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0.第894章 秣兵历马(1)

第894章 秣兵历马(1)

“使者此来,代表丁零王,想要说些什么?”呼奢屠各,轻笑着问道,眼神迷离。

兰幸夷闻言,微微低头,说道:“丁零王命我来问呼奢大人……”

他抬起头来,笔直的看向呼奢屠各,眼神尖锐:“大人,想不想要一统乌恒九部,成为乌恒王?”

呼奢屠各的心脏立刻砰砰砰的跳动起来。

乌恒王?!

谁不想呢!

乌恒九部,横跨了整个幕南领地。

从水虎繁盛的具泽到冰雪纷飞的赤山,自瀚海而至塞下,乌恒人的穹庐密布在这上万里的茫茫大地。

九部邑落合在一起,已足有几近二十万,人口百万之上!

只要统合在一起,马上就可以成长为匈奴帝国那样的怪物。

说不定,还有机会,灭亡匈奴,与汉人平分天下。

做一个乌恒单于!

呼奢屠各单于!

只是想着这个称呼,呼奢屠各就已经心脉贲张,难以自抑。

但……

呼奢屠各更清楚,呼奢部没有这个能量。

别说汉朝人了,就是鲜虞部也不是呼奢部可以啃的动的。

鲜虞人的骑兵,可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

兰幸夷看着呼奢屠各的神色,就知道对方已经意动了,于是便上前道:“只要大人愿意,丁零王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如今,丁零王控弦一万,勒兵于弓卢水,若是大人点头,丁零王便可以率铁骑,长驱直入,为大人夷灭鲜虞、南池与诸水各部,助大人入主南池……”

呼奢屠各听着,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喘着粗气,狠狠的盯着对方,低沉着声音问道:“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呵呵……”兰幸夷笑了:“大人只需要提供便利,不阻拦丁零王大军前进的道路就可以了……”

“还有就是,大人必须向丁零王提供给养和修整之地……”

呼奢屠各闻言,神色变幻数次,却终于难抵这样的诱惑,抿着嘴唇说道:“丁零王的请求,本大人答应了!”

“只是……”

他忽然轻笑起来:“不知道丁零王此来,如此兴师动众,究竟所为何事?”

“杀一个人!”兰幸夷低下头,一字一顿:“汉朝使者张子重!”

呼奢屠各听了,却是不相信,冷笑几声,摇头道:“使者莫要骗我!”

“岂敢欺瞒?”兰幸夷鞠躬说道:“不瞒大人,这个命令是伟大的狐鹿姑单于亲自所下的……”

“只要大人能帮大匈奴杀了此人,乌恒王的位置,大匈奴一定可以为大人拿下!”

呼奢屠各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咽了回去,转过身去,道:“请使者转告丁零王,呼奢部不会干涉丁零王的行动!”

“多谢大人!”兰幸夷兴高采烈的鞠躬道谢。

……………………

弓卢水之畔,干涸的河道,似乎在一夜之间就重新奔流起河水来。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

但在两天之内,就化为奔腾的大河。

随着河水一起到来的,还有数不清的生命。

短短时间,原本荒芜、了无生机的戈壁与荒漠,就变成了一个绿色的海洋。

甚至,还有蝴蝶,从遥远之外的草原飞来,在这些绿洲之中翩翩起舞。

于是,匈奴人的战马,立刻就活泼起来。

同时活泼起来的,还有当地的蠕蠕人。

于是,呼揭骑兵找到了他们的娱乐活动。

沿着弓卢水,他们肆意的捕杀和驱赶着蠕蠕部落,蹂躏着这些还在使用石器与骨器的民族。

原本的生命之河,迅速变为鲜血之河。

数百上千的蠕蠕牧民,被杀死在重新奔流的弓卢水两岸与草原上。

他们的尸骸,在黄沙之中,随处可见。

卫律依在一颗闻到水气味道,重新开始长出树叶的沙柳身上。

望着远方正在‘游戏’的呼揭人。

这些疯狂的骑兵,生活在匈奴的金山脚下,世代与自西而来的塞人激战。

金山的气候,寒冷而残酷。

当地物产稀缺,土地贫瘠。

但,每时每刻,都可能有西方来的塞人蛮子,穿越山峦,入侵匈奴的牧场。

所以,呼揭人在当地,常常陷入苦战。

艰苦的环境,养成了呼揭人粗犷的性格。

更让这些呼揭人,变得无比残暴、野蛮。

在今天的匈奴,他们是唯一一个依然在坚持使用流星锤与青铜铤为主要武器的部族。

同时也是少数几个,依旧还在使用人骨器皿的匈奴部族之一。

他们最钟爱的传统,就是将杀死的敌人的头骨,制成酒器,陈列在自家的穹庐内。

谁家穹庐里的头骨酒器越多,谁就越受尊敬。

“这些蛮子,也不消停一下……”卫律摇了摇头,有些叹息。

呼揭人作战,悍不畏死,无惧一切。

余吾水之战时,呼揭骑兵,曾猛攻一个汉家主力兵团,在付出了三成战死后,依然坚持不退,最终突入那个汉家阵列之中,与汉人步卒厮杀在一起。

因而迫使汉家主力,不得不调动一部分预备骑兵,前去支援。

这成功的使得,单于的主力骑兵,得以有序前进,并夺回了被汉军控制的几个要地。

为余吾水会战,匈奴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也是因此,呼揭骑兵,一战成名。

已故的且鞮侯单于,甚至曾说过:“天神令我统治所有引弓之民,而呼揭勇士,就是我手中的流星锤!”

因此,呼揭人得到了一个单于之锤的美名。

只是,凡事有利就有弊。

呼揭人勇猛、野蛮,悍不畏死。

但没有组织,更没有纪律。

冲起来,根本就不管不顾。

哪怕死光,也没有人会后退一步!

这样的部队,是一把双刃剑。

打顺了,当然会令敌人丧胆。

但一旦处于劣势,这样的骑兵,除了给严整的汉军阵列送人头,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就像余吾水畔的那一战,五千冲锋的呼揭骑兵,活着回来的连两千都不到!

而他们的战果,只是数百名汉军步卒而已。

交换比惨烈无比!

出生汉地,接受过完整的军事教育的卫律,对这样的属下,一直感到很头疼。

就像现在。

虽然他三令五申,不许呼揭人出去找乐子。

但,根本没用!

从万骑长到下面的骑兵,没有人听他的。

甚至还有人在他制止时,直接回怼:“丁零王就不要插手我们的事情了!”

“这是呼揭人的传统与信仰!”

“勇士们,是在为了未来升入天神国度,而在做准备!”

“杀戮、征服、劫掠,此乃天神应许给我们的使命!”

想到这里,卫律就又摇头:“若是我的直属万骑在这里就好了!”

作为匈奴的丁零王,卫律麾下,有两支万骑直属。

分别是他的高车军与秦军。

高车军,是以丁零人、匈奴人、西域胡人、塞人,编组起来的军队。

因他们所用的牛车与马车车轮高大而闻名。

至于秦军,则是以历年来投降、被俘和逃亡匈奴的汉人组织起来的。

这两支部队,虽然人数都不算多。

但组织严密,训练有素,是他的王牌,也是匈奴的精锐。

可惜,他们现在都在天山。

想到这里,卫律就感觉有些烦躁。

这时,他的心腹之一,和他一起逃来匈奴的故汉校尉王望,走了过来,拱手道:“音兄,派去狼猛塞的使者有消息了!”

“汉朝人答应了吗?”卫律问道。

“没有……汉朝人没有同意使者入塞,而是让其原路返回!”

卫律猛地站起来,目视南方,抬起手来:“汉朝人要动手了!”

“不让使者入塞,就是信号!”卫律坚定无比:“我曾读过那位乡党的战争论,其中有一章说:战争是迫使敌人屈服于我们意志的一种暴力行为,故而战争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继续……”

“现在他在政治上拒绝了使者,等于宣告,他要采取战争!”

“一种流血的政治,来达到目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卫律盯着王望,问道。

王望闻言,摇了摇头。

他那里能猜到?

卫律却是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看向远方的幕南,那地平线外的草原。

“张子重是什么人?”卫律问道。

王望依旧摇头。

但卫律却已经在自问自答了。

“他是董仲舒的门徒,是公羊学的未来领袖!”

“公羊学的核心,就是尊王攘夷,就是大一统!”

“幕南乌恒九部,那几个桀骜不臣的部族,必然是他的目标!”

卫律掰着指头数起来:“左右不过是那几个我的老朋友……”

“呼奢部、鲜虞部或者刚刚来的新朋友诸水部……”

“尤其是呼奢部与鲜虞部……”

说到这里,卫律就仰起头来,笑着道:“机会来了!他会自投罗网!马上下令,召集所有骑兵!”

“我要给我的这位乡党,一个大大的见面礼!”

“汉人有句话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王兄,我们来当一次渔翁吧……”

…………………………

大帐之中,军事会议,依然在继续。

凝视着沙盘之中,鶄泽所在的方位。

张越知道,那里应该就是后世的二连浩特一带,或者其中有部分地区,属于锡林郭勒地区?

穿越前,张越并未去过当地旅游,只是听说,当地出土过不少恐龙化石。

而且,气候干燥,水源很少。

不过,那是两千年后的世界。

如今,这一地区,水土丰饶,植被茂盛,湖泊密布,有大小河流十余条穿梭期间。

反倒是在后世被以为是中国最美牧场的呼伦贝尔大草原,此时气候相对寒冷,人烟稀少。

所以,就算是去过,现在的情况,也会是完全不同。

两千年时间,足以让地球发生沧海桑田的变化。

内心想着这些,张越就开始下达命令。

“司马将军,请您率领护乌恒都尉的骑兵,趋南池,过平泽,然后向西南迂回,进入到鶄泽与弓卢水之间的盐泽待命!”张越对司马玄道:“必须切断呼奢贼子北逃的路径!”

“七天之内,护乌恒都尉的骑兵,必须完成任务!”

“将军可有信心?”

司马玄马上就拍着胸膛保证:“请侍中公放心,七日之内,护乌恒都尉的骑兵,一定穿插到位!”

现在,护乌恒都尉的骑兵,已经全部换装了马蹄铁、马镫与马鞍。

战场机动能力,大大提高!

过去,至少需要十天才能完成的进军,现在他们七天绰绰有余。

而且,对于护乌恒都尉的骑兵而言,这样的急行军,难度也不大。

因为,他们实际是在内线作战,可以得到充足的马匹供应。

旁的不说,他们可以先不惜马力,疾驰到南池,然后修整一夜,更换战马,继续出击,在平泽再换一次战马。

这样,实际上需要全力机动的路程,只有不过七百里左右。

对于战马来说,这样的距离,虽然强度很高,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更妙的是,他还可以虚晃一招,在平泽故意北上,做出要去鲜虞部的架势,实则趁夜向西南迂回,包抄到弓卢水的南岸盐泽一带。

张越接着看向续相如,对他道:“续将军,请您率领长水精骑,从武周出塞,向龙城进军,然后从龙城,直趋鶄泽的东部侧翼……”

张越指向沙盘上的一个地区:“五天之内,抵达鶄泽以东的鸿鹄泽!有没有信心?”

“五天?!”续相如有些心里发慌。

从武周到龙城,就差不多有五百里了。

龙城到鸿鹄泽,也差不多有相同距离。

换而言之,他要在五天内急行军一千里。

人能撑得住,马呢?

哪怕塞外平原,一路平坦,如今又是极好的行军季节,马可以就地得到充足牧草与饮水。

但这依旧是一个无法做到的事情。

甚至很可能,还没有抵达鸿鹄泽,马就要先死掉一半以上!

“将军可以就地补充战马!”张越看着续相如,告诉他:“不必怜惜马力!”

“打下呼奢部,光是战马,就足有数万匹,足够将军换马的了!”

其潜台词,其实就授权续相如,可以采取他认为的所有合适手段来保证行军速度。

其中包括,征用沿途部族马匹、牲畜与男丁。

续相如一听,马上就没有意见了。

这两天肩膀受寒,疼的厉害,每天都在接受治疗,所以更新有点慢,请见谅~

(本章完)

911.第895章 秣兵历马(2)

第895章 秣兵历马(2)

“呜!”低沉的牛角声,响彻大地。

声音三长两短,正是集兵的号声。

无数正在游戏与娱乐的呼揭骑兵听到号角声,纷纷调转马头,向着号角声所在方向而去。

不过,也有人依旧我行我素,继续追赶者自己的‘猎物’。

比如说,屠故射就根本懒得理会。

他按住一个被抓住的可怜牧民,拿着锋利的小刀,在他脸上仔细的观测着。

就像一个艺术家,在揣摩和想象自己的作品。

这个可怜的牧民,已经被他砍掉了四肢的筋骨,还割掉了舌头。

只能蜷缩着身子,满脸恐惧的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这是一个献祭给黑神的极佳祭品啊……”屠姑射欣喜不已的摩挲着双手:“今年冬天,我一定要亲手将这个头盖骨,送到金山的雪山之巅,让伟大的黑神来享用!”

在事实上来说,呼揭人无论是人种还是血统,都与匈奴大相径庭。

这些金山山麓脚下的游牧民,皮肤略微比较白,毛孔粗大、致密,若脱下身上的羊皮袄子,很多人的毛发,甚至比森林的猴子还要茂盛一些,身材比一般匈奴人要高一些,像是屠姑射就有差不多七尺。

除了,肤色、血统。

在信仰上,呼揭人也有异于匈奴。

和信奉原始萨满教,认为万物有灵,一切皆可成神的匈奴人不同。

呼揭人信奉着一种从遥远异域传来的宗教。

这个宗教确信,这个世界乃是由黑白双神创造,并互相交替主宰的。

当白神临世,光明万丈,世界温暖而舒适。

黑神临世,万物寂寥,世界将逐步走向死亡。

在金山之下的北风中长大的呼揭人,无比确信,如今是黑神统治的时期。

所以,必须用杀戮与鲜血,向那位神明献祭,以此确保自己死后不至于堕入无边炼狱。

而黑神尤其喜爱祂的敌人的头盖骨。

黑神亦会奖赏祂的虔诚信徒。

呼揭人深信,战死之人,将升入这位伟大的造物主的国度,与之永生。

不仅如此,若生前杀戮的敌人与献祭的祭品足够多。

此人,还将获得黑神的亲睐,成为其国度之中的贵族。

黑神会赐福他以及他的子孙,永远享有权力。

最具诱惑的,莫过于在呼揭萨满中流传的一个传说——只要有人能在生前,为黑神献祭足够多的特殊头盖骨,那么此人就将在死后,在其国度中得到数不清的永远年轻美貌的神女侍奉。

而且,黑神还将以无穷伟力,让其下体永远坚硬,永远亢奋。

这对呼揭人而言,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屠姑射,更是深深的沉迷于其中,无法自拔。

所以,此刻他认真而严肃的端详着自己的俘虏,然后在随从的服侍下,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血淋淋的头盖骨。

“真漂亮!”屠姑射赞叹着自己的作品:“伟大的黑神,一定会喜欢的!”

阳光下,他沾满了血迹的身体,狰狞而可怖。

左右随从却都是一脸享受的模样,纷纷道:“伟大的王,您的勇武,必定会让黑神欢喜!”

这时,远方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变得急促而紧张。

屠姑射听着,擦了擦手上的血迹与肉沫,摇摇头:“卫律看来是等急了,就让我们去看看,这位丁零王有什么指示吧!”

…………

呼揭人的散漫,让卫律越发的难以忍受了。

“这些混蛋,单于就不该让他们走出金山!”握着手里的马鞭,卫律骂骂咧咧。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但呼揭骑兵,却依旧没有完成集合。

这要是在战场上,够汉军骑兵,冲杀好几次了。

但他却又无可奈何,暂时来说,他只能依靠这些人。

好在,很快,从赵信城出发的兰氏骑兵,也要赶来。

他们本来是用于防备从汉朝的范夫人城杀出来的汉骑的军队,不过,现在汉军放弃了范夫人城,也就使得这支骑兵得到解放,可以来支援他。

不然,卫律想死的心都有了。

“单于可真是给了我一把可能伤到自己的刀!”心里叹息着。

终于,一个披头散发的呼揭贵族,带着上百名骑兵,冲进大营。

而随着此人的回归,所有呼揭骑兵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终于开始列队,开始了集合。

那贵族正是呼揭王屠姑射!

“丁零王!”屠姑射骑在马上,对着卫律大声道:“抱歉,路上遇到了一个蠕蠕人的部落,花了点时间,我应该没迟到吧?”

他嬉笑着将手里提着的头骨交给了自己奴隶,让他们去硝制。

自己则跳下马,来到卫律面前,微微低头,俯首拜道:“呼揭王屠姑射,恭听伟大的丁零王命令!”

卫律勉强按捺住自己的脾气,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屠姑射道:“大王来的正是时候!”

“本王有一个重任,要交给大王!”

卫律扬起马鞭,他知道,和呼揭人布置任务和细节,那是对牛弹琴,根本行不通的事情。

这些金山蛮子的大脑里,除了杀人,就是抢掠。

屠姑射却一点也不在意卫律的神色。

对呼揭人来说,征服、杀戮与劫掠,才是他们的追求。

只要有人能让他们去杀人,他们才懒得管别的事情呢!

所以,屠姑射马上就拍着胸膛,拜道:“请伟大的丁零王吩咐!”

“只要您下令,呼揭勇士,便愿为您而战!”

“很好!”卫律指着弓卢水以南,说道:“我要大王,率军渡河,向南进军,杀掉沿途见到的所有敢于反抗的人!”

卫律轻笑着:“将他们的女人、牲畜与孩子,全部带回来!”

此来幕南,若只是杀一个汉朝贵族。

那岂不是亏大了?

尤其是目前的匈奴,资源紧张,人口稀缺。

若是有机会,卫律并不介意抢上一笔。

至于乌恒人的想法?

那并不重要!

就当自己给他们上的课程好了。

虽然学费可能有些贵。

屠姑射听着,却是亢奋无比,马上就低头道:“如您所愿,伟大的丁零王!”

然后,他就转过身去,看向自己的部署,拔出自己腰间的一柄青铜小刀,高声狂吼:“白神与黑神的子民们!”

“征服的时候到了!”

“吼!”无数呼揭骑兵闻言,扬天长啸,兴奋莫名。

更有人撕掉了自己身上的羊皮袄,亢奋的拿着武器,割破自己的脸皮,跪在地上,面朝西北的金山宣誓:“伟大的黑神,请您保佑我,务必让我杀够一百个人!”

“最好,能杀一个汉人!”

他舔着嘴唇,整个人狰狞不已。

和其他匈奴部族不同,呼揭人作战,除了女人外,基本不留高过车轮的俘虏。

马蹄所及,唯有毁灭与杀戮!

于是,在屠姑射的带领下,这些疯狂的骑兵,哇哇大叫着,拿起了自己武器,骑上战马,疯狂的涌出大营。

他们就像飓风一般,向南席卷。

对这些人来说,唯有杀戮,才是唯一的道路。

王望不知道何时,站到了卫律身后,他看着那些呼揭骑兵远去的阵列,深深吸了一口气,道:“音兄,您这是在让这些人去送死啊!”

呼揭骑兵,虽然勇悍,虽然疯狂。

但在这幕南,却很难有所作为。

因为,汉朝在幕南,有一支主力精锐——护乌恒校尉。

人数虽然不多,可能也就两千左右。

但战斗力非常强悍,哪怕是对上单于庭的主力万骑,也能不落下风。

更不提,幕南九部,一旦发现匈奴骑兵入境,马上就同仇敌忾,团结起来,他们甚至可能会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因为……

幕南是匈奴的故地,匈奴骑兵一旦成建制的出现,马上就会被所有乌恒部族认为是来复仇和抢地盘的。

“不要紧!”卫律听着却是笑了起来:“呼揭骑兵不会遇到阻挡的,甚至可能会畅通无阻……”

“因为,我事先已经派了使者,去到呼奢部与鲜虞部,求见呼奢屠各与鲜虞胥……”

“呼奢人和鲜虞人,甚至可能会以为,呼揭骑兵只是单纯的想要通过他们的牧场罢了……”

王望听着,顿时愣住了。

“他们会按照您的意思做吗?”

“当然会!”卫律笑了起来:“他们绝对想不到,本王这次来,不仅仅是来杀人,还是来抢掠的!”

这二十多年,乌恒六部,在水草丰盛的幕南草原,安逸的生活着。

无论是汉还是匈奴,都没有人抽空来管一下他们。

任由他们在这里野蛮生长,这使得这些乌恒人产生了错觉。

以为自己可以骑墙,看着汉匈争霸,壮大自身。

但……

这在卫律看来,可笑至极!

因为,无论是汉还是匈奴,都绝不会坐视有第三方势力趁机崛起。

发现苗头,就会镇压。

譬如他,也譬如那位素未谋面的乡党!

“不瞒王兄,在来之前,本王确实一心一意的,只想与那位素未谋面的乡党打个照面,最好将他留在这幕南……”卫律轻笑着:“但,到了此地后,本王发现……”

“杀死对方,或许只是中策……”

“呼奢部有差不多十万丁口,牛羊马匹几近百万……”

“鲜虞部有七万口,六十万左右的牲畜……”

“其他各部,也都有着数十万的牲畜群!”

“哪怕只是带一成回到幕北,今年冬天,各部的日子都能宽裕起来!”

“大单于也就不用担心幕北之事了……”

“更可以削弱、重挫乌恒各部,使之元气大伤,二十年内无法恢复!”

“当然……”卫律轻笑着:“若是有机会,能杀掉或者擒住那位乡党,本王也不会错过!”

作为接受过完整的汉家精英教育的卫律而言,他有着足够的战略意识与眼光。

他始终保持着清醒与冷静。

因为,汉匈争霸,发展到今天。

对匈奴来说,只要一着踏错,就永无翻身的机会了。

“呼揭骑兵,是我用来搅混水的工具!”卫律自得的说道:“水搅浑了,才好趁乱摸鱼!”

“而本王则在此,率领大军,旁观其事,顺势而行!”

“这就是兵法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王望听着,钦佩不已,拜道:“音兄高见!”

卫律听着,却是摇摇头,道:“这算什么高见?不过是趁势而为,王兄若在我这个位置,也肯定能想到!”

他握着马鞭,看向南方,问着王望:“王兄,猜猜看,我的那位乡党,此刻在想什么?”

王望摇摇头。

卫律又问道:“若他得知,呼揭骑兵抢走他之前,攻陷了呼奢与鲜虞,抢走了他觊觎的东西,他会怎么办呢?”

“是怒而兴军,与我在这弓卢水之畔交战,还是选择忍气吞声,被迫与我瓜分幕南各部的牲畜、财富?”

王望仔细的想了想,然后答道:“末将以为,当是后者吧……”

“不!”卫律坚定的摇了摇头:“文如其人,我的那位乡党,绝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之人!”

“看着吧!”卫律笑着道:“我有预感,我们会在这弓卢水照面!”

“我会看到他!”

“他也会看到我!”

“有机会的话,他会杀掉我,我也会杀掉他!”

“其实,若是可以,我希望请他去幕南做客……”卫律低下头,低声说道:“我想好好问问他,长水乡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长水河里,还能捉到小鱼吗?”

………………………………

长城脚下,汉军骑兵,鱼贯而出。

不过两个时辰,护乌恒都尉的骑兵与长水校尉的骑兵,就全部出塞。

然后各自分别。

一向南,趋于南池,一向北,朝龙城挺进。

马蹄声轰隆隆,响彻大地。

在元狩四年,霍去病率领汉军主力,出定襄与代郡后,时隔几近二十七年,汉军再次大规模的通过长城,直奔塞外。

站在雁门长城上,张越看着这个情况,嘴角微微溢出一丝笑容来。

他对左右下令:“我们也走吧!”

司马玄的骑兵,会迂回到呼奢部的后方,堵住其北逃之路。

而续相如的骑兵,则会从侧翼发起猛攻。

而他则会率领,塞下各氏族的‘义从骑兵’,从正面发起攻击。

为了协调,他与续相如、司马玄都已经约定了进攻发起的时间——统一为延和二年春三月十九日拂晓。

也就是八天后的凌晨。

所以,张越知道,自己也得快一点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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