爱卿,你以为此时是不是出战的时机?若是出战,朝中还有无兵力可以调动?”

郭俭感受到秦王灼热的目光望来,但却没迎上去,避开后,向上方元庆帝道:“臣以为,北蛮并不会白送几千人来与康王杀,确该乘此机会,一举歼灭。至于兵马,此时可以调用,辽东亦可出兵为援。”

秦王插口解释道:“郭尚书,你难道不知北蛮中的奴隶便如牲口一样,可供人虐杀取乐。你怎能以我朝的德行,去比蛮人?若是蛮人有心教化,何来南侵?”

元庆帝病咳了声,叹道:“够了皇儿,朕知你忠心,但北蛮确也是我朝心腹大患,不得不除。”

转而问向户部侍郎,“张侍郎,粮草可充足?”

“回……回陛下,可以调拨。”

元庆帝心满意足,连道了几个好字。

“好好好,那便传信与康王,叫他不必忧虑辎重,荡平草原,将北蛮首领的人头提来见朕吧。”

秦王难忍,又要开口,“父皇,这……”

还未说完,便被元庆帝抬手打断,“也罢,秦王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一同附在信里,令康王酌情处理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秦王再也没办法辩解,只好缄口不语。

而这一番父子对话,听在群臣耳朵里,便是另一番滋味,似元庆帝已经给出了立储的方向。

文武百官眼神相接,都读出了各自的惊疑。

“好了,暂且如此,退朝!”

“退~朝~”

……

秦王府,

秦王满面怒气,抽剑砍翻了几个木桩,回到书房时,心情才略微缓和。

秦王的内书房中,此时却还有一人等候在内,一身灰色儒衫,须发间几根染白,淡眉清目,面容和蔼。

东方治,当为秦王手下第一智囊,进士出身在前朝因罪被罢黜,后也因秦王看重其才华,收入府中,处理府中大小事。

“王爷息怒,陛下不听从您的建议,恰恰是您的声望太盛,令陛下不得不做出平衡。或许陛下也知道此时兴兵并不是好时机,但别无他法。”

秦王负手而立,望着房梁处,咬牙道:“战事是儿戏不成?”

“您要知道,并不是所有君主都会看重百姓和江山社稷,大部分都会看重权位。”

“而且,此事一出,支持您登基即位的大臣,定然心中惶惶,您该表现出稳如泰山的姿态,让他们安心。争储位,秦王府还是有莫大的优势。”

秦王紧攥了下拳头,暗暗挥了下,而后恢复面色。

“你说的对,孤不能自乱了阵脚,还不到决胜负的时候。边关战事,孤估量了十之八九,该去信与几位将军,叮嘱他们一声。”

秦王急书下一封手信,向房外唤道:“来人,唤岳凌来,将信送到前线。”

转念一想,当下岳凌正照看着林如海的女儿,秦王以为不妥。

“算了,唤其他人来。”

……

朝堂风起云涌,岳凌的小院是安逸祥和。

当下,岳凌正用木板,绳线,准备为林黛玉做个秋千。

每次外出,林黛玉总是坐在窗边胡思乱想,甚至有时岳凌回来,她满眼泛红。

问过雪雁后才得知,自岳凌不在家之后,林黛玉不是长吁,便是短叹,多半又是思念起家乡,惦记起父母了。

如此,岳凌便想她能多出来走一走,自己不在时也可以多些乐趣。

应该没有小孩会不喜欢秋千吧。

“这是什么?”

林黛玉蹲在岳凌身旁,疑惑的打量着。

岳凌仔仔细细敲着铁钉,将绳索套在开的小孔里,“这叫秋千,做给你顽乐的。”

实际上,秋千自汉朝就有了,后来更是后宫中嬉戏顽乐常见的设施。

只不过林黛玉先天身子病弱,自幼就多待在房里。在岳凌的照看下,面上才有一些血色,正是该多活动的时候了。

岳凌麻利的将绳索绑在枣树枝上,再在木板上垫了软垫。

拍了拍灰尘,岳凌唤道:“坐过来。”

见一个吊起来的凳子,悬浮在半空,林黛玉不禁有些担忧,“岳大哥,这能坐得稳吗?”

“要的便是坐不稳,来,我护着你。”

林黛玉将信将疑,坐在岳凌身前。

岳凌叮嘱道:“抓住绳索。”

而后,岳凌轻轻一推,林黛玉就荡在了半空中。

林黛玉惊叫了一声,双目紧闭,低头含胸,小手紧抓着绳索,哀求道:“岳大哥,慢一点。”

“别怕,睁开眼睛,没那么快。”

不多时,林黛玉就能适应了,开心的荡着秋千,似是一只上下翻飞的蝴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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