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修罗场,大司主能有什么问题?

明月临窗,雪夜寒凉。

暖融融的房间下,气氛不算融洽。

三人端坐桌前,皆面带笑意,看似是和和气气的一家人,实则暗藏杀机,就连旁边的灯火都被杀气所震,在轻轻摇颤。

“……”

危!

雀雀自从跟了陆斩后,对这种场面并不陌生,虽说三人都是一家人,可估计要闹出大问题。

刚刚她被姜凝霜捂在怀里半晌,实在是被大团团闷得难受,眼下好不容易得到自由,蹑手蹑脚地就要出去,不想掺和陆斩的家事。

不料刚走两步,雀雀就觉得头上一阵阴影,紧跟着一双大手将她抓在手里。

雀雀猝不及防,圆滚滚的身体在半空挣扎,两条小短腿还保持着蹦跶的姿态。

“诶?”

雀雀回过头,就看到那只手的主人是陆斩,不由得瞪着陆斩,无声地表达抗议。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两个女人修罗场了,你抓着本大王干啥?难不成想让本大王表演几个杂技?哄你两个女人高兴?

本大王可不是那种鸟!

雀雀鼓着嘴巴,连续哼了好几声。

陆斩坐在两人中间,左边是波涛汹涌的大团团,右边是凛冽冰原的小楚,就像冰火两重天似的,着实有些坐立难安。

两人虽然都没说话,但明显感觉气压很低,陆斩便没话找话:

“你们看,雀雀这段时间又肥了不少,肚子越来越滚,像个皮球似的,再不知道克制,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动路……”

“……”

雀雀躺在陆斩手掌心,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圆溜溜的眼睛像刀子似的刮向陆斩。

你没话找话便罢,还拿本大王开涮?

不过雀雀是一只很识时务的鸟儿,知道在这种时候,沉默比狡辩更加重要,只要她三边都不得罪,以后不管谁是小陆正妻,她都不会吃亏,索性就躺在陆斩手里装死,像个小胖手办似的,任凭陆斩展览。

“哼~!”

姜凝霜轻哼一声,默默地倒了杯茶,用凉茶压下去心底怒火后,才扫了眼雀雀:

“这鸟有奶就是娘,这才多久就吃成这副模样,在汴京没少抱大腿吧?”

姜凝霜知道,雀雀乃是火凰,吃人类食物是很难真的吃胖的,除非是吃的天地灵粹,才会越发圆润。

可按照陆斩抠搜的模样,虽然会给雀雀吃得很好,但肯定不会给雀雀大吃大喝,浪费家财。

姜凝霜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雀雀指定没少巴结楚晚棠,这才能胖成这样。

想到这里,姜凝霜看向雀雀的眼神儿都冷了几分,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哼~!墙头草!见谁有钱就跟谁好!一点义气都不讲!”

“?!”

雀雀眼角抽抽,心道明明是小陆拈花惹草、花心大萝卜,跟她雀大王有什么关系?凭啥将气撒到她身上?

雀雀偏过去小脑袋,无声地看向楚晚棠,示意楚晚棠加把劲啊,总不能让她一只鸟儿,跟姜凝霜斗嘴吧,那不管输赢,都是她倒霉啊。

楚晚棠心领神会,伸手将雀雀接过来,抱在怀里摸脑袋,边淡淡道:

“姜姑娘何必跟雀雀计较,她不过是一头幼年凤凰,正是急缺营养的时候,吃的圆点又有何妨呢。姜姑娘有这个时间,不如聊聊长夜漫漫,姑娘来找我们做什么?”

姜凝霜虽然脾气火爆,但却不擅长斗嘴,可跟凌皎月南疆行后,她的心眼儿也多了点,眼下听到这话,没着急反驳,而是掏出传音法器,笑嘻嘻道:

“我也不想来的,是观棋非让我来的,我能怎么办呢?”

“……”

楚晚棠扫了眼传音法器,果然看到了陆斩跟姜凝霜的聊天记录,桃花眸不由得扫向陆斩,还有点凶:

“哦?”

陆斩夹在两人中间,帮谁都不合适,眼见矛头转移到自己身上,忙道:

“大家都是老朋友,现如今都来到雁云城,也是缘分,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楚晚棠轻哼一声:“也是巧了,都在这个节骨眼来雁云。”

陆斩见小楚打翻醋坛子,就急忙转移话题:

“凝霜,我的本意是等事情结束后,大家再见面聊聊,既然你今晚来了,我还有点事情想问你。”

姜凝霜挺直腰杆,将沉甸甸的胸脯放在桌子上,朝着楚晚棠嘚瑟了两下,才道:

“观棋,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秀音坊来雁云城做什么?”

“这个……”

姜凝霜没想到陆斩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欲言又止。

秀音坊来北境是为了查清海妖的事情,但这事毕竟是师门任务,非必要的时候,不太好传出去……

楚晚棠扫了眼那夸张的大团团,心底有些不忿,眼见姜凝霜面露难色,不由露出嘲讽笑容:

“观棋,我们毕竟是外人,秀音坊来雁云城的事,算是他们的私事,又怎会告诉我们一个外人呢?姜姑娘也不必为难,我们都理解的。”

姜凝霜最受不了的就是激将法,听到这话,抬手就拍了一下桌子,气鼓鼓道:

“你在说什么谬论?观棋怎么可能是外人?他可是我最珍视的人!”

“有多珍视?比对你师尊还珍视吗?”

“这能一样吗?楚晚棠你不要诡辩!”

“呵呵,我有诡辩吗?”

“……”

两人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便唇枪舌剑好几次,姜凝霜明显落了下风,气冲冲道:

“哼,罢了,这件事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不算什么秘密。实不相瞒,我们秀音坊来到雁云城,是因为北海海妖的事情。”

楚晚棠听到海妖,神色严肃了几分:“难道北海海妖有乱子?”

姜凝霜微微挑眉,并没有回答,而是笑眯眯道:

“呀,姐姐身为镇妖司的少司主,难道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吗?消息如此滞后,该怎么掌握镇妖司啊?”

“……”

楚晚棠眯起眼睛,脸色有些不悦,别说北海海妖有没有动乱,就算真的有,也不会立刻上报汴京,而是由当地镇妖司解决,若当地镇妖司解决不了,再层层上报。

毕竟,镇妖司体系已经逐渐成熟,碰到事情跟仙门的对待方式还是不同的。

若是所有事情都丢给汴京,那就算汴京镇妖师个个是神,只怕也忙不过来。

“你懂个什么?”楚晚棠抚摸着雀雀脑袋,似笑非笑道:“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大可以直接离开,何必质疑镇妖司呢?镇妖司如此滞后,陆观棋不也是镇妖司的执刃?不是你们秀音坊的吧?”

“……”

姜凝霜本想激怒楚晚棠,没想到楚晚棠根本不接招,反倒是她被气得半死,只能哼道:

“你不让说,我就不说?本姑娘偏要说!我们秀音坊得到消息,北海海妖想占据雁云城,这才前来调查。云水宗也在此时过来,或许也是为了这件事,若这事是真的,雁云城可要大祸临头了。”

陆斩置身修罗场中,本不想多说,可听到这事,不免有些惊讶:

“当初南海海妖想上岸,除了被蛊惑之外,更多的是想为海族子民谋一条生路。镇世神剑的封印就在南海,对海族影响很大,可北海海族在北海生活多年,或许还曾得到过龙族的祥瑞庇佑,可比在岸上舒服多了,为何要冒险上岸?”

姜凝霜摇了摇头,咕哝道:“不知道呀,所以才来调查的。”

陆斩稍作思索,问道:“那消息里有没有说,这些事情是谁在牵头?总不能是海妖自发的吧?”

姜凝霜想了想:“好像是海魔兽一族。”

“……”

陆斩眉头微皱,他此行北海,除了媚魂草的事情外,就是深海寒铁。

而深海寒铁拥有自主意识,能判断附近危险,从而隐去身形,令人找不到其方位。想挖到深海寒铁,或许还要仰仗海魔兽。

那如果是海魔兽想攻打雁云城……

“事情太巧了。”陆斩并没有深思,想明白其中关联后,就道:“我们来北海也有正事,若你们真查到什么东西,到时候大家互通消息,若真碰到危险,也能互相帮忙。”

姜凝霜抿了抿唇,露出一抹娇艳笑容,撒娇道:“好呀,观棋哥哥。”

“嘶……”

陆斩看姜凝霜如此,忽然倒吸了口凉气。

?!

楚晚棠听到这动静,脸色都有点发绿,转身看向陆斩:“你怎么了?你就这么喜欢她撒娇,她给你夹着嗓子笑一笑,你这就受不了了?”

“呃……”

陆斩眼角抽抽,觉得有口难言。

姜姜撒娇虽然娇滴滴的,但也没到那种勾魂摄魄的地步,他之所以倒吸了口凉气,纯粹是因为姜姜在撒娇的时候,手掌在桌子下面,忽然顺着他的腿往上摸,看那运动轨迹似乎是冲着把柄去的……

陆斩刚刚跟小楚亲了半天,本身就一身火,被姜姜这偷偷摸摸一刺激,确实有点遭不住,忙道:

“有点热,我去把窗户打开。”

“哼……”

楚晚棠可不信陆斩是因为热才那样,大家都是修者,怎么可能热成这样?

而且,姜凝霜笑容实在是暧昧,指定不是什么正经笑容,不知道刚刚偷摸做什么了……

楚晚棠很佩服姜凝霜无耻的定力,不悦道:

“既然大家来都有正事,姜姑娘就别在这久留了,你的打扮如此亮眼,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陆斩打开窗户后,重新落座,若有所思道:

“连百姓都知道秀音坊跟云水宗的人来了,更何况是海妖?若海妖真是蠢蠢欲动,肯定会盯着城里面的动向,只怕早就打草惊蛇了。”

姜凝霜心底也有些打鼓,其实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十分低调了,但还是暴露了行踪。

如今的办法,就是顺藤摸瓜了。

陆斩见姜姜尴尬,体贴解围道:“自古有打草惊蛇,自然也有引蛇出洞,只要北海海妖有野心,肯定能查出来的。”

“没错!”姜凝霜眼神儿亮晶晶的,兴致又来了,用小腿悄悄勾着陆斩的腿,不断地摩挲。

陆斩心神一荡,觉得姜姜越来越皮,就是欠收拾,可偏偏这种场合,肯定是没办法收拾的,只能面不改色道:

“今天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等解决完正事,大家再聊。”

说着,陆斩就站起了身,生怕姜凝霜顺着腿往上,到时候他可就真的顶不住了。

“……”

姜凝霜手托腮,眼神儿瞟着陆斩,有些无奈:“好吧,我会尽快跟你汇合的。”

本想跟情郎春宵一度,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楚晚棠……要是凌皎月也好啊,大家可以二打一,偏偏是楚晚棠……

姜凝霜墨迹半晌,最终还是不得不离开,临走时眼神儿跟水似的,欲语还羞地看了陆斩两眼。

陆斩看着姜凝霜的背影,心底却是松了口气,这种看到吃不到的滋味,实在是太考验人了。

略微遗憾后,陆斩又看向小楚:“刚刚被打断了,要不……”

楚晚棠见陆斩居然还有色心,当场冷哼:“出去,我要休息了!”

说着,还将雀雀丢了出去。

雀雀被小楚抱在怀里半晌,隔的脑门都疼,眼下如临大赦,急忙跳到陆斩肩膀上。

“诶?”

陆斩刚欲说话,面前的两扇门就被重重关闭,无可奈何,只能回自己房间休息。

……

……

翌日,万毒堡中。

万毒堡作为雁云城最大的江湖势力,其眼线探子自然遍布全城,不管城中有任何风吹草动,只要万无涯想知道,便能了如指掌。

清晨冰雪渐停,万无涯坐在冰雪琉璃铸就的亭子里,正听着手下禀报近日情况:

“最近雁云城实在热闹,除了秀音坊跟云水宗的仙门弟子外,昨夜又来了两人,这两人虽然打扮低调,进城时候还遮挡了容貌,但根据气质来看,估摸着来头不一般。那男地看着邪里邪气的,可那女子一身正气,像官家人。”

“昨天您说,让我们留意镇妖司那边的动静,看看有没有高官过来。我特地让兄弟们瞧着,并没有发现端倪,根本没人来。”

“……”

万无涯留意镇妖司那边,倒不是有野心,纯粹是因为儿子闯下弥天大祸,他又看不懂大司主的意思,所以十分战战兢兢,想看看上头有没有派人过来找麻烦,这才让人盯着。

眼下听到这话,万无涯谨慎道:

“那位气质很正的女子,会不会就是上头派来的?”

下属摇摇头:“看着不像呀,如果真是镇妖司的人,身边怎么会跟着位邪里邪气的男子?”

“不能看清他们的真容吗?”

“他们实力不俗,我们确实看不清。”

“……”

万无涯捋了捋胡须,心底却是有些放松,若真是镇妖司派人来,没道理如此低调。

毕竟,镇妖司的势力可远超他们万毒堡,如今又抓着他们把柄,想找他们兴师问罪,大可以直接登门,何必扭扭捏捏。

“也许是我想多了……”

万无涯唉声叹气,想到自己儿子做的破事,抬手就将面前茶桌砸碎,怒道:“都怪那个逆子,若他不得罪大司主,我又何必战战兢兢!老夫这一生如履薄冰,走的何其艰难,这逆子却不知道谨慎行事,差点把家业都给败了!”

下属知道万无涯老来得子,对万里云十分宠爱,眼下也只是发泄两句罢了,便想拍马屁:

“家主息怒,咱家少爷做事一贯稳当,并且还很有理想跟志气,不像是为非作歹的。依我看这事也未必怪少爷,也许是大司主她的问题呢?”

“?!”

话音未落,下属便觉得面前掀起一阵狂风,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掀翻在地。

万无涯朝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后,才低声道:

“什么玩意?你在说什么鬼话?大司主她英明神武,能有什么问题?肯定是逆子的问题,你知不知道?!”

“?!”

下属更愕然了,这事是谁的问题,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只是想拍个马屁。

大司主远在汴京,又不可能听到他们说的什么,至于如此害怕吗?

看自家堡主的模样,比死了亲爹还要紧张。

莫非这就是顶级大佬,相隔千万里,也能威慑众人?

下属眨了眨眼,觉得实在憋屈,连忙磕头:“是属下口不择言,但属下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件事……”

万无涯瞅着不成器的下属,没好气道:

“你可闭嘴吧,但凡让你再说几句,明天万毒堡都得没了!养你们这群废材有什么用,滚滚滚,滚出去!”

“……”

下属觉得万无涯风声鹤唳,实在是难以沟通,便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待下属走后,万无涯又朝着周围看了看,尚且有些心有余悸。

这些该死的年轻人,根本不知道大司主有多可怕。

别说隔着千万里,就算将来大司主破碎虚空,离开了修仙界,说她坏话都得掂量掂量!

万无涯深呼一口气,刚刚平复了心情,就看到小厮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堡主,外面有人求见!”

万无涯稍稍一愣:“求见我?可问了姓名?”

“说是叫陆斩。”

“?!谁!”

“陆斩……”

“陆斩?那你还不赶紧请进来,你还通报个屁!你们这群b崽子,办啥事都办不利索,老夫这就亲自去迎!”

(本章完)

第582章 这逆子是犯了天条啊!

万毒堡造势恢宏,虽在偏远的北境之地,但依旧是亭台楼阁、飞檐青瓦,前几日大雪飘扬,至今未曾融化,宅院中琪花玉树,如玉碾乾坤。

万无涯往日最喜在此饮酒赏雪,品鉴冬天之景,可如今却丝毫没有心情,陆斩突然到访,令他乱了方寸。

万无涯边朝着大门赶路,边唤来心腹询问:

“陆斩大人是镇妖司执刃,他亲自来到北境,说明上头震怒,我们得想点其他法子。你前两年去过中原历练,可知道陆斩大人的喜好?我们待会尽量让他满意。”

万毒堡虽大,可按照万无涯的脚程,其实转眼间就能到门口迎接陆斩。

可现在情况显然比想象中更难受。

在得知逆子作孽后,万无涯觉得,若是朝廷对此不满,要兴师问罪,最多是派个使者前来敲打他们。

谁能想到竟然是镇妖司执刃亲自登门。

万无涯心底乱颤,镇妖司执刃举足轻重,能让执刃亲自问罪的事情,实在不多。

逆子这是犯天条了啊!

万无涯自知不妙,眼下只想摸清楚陆斩喜好,倘若事情真的不好收场,还能投其所好稍稍周旋一番。

心腹下属仔细斟酌片刻,才欲言又止道:

“陆斩大人在江湖名声很盛,四处都有他的传说。若我没有记错,陆斩大人的癖好颇多,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好色。”

万无涯倒也听过陆斩好色传闻,只以为是以讹传讹:“好色?就这么简单?”

万毒堡中的美人数不胜数,且都是干干净净,若是陆斩真有需要,定能将其伺候得舒舒服服。

心腹下属看了看左右,低声道:

“堡主,此色非彼色。陆斩大人似乎不爱普通美色,更爱妖魔。当日他跟欲望之魔大战时,被映照出心中所想,他心底竟然全都是形形色色的妖魔,还都是没化形的……”

万无涯这回属实有些惊讶,不知道脑补出了什么,当即倒吸了口凉气:

“那…那不就是兽人吗?”

修者喜爱妖女并不稀奇,毕竟妖族女子多情妩媚,若不作恶,瞧着跟人类女子没什么区别,甚至更有风情。

修仙界不乏跟妖族结为夫妇的前辈。

可若是没化形的妖魔,那不就是牲畜吗?

嘶…这陆斩大人口味真重啊!

心腹也有些无法理解,连连感慨:

“常言道,位置越高,爱好越“雅”。汴京贵人们的喜好,总是五花八门的,可能正经女子玩腻了,这才想尝尝不一样的吧?”

万无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皱眉道:

“这件事我倒是听说过,可当时都说陆斩大人满心满意都是妖魔,这是因为他一心斩妖除魔,为民除害,乃是少见的英雄豪杰。怎么到你嘴里,就成爱好兽人了?”

心腹下属没有回答,而是凑到万无涯耳边,小声道:

“我在汴京有些人脉,陆斩大人一心为民是真的,爱好妖魔也是真的。堡主,您是想投其所好吗?”

万无涯有些纠结,他们远在北境,所听到的传言,都是经过加工的,确实很难摸清真假,叹气道:

“原本我是这么想的,但现在得斟酌斟酌,这礼不能贸然送。”

雁云城临近北海,妖魔并不是稀缺物种,甚至城中还有许多妖魔开的商铺,跟人类混居的非常融洽。

想找些妖魔贿赂陆斩,并不是难事。

可关键是,暂且不提陆斩喜好兽人是真是假。

就算是真的,喜好人兽这种癖好,实在不是啥光彩事,若是贸然送礼,万一陆斩恼羞成怒,他们不就弄巧成拙了?

还是先接客,再随机应变吧!

万无涯稍作思索,身影似流光幻影,转瞬便出现在了万毒堡大门前。

……

……

万毒堡虽然是雁云城最大的江湖势力,但行事作风颇为友善,甚至特地在门口开设商铺,让百姓们在此谋生,以至于门口十分热闹,不像是威风凛凛的帮派地界,倒像是置身闹市之中。

万无涯来到门前,并未见陆斩身影。

守门小厮提醒道:“堡主,陆斩大人在对面用餐。”

“?”

万无涯有些意外,神识扫过周围,很快便落在对面街道的小摊前。

小摊十分简陋,四周用木头撑着,顶上搭着雨布,下方摆着两张木桌。

身着黑色长袍的青年坐在桌前,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一碗韭叶面,其神色认真,像是在品鉴什么绝世美味。

这种小摊的面条做法并不复杂,将煮好的面条跟青菜,放在提前做好的臊子里拌匀,便是一碗面了。

万无涯从没吃过这种小摊,可那黑衣青年却吃得优雅,冷峻的眉眼间,甚至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跟满足。

而在青年旁边,站着一位白衣少女,少女用帷帽遮面,瞧着像是侍女。虽然看不清脸蛋相貌,但依稀能感知到,少女盯着那碗韭叶面,像是被馋得不行。

“……”

万无涯观察半晌,确定这便是陆斩,心底还有些嘀咕。

汴京的大人物口味确实刁钻,约莫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竟对一碗地摊上的面如此珍爱。

思至此,万无涯大步上前,满面红光,笑着道:

“阁下便是陆斩大人吧?老夫万无涯,有失远迎,实在失礼。大人真是与民同乐呀,这面条可还可口?”

陆斩慢条斯理地吃着韭叶面,待吃完后,才抬起头,看向对面英姿勃发的中年男人,笑着道:

“万堡主不必客气,陆某路过雁云城,这才登门拜访,堡主何必亲自出来迎接?”

说着,陆斩看向旁边的摊贩:“给万堡主来碗羊汤。”

北境严寒,羊肉能暖身,故大街小巷都有羊汤摊子。

万无涯更是钟爱羊汤,可此时却丝毫不敢放松,陆斩刚刚来到雁云,随口闲谈间,便说出了他的喜好,可见是有备而来的。

关键是,他跟陆斩是初次见面,两人并不熟悉。陆斩如此自来熟,这种相处模式,令万无涯心底有些忐忑。

“多谢大人。”

万无涯满脸笑意,不敢多思,急忙坐在陆斩对面,忍不住探究青年心思。

青年正在擦拭着手,冷峻无双的脸上满是笑意,可那双眸子却十分清澈,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万无涯心底一紧,能坐到执刃这个位子,陆斩绝不可能是人畜无害的少年,否则根本爬不到这个高度。

万无涯看不清青年情绪,反而愈发紧张,只能主动打破僵局:

“万毒堡虽是江湖门派,可早已归顺朝廷多年。大人在雁云城若有需要,尽管跟我开口便是,只要万某能做到的,定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陆斩实则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初次见面,吃点喝点打破尴尬,眼下听到这话,就微笑着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

热腾腾的羊汤端到面前,万无涯连吃的心思都没有,询问道:“大人有何事?但说无妨。”

陆斩觉得贸然提起,有些太过唐突,就抬了抬手:“万堡主不必紧张,先喝汤。”

“……”

万无涯表情管理都要僵硬了,陆斩说话说一半,他哪里还有喝汤的心思,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又不得不喝。

摊贩做的羊汤跟府中大厨做的相差甚远,或许是没处理干净的缘故,膻味儿很重。

万无涯不敢露出嫌弃神色,强忍着才将这碗汤喝个干净,再加上旁边那抱剑侍女,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更是坐立难安:

“大人,要不让您的侍女也喝一碗?”

陆斩的侍女,自然是楚晚棠假扮的。

楚晚棠乃是少司主,若是亮明身份跟万无涯见面,总是有些跌份的,便自主易容成侍女,想看看热闹。

不过这些北境小吃着实诱人,楚晚棠有些后悔假扮侍女。

“啪~”

陆斩听到这话,抬手就在楚晚棠屁股上拍了一下,笑吟吟道:“堡主不必管她,她就是嘴馋。”

“?!”

楚晚棠被拍了屁股,身体都紧绷起来,又不敢多说,只能冷飕飕地扫了眼陆斩,默默后退两步。

这一幕落在万无涯眼底,更加笃信陆斩好色的传闻,笑着道:

“陆斩大人,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虽然虚长个千岁,但你我乃是同辈,不管有什么需要,但说无妨。”

陆斩坐在小凳上,姿态慵懒的却像是坐在宝座,见万无涯着急,也就没有继续卖关子,笑着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听云兄说,你们万毒堡盛产媚魂草。据说此草属性特殊,是罕见的阴性灵药,正好镇妖司有些需要,这才派我来跟堡主谈一笔生意。”

“……”

吃饱喝足的万无涯微微愕然,半晌都没反应过来:“云、云兄?”

陆斩笑意和煦如春风拂面,亲切道:

“便是万里云万少主,我跟万少主一见如故,曾特地派人问候过他。怎么,云兄回到家没跟您说吗?”

“……”

一见如故、问候?

谁家问候将人问候成那样?若不是万里云扛揍,只怕没个三年五载都爬不起来,这肯定不是一见如故的路数。

万无涯眯起眼睛,觉得陆斩是在下马威。

可叹他虚长千岁,却看不懂面前的年轻人。

对方分明笑意和煦,瞧着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可自从见面后的每句话,都似乎带着某些深意。

包括这碗羊汤,似乎都带着某些深意。

万无涯到底是万毒堡堡主,只是因为紧张,这才乱了方寸。

眼下逐渐冷静下来后,才明白陆斩的意图。

本以为陆斩是来兴师问罪的,可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明白,陆斩此行不仅仅是兴师问罪,还要媚魂草。

要媚魂草不是问题,可就怕将媚魂草跟万里云的事情扯到一起。

万无涯心思百转千回,决定不接陆斩的虚招,直接起身就拜,主动责骂道:

“陆斩大人,万里云那个逆子,在中原犯下弥天大错,大司主能留他一条狗命,已经是法外开恩。大人若是为了此事而来,我万毒堡愿意付出代价!还请大人直言不讳!”

陆斩慢悠悠地坐直身躯,眼神儿有些淡然,但依旧面带微笑:

“堡主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已经调查清楚,万少主跟鬼火宫合作,只是想赚点钱而已。虽然做事手法不太高明,可却也谈不上大罪,小惩大诫即可。”

“?!”

万无涯注视着面前青年,心底却是缓缓松了口气。

陆斩此举,确实是恩威并济,意在媚魂草。

难怪只是殴打了一顿逆子,并未斩尽杀绝。

跟他猜测的一样,首先,逆子没有狗胆做坏事,罪不至死。其次,是因为逆子插手中原势力,沾上这事,“严刑逼供”是必要的流程,殴打一顿,算是警告他们万毒堡。

媚魂草对万毒堡而言,早年是炼毒的材料,可后来随着培育越来越多,便逐渐成了生意门路。

每年仅媚魂草的销量价格,便足以养活许多弟子。

万无涯并不排斥跟朝廷合作,只是媚魂草早就预订出去,不由面露难色:

“感谢大人明察秋毫,还逆子清白,然则逆子贸然插手鬼火宫的事,实在犯了忌讳,我已经跟夫人混合双打,狠狠教训了逆子。只是这媚魂草……”

陆斩抬眸:“堡主有难处?”

万无涯如实道:“实不相瞒,媚魂草在去年十二月底,便定给了北海海族……”

陆斩笑了笑,掏出几枚铜板放下,起身走向长街:

“据我所知,万少主跟鬼火宫合作,便是用媚魂草当作原材料炼器。”

万无涯连连叹气,怒道:

“这逆子根本不懂炼器,更不知道家族生意,他以为炼器是随意拔走两株媚魂草就可以的,这才胆大包天地跟鬼火宫合作。可事实上,我跟海族已经签订契约。大人若不着急,等下一批媚魂草成熟后,我愿免费献给镇妖司。”

“……”

陆斩把玩着腰间令牌,心底暗叹。

万无涯的反应不似说谎,媚魂草估摸着是真的被订出去了,且订货人还是北海海族。

说好听的叫海族,说直白点便是妖魔。

跟正经妖魔做生意倒是没关系,只是若有可能,陆斩并不想让生意。

思至此,陆斩转身看了眼万无涯,笑着道:

“万堡主不必如此,镇妖司做生意向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算真跟万毒堡合作,也会以市场价收购。但镇妖司用货很急,只怕等不到下一批,堡主看这样如何,你跟北海海族的毁约费,由镇妖司负责,这批媚魂草,镇妖司再以同样的价格收购,如何?”

万无涯跟镇妖司打交道多年,其实也多少知道点镇妖司公私分明,眼下并不算意外,只是犹豫道:

“承蒙镇妖司厚爱,我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海族那边恐怕不好处理……”

陆斩挑眉:“堡主可知道海族要媚魂草做什么?”

万无涯摇摇头:“具体不得而知,但根据传言,似乎跟北海海族的公主有关。”

……

……

惊涛拍岸,怪石嶙峋。

海浪咆哮如雷,奔腾不息,激射在厚重岩石上,碰撞出白色浪花。

而在滚滚惊涛下方,却建造着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宫殿用贝壳跟琉璃打造,光芒四射,通体绽放霞光。

宫殿之中,端坐三位老者,为首的老者蛟头蛇身,身着黑色华服,血色竖瞳散发着森然寒气: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治好青樱的病。否则,我们没办法跟魔君交代。”

下方两位老者,本体是黑白两条大蟒,听到这话,神色都很不悦。

黑蟒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恨意:

“北海本是先祖圣地,可惜竟被海魔兽占据,如今他们在海中作威作福,甚至自称北海魔君,还要娶走青樱…青樱可是我们蛟族血脉最纯正的白蛟!”

为首的蛇蛟神色愤恨,重重地将琉璃盏捏碎,却没有言语。

他们本是蛟龙跟蛇杂交的后代,被称为蛇蛟。若是血脉足够纯正,出生便是蛟龙。若是血脉不纯,便是蛟头蛇身,但比起一般的蛇族,已经占尽优势。

千百年来,他们一直生活在北海。

可惜自从龙族消失后,蛇蛟族群逐渐没落,被迫臣服海魔兽。

海魔兽如今的王,自称魔君。

魔君欲娶蛇蛟族的青樱公主,蛇蛟族虽然不太愿意,可也不得不屈服在淫威之下。

谁料青樱公主游历天下时出了问题,自青丘归来后,身体便每况愈下。初时还能保持清醒,可在一个月前,意识都开始不清。

眼看婚期在即,若是治不好青樱,只怕整个蛇蛟族都会遭殃。

“为今之计,只能仰仗媚魂草。我翻阅诸多医书,都说媚魂草乃至阴之草,能吸收世间阴气。若能用媚魂草炼丹,想来事半功倍。”

白蟒通体圣光,乃是蛇族夜医。

蛇蛟点了点肥硕的头颅,声音沉沉:

“我已经跟万毒堡堡主订好契约,今年的媚魂草全都是我们的。到时你只管炼药,无须顾忌。我只怕,症结出在青丘。”

“……”

白蟒眯起眼睛,摇头:“青丘乃是狐族国度,就算有人暗算公主,也不会用这种毒。况且,此毒着实诡异,看着不像是青丘的问题。”

蛇蛟眯起竖瞳:“不管如何,先救青樱。方才万无涯来信,邀我今晚一叙,想必是要交货,等我的好消息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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