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大就是好 坚固就是美 发光就是正义

惊雷划过天幕,残破的苍穹如同一块被撕裂的黑色绸缎,边缘处泛着诡异的暗红光芒。

立壁剑山拔地而起,擎天之柱直指破碎的黑暗的云海。

向远腰斜疯批美人剑落地,在立壁天柱山巅隐隐见得一座殿宇轮廓,通体漆黑,与山色融为一体,若非偶尔闪过的雷霆光芒,几乎难以分辨它的存在。

向远拾级而上,近看殿宇,气势颇为壮阔,殿宇的大门高达十丈,门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面孔,张着嘴,无声呐喊,散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

眼熟!

“这不值亿文的装修风格,好像在哪见过。”

向远望着殿门出神,片刻后一拍脑袋,若是将这殿宇重新粉刷一番,以白玉金砖盖住扭曲的面孔,再来个五颜六色的灯光特效,不就是天神界天庭的装修风格嘛!

天神界的天庭显然和此处小洞天毫无瓜葛,倒是乾渊界,曾经确实有过飞升的上界,可惜被天宗之主燕悬河一剑斩断飞升通道,上界从此销声匿迹,再无音讯。

“假设燕悬河一剑断空的时候,偷偷收藏了上界天庭的部分基建……”

向远抬手摸着下巴,冯氏为天剑五脉之一,天剑阁又从天宗分裂而出,这处殿宇极有可能和曾经的乾渊界上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冯家祖上确实阔过!

“乾渊界的上界…天庭……画风是不是有点天魔化了?”

向远皱眉望着大门上扭曲的面孔,狰狞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天庭该有的模样:“因为上界是魔,骗人族天骄飞升,燕悬河识破骗局,所以撂下一剑,老死不相往来?”

他心中疑惑,并指成剑,随手一点,剑气轻飘飘地斩向殿门。

咔嚓一声,看似坚固厚重的石门竟如纸糊一般,被剑气轻易斩去半截,破碎的石门轰然坍塌,遍地碎石粉末,随风飘散。

向远望之一愣,原以为殿门另有玄机,一指落下,会有三五个守门的老魔跳出,张牙舞爪要闯入者付出代价。

又因年久失修,老魔的本事万不存一,被闯入者按在地上摩擦,最后门前跪着一排,怒送上界情报。

脑洞是好脑洞,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不按常理出牌,一点套路都不懂。

殿宇内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声还在耳边鬼哭狼嚎,扭曲的面孔依旧镶嵌在残破的大门上,似是在嘲讽闯入者想太多。

唰!唰!

向远随手两剑将大门报废,一步一个脚印走入殿内。

脚下石板风化严重,稍一用力便会碎裂成渣,若不轻拿轻放,指定走到哪塌到哪,迫于无奈,他两步路之后飘身而起,御空行于大殿之中。

“看着不像是有宝贝的地方……”

向远嘀嘀咕咕,他拔出胭脂剑,晕荡红色剑光,偏转剑身照向四方,见掉渣的墙壁上可见一些古老壁画,飘身凑了过去。

壁画斑驳,仅存灰白,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模糊的图案。

向远将这些残缺的图案连成一体,隐隐见得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天地浩瀚无垠,风云变幻,各路强者纷纷登场,无数身影在天空中交织,陨落的神祇不计其数。

有仙神驾驭法宝,神光祥云,身如星辰,万古威严今犹在;

有大妖卷动妖云,咆哮凶威,无人能挡,震动山河变色;

有天魔域外而来,魔躯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天地崩裂,万物凋零。

大战的最后,似乎是魔胜了,黑光席卷而下,将一片宏伟壮观的天宫染成黑色,魔气侵蚀,令其破败不堪。

看到这,向远大概明白了什么。

他脚下的殿宇的确是天庭的一部分,遵循着‘大就是好、坚固就是美、发光就是正义’的朴素审美观,被魔气污染后才变成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再准确点,这处小洞天就是曾经天庭的一部分。

“燕悬河一剑断天,是因为天庭吃了败仗,他不想战火卷至乾渊界,来了一次神圣分割?”

向远自言自语,片刻后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壁画上这些大神通者随便站出来一个都能横扫乾渊界,乾渊界没有中立的资格,燕悬河要有这能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灵霄宝殿非他久,历代人王有分传,彼可取而代之!”

向远暗暗点头,这才是正理,继续看向壁画,又大又稳又发光的天宫尽头,一道身影立起,手持巨幡,直面无尽天魔,然后……

下面没了。

壁画到此戛然而止,之后大片空白,被人强行抹去。

“可恶,居然断在这个地方!”

向远无语至极,定睛看向那道模糊身影,对比天妖界的血月妖宫壁画,猜测这位就是妖皇。他的天宫被域外天魔入侵,小弟们挨个被打爆,不得已,只得亲自上场。

具体是妖皇一怒,血流漂橹,还是妖皇怒了一下被天魔教做人,只能靠向远发挥他清新脱俗的想象力了。

“等会儿……连起来了!”

向远突然想起来,血月妖宫的壁画上,妖皇正值事业上升期,手持巨幡,号令群妖为星斗,威压三界莫敢不从。

连上此地的壁画,域外天魔降世,妖皇的上市公司遭受重创,雄图霸业岌岌可危。

问题来了,人族跑哪去了?

壁画上有魔有妖,就是不见人……

“人族在一旁蹲草丛,苟到最后零杀吃鸡,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成了天地主角,妖族气不过,才诅咒人族无法修炼?”

向远脑洞大开,越想越有道理,感觉自己破案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年代和背景都对不上,这里不是万年前乾渊界上界天庭的一部分,而是人族尚未成为天地主角之前,妖族称霸天地时天庭的一部分……”

“不愧是天宗之主燕悬河,收藏品真有分量。”

向远啧啧称奇,这座殿宇中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中更具考古价值,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真相,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看完壁画,他脚下轻点,身形如一片落叶飘然而动,看似轻盈,实则快若闪电,几个呼吸便穿过了长长廊道,抵达殿宇尽头。

一座巨大广场映入眼帘,破碎的地面不必多言,广场上空的天幕颇有讲究,值得说道一二。

那是一片残破的星空,原本的璀璨星辰,如今黯淡无光,许多星辰甚至已经碎裂,化作无数碎片悬浮在空中。星幕中央那道巨大的裂痕格外刺眼,裂痕边缘参差不齐,人为破坏痕迹明显,裂痕深处,隐约可见黑暗混沌翻滚不息。

向远并非丈育修仙,哪怕他在卜算方面天赋一般,该有的常识还是有的,看得出,这处广场应为观星卜天之地,整座殿宇都围绕此地修建。

他皱眉看了看翻滚的黑暗混沌,必死之地,进去准没好事。

目光扫过空空荡荡的广场,最终停留在中央位置的一座祭坛上。祭坛与周围残破的景象格格不入,通体由莹白玉石打造,表面光滑如镜,流动淡淡符文灵光。

向远身形一闪,飘然落至祭坛前,见熟悉的文字,下意识念出声:“后世冯氏子孙,可持祖脉之血和家主印记开启此门……”

话到一半,向远嘴角便是一抽,家主印记就在他身上,和祭台中央的凹槽完美契合。

但冯氏祖脉之血,他这个假冒的三少爷上哪去找,早说开启机缘要老冯家的血,刚刚下墓的时候,他绑也要把两个废物兄长绑进来。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一个不留神,又被‘冯驾鹤’护在了身前。

这些天杀的守灵派传人,倒斗的经验真没得说!

向远四下望去,空无一人,闭目也未曾感知有生人气息泄露,看向破碎悬浮的星空:“别躲了,出来吧,我既有冯氏之血,又有家主印记,你一个通幽期宗师,此时就该强取。”

一片寂静,半点气息也无。

向远冷笑一声,握住家主印记在手中掂了掂:“适才我放慢脚步,算算时间,王氏的通幽期宗师即刻便至,此时不取,等人来了,你想取可就难了。”

依旧是无人说话。

向远也不着急,反正他没有冯氏之血,急也没用。

耗呗,看谁耗得过谁,待会儿谁先说话,谁孙子!

“小三,冯氏之物当为冯氏所有,你有些过于谨慎了。”

‘冯驾鹤’的声音传出,他似乎掌握了遁地一类的法门,身躯从一颗破碎的星体中缓缓浮出,慈眉善目道:“莫要误会,老夫非是假冒,埋伏在此,是准备打王氏的天堑剑主一个措手不及。”

孙子说话了!

向远眉头一挑,一手握剑,一手扣住家主印记:“好一个守灵派邪魔,藏头露尾,事到如今还不以真面目示人。”

说话间,他身躯飘下祭台,缓缓朝着入口方向靠近。

行至一半,王氏三人姗姗来迟。

不愧是大家族出身的优秀子弟,养气的功夫着实厉害,迎着‘冯文书’正义且愤怒的目光,依旧泰然处之,尽显大将之风。

仿佛此地并非冯氏祖地,他们来这也只为踏青郊游。

“好好好,前有守灵派邪魔,后有王氏剑道宗师,我冯文书区区化神,如何能护住先祖荫庇后世的机缘,今天看来是没法善了了。”

向远打量一脸宗师气派的天堑剑主,暗道人模狗样,谁家正经宗师下坟倒斗啊,他向某人都知道关着灯。

不过,想想不讲理的门缝剑尊,琢磨着正经宗师八成都是这样子的。

“冯家主误会了,你我两家皆为天剑门徒,一脉相承,我等此来助阵,只为将这守灵派邪魔绳之以法,别无他求。”王觅风振振有词道。

“好一个别无他求,冯某信了。”

向远怒目而视,甩手打出一道银光,将家主印记拱手相让。

王觅风挥舞袖袍轻轻接住,诧异看着向远,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开启祭台才能得冯氏先祖留下的大机缘,今朝两位宗师在旁,机缘烫手,非冯某可持之,王氏既然别无他求,就劳驾王氏守住这份机缘。”

向远身躯向后飘去:“王家人,家主印记可开启祭台,小心一些,莫要被守灵派的邪魔夺走了。”

话音落下,天堑剑主当即从王觅风手中取走家主印记,衣袂流云飘舞,不染尘埃,抢东西的时候也不忘宗师优雅气度。

家主印记到手,天堑剑主暗道稳了,抬眸看向‘冯驾鹤’,傲然道:“冯氏家主委托王氏照看此物,守灵邪魔,你是就此退去,还是和本座做过一场,由本座送你离去?”

冯驾鹤暗道麻烦,冯文书这手驱狼逐虎着实把他恶心坏了。

说起来,他比向远更早一步抵达雁峰城,因为冯氏祖地开启时动静太大,便借‘冯驾鹤’的棺材板一用,暗渡陈仓,掩去不必要的麻烦。

按理说,他棺材板一躺,神不知鬼不觉,突然‘死而复生’露面,多少有些画蛇添足的失智。

实则不然,他之所以这么做,还隐晦泄露了些许情报,为的就是把‘冯文书’引入此地。

无他,谨慎!

天知道冯氏藏匿的机缘要如何开启,万一里面机关重重呢,万一非冯氏子孙不可得呢,这些因素都是要考虑的。

以防万一,这位入局的冯氏子孙必须是一家之主。

那晚听风雅叙,向远当街暴打马煜,‘冯驾鹤’就是围观群众之一,只一眼便看出冯文书非池中之物,有家主之姿,仰卧起坐助其一臂之力。

小三,你只管冲,别怕得罪人,你背后有个通幽期的爹,闹出再大的动静也有人给你兜底。

万万没想到,这一露面,他被冯文书看出了破绽,后者不屑假爹假遗书,当着众人的面撕毁,一挑四镇压冯氏所有不服,凭自己的本事当上了家主。

离谱,冯氏堕落多年,从上到下都是蠢材,唯独冯文书智勇双全、英武不凡,还被他撞上了。

精明就算了,这小子还特别谨慎,该狂的时候狂,该苟的时候苟,见局势不妙,果断扔出家主印记,躲在一旁坐山观虎斗。

‘冯驾鹤’长叹一声,虽说开头和结果都在他预料之中,终究要做过一场,可中间的过程过于曲折,他一个都没算对。

再看势在必得的天堑剑主,以及远处冷笑连连似是认命的冯文书,冯驾鹤冷不丁生出不祥预感,冯文书或成此次最大赢家。

错觉吗?

这小子或许有些本事,但要说从两位通幽期手中得利……

冯驾鹤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防一手,免得到时候阴沟翻船,真被化神期小辈整死了。

“守灵派匹夫,你也有通幽期修为,本座剑下不斩无名之辈,报上名来。”天堑剑主飘身而上。

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使得他迎风而立,青衫猎猎,松柏之姿傲然挺立天地间。

蠢货!

冯驾鹤心头作出评价,对虚荣自负的天堑剑主评价一般。

话虽如此,通幽期剑道宗师的手段不容小觑,此战须得全力以赴,而且……

冯驾鹤能感应到,自从天堑剑主现身,空气中弥漫的魔气愈发浓郁,此人身具异宝,可改写小洞天的天地法理。

此战必须速战速决,若他得势,后果不堪设想!x2

锵!

天堑剑主腰间长剑出鞘,横剑一扫,空气如水面般激荡一圈圈透明波纹,气流爆开无边风压,快到极致的剑光瞬间扑至冯驾鹤身前。

剑气激动,凌厉冲霄。

冯驾鹤一步踏出,身形快若电光疾走,避开剑光的同时,一个踏步来到天堑剑主身前。

云气伴行周身,沉腰握拳,挥臂打开罡风爆裂。

这匹夫好快的速度!

天堑剑主眸中剑光一闪,身如利剑照得四方皆是白芒,无边剑光迸射,一柄柄巨剑虚影显化,分化万千,锐利锋芒成片连绵,眨眼之间形成惊涛骇浪之势。

一拳一剑凌空碰撞,大音希声,短暂一静。

下一秒,云气倒卷,惊风如浪,劲气如残云潮水般滚滚散开。

一击之下,二人皆是大惊。

此獠手段不俗,又有魔气异宝,是我之前小看他了!x2

冯驾鹤低喝一声,声如雷震,竖拳为剑。

高举的拳锋凝聚浓稠如墨的阴云,凝固成实体,化作一道漆黑的剑光,流光逆转,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一拳落下。

轰!!

拳锋所至,爆开数之不尽的轰鸣雷响,仿佛天地都在这一拳之下颤抖。

天堑剑主耳畔雷霆震动,面色却依旧淡然,手中长剑轻挥,剑光如虹,划开无匹锋芒,没入虚空之中。

剑光从四面八方穿插而下,如天罗地网,直取冯驾鹤周身要害。

冯驾鹤口中荡开龙吟,声震九霄,吹散剑光摇摇欲坠,拳锋余势不止,与天堑剑主手中长剑狠狠碰撞。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天地,冯驾鹤拳锋不敌剑光锋芒,一道血线从手背拉至臂膀,险些飚飞,伤口深可见骨。

他无视臂伤,轰拳压下,黑云化作一条逆鳞黑龙,咆哮着冲天而起,张开巨口,直扑天堑剑主而去。

黑光掠行,黑云翻墨。

这一击变故太快,天堑剑主只得持剑抵挡,手中长剑晕荡神光屏障,抗衡黑龙的同时,亦积蓄剑势,戒备冯驾鹤出手偷袭。

身姿略有狼狈,风也不吹了,神色也不淡然了。

远处,王觅风与王芸熙看得心惊胆战,化神期的修为在这等交锋面前,越退越远,越退越远。

“族叔,师父他……”

看起来不占优势啊!

王觅风沉默片刻,缓缓道:“兄长观天宗秘宝,剑势一日强过一日,守灵派不擅与人对战,坚持不了多久,此战没有悬念。”

话虽如此,他心头亦有震惊和不安,疑惑道:“此獠……手段倒也正气,不知盗了哪家祖坟,学了什么功法,竟有几分磅礴正气。”

向远挥手推开粉尘风暴,在不远处默默点头,确实,没看到天堑剑主的二大爷,这一点也不守灵派。

还有,出拳如龙,有云气相随,这一幕他好像在哪见过。

恍惚间,向远眼前跳出了萧令月的身影。

没记错的话,萧氏一门传承的绝学就是如此。

守灵派……盗了皇陵?

想到这,向远不禁鬓角流下一滴冷汗,虽说守灵派的门规就是师父领进门,判刑看个人,但皇陵什么的,这是逼萧氏对守灵派赶尽杀绝,施展九族消消乐的节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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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85章 天地化甲!天发杀机!

轰!

黑龙吞下天堑剑主,从龙头位置一节一节爆开,每次震爆都伴随巨大轰鸣。

黑云如潮,雷霆如怒。

天堑剑主持剑身影连连后退,他直面黑云翻墨,另有雷霆惊光交织,可怖力道轰击之下,口中连连咳血,每退后一步,身躯便颤抖一次,脸色便苍白一分。

“神都萧氏的‘掌天御龙诀’,你倒是好手段,能把这门功法挖出来。”

天堑剑主脸色苍白,无半分血色,冷笑道:“可惜,半路出家,非根本功法,凝练不出‘天地化甲’,你手臂被我剑势所伤,横练功夫被破,纵有旁门手段也非我敌手。”

“我守灵派最不缺旁门手段!”

冯驾鹤甩了甩伤可见骨的手臂,惊觉周边魔气更加浓郁,隐隐有一股破败腐朽之意,心头颇为不安。

来不及多想,只欲速战速决,换了一只手臂扬起,故技重施,竖拳为剑,黑云再次翻涌。

雷霆如怒龙般咆哮而下,直逼天堑剑主。

“好胆色,成全你又有何妨!”

天堑剑主脸色一变,举起长剑格挡,剑锋之上剑气凝聚,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与翻墨雷霆正面相撞。

轰!轰!轰!

剑光与雷霆交织,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如出一辙的对战结果,天堑剑主一剑破开冯驾鹤左臂,留下深可见骨的剑痕,而后被黑龙吞没,轰隆轰隆炸了个灰头土脸。

冯驾鹤双臂负伤,两条手臂耷拉,因剑意残留,直指元神,伤臂难以复原。

天堑剑主也好不到哪里去,连续吃了两发大招,肉身受创,元神抱恙,只看伤势,比冯驾鹤更加严重。

但他以伤换了冯驾鹤两条手臂,一时吃亏,接下来占尽优势,已然锁定了胜局。

锵!

破碎星幕之下,先有绚丽剑光晕荡,而后才有剑鸣姗姗来迟。

天堑剑主一剑横扫雨幕逆流,无边锋芒宣泄四散,涤荡八方无物不斩,滴滴雨幕连绵,行至半空,陡然大如山岳。

冯驾鹤低喝龙吟,蓄势至九五,飞龙在天,滚滚黑云拉开天幕,伴随雷霆怒吼,将一道道无匹锋芒尽数接下。

“垂死挣扎!”

天堑剑主低喝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直插黑暗天幕。

上百道大剑虚影在他周身凝聚,剑气纵横,割裂晦暗天幕,破开一道道雷霆之吼,朝着冯驾鹤压了过去。

锋芒无匹,只看一眼,便有元神刺痛,若以血肉之躯相抗,必然当场壮烈。

冯驾鹤脸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一口小钟,扬至半空,金钟迎风而涨,层层金光垂帘,朵朵莲花落幕,护住周身,不为剑气所伤。

他双臂受创,移动艰难,强弩之末,只能靠法宝护身。

“借来的法宝,也敢在我面前逞威!”

天堑剑主心下大定,守灵派通幽期的评价向来一般,逢敌必怂,少有正面对战。纵有对敌,也都是‘借’来的法门和法宝,以大欺小还行,对战同境修士,徒增笑柄。

他一眼就看出,金钟并非冯驾鹤性命双修的法宝,应是从某佛庙山门盗窃的遗物。

小道尔,一剑可破!

嗡嗡嗡————

天堑剑主闲庭信步行走于黑色天幕之间,掌中剑光如瀑,穿插逆流,随手一点,便是上百剑峰拔地而起,一点点抹去翻墨云层,将尚未现形的飞龙在天压至潜龙在渊。

冯驾鹤身躯不停,闪烁腾挪,有心突破剑光布下的天罗地网,碍于双臂无力,只能龟缩一地,全靠金钟护身。

“破你金钟,取你狗命!”

天堑剑主察觉到周边魔气渐渐沸腾,意识到冯驾鹤在拖延时间,恐其成势,咬咬牙,人剑合一直冲金钟而去。

上百剑光呼啸而来,剑光如神,切割空气恍若裁纸,斩灭金光莲花,正面击破这件护身法宝。

金钟破碎的瞬间,无匹锋芒逼近冯驾鹤面前,后者低喝一声,也不知从哪抽出的力气,双臂奋起,右拳劈开层层剑光涟漪,裹挟黑云雷霆,轰向天堑剑主面门。

拳锋即近,气流骤然吹爆风压,直让天堑剑主面上肌肉难以控制,眼缝拉长,口中灌风,面皮褶皱一圈圈向周边散开。

剑道宗师风度没了,但问题不大,颜艺大师的宝座稳了。

天堑剑主手中长剑已至冯驾鹤胸口,思索以伤换伤,自己能一剑将其重创。

不亏!

能换!

就在他坚定递出长剑的时候,冯驾鹤身躯一晃,体表云墨翻滚,黑龙虚影化作甲胄,包裹全身,两条重创的手臂也被黑色坚甲紧紧包裹,力走全身,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龙吟高亢,气至九五,飞龙在天!

天地化甲!

天发杀机!

天堑剑主瞳孔骤缩,心中大骇,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守灵派出身的冯驾鹤,竟能把‘掌天御龙诀’修炼到这种地步。

这功法乃是神都萧氏的镇族绝学,非嫡系血脉不可修炼,明明萧氏自家的通幽期都……

等等,这老匹夫不是守灵派,他是萧氏通幽期宗师。

天堑剑主想明关键,心中寒意骤生,但剑出全力,失了收剑格挡的时机,只能眼睁睁看着手中长剑点在冯驾鹤胸膛甲胄,没入一半便无法寸进。

紧接着,冯驾鹤的拳锋已至眼前,裹挟着黑云雷霆,轰然砸下。

轰!

恐怖的力道瞬间爆发,天堑剑主头颅凹陷,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他的脸上血肉模糊,力贯全身,一蓬蓬血花在身躯爆开,鲜血如雨般洒落。

冯驾鹤乘胜追击,双足踏行半空,一瞬跃至天堑剑主身前。

黑龙翻墨,杀机再临。

霎时间,黑龙咆哮,黑云翻滚,拳影连绵,气流声爆一浪接着一浪,直打得天堑剑主胸膛凹陷,四肢扭曲,气息瞬间萎靡。

轰!

一条体型超过之前十余倍的黑龙咆哮着从黑云中冲出,张开巨口,一口将天堑剑主吞入腹中。

黑龙的身躯节节爆开,足足有九响,黑龙压着天堑剑主重重砸落地面,轰然一声,激起漫天烟尘。

一招败,步步败,满盘皆输,天堑剑主卧于深坑之中,脑瓜崩裂,不见四肢,只剩一截残破的躯干。

怪开心的。

冯驾鹤双足落地,抄手捡起天堑剑主掉落的法宝神剑,散去天地化甲,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出,口中念念有词,以秘法污了此宝,使其神光黯淡,难有无物不斩的威能。

此剑为天堑剑主性命双修之物,重新夺回,仍有蕴养修复的可能。

但显然,冯驾鹤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不顾元神受创的风险,强行破开法宝禁制,抹去天堑剑主的元神烙印,而后将其收入乾坤宝戒。

天堑剑主本就重伤,再被强夺法宝,气息更加萎靡,最后一丝反抗之力也荡然无存。

冯驾鹤一拳轰下,将其肉身打至四分五裂,反复数次,打得气息游离,不成人形。

直到这时,他才晃悠悠捡起地上的戒指,破开禁制,将冯氏家主印记取了出来。

“你,你……不是守灵派……”天堑剑主虚弱开口,声音断断续续。

“老夫从未说过自己出身守灵派,也从未承认,是你们自以为是,一厢情愿罢了。”

冯驾鹤微眯双目,他只是没反驳,顺势利用天堑剑主傲慢虚荣的心态,一步步攒局而已。

都下地干活了,还摆着一派宗师威严,你清高,你了不起,不算计你,算计谁?

天堑剑主闻言,悔恨不甘,却已无力再说什么。

通幽期宗师肉身难死,元神难杀,冯驾鹤也没什么好办法,取出一枚血红色种子,扔在天堑剑主胸口。

那种子一接触血肉,便疯狂汲取生机,迅速生根发芽,长成一朵妖异的彼岸花。

花瓣血红,娇艳欲滴,抽丝花蕊却漆黑一片,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望之不祥,好似生命禁忌。

黄泉彼岸,花开命落!

每一朵彼岸花开,便有一位生命凋零。

天堑剑主的生机飞速见底,几个呼吸的工夫,肉身便化作白色灰烬。

他的元神虚弱至极,无处依附,直奔本家两位化神期修士而去,试图寻求庇护。

也可能是夺舍!

行至半空,冯驾鹤冷笑一声,抬手一拳‘天发杀机’,拳风裹挟着黑龙之力,瞬间将天堑剑主的元神轰得烟消云散。

直到此时,冯驾鹤才抽出手捂住胸前剑伤。

他双臂受创,胸膛衣衫染血,残留剑势如附骨之疽,难以祛除,又有元神伤势不轻,落了个惨胜。

“若非担心你魔气异宝的手段,老夫也不至于拼着以伤换伤……”

察觉周边魔气缓缓散去,冯驾鹤心下大定,语气带上几分疲惫,想到令他颇为不安的冯文书,转身朝其看了过去。

此时,向远已经和王觅风、王芸熙立在一处,挥舞手中胭脂剑,高声鼓舞士气:“糟老头子重伤不治,我等三人联手,可取其性命,为王氏剑主前辈报仇雪恨!”

效果一般。

王芸熙脸色苍白,眼中满是茫然,王觅风更是心如死灰,神情呆滞。

老王家沉底多年,好不容易迎来一位通幽期宗师坐镇,下个地的工夫,人没了,沉重打击让二人难以接受的同时,心态跟着一起崩了。

见两位队友不说话,向远也闭上了嘴。

这小子叫嚣厉害,肯定有底牌!

冯驾鹤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拾取彼岸妖花收入乾坤戒,出于谨慎考虑,没有让向远抹脖子放血,交出冯氏祖脉之血。

冯氏子孙的血,又不是什么珍贵的宝物,他早就准备好了。

冯驾鹤不是守灵派出身,但他偶尔也会借守灵派的名头一用,做一些下墓倒斗的勾当,深知大家族的祖地,都有血脉才能启动的机关,提前做了备用方案。

原计划,将冯文书护在身前,他跟在后面捡现成的。

计划不如变化快,冯文书过于精明谨慎,且有底牌在身,只能自己上了。

“小三,你看住那二人,莫要让他们捣乱,待老夫取了冯氏机缘,你我两代家主一同观赏。”

‘冯驾鹤’的脸皮极厚,明明身份暴露,依旧装作无事发生,试了试挑拨离间,见王氏二人心态已崩,一时颇为遗憾。

打起来该多好!

虽说没指望这两人打败冯文书,但消耗些力气,总归是好的。

若是能逼出冯文书的底牌,就更妙了。

冯驾鹤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腾起,保持戒备落在祭台,见向远一动不动,仍旧不敢放松戒心,取出家主印记和一瓶血液,小心翼翼对号入座。

他将家主印记放入祭台中央的凹槽,又将血液倒入凹槽周围的符文缝隙。血液顺着符文流淌,渐渐点亮了整个祭台。

灵光流转之间,祭台缓缓启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轰隆隆!

祭台后方的地面缓缓沉下,无名阵法转动,一座宽厚的石刻宝座浮现而出,宝座之上端坐着一具风化不知多少年的干尸。

干尸虽已腐朽,却依旧保持着威严的坐姿,口含明珠,双手捧着一个古朴的宝盒,应是建造此地的冯氏家主。

冯驾鹤强忍着伤势,快步走向宝座,察觉背后袭来的剑意,早有准备,转身轰出势大力沉的一拳。

“小三,你还想弑父不成!”

黑龙翻墨,虚影翻腾,起手便是天发杀机,直欲一击毙命。

“无耻老贼,离我冯氏秘宝远一点!”

向远持剑而上,手背剑鞘文身闪动幽光,他可不管‘冯驾鹤’的真实身份是谁,他身为冯家家主,守护家传宝物责无旁贷。

今天就是拼了小命,也要将这假冒冯氏的贼人斩于剑下!

两人剑拳相交,气劲爆裂,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干尸口中的明珠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光芒,光芒中,一道虚幻身影缓缓浮现,临空壮大至三丈,身影身着古朴长袍,面容威严,正是冯氏家主的残魂。

“后世子孙,若得机缘,当受考验。”

残魂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眸光俯瞰而下,恐怖的压迫感让向远当即收了剑势,一脸憨厚老实立在原地。

冯驾鹤也急忙收拳,脸上堆满和善的笑容,低眉顺眼,弯腰拱手,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显得格外老实巴交。

“尔等,谁是冯氏后代子孙?”残魂冷冷问道。

“……”

等会儿,这节奏不像是传授机缘的考验啊!

向远心头一紧,莫名想到了小道德观,那时硬盘师伯搓着手,带着爽朗笑容,叫嚣着要和他合体。

画面何其相似!

向远不是头一回被夺舍了,经验丰富,当即指着冯驾鹤道:“是他,他名冯驾鹤,为冯家当代家主。”

“是他,他名冯文书,是冯家当代家主!”

几乎是同一时间,冯驾鹤并指成剑指向了向远。

“……”x2

小贼无耻!

老贼无耻!

向远气得鼻子都歪了,他什么冥场面没见过,臭不要脸的刚刚自称‘冯驾鹤’,一看苗头不对,立马改口切割。

呸,他李仙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残魂目光如电,扫过两人,冷冷道:“尔等互相推诿,倒也机警,罢了,是与不是,我验明正身便知。”

话音未落,残魂收束一线,径直撞向距离最近的冯驾鹤,后者身形一晃,天地化甲包裹全身,黑龙虚影在周身翻腾,试图抵挡残魂的侵入。

残魂之光如入无人之境,轻易穿透了天地化甲,没入冯驾鹤体内。

防了个寂寞。

“啊———”

冯驾鹤惨叫一声,元神在夺舍的过程中遭受重创,黑色甲胄崩溃,口鼻耳目溢血,跌跌撞撞倒在地上。

“不是你!”

残魂失望舍了冯驾鹤,直奔向远而去。

向远二话不说,手握剑鞘护在身前,同时挥手划开胭脂剑,剑锋撕裂虚空,唤来深红宇宙将自己包裹在内。

魔气翻涌,深红如血,四面八方皆是破败腐朽,将向远的身影完全遮蔽。

残魂没入魔气之中,只沾一缕,便如遭雷击,仓皇而退。

他对魔气颇为忌惮,并未多言,寻了新的下家,转而奔向场面呆立的王觅风。

王觅风还在发呆,惊觉危机袭来,慌忙拔出法宝长剑,散开神光护身,通幽期的冯驾鹤都防不住,更何况他,剑光防御在残魂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撞破。

元神不敌残魂夺舍崩溃,见面就被秒杀,大口喷血,啊一声就没了。

“不是你!”

残魂再次脱身,声音中已带着几分焦躁,他被封印多年,好不容易才熬死了封印,脱困重见天日。若再不能夺舍成功,神魂便会消散,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残魂毫不停歇,化作一道光芒,没入呆愣的王芸熙体内。

王芸熙口鼻溢血,姣好面容扭曲成一团,身躯剧烈颤抖,显然也在承受着夺舍的痛苦。

按理说,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加上没得选,残魂应该委屈一下,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然而原则上不行,就是不行,夺舍再次失败。

王芸熙的元神比王觅风更加脆弱,仅仅坚持了数息,便彻底崩溃。

“不是你!”

残魂的声音已带着几分绝望,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不甘等死的他咆哮着冲向向远:“冯氏子孙,献上躯壳于老祖,助我重临世间!”

这一次,残魂不顾魔气侵蚀,也不管自身腐败,无视损耗穿过魔气屏障,没入向远眉心。

入眼,浩瀚星空,黑白两色游鱼旋动,宛如阴阳交汇,生生不息。

那两条游鱼一黑一白,彼此追逐,却又相互依存,便如活物嬉戏打闹。

“这是何物?”

黑白游鱼似乎听到的残魂疑惑的声音,骤然停止旋动,化作黑白两刃,齐齐转向残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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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最后一天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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