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七日收魂

某座大山,山洞内。

空气如水纹般波动,现出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不自觉的都带着些喜色。

“那张守阳五十余岁便晋升神仙,不愧是天师府嫡传,只怪他轻慢大意, 到底栽在我们手里!”

男子英俊的脸上翻出一丝阴鸷,道:“现世龙虎山衰落,得力传人只这一个,若能将其抹杀,对天师也大有好处。”

“哼,我只在意那几个剑修!”女子冷淡道。

“莫急,早晚有你报仇的时候。”

男子安抚一句,道:“事不宜迟, 我们立即开坛!”

说着, 二人又往里走,深处早立着一座小小的三层祭坛。男子先取出七盏油灯,摆在第三层,又取出七张惨白惨白的符箓,贴在第二层。

他这一脉道统,极擅厌胜之术,在历朝历代也算赫赫有名。

《封神演义》中曾有描述,商周大战时,截教赵公明下场,陆压以钉头七箭书胜之。

这钉头七箭书便是厌胜术,内核为诅咒之法。结一草人,身上书敌人姓名,头上一盏灯,足下一盏灯,脚步罡斗,书符结印焚化,一日三次拜礼, 至二十一日之午时。

敌人的三魂七魄就会被拜散, 此时射箭到草人上,如射敌人本体,草人敌人都会喷出血来。

其优点是神不知鬼不觉,整个施法过程,赵公明都没有半点觉察。缺点是读条时间太长,足足二十一天,易生变故。

这东西看着邪祟,其实较为普遍,有很多类似的统称为“扎草人术”。比如下茅山就有一法,用七支竹箭射草人的肚子,叫其肠穿肚烂,威力就差的远了。

而眼下,男子又登上第三层,先取出一面斑驳铜镜,伸手一掏,镜面如湖水般颤动,居然拈出一根细细的发丝——正是张守阳的头发。

普通人有正常的新陈代谢,毛发会自然脱落更替,还会产生皮屑之类。但神仙的肉身早成无漏状态,千年不老不死,想寻一根毛发难如登天。

男子趁张守阳开坛收雨,不能分神之际,才利用灵宝摘了一根头发。

此宝诡秘莫测,动静极小,难以被旁人察觉。他们没大动干戈,也是怕对方有所准备,自投罗网。

男子将毛发系在一个草人身上,再拿铜镜一晃,镜面泛起阵阵涟漪,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与张守阳有几分相似。

他又把铜镜立于草人上方三尺处,镜面正对,然后搓香参拜,口中念咒:

“阳明之精,神威藏人,收摄魂魄,遁隐人形……一敕不降,道灭于无,二敕不降,道绝于仙,三敕不降,斩首献天……”

呼!

随着咒术出口,一道白符自行燃烧起来,飘在空中兜兜转转。一股诡异莫名的能量散发出来,笼罩整个法坛。

男子念罢,赶紧取出一根乌黑的长针,从草人头顶刺了进去。

这针格外的长,比草人还要长过一寸,但竟然完完整整的扎了进去,不见首尾。与此同时,铜镜虚光闪动,里面的人形轮廓缓缓变幻,数息后停止,似乎清晰了一些。

噗!

而紧跟着,台下的一盏灯忽然熄灭。

男子见状,方吐出一口长气,笑道:“成了,只需七日,那张守阳必定魂飞魄散!”

…………

蜀地,山林中。

张守阳收雨之后,并未返回道院,而是隐藏行踪,在巴蜀地界暗自游走。不过不止他一人,还有个不着调的家伙陪伴。

日落黄昏,林中深寂,整座森林沉浸在一股慵懒又有些悲凉的气氛中。哗哗流淌的河水里,几条白红相间的鱼类徘徊混乱,做惊恐状。

因为有个缺心眼的神仙,正踩着石头,手拿竹竿,噼里啪啦的在打鱼。

没错,打鱼,不是扎鱼。

“诶……诶……”

“啪!啪!”

晁空图身子前倾,手里是一根不太长的杆子,宽大的道袍撩起系于腰间,刚好勾勒出一个完美的臀型。

妥妥的翘臀嫩男!

哎哟,是翘屁啦!(湾湾腔)

折腾好半天,这货才拎着两条稀巴烂的大鱼上来。也就是张守阳养气极佳,能受得了他,换旁人早一脚踹飞了。

“我们离开都江堰已两日,并无丝毫异状,也不知是真无事,还是对方没有发动。”

张守阳坐在一块大石上,看着惨不忍睹的烤鱼,缓缓开口。

“你收雨之时,不是感觉到一丝古怪么?”

“正是。”

“那就没错了,肯定有什么下三滥的套路等着我们。”

晁空图戳着烤鱼,道:“说起来,对方也算有本事,我那日隐在周围探查,愣没发现踪迹。必是有什么秘法,能敛去气息。不过没关系,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张守阳又道:“昆仑传讯,恐有变故,若真是游仙派,目标肯定不止他们,还有小禾等人。但从手段来看,游仙派跟厌胜法并无关系,所以对方起码是两人以上。”

“管他几个人,来吃鱼!”

老晁将一条连仰望星空都汗颜的烤鱼怼到跟前,张守阳竟也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

很快,天色昏沉,夜幕降临。二人便在林中留宿,各自静坐调息,张守阳一直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仿佛真的无事发生。

结果到了次日清晨,晁空图拎着两只兔子回来,发现对方皱着眉头,似在思索。

“有事?”

“有事。”

张守阳顿了顿,道:“昨夜我试验多种方法,以期发现不妥之处,皆无所获。但当我尝试入睡时,自己竟然毫无睡意。”

嗯?

老晁也一愣,神仙寿元千载,法力通天,早已割舍掉凡间种种,包括吃饭、睡觉、啪啪啪。

但不想睡觉跟不能睡觉是两码事,张守阳居然不能入睡,绝对不正常。

“呼……”

晁空图吐出一口气,道:“看来你是中招了,不过你放心,任凭什么厌胜邪术,我茅山就是破这个的!”

“呵,我自是放心的。”

张守阳听了,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二人在灵气复苏前便是至交,一个龙虎山嫡传,一个茅山嫡传,入道院后更是近上加近,真正的道心相同,永世之交。

有句古诗说的好啊,正可谓:“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唉,年纪大了真是受不得风寒,下午吹了会风,现在浑身难受。《毒液》一般般啊!)

(本章完)

第752章 帛家道

单论门派形象,全真道和龙虎山都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宗师风范,当之无愧的正道。但茅山不同,这个门派的气质总是亦正亦邪,尤其下茅山,炼尸养鬼、厌胜蛊惑不在话下。

而有趣的是, 茅山有多少种貌似邪门的手段,就有多少种克制的方法。

三十多年来,晁空图梳理派中典籍,又从发现的几处前人遗泽中汲取营养,慢慢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战斗风格,也补全了大量术法。

从这个意义上, 张守阳、晁空图、王若虚等人的贡献,足以载入末法史册。也亏得这些人都是天资卓绝的修道种子,若是一帮碌碌之辈带领,人间怕还在低武世界的层面上摸爬滚打。

张守阳既然发现了不对劲,老晁不敢怠慢,立即准备起来。

他先取出一张自己炼制的紫符,折了几折,捏出一个抽象的小狗形状,道:“手伸出来。”

张守阳引言行事,只见老晁在他掌心一点,捏出一滴精血,涂在狗符上。那血迹渐渐变淡,最后完全融入其中。

“这叫尸狗替神符,我会打入你的玄窍中,咬下一缕神魂,替换成此符。任他施展手段,我这边也能顺藤摸瓜感应到。”

晁空图托着符箓,端详了对方片刻,忽笑道:“一会我把它放进去,你敞开心扉不要抵抗, 有点疼, 忍住啊!”

“……”

张守阳无语,懒得回应。

“嘿嘿,开始了!”

老晁指尖一甩,口中念咒,符箓无火自燃。蓝色火焰中隐约有一只狗状的气团出现,它摇头摆尾,慢慢向对方接近,然后哧溜一下钻了进去。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胎光、爽灵、幽精。分别主生命、智慧、情欲。

气魄分吞贼、尸狗、除秽、臭肺、雀阴、非毒、伏矢。

其中尸狗主预警能力和神经的敏锐程度。

顾名思义,狗是看家护院的,非常警觉。人即使睡着了,也会对周围环境有感知,这种感知便是尸狗。

神仙之下,人始终有三魂七魄之分,但到了神仙,元神圆融合一,真正成为一个整体。

张守阳见那符箓消失,随即就感觉一股能量在往玄窍里钻,当即敞开关口,让其进入。

那气团在玄窍内兜兜转转,好像非常好奇,然后贴近元神,往前一探。

“咝!”

张守阳一个激灵,差点心神不稳。

这尼玛叫有点疼?这简直痛不欲生好嘛???

“稳住!稳住!”

那货攥着拳头,还给他加油打气,“马上就好了!”

“……”

张守阳顾不得其他,只觉那东西生生咬下一缕元神,吞进肚子,跟着自身变化,缓缓融进自己神魂,竟毫无差别仿佛天生地长。

“呼!”

半响,他吐出一口气,叹道:“这符果然奇妙,别说旁人,我自己都觉察不出。”

“不过也有限制,超过一日自行消散,所以你最好保佑他们不是一锤子买卖。”晁空图道。

“厌胜诅咒之法,多为数日之功,甚至十几二十日,应该不会。”

张守阳摇摇头,忽道:“它咬下的那缕元神,是真的吞吃了?”

“自然,不然怎能替换的如此相像?”

“那等它消失后,也不会返还么?”

“吞进肚里还能吐出来么,上哪儿说理去?事后你会虚弱一段,调理调理便是。”晁空图面不改色,各种淡定。

“……”

张守阳沉默半天,叹道:“我一直觉得我的脾气够好,但我还是忍不住想揍你一顿。”

…………

深山,石洞。

已经到了第二日,这一男一女始终守在此地,眼看到了时辰,男子便再次施法。先搓香参拜,然后施符念咒,又拈起一根长针,刺入草人的左手。

而那面铜镜再次泛出光芒,里面的人形轮廓愈加清晰。

女人在旁看着,忽道:“你这法门太过邪祟,有伤天和,也不知怎么传下来的?”

“哼,术法三千,同归大道,哪有什么邪祟不邪祟。我还觉得你这剑诀诡秘莫测,更伤天和。”

“剑修一道堂堂正正,历经千古,你那东西怎能相提并论?”女人极为自傲。

刷!

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眯着眼睛盯了对方好久,女人浑然不惧,与其对视。

“若非同为天师做事,单凭你这一句话,我就得让你尝尝我的手段!”

男人终究忍住怒意,阴恻恻的回了一句。

“简单,等此事了解,你我比斗一番。”女人道。

“好,一言为定,我就让你再逍遥几日。”

男子不再理会,望着祭坛和那面铜镜,由衷的显出一股虔诚和敬重。

此法乃师门所传,七日绝魂。

第一日,用针刺入草人头,掩盖灵性本识。

二三日刺左右手,断去乾坤二脉。

四五日刺左右脚,断去地之生气。

六日刺脐,坏去内府。

七日刺心,彻底取人性命,被施术者会完全显露在铜镜中,意味着神魂被收取。

此术诡秘莫测,防不胜防,只是男子没想到,对方道性之强大,灵识之坚韧,加上有心里设防,愣是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转眼到了第三日。

男子再度登坛,用长针刺进草人的右手,看着那铜镜显现,张守阳已露半身,五官模糊,勉强可辨,不由道:

“乾坤二脉已断,其不得施法,明后日再断去生气,即便有什么变故也不影响大局,张守阳必死无疑!”

女人抽动着嘴角,竟然露出几分钦羡,随即又被怨怒掩盖,“你倒立了功劳,只恨我的仇还没报!”

“诶,你我一同下界,我的功劳还不是你的功劳?天师必有重赏。”

男子心情大好,道:“你也莫急,既然找到目标,攻伐是早晚的事,有你大显身手的机会。”

“哼!”

女子的脾气显然很怪戾,冷哼一声自出去巡卫。

很快到了第四日。

一切如常,风平浪静,使得男子愈发志得意满。他施施然登上祭坛,如法炮制,呼的一声,白色符箓飘在半空飞舞。

他念罢术咒,拈起寒光凛凛的一根乌色长针,对准草人的左脚狠狠刺下去。

“汩汩!”

突然间,铜镜光芒大作,泛起一阵波动,如水纹一般越来越强烈。男子动作一顿,愕然道:“我尚未施法,怎会提前动作……这是什么?”

那镜面激荡片刻,骤然停歇,只见从里面探出一只古怪的头颅,跟着是身躯四足,最后凭空一跃。

啪嗒!

那物件落在台子上,竟是一只用符纸折成的紫色小狗。这小狗摇头摆尾,还冲他探了探脑袋,似在无声犬吠。

紧跟着,一男一女皆是面色大变,“不好!”

只听虚空中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这破地方还真不好找,咦……”

空气中涟漪层叠,显出一个懈怠身形,带着莫大的惊讶,“人仙境?人仙居然能瞒得我们?二位来头不小啊!”

“晁空图!”

俩人没见过对方,但瞧这周身气质,必是姓晁的无疑。

双方实力差距过大,根本没有犹豫,俩人在他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就舍弃此处,各自施法遁逃。

“想跑?”

晁空图袖子一挥,乾坤一掷技能发动,符箓跟不要钱一样撒过去。虽然他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但没办法,就喜欢这种壕的快感!

“嗤嗤!”

“砰!”

眨眼间,一男一女被数不清的攻势硬生生砸落,随即四周竖起一面红色牢笼,被死死困住。

“说说吧,你们是什么来头?”

老晁晃晃悠悠的靠过去,道:“不说也行,大不了我费些力气搜你们的魂。”

本是死局,一男一女却毫不慌乱,男子更是突然怪笑,道:“嘿嘿,此番是你们走运,莫要得意。”

“来日方长,洗干净受死吧!”女人也道。

嗯?

晁空图骤然一凛,只见二人身上滋啦滋啦的冒出股股黑烟,肉身像融化的蜡烛很快变成了两滩烂肉,神魂更是毫无防备的突然消失。

“这是……”

他撤去牢笼,见地上躺着两只木偶,形态面貌栩栩如生,再一细看,更是惊疑不定。

那五官竟不陌生。

“宋,宋祁连?杜红?”

晁空图皱眉沉思,喃喃道:“竟是假身假魂之术,这路子怎么愈发熟悉?”

…………

“也就是说,他们将宋祁连和杜红炼制成了厌胜之物,借躯壳入境,真神则在遥远处隔空操纵?”

草人已毁,咒术顿除,但张守阳受损颇大,脸色苍白的询问。

“不错,所以我们才没感觉到他们的气息。”

晁空图难得严肃,正经道:“宋祁连和杜红死不足惜,但以此推断,他们应跑去了境外避难,然后又被擒获。所以那两个人的真身,也应在境外某处。这二人心思阴险,手段老辣,对我们极为敌视,不能再被动接招,一定要主动出击。”

“我们先行回山,召集大家一同商议。”

张守阳见其面色古怪,有未言之意,问:“你还发现什么不妥?”

“那个男子……”

晁空图思量许久,忽地一抬头,“我想起来了,那是帛家道的手段!”

“帛家道?”

张守阳也一惊,随即联想到什么,神色变幻,“难怪他如此针对我,原来是那帮余孽!”

(晚上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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