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 万千宠爱

朝阳初升,海淀老虎洞的菜市场里,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家菜市场几个月前扩建完成,增设数十个摊位,并进行了改革,新增设的摊位均被个体工商户租赁,给市场注入新鲜血液,变化可谓一目了然,耳畔热情的招徕生意的声音、叫卖声,不绝于耳。

“新鲜的大棚蘑菇,便宜卖喽!”

“早上现杀的山羊肉嘞!”

“各种水鱼,包处理干净!”

一个扎着大麻花辫、手里挎着竹编菜篮子的姑娘,刚进入菜市场,就被一些眼尖的商贩注意到,立马笑脸相迎,招呼起来。

“春草姑娘,新到的上好榛蘑,瞅瞅不?”

“春草姑娘,最后一副前蹄,专门留给您的。”

“今夏自然熟的头茬黄瓜,春草姑娘您看这颜色翠得嘞。”

商贩们的格外热情,倒是弄得其他客人有些纳闷,遂接头接耳起来,打听这姑娘的来路。

“佣人?我去,一个佣人这么大排面?”

“知道个啥啊,佣人,那也要看是谁家的佣人。”

“谁家的?”

“娘娘庙胡同李家。”

“李建昆家?”

“可不嘛。而且这姑娘不光是佣人,命好着哩,被人家李家收做干闺女了。”

“难怪。”

春草是这个菜市场上的常客,是大客户,每天早上必来。她一般爱买个什么菜,商贩们都捞得门清。这倒也省了她的时间,她率先来到一个猪肉摊位跟前,准备把那仅剩一副的猪前蹄拿下,这玩意儿一来下奶,二来云裳姐本就喜欢吃,那光嫩嫩、弹呼呼的皮肤,估计跟这有些关系。

这家猪肉摊的摊主是个络腮胡大汉,长得能吓哭小孩的那种,据说有些背景。否则即便南巡讲话过去有几个月,个体户想做猪肉买卖,也没那么容易。

摊主不忽悠人,真的只剩下一副前蹄,特地留给春草的,之前有几个客人要,他都没卖,这会儿笑嘿嘿取到大木桩子砧板上,手起刀落,很贴心地给剁成刚刚好的小块。

弄好后,他用牛屎纸包裹好,塞进春草的菜篮子里。

春草诧异道:“大哥,你不称一下啊,我可是老生意,你别瞎估个称蒙我。”

“哪能啊,”络腮胡大汉和善笑着,虽然看起来并不和善,摆摆手道,“今天这副猪蹄不要钱。”

春草:“啊?”

“你别掏钱哈,你掏钱我也不要。”络腮胡大汉手持斩骨刀,退到摊位最后面,让春草够不着。

春草有些赧颜,那个以什么心度什么腹了,“那不可行啊,钱还是得收的!”

络腮胡大汉梗着脖子道:“就不收。”

春草哭笑不得,“大哥你不能这样啊,我们家也不差这几个钱。”

“现在日子好过了,我也不差这几个钱,反正就是个心意,你要是硬给钱,我……以后不卖猪肉给你了。”

春草:“?”

还带这样的?

实在掰扯不过,她生怕大哥整急眼了,一刀劈过来,只能表达谢意,寻思着往后多照顾生意,买猪肉就他家了,这才告辞离开。

片刻后,在卖平菇的摊位,相同的一幕又发生了。

这家摊主也不收钱,打死不收。

春草直接给整不会了。

其他的买菜顾客纷纷凑上来围观,议论纷纷。

“原本以为是讨好大客户,一个个这么热情,这热情喊过去,还不收钱是咋回事?”

“我要是卖东西的我也不收。”

“新闻没看呐,就他们家,她那个干哥哥刚从国外买回一艘航空母舰捐给国家,那值多少钱,那是什么心意啊。咱普通人没那么大能耐,能聊表心意,这心里也舒坦啊,来,姑娘,我这有罐子乡下亲戚托人捎来的蜂蜜,不值钱,但是好玩意……一定拿着,一定拿着。”

“春草姑娘你别跑啊,蒜薹带一把走。”

“春草姑娘,特地留给你的榛蘑啊!”

“春草姑娘……”

春草一溜烟遁走,这谁遭得住啊。

菜虽然没买全,不过返程的路上,荡步在娘娘庙胡同里,姑娘乐得嘻嘻笑。

跟春草不同,某人一点不怂这样的场面,人家再热情他也顶得住。

贵飞懒汉双手背在身后,漫步在胡同里,一路走过,逢人见面都要热络招呼一声。

“李大哥,遛弯呢。”

“李伯伯好。”

“李叔,我这差烟抽一根不?别别,我点火,我点火……”

有人上前呈烟,贵飞懒汉也就顿住脚,附近的人于是乎全凑过来,围绕着他,犹如众星捧月。

“李大哥,建昆这事干的硬是要得啊!”

“李伯伯,一艘航空母舰得多少钱啊?”

“咱谁都不服,就佩我建昆哥,一个字,牛!”

贵飞懒汉表情淡然,摆摆手,不值一提的意思,“那小子呢,我从小就教导他,要识大体要有大格局,算是学到三分吧。航空母舰那自然贵到没谱,实在不好跟你们说,怕吓到你们,你们只要知道以亿为单位就行了,不过这钱不钱的,不重要,赚再多钱,舍不得花,那只是个守财奴,而且这花呢,还要花得有讲究,臭小子这事办得勉勉强强吧……”

“才,勉勉强强?”

“不然呢,原本按我给他的指示,是让他买支航母舰队回来的,臭小子能力终究差点,还是太年轻了,得继续培养。”

“我去!李叔,敢情这一切都是您在幕后主持啊!”

“李伯伯你可真厉害!”

“能教出建昆那样的儿子,李大哥的能耐自然是顶天的。”

在家里张口闭口败家子的贵飞懒汉,忽地发现,这钱花得好像也值当啊。

贵飞懒汉这辈子最大的追求,无外乎两个字:尊重。

前半生在清溪甸老家,他不仅与这两个字无缘,反而始终是人们口中的笑柄。即使是现在,清溪甸有多少人打心眼里尊重他,事实上他心里门清。

人家对他客气,只是看在儿女的面子上,主要是建昆那臭小子。

都不算真正的尊重。

搁这四九城里就不一样了,大家不算知根知底。

看看周围这些男女老少,此刻对他的敬意,由内而外散发出来,比金子还真。

这使得贵飞懒汉异常舒爽,腰杆挺得笔直,精神矍铄。

关于娘娘庙胡同李家,其实一直有个闲话,想想看,一个闺女远嫁到南方,结果夫家死绝,闺女怀着孩子,跑回娘家来生,有个男人几乎每天都要过来探望……可以说市井坊间没有比这更值得八卦的事。

私下里偷偷议论的人,着实不少。

黄昏时分,太阳不晒,温热的微风里,李云裳推着一辆进口婴儿车,和老母亲一起在燕园南侧的马路上散步。

她不经常出门,包括玉英婆娘如今也一样。因此看见的人,不至于像见到春草和李贵飞那样,不过并不代表没有人认识他们,其实仅从外表上就能揣测出一二。

这个年代即便是在京城,能打扮得像李云裳这样如此雍容华贵的女人,也是凤角鳞毛。自从生孩子后,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衣服啊首饰啊护肤品啊这些个东西,全是唐国耀给买的,唐国耀有多么深爱着她,给她买东西就有多么走心,没有一样不是国际大牌,都是从国外搞来的。

而李云裳本就高挑、富态,生完孩子后,身姿愈发饱满,不仅撑得起大牌服装,穿着还尽显风韵妩媚。

她推着婴儿车散步,显然住在附近,能是谁家刚生完孩子的女人?

再说她早年经营小酒馆时,在周边一带也是个名人。

“这胸,这屁股,啧啧……不得了啊,漂亮是真漂亮,比早些年在小酒馆看见时还要漂亮。”

“让你睡,你敢吗?”

“我……不敢。”

街道一侧,一方屋檐下,几个男人望着漫步在马路牙子树影底下的那个丰腴身影,口水直流。

“玛德,我敢!大不了少活十年!”

“十年?想得美,要是让你全家死绝呢。”

“你娘的,那就算是个天仙也算了呀。”

几个男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话被微风送进了李家母女的耳中,李云裳垂下头去,让人看不见表情。

玉英婆娘轻拍着女儿的手道:“几个混子,别理他们。”

听见的流言蜚语,瞥见的指指点点,不止这一拨,原本其实也没有计划的散步,在还未走完这条马路的三分之一时,就折返而回。

回到家里,李云裳抱着小喜乐,把自己闷在房间。

隔日,家里有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登门。

媒婆。

“我说老嫂子,不跟你开玩笑,男方是个有志青年,长得也不错,父母双职工退休,独生子,他有班不接,非要自己创出一片天地,如今在中关村开公司,能力和人品都不差,重点是,未婚。”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见过云裳姑娘,这不就惦记上了,关于……嗯,那些事他都知道,家也住在附近,小伙子完全不在乎,说不信那些东西,还说会把孩子视如己出,你看……”

玉英婆娘哭笑不得,“大妹子,我家大闺女有主了,胡同里的人家都知道的。”

媒婆道:“这事倒也听说过,但男方说,既然还没结婚,那么谁都有追求的权利,他要争一争,他觉得不比对方差,只要云裳姑娘同意,看看什么时候安排见个面。老嫂子你们找女婿也多个选择嘛,肯定是好事呀……”

好事是好事,却弄得人有些措手不及。

这都不算完。

自从这个媒婆登门后,消息传出去,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李家大闺女待嫁,结果那叫一个好家伙。

说媒的人纷至沓来。

更有几个胆大的小伙子,直接跑上门,其中有一人想跟李云裳当面聊聊,未能如愿,戳在小院里发下宏愿,“云裳姑娘,让我来照顾你和孩子吧,建昆同志能保家卫国,我就不信我赵天龙还照顾不了一个女人和孩子!”

个中缘由,终于搞清楚了。

原本老李家的人还十分纳闷,尤其是玉英婆娘和贵飞懒汉,有些话不能说出来,但是现实如此,他们被人视为丧门星、黑寡妇的大闺女,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香饽饽呢,原来这些个大多家住附近、其实都算不错的小伙子,受建昆的影响,又得知他有个丧夫带娃的姐姐,居然都寻思挺身而出,揽过这个责任。

外出拍戏有段时日,刚跟随剧组转移到宁夏的李云梦,得知此事后,捧着话筒哈哈大笑,这姑娘很不厚道地说道:“他们在想屁吃哩!”

这事弄得唐国耀十分郁闷,后面干脆来到老李家驻守,再有人来,他出面摆平,谁说比他强,来,站出来比划比划。

无论如何对于李云裳来说,却是件好事,突然有那么多人想娶她……尽管有些尴尬,但是那些流言蜚语,逐渐消散于无形。

再说李小妹这边,来到宁夏刚安顿下来,当地就派人来嘘寒问暖,连带剧组原本和地方上有些还未沟通好的问题,也被分分钟安排妥当。

李小妹如今在剧组有个“小公主”的外号,无论是内地人还是港城人,都这样喊。

这天,天气转阴,略显凉爽,何冬柱驱车,载着沈红衣和玉英婆娘来到海淀医院,此行是为了做个正式检查。

沈红衣向来冰雪聪明,但在这件事上,实在有些迟钝。大姨妈许久未来探门,起初她还以为是身体出了毛病,硬是没往“有了”那方面想,后面才反应过来,姑娘终究有些羞涩,没好意思跟人讲,自个去翻书查阅,根据怀孕的症状逐一对照,这才基本确认自己是怀孕了。

不过是与不是,终究是科学检查一下比较靠谱,同时有了确切结果后,也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丈夫。

丈夫肯定会很高兴吧。姑娘一路开心地想着,和婆婆一起来到医院妇产科。

做这个怀孕检查,需要填一份表格,其上有一栏要填写丈夫的名字,沈红衣手中的笔尖顿在那一栏上,抬头瞅瞅医生。

医生纳闷道:“姑娘你看我干嘛,赶紧填啊。”

沈红衣闭着眼睛一填,想着这玩意儿也不好杜撰呀,等她全部填写完后,让她暗吁口气的是,医生收回去并没有细看,开始安排护士带她去做检查,检查有好几个项目,最后才由这位医生亲自上阵。

在这对关系还挺和睦的婆媳走后,名叫陈卓群的中年女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喝着茶水,闲来无事,拿起那张表格随意打量着。

“哟,小媳妇儿字写得硬是可以啊,长得也稀罕,也不知道哪个傻小子这么有福。”

陈卓群自顾自地碎碎念着,眼神挪动到“配偶”那一栏,这一看,目光瞬间定格,瞳孔渐渐放大。

而后陈卓群又看了看地址,大吃一惊道:“真是他媳妇儿啊!”

陈卓群想了想,忙从靠背椅上起身,急吼吼离开办公室。

做完几项检查,最后回到陈医生这里时,沈红衣发现她瞧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大概率猜测到是什么缘故,不过对方不说破,她也就当作没注意到,省得麻烦,丈夫如今属实有点火。

陈卓群悉心做完最后的检查,然后会心笑道:“恭喜你,李太太,你确认怀孕了,孕期还有段时日了,从检查结果来看,胎儿一切正常,以后还要定期产检哦。”

一种母性的光辉从沈红衣身上散发出来,回以笑容道:“好的,谢谢医生。”

陪诊的玉英婆娘笑歪了嘴,尽管她心里早有谱,铁板钉钉的事。

“我送你们出去。”

陈卓群执意把她们送出房间,刚出房门,沈红衣就怔住。只见门外的走廊上站满医生和护士,见她出来后,齐齐鼓掌。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肺腑的笑容,掌声中饱含着祝福之意。

沈红衣鞠躬致谢。

这边的动静,把在医院就医的许多人给吸引过来。

“做什么呀?”

“好啊你们,我怀孕时,也不见你们这样恭喜啊,还带搞区别对待的?”

“谁家的媳妇啊,这么有面子?”

这时,一群医生之中,有个小老头踱步到沈红衣身前,虚托着她,笑容慈祥道:“李太太,我谨代表海淀医院全体职工,向您、李先生,以及你们的家人,表示由衷的恭喜,我们很荣幸能为您服务,李先生常年在外奔波,为家国谋大事,如果您信任我们,直至您分娩,我们将竭诚服务,一定给您一个健康的宝宝……”

围观群众看清这小老头,以及他的姿态后,都给惊呆了。

这不是院长吗?

有些人拽着离得近的医生护士打听,消息注定无法隐瞒。

啪啪啪啪啪……

掌声再次响起,声势浩大,远胜之前。

在场的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患者,眼神落在那个谦虚有礼的女人身上,隔着衣衫落在她肚皮之上,皆透露出浓郁的关爱之色。

尚未成型的小宝宝,肯定想不到,还未出生的他(她),已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本章完)

第1220章 第一轮谈判

东北,某个铁道运输枢纽,铁道上停着一列闷罐车,车上满载着各种物资,其中蔬菜水果不老少。

头顶烈日炎炎,闷罐车的铁皮上差不多能煎鸡蛋。

一小队铁道临检人员,慢悠悠地挨个车厢进行检查,把陈亚军和金彪看得又气又恼,再耽搁下去,车上的蔬菜水果运到东欧,保管挑不出一个好的。

一辆吉普212驶进站内,从后排走下来一个穿着白色的确凉衬衫、梳着利落三七分的中年男人。

陈亚军侧头看去,皮笑肉不笑道:“刘主任,好久不见啊。”

“哪有哪有,前一阵子不还见过么,当时陈老板可没拿我当什么主任看,都不稀得搭理我。也正常,你们是大老板,我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官算什么,你看,你们一个电话,我不就过来了,天生劳碌命啊。”

中年男人说着,扫视向闷罐车,笑呵呵道,“是为临检的事?这你们得配合体谅啊,按照规章办事,谁来……都不好使。”

常言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此事说来话长,简单点来说,就是关系没打理好,这个姓刘刚调到这个位置,而哼哈二将如今也有点飘,确实不稀得和下面人打交道,偏偏这个姓刘的年近五十,自知再难往上,又拿着小本本读规章,谁也不怂。

要说搞定这事,不难,赔上笑脸,该打理打理,分分钟摆平。

哼哈二将却不乐意,生意做到他们这个份上,也是爱脸的。陈亚军和金彪甚至私下里商量过,就算是这趟运的蔬菜水果赔光光,都不低这个头,他们赔得起。实在是早年做买卖时,孙子当多了。这种只差明着伸手的人,最是讨厌!

金彪撇撇嘴道:“没事没事,配合,肯定配合,又不是我们联系你的,你爱来不来。”

说罢,转身离开月台,去找阴凉的地方。

陈亚军抬脚跟上,屁股对着刘主任,摆摆手道:“慢慢检查吧,烂也是烂他李建昆的货,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千万别加快速度,这大热天的,把兄弟们累出个好歹可不好。”

听到某个名字,刘主任脸色一变,问道:“谁的货?”

他虽然新官上任,但是对这条道上的大客商,已经门清,也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比如说这两个王八蛋跟李建昆有些渊源,不知真假。

哼哈二将自顾自走开,压根没搭理他。

这副模样落在刘主任眼里,使得他戳在原地,表情阴晴不定,半晌后,冲着临检小队所在的那节车厢喊道:“墨迹个什么呢,搞快点!”

一方屋檐下的阴凉地带,叼着香烟的哼哈二将相视一望,嘴角同时勾起。

还得是老大啊。

一个名字就足以震慑屑小。

金彪舒坦地吐着烟圈,“看来明天能到。诶,那宝贝疙瘩带了没有?”

陈亚军回话道:“带了带了,但我感觉没必要啊,昆哥还能不知道?”

金彪道:“那可不好说,国外消息没那么灵通,再说他不是要回莫斯科么,没准刚好在路上。再说了,电话里听到的音儿,能比得上见到实物?”

陈亚军耸耸肩,不置可否。

隔日晌午。

风尘仆仆的哼哈二将,在莫斯科郊外苏列斯拉夫尔小镇上的红房子里,见到了也是刚从乌国回来不久的李建昆。

陈亚军献宝似的从夹在胳肢窝里的黑色老板包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摊开,呈到李建昆面前。

后者一扫报头,人报。

副刊上有个占据半块版面的大新闻,标题为《忠心爱国的杰出青年企业家》。

人报称赞的主人翁,名叫李建昆。

企业家。

这是李建昆始终在践行并追求的身份。

如今官方发言,盖棺定论。

还不仅仅是企业家那么简单。

金彪屁颠屁颠凑在李建昆身旁坐下,眉飞色舞道:“老大你是不知道你现在在国内的名声,好到爆,咱读书少,形容得可能不恰当哈,这么说吧,谁如果敢在大街上喊句‘李建昆是个王八蛋’,不死,也得被群殴致残。”

李建昆没好气瞥他一眼,转而继续看新闻内容,要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陈亚军嘲讽金彪一句说,你确实没文化,不会打比方别打,然后冲着李建昆笑嘿嘿道:“现在还看谁敢说老大你是资本家,那些乌烟瘴气的编排都多少年了,这回全得土崩瓦解,灰飞烟灭,寸草不生……”

“哈哈哈哈,你特么真有文化。”金彪大笑讥讽。

两人拌嘴已是日常,一如往常不分胜负后,自觉都没意思,同时闭嘴,然后相互眨眼,还来了个剪刀石头布,陈亚军胜,扭头望向李建昆道:“老大,你刚回莫斯科,这期间联系过家里吗?”

“没嘞。”李建昆头也不抬道。

“那你得赶紧立刻马上,联系大嫂!”陈亚军带着股激动道。

李建昆抬头望向他,刚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看来不是坏事,于是笑着问:“家里咋了?”

陈亚军一副很欠揍的模样道:“不可说不可说,这事必须由大嫂亲自告诉你。”

李建昆踹了他一脚,想想后,放下报纸,把屁股挪了挪,从仿古电话架子上够下一部白色座机电话。

如今联系家里其实也方便,首都邮电局开通第一批国际直拨电话业务时,娘娘庙胡同的宅子里就申请用上了。平常即使再忙,三五天内,他肯定要联系一次家里,这段时间没有联系,不光忙,还被美国人缠得烦不胜烦。

第一轮谈判定在明天上午举行。

当然,第一轮这个说法是他心里想的,因为肯定没办法一次性谈妥。

说来也巧,接电话的正是沈红衣,姑娘可能一直在等着这通电话。

夫妻二人你侬我侬几句后,李建昆含笑问:“家里有什么喜事?亚军这小子还跟我卖关子,说一定要你告诉我。”

“嗯,建昆,我有了。”

“哦,你有……啊?你有啥?你有孩子了?!”

李建昆一下子从仿古沙发上蹦起来,像是屁股下点燃了春雷。

话筒内传来高兴而羞赧的声音,“起初我还不知道,可能是我身体好吧,也没什么大反应,前几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孕期好久了,算算时间,就是过年那会儿怀上……”

后面越说声音越小。

无法言喻的喜悦包裹着李建昆,给这孩子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你你这……太忒笨了……好好好,太好了……一定要注意保护,不是,保胎,可别再胡乱蹦跶,早锻炼不兴剧烈运动,吃的方面也要注意,嗯,可以多吃辣……”

叽叽呱呱一大堆。

陈亚军和金彪笑出拖拉机声,从未见过这么婆婆妈妈的老大。

电话那头沈红衣埋怨道:“行啦,这还要你教……你真想要女孩?”

李建昆脸色涨红,神采飞扬,“还跟你开玩笑吗?女孩好啊,我的小公主!”

“老大,我看还是男孩好,你这亿万家产得有人继承啊。”

“嗯,头胎还得是男孩。”

“闭嘴!”

电话那头传来沈红衣的声音,“那行,我多吃辣的……”

行不行天知道,希望管用吧。

即使知道生下男孩,丈夫也不会失望,公公婆婆会更加高兴,但是她愿意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去满足丈夫的愿望。

“媳妇儿你真好!”

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把李建昆整得智商为零,煲完一个小时的电话粥,仍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傻乐呵。

他想,得赶紧处理完这边的事,然后马上回家。

一来,补给沈姑娘一场盛大的婚礼。

二来,陪伴等待着自己的小宝贝来到人世。

他甚至骄傲地想着,爸爸已打下江山,这个世界上给不了你的东西,很少!

————

银行街。

俄央行。

临近上午九点,一间办公室里陆续有人进入,分为三方人马。

其中两方人马自然是谈判的两方,西方资本阵营以大通银行的东欧总负责人斯通为首,李建昆这边左右各一美女,分别是柳婧妍和苏娃。

另一方人马是俄官方的人,过来旁听,这事跟他们也脱不开关系。

西方一再施压,让他们趁早解决此事,个中细节,旁人不得而知。

九点整。

负责端茶倒水的银行工作人员全部退出去,实木房门关死,攀谈开始。

斯通正准备开口发言,李建昆抬手制止,道:“斯通先生,麻烦你带着任何与洛克菲勒家族有关的人,全部离开,我不跟洛克菲勒家族谈。”

斯通:“?”

李建昆继续说道:“至于什么缘由,你清楚。”

李建昆扫视全场人,最终眼神落在上首位的俄方人马身上,“洛克菲勒家族的朱蒂小姐,曾设计杀害我……”

“李先生,你这是诽谤,你没有证据!”斯通急忙打断道。

李建昆瞥他一眼道:“是不是诽谤,你们心知肚明,证据我还真有,要不?”

当初提供给朱蒂迷药的山口组的人,早落在司徒猛手上,只是证据不够直接。如果在美利坚打官司,没得打,黑的也能变成白的。再说李建昆也没想过打官司,那无法让朱蒂血债血偿。

斯通没有回应,眉头紧锁。

“如你们所见,我侥幸逃脱一命,但我的两名保镖,以及我的专机机组成员,总计八人,全部遇害。”

李建昆略作停顿道,“敢问诸位,换你,你能谈吗?”

现场窃窃私语,主要是俄方的人,苏娃亦是有些惊愕。至于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些消息,毕竟杰克李和朱蒂不对付是公开的新闻,杰克李还曾甩过朱蒂一巴掌。

“李先生,你不能言而无信,说好的事情!”斯通争辩,接着望向盟友们道,“诸位,这就没法搞了,还好咱们有协议……”

“你闭嘴吧。”李建昆打断他道,“按照协议,我会和你们谈,但是协议上可没规定我要和你们所有人谈……”

这家伙还想煽风点火呢,李建昆扫视向西方阵营的其他人,道:“除了洛克菲勒家族有股份的银行,其他家都可以谈。”

刚刚确实同仇敌忾的西方资本代言人们,事不关己的那种,脸色逐渐恢复如常,躲避着斯通和另两人的视线。

这事祸祸他们已久,更可怕的是,还可能被秋后算账,好容易走到现在,坐在谈判桌上,能尽快了结,能有机会弥补,没人愿意放弃。

抱团不成,斯通大为恼火,站起来对着李建昆一顿狂喷。

李建昆双手环胸,合上眼睛。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俄方的人出面说话道:“三位先离开吧,你们在这里,今天注定谈不成,相信其他西方银行都不希望这样吧。”

没人反驳,代表默认。

斯通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待三人全部离开,谈判这才算正式开始。

“李先生,有些事你我双方,包括俄方都清楚,在隔壁,我们做出了巨大让步,诚意十足,因此你也该拿出你的诚意。”

“我们希望以合理的比例,从华强太古银行兑换到充足的卢布现金。”

“主要是这个比例的问题,李先生不觉得现在的汇率,太虚了吗?”

西方资本代言人们纷纷发言。

今日莫斯科金融市场的卢布兑美元的挂牌汇率,为1:8.6。

经过钱荒事件的不断发酵,按照这个汇率,卢布已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货币。

李建昆不急不躁听完,缓缓开口道:“我能坐在这里谈,就是诚意。你们的意愿我很清楚。至于汇率,虚吗?”

他自问自答道:“确实虚,我觉得卢布应该再涨涨。”

不待西方资本代言人们激动辩驳,李建昆抬手压压,然后继续说道:“大家都是业内人士,就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在计划经济体制之下,前苏联施行的是钱票双行的货币模式,卢布的发行总量是极度偏少的。”

他不知是自嘲一笑,还是嘲讽西方资本,“否则也不会形成现在的局面。”

“如今俄国向资本社会改革,票据成为过去式,只剩下卢布,同时俄国在进行私有化改革,等于说除去外汇储备,恕我直言,俄国也没有……”

在场的俄方人马纷纷瞪眼,紧接着又齐齐讪讪一笑,因为这是事实。能来参加谈判的人,都是叶某亲信,或多或少知道杰克李和叶某交好。

“那么卢布总量,几乎代表着仍使用卢布作为货币的国家的总生产力、还不仅仅是俄国。而卢布总量有多少?这个你们心知肚明,不提其他国家,地大物博资源丰富劳动力充足的俄国,总生产力只值这几个钱?”

李建昆这番话,倒是引得俄方人马频频点头,以示赞同。

西方资本代言人们,个个眉头紧锁。

李建昆还怕怼死他们啊,伸出一只手,摆出掐指一算的造型,“来,咱们含糊算一下,苏联解体之前,无数经济学家核算过,苏联的经济体量能达到美国的七成,苏联解体之后,俄国继承了百分之七十的财产。”

略作停顿,李建昆扫视着西方资本代言人们,问:“你们的美元总量是多少?”

无人应声。

也是无言以对。

“我说卢布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你们还有意见吗?”

“现在的汇率,其实很正常,你们如果抱着比现在汇率还低的想法,跟我谈,那就免谈吧。我的想法可以直接告诉你们。”

李建昆的目光逐一从他们脸上打量过去,一词一顿道:“现在的汇率我不满意。”

一群西方资本代言人们,脸上都快苦出水来。

尽管坐上谈判桌,但是这个谈判,不好谈啊!

很不好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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