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韩龙杀胡

王雄捋须:“因为老夫刚从襄平出发的时候,就已经遣人向陛下献策。陛下也准了我的请求,故而朝廷才能派田国让出塞!”

“这……”胡遵有些搞不清王雄这是哪里来的自信,一时有些愣神:“王公献了什么计策?”

“自今日上溯两百年,自汉光武以来,朝廷应对北方胡人的计策全都错了,处理往往事倍功半!”王雄极为自信的看向胡遵:“二百年之后,即使朝廷智谋之士如此之多,也只有我王雄能出此策、能为此事!”

面对王雄近乎狂妄的说法,胡遵愈加胡涂了:“王公这是何意?还请王公与我说上一说!”

王雄笑着站起身来,走到胡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陛下已经准了老夫所请,胡将军只需知道老夫会送你一场功劳,并不需知晓细情。若事有不谐,过错皆由老夫担着!”

王雄年纪比胡遵长,资历比胡遵老,职位又高,还得了陛下允许,胡遵也没什么话好讲,只能允下。

二人缓缓从堂内走出,门外候着的一名王雄的随从向二人行礼。此人容貌甚伟,高近九尺,高鼻阔口,年约三旬,极为雄壮。可却是个剑客打扮。

胡遵站住了脚,上下打量了此人几瞬,转头向王雄问道:“王公麾下竟有如此壮士!不知此人叫何名字?”

王雄朝着此人努了努嘴:“胡将军问你,你自己说便是。”

“在下姓韩名龙。”雄壮汉子惜字如金。

王雄在一旁笑着说:“这是我黄初年间在幽州做刺史之时招募而来的壮士,至今也已十年之久了。韩龙是辽西令支人,好武而有侠气,又仰慕名将资历,故而自取了‘奉先’二字为表字。”

奉先?胡遵略略有些无语。

这个韩龙没有文化也就罢了,王雄能不知道奉先是谁吗?取这种表字,并非什么吉兆。

看着王雄带着韩龙离去的身影,胡遵只觉有些莫名其妙。

信使往返于姑臧城与原北地郡之间,凡一月之久,往返两次,终于达成了一致共识。

那就是王雄要亲自与秃发阿孤见面,并两人当面商谈凉州州府用来交换被掳百姓的赎金。

八月三日,秃发阿孤率两万轻骑抵达武威城外。隔着一座略显残破的小城,与胡遵率领的五千骑兵遥遥对峙。

秃发阿孤年已六旬,坐在一匹雄壮且高的大马上,遥遥望着西边的武威城。秋日草长,最长的茎叶已经没过了马膝,北风微拂,凉州边地也隐隐有了几分萧瑟之意。

或许是由于剃发的习俗、又或者是来自某种音译,总之秃发阿孤自己的家族都搞不清楚为什么姓秃发。鲜卑一族本就来源广泛,在鲜卑此前崛起之时,草原上的许多杂胡稀里糊涂的就被归类成了鲜卑。

而河西鲜卑,也多半是这种胡乱分类成的,与步度根、檀石槐一系似乎并无太多的亲缘关系。

草原上的争斗丝毫不少,身为首领之人必然要带领部众找寻出路、处理纠纷,甚至还要会打仗。

此前夏侯霸的五千骑兵也好,还是朝廷在金城、安定两郡的些许守军也罢,秃发阿孤并没有放在眼里。在他的认知中,朝廷军队并不能将他怎样。只要他愿走,无论是向西到居延、敦煌,又或者向北到朔方,或者再向北到更远的地方,草原之大,总有一处可以任他去得。

但秃发阿孤现在慌了。

当田豫的两万八千军队出现在朔方,出现在秃发阿孤在北地郡驻地的正北面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传到了秃发阿孤的脑中。

虽说加上卢水胡、居延胡、以及近两年收拢的酒泉、张掖、武威、安定、金城各地的杂胡,秃发阿孤能勉强凑出来一股七、八万骑的骑兵。但这已经是将全部青壮都算上的数字了。真正可战之兵也就其中一半。

若只是应对凉州的五千骑,秃发阿孤并不惧怕。但当北面出现了两万五千骑和三千步卒的时候,秃发阿孤才感觉到了几分后悔。

如两年前、五年前,又或者是十年前、二十年前那样无事,又该多好?

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就迎难而上吧。

想要成为檀石槐那般雄主有些难度,但最差也能做个轲比能吧?

不多时,州别驾陈利应了王雄的要求,从城中打马走了一里多地,来到秃发阿孤近前。

“你是何人?”秃发阿孤抬起马鞭发问道。

陈利略略拱手:“本官是凉州别驾陈利,奉凉州刺史王使君钧命来此,请阁下到城中一叙。城中酒宴已经备好,只待阁下到来。”

“大王,不可。”秃发阿孤身旁的一名鲜卑贵族劝道:“此乃汉人城池,若仓促入城,倘若遇到万一,悔之莫及!”

“阿爷,叔父说得对。”一名约十五岁、发上编着绿松石和琥珀的鲜卑少年说道:“入城或有危险,勿要上了汉人的圈套!”

秃发阿孤徐徐点头,自以为得计,抬头看向陈利:“陈别驾,你听到我族人所说的话吗?莫要诓我入城!”

陈利无奈,双手摊开问道:“是阁下同意要与我家使君见面的,莫非阁下要变卦不成?”

“乱说!”秃发阿孤瞪了瞪眼:“我又岂会如你们汉人一般多诈?既然答应王使君要当面谈,那就当面谈好了。”

左右看了几瞬之后,秃发阿孤指着城南一处微微隆起的土丘:“告诉王使君,我就在那里与他会面!让他一个人来。”

“阁下莫非是在说笑?”陈利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家使君何等尊贵,又岂能没有人在一旁伺候?阁下与使君各带五人可好?”

秃发阿孤摇头:“五人太多,伺候也不用这么多人。最多只能带一人!”

知晓王雄计划的陈利强行按捺住心中的兴奋之情,点头说道:“好,一人便一人,不过不能带兵器!”

“这是自然。”秃发阿孤点头:“一刻钟后,我与王使君在那土丘高处碰面。”

“好。”陈利拱手应下,随后打马便回。

陈利回到城中,与王雄说了方才之事,王雄也只是笑笑:“陈别驾辛苦。你且再为我去一趟胡将军军中,令他遣斥候看我此处情形,若见我处有人挥手,便即刻领军东击。功劳我与他了,让胡将军莫要迟疑!”

“谨遵使君之命。”陈利再度应下。

陈利走后,王雄背手望了望天,而后看向身旁已经备好马匹的韩龙:“奉先稍后莫要留手。”

“王公放心,属下省得。”韩龙微微点头。

王雄犹豫了几瞬,再度嘱咐道:“胡人狡诈,定不会空手而来。奉先最好也带上些兵刃。”

“属下带了一骑枪、一短剑、一把弓、两囊箭、一手弩、两柄匕首、一铁锥。就算贼有百人,属下也能护得王公周全。”韩龙似乎并不在意。

王雄想了想:“骑枪和弓就莫要带了,带短剑就好,不要张扬。”

“好。”韩龙应下。

而另一边,秃发阿孤也准备出发了,朝左右看了看,吩咐道:“若罗兀良,你是我族中最为武勇之人,此番你随我同去。带好兵刃弓箭穿好甲胄,随时准备护我周全。”

“大王放心。”身形壮硕的若罗兀良抱拳应道:“有我在大王身旁,些许汉人不足为虑!”

“阿爷慢行。”一旁的鲜卑少年也出声说道。

秃发阿孤摸了摸这名少年的头顶:“树机能,且待阿爷回来!”

“嗯。”少年应下。

秃发阿孤和胡遵的军队隔着武威城东西对峙,距离两里有余。而秃发阿孤随手所指的这个土丘,又在城南一里左右的地方。

双方一共四骑,王雄、韩龙从城中出发、秃发阿孤和若罗兀良从军阵中出发,几乎在同时来到了此处。

王雄与秃发阿孤隔着两丈远互相看了几瞬,王雄率先下马,笑着朝着秃发阿孤走去。

秃发阿孤看到韩龙的时候怔了一怔,王刺史的这名随从似乎太过高壮了一些。但在秃发阿孤看到王雄身着官袍、身高中等、又没携带半点武器,韩龙也只带了一短剑,而自己和若罗兀良俱皆披甲挎刀,胆气故而又长了几分,随后与若罗兀良同时下马。

四人隔着半丈远面对面站定。

“阁下就是秃发阿孤?”王雄略微拱手。

“正是。”秃发阿孤说道:“此前的司马刺史哪里去了?此人太坏,是不是被皇帝撤职了?”

“没错,司马叔达已经被天子遣人押运回了洛阳,天子命我来担任凉州刺史。”王雄点头道:“今日相见,我有礼物要赠与阁下。”

“奉先,取锦袍来。”王雄侧脸朝着韩龙示意。

韩龙点头,回到马旁双手捧出一袭锦袍,递给了秃发阿孤。

“王使君赠我锦袍?”

秃发阿孤知晓锦袍的贵重,一时分不清楚王雄的意思,小心提防着,示意身旁的若罗兀良接过。

若罗兀良看向韩龙的时候,只觉此人双目精光如电,不知为何竟生了一丝胆怯,但还是鼓起勇气双手接过,并且将锦袍展开给秃发阿孤来看。

没有兵刃,也没有什么危险。秃发阿孤用手摸了摸锦袍的材质,点了点头:“多谢王使君赠我锦袍。”

王雄捋须笑道:“你且看这锦袍上的花纹,甚是珍贵。既然我送了你礼物,阁下有没有礼物赠与我?”

“这……”秃发阿孤一时为难,愣了几瞬,摇头道:“来的仓促,让王使君见笑了。”

王雄笑意未减:“既然这样,阁下就把你掳走的两千人都还给老夫好了,再将居延胡、卢水胡的头领交给老夫治罪,这样如何?”

秃发阿孤瞪大了眼睛:“王使君莫不是说笑?就凭一个锦袍?”

王雄与秃发阿孤对视了一瞬,而后摇头长叹了起来。

叹气叹到一半的时候,韩龙猛地动身前扑,动作如猎豹起身一般迅疾,右手仿佛铁钳一般扼住了秃发阿孤的咽喉,只一用力,便轻易捏断了这个河西鲜卑首领的喉管。

而身旁的若罗兀良见状大惊,可他手上还捧着韩龙递过来的锦袍,刚欲扔下锦袍去腰中拔刀,就被韩龙一个侧踢踹出了一丈远。若罗兀良也身高八尺,素来为河西鲜卑第一勇士,可在韩龙这种真正的幽州豪杰面前,却如幼儿般不堪一击,剧痛来临只能捂着胸腹蜷在地上。

韩龙右手用力,将秃发阿孤猛地掷下,又紧接着箭步上前踏住若罗兀良的胸膛,拔出腿旁的匕首,轻易割断了此人的脖颈旁的血管,鲜血也随即喷涌如泉。

秃发阿孤躺在地上目眦欲裂,伸手颤抖着指着笑容渐渐停滞的王雄。

而此时韩龙也开口问道:“使君,此人杀不杀?”

王雄轻飘飘的俯视着秃发阿孤说道:“猪狗一般的东西,老夫给了你机会,你却不知悔改,依旧与大魏作对?”

“奉先,枭首,明正典刑,传首洛阳!”

“喏。”韩龙毫不迟疑,俯身将匕首插入秃发阿孤的脖颈间,如同老农割麦一般轻松将头颅割下,扯着后脑处长长的发辫,转身朝着身后招手。

后方就是横海将军胡遵所领的五千骑兵了。

王雄一身官袍,下摆在北风中微微飘着,背手看向东面庞大的鲜卑军阵。

在王雄的身后,五千骑兵提枪驱马,阵势严整,提速向东,马蹄声有如雷动。(本章完)

第702章 制胡奇策

“王雄王元伯!”曹睿背着手站在寿春宫书房内的宽大舆图前,看着凉州的方向,长声感叹道:“朕怎么此前不知道他是这等人材?”

曹睿的身后坐着八人,分别是枢密使董昭与枢密副使刘晔、尚书右仆射司马懿和左仆射黄权,还有四名阁臣。

手持凉州发来的军报、刚刚讲解完毕军情的枢密副使刘晔微微愣了几瞬,张口欲说什么,却始终没能开口。

董昭也迟疑了几瞬,在后面拱手说道:“陛下,王元伯此行虽然奏效,但他将河西鲜卑的秃发阿孤骗来杀死,此种行事的方法,无疑会折损大魏的威信!若来日……”

曹睿此刻转过身来,看向董昭:“若来日则如何?河西鲜卑向大魏报复还是谁会找大魏报复?河西鲜卑现在在哪?都已经杀大魏官员、掳掠大魏城池了,还需要取信于他们?其他胡人会替河西鲜卑张目?”

董昭一时语塞,低头不语。

或许是董昭古板了些,他并不赞同王雄的举止,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可以常用的出事手段。但董昭也无法否认,王雄的做法的确有效!

一个继檀石槐、轲比能之后,在凉州之地渐渐崛起两年的河西鲜卑,控弦七、八万之多,就这样轻易的被王雄阻断了上升的势头。

原本因秃发阿孤聚集起来的河西鲜卑、卢水胡、居延胡、以及凉州的各色杂胡,在失去首领后连续败了数场,随即做鸟兽散,在十余日内迅速分崩离析。

如今已是九月下旬,根据王雄、胡遵和田豫发来的军报,彼处战事进行的异常顺利。

八月四日,王雄遣剑客韩龙杀秃发阿孤,横海将军胡遵将五千骑兵逆击胡骑两万。胡骑群龙无首,只匆匆接战不到一刻钟便全线败退,胡遵追击至夜,斩首俘获四千余人。

战后河西鲜卑余部向东逃窜,卢水胡、居延胡余部转头向西,松散的联盟随即破裂。

八月六日,田豫率三千步卒与鲜卑、乌桓、匈奴轻骑两万五千,从北向南进击河西鲜卑所据的原北地郡地方,斩首三千余级,获男女老幼生口三万余,获羊二十六万头、牛二万头。

所获生口中,七千余男丁尽数转运到雍州,发为矿工。女子老幼以及所获的一半牛羊按照战前约定,按出兵比例分给参战的鲜卑、乌桓及匈奴人。故而诸部皆欢。

此前被秃发阿孤所掳掠的两千余百姓,也救下了一千六百多人。

八月九日、十日、十四日,胡遵率骑兵连续进击删丹、屋兰、昭武三地,三次击破卢水胡、居延胡联军,前后斩首共计八千。

二十九日,河西鲜卑残部辗转逃至枝阳、榆中,车骑将军卫臻派捕虏将军陈凭率三千精骑阻之,河西鲜卑残部请降,卫臻下令暂时委秃发阿孤之堂侄秃发首邑为首领,并将秃发阿孤直系后代秃发树机能等六人全部捕拿,押往洛阳。

卫臻派人前往朝廷请示,欲将河西鲜卑分成三部,分成三地居于秦州不同地域。

从太和六年延续到太和八年,扰乱边境两年多之久的河西鲜卑,就这样在一月之间被轻易平定。河西鲜卑成了一个历史名词,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什么河西鲜卑了,只有降等为杂胡、分成三个部分的秃发部。

仗打得如此漂亮、如此干净利落,让身为太尉、枢密使的董昭也说不出来什么,只能从道德上为王雄来寻一二瑕疵。

曹睿环视一周,观察了一番八位臣子的神情,轻叹了一声:“朕之所以赞同王雄,其实不是鼓励王雄这种骗人过来再杀的行为,而是赞同王雄这种雷厉风行解除边患的方式。伐吴在即,他这是救时之大功。诸卿或许不知,王雄此人在与朕的上表之中,也有他自己的一套道理。”

董昭微微欠身:“臣洗耳恭听。”

曹睿道:“王雄认为,大魏朝廷也好、前朝朝廷也罢,处理胡人之事时总是陷入了一个误区,那便是总要试图与胡人中的首领去谈。若胡人没有首领,不论怎样也要寻一个首领出来。”

董昭若有所思,刘晔也束手听着皇帝之语,徐庶、裴潜等人也在侧耳静听。

曹睿继续说道:“按照王雄的说法,朝廷在黄初年间、太和年间处理胡人的方法始终是有偏差的。在幽州并州边境豢养部分匈奴、乌桓、鲜卑作为屏障即可,并不应该过分干预幽并边境以外的草原部族。”

“王雄说,胡人与汉人相比,素无制度礼法,内部产生如檀石槐、轲比能一般的领袖人物是数百年一遇的事件。只要朝廷不去干预,他们内部就会持续不断地争斗下去。如果朝廷支持胡人的某一支,如此前支持博尔谷掌握西部鲜卑、支持步度根等人掌控中部和东部鲜卑,他们就会仰仗朝廷的权势,在部族中不断积累权力,长此以往世代相承,胡人就会学习汉人的体制,渐渐难治。”

“草原上反对者们也会如此番聚在河西鲜卑秃发阿孤身边一般,凝聚为朝廷支持者以外的一股对抗势力。”

“王雄认为,对待胡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在边境保持一支战力足够的骑兵部队,随时保持草原各部胡人的争斗和敌对,并通过外交手段,派遣使者在各部之间纵横捭阖为大魏牟利。”

“这对大魏是成本最小、收益最高的选择。”

“而大魏以前只将草原胡人看成整体,与大魏催动出的首领接触,忽视了内里各部的不同利益和诉求,在外交上懒惰,这是不对的方法。”

当然,曹睿只是讲解出了王雄的一半内容。

在这一半内容之中,曹睿并没有复述王雄‘胡人轻贱如狗马一般,不可视为与大魏百姓同等之子民’、‘彼辈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杀之才可止乱’等明显不符合大魏当前政策基调的话语。

毕竟在此前太和四年巡视幽并和征伐辽东的时候,曹睿本人已经明确对鲜卑、乌桓、匈奴诸部的首领说过要一视同仁,而且田豫此前的胜仗中还有他们的一部分功劳,且伐吴之时也征调了许多胡骑。

刘晔沉声问道:“陛下,所以王雄此番是按照他自己的理论行事,诛杀秃发阿孤是瓦解凉州叛乱胡人的最快方式了?”

“嗯。”曹睿微微颔首,王雄此人也算是知行合一了。

而王雄上表中阐述的的另一半内容,曹睿并没有与众人分享,其中全是王雄关于政治的个人理解。

王雄认为,对待不同的政治实体可以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如吴国、蜀国这种割据多年的叛乱政权,就应该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击溃他们的野战军队。他们割据的态度不能改变,大魏也很难渗透进去,一切从外交方面的尝试都是徒劳的。

再比如,王雄认为对于重点人物的物理抹杀,是达成政治路径的最快路径,对瓦解敌对势力最为高效。楚汉时项羽之失,就是在鸿门宴上没有杀死汉高帝。而拿汉末来说,十常侍杀何进、王允吕布杀董卓就是这种方法。

而对于胡人这种松散的、未形成固定政治制度的部落组织,杀其首领是最快的方式,而后胡人定会内乱。

裴潜轻咳了一声:“陛下,不论怎么说,王雄、胡遵、田豫三人此番立了大功,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臣以为朝廷应将此战结果速速通报各地各军,在大战之前激励军将官吏之心。并将秃发阿孤的首级传首雍、凉、并、幽、营五州,以示警戒。”

曹睿点了点头:“尚书台说一说,王雄、胡遵、田豫三人该当何赏?”

司马懿躲不过去,思略几瞬,缓缓说道:“陛下,臣以为王雄功当封侯,胡遵、田豫已为亭侯,该有增邑之赏。”

曹睿道:“封侯可以,朕以王雄功大,封其为乡侯如何?”

司马懿迟疑片刻,拱手道:“陛下,大魏立国以来跳过亭侯直接封乡侯并无成例,臣以为不宜如此。不若选一佳亭敕封王雄,并多与其封邑,似乎更好。”

曹睿点头应道:“司空所言甚是。万岁亭还空着吧?”

司马懿面露诧异,但也只在一瞬后便调整了过来,拱手应道:“万岁亭还空着。”

曹睿道:“那就封王雄为万岁亭侯吧,救时之功,朕甚嘉之,封邑六百户。胡遵、田豫各增邑二百户,这样如何?”

司马懿拱手行礼:“这个安排极好,臣遵旨。”

所谓万岁亭,是洛阳城内二十四亭的其中之一。

历来朝廷封侯,上等的敕封方式就是以籍贯封侯。如本朝张郃的鄚县侯、陈群的颍阴县侯、陈矫的东阳县侯一般。

再上一等,就是以历史上名臣名将的封邑来敕封。曹休的长平侯就是此类。

除了这两种封侯方式之外,还有一种是以佳地封侯。万岁亭侯就是曹氏封赏给心腹重臣的标准地方。

从地理位置上看,万岁亭在都城洛阳城中,封邑落在此处分外荣耀。

从历史沿革上看,建安八年,荀彧受封万岁亭侯,荀彧死后其子改封别处,韩浩成为新一任万岁亭侯。韩浩死后其子依旧改封,曹操之子曹茂得封万岁亭侯,在曹茂惹怒曹操之后改封为平舆侯。黄初元年,许褚受封为新一任的万岁亭侯,曹睿即位后将许褚改封为牟乡侯,这个爵位也就一直空缺到了现在。

王雄被封为万岁亭侯,封邑六百,显然是皇帝对王雄极度满意才能给出的赏赐。但这就又存在一个问题了……

王雄是新一任凉州刺史,他上任一月有余,就与胡遵、田豫二人搭档,彻底解决了凉州的边患。

即使交战,也只动用了凉州本地的五千骑兵以及护乌桓将军田豫屯在代郡的三千步卒。而田豫在并州征发的两万五千胡骑,朝廷并未花费任何军饷,都以从河西鲜卑与凉州杂胡处虏获的生口及牛羊酬谢。战利品足够的多,征发的胡骑也皆大欢喜,愈发拥护朝廷了。

既未动用中军,也未动用卫臻在关西的外军,只是用了本地军队和胡骑就做成了此事,在财政上未对国家产生任何负担。

他们的成绩做得如此漂亮,漂亮到无以复加的程度,那不就是在另一个维度上说明司马孚和夏侯霸的无能了吗?

司马懿此刻略显苦涩。

他本欲对自家亲弟救上一救,希望在皇帝面前刷一下自己这张老脸,将叔达哪怕贬为一个千石官员、六百石县令也好,还能来日方长。

但现在看来,他与王雄这番强烈的对比之下,司马叔达的政治生涯是没有指望了。好在田豫将被掳走的大部分百姓都救了回来,朝廷对他还有稍微宽恕一二的理由,只希望将他贬为庶人就好,勿要徒刑或者流放吧。

司马懿心中一声长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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