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万古莲台我独坐

狂风骤起,暴雨倾洒。

天生异象,竟似有神明开眼,普照世间。

一时间,所有人都抬目上看,目光去追逐那自撕裂开的阴云中投下的光束。

光束夺目之极,无论是磅礴雨水,还是氤氲雾气,不能拦其分毫。

就好似世间最为纯粹的光明,任何污秽都不为其所纳,任何阴影都难隐藏。

那光束先是向南照耀,而后好似神明被狡猾的妖物迷了双目,迷离了方向一般,竟四处探看,不得其所。

但很快,光束终究承载了无上的光明,好似神明识破了妖物的鬼蜮伎俩,只在神京四处微微一动,最后便向孟渊所处之地移来。

光束壮硕耀眼,所过之地好似猛火炙烤,沿途雨水消弭,砖石生烟,草木尽焚。

“阿弥陀佛,光明圣王巡视世间疾苦,诸君稍避。”湖边的一个光头和尚双手合十,面上虔诚,微笑出声提醒。

在湖边围着的一干人等人便赶忙分开,让出一条宽约十余丈的路途,供那光束通过。

很快,光束经过了诸人让开的路途,而后普照湖面,那湖水好似沸腾一般,许多鱼儿竟翻了肚皮。

最终那犹如九天之上降下,自阴云之外而来的光束,映照在湖心小亭之上。

一时间,好似天与地之间,有此光束相连。

那湖心的亭子不过普通木石所建,霎时间便生起白烟,随即诸人再无遮拦,竟已落入白光之中。

天上雨水依旧,狂风不停。

湖上有雨水砸落,雾气愈发升腾。湖边围攻之人眼中尽皆倒映出光明之色,人人面有惊奇,心中生出大慈悲,大悲悯之意,竟想踏入那光束之中,受光明洗礼。

而此刻湖心已无小亭,落脚之处虽是青石垒成,却也灼热非常。

莫听雨紧紧的拉着宁去非的手,她只觉七窍封闭,六感皆丧,浑身好似被大光明笼罩,不仅心内心外无有隐藏,便连血肉筋骨,乃至脏腑也被光明灼照。

一时间,莫听雨便觉诸般往事一一在心头掠过,便有虚度一生之感,而对大师兄也生出几分疏离之意,好似自己心心念念与大师兄成婚的想法也是虚无。

可即便有此想法,莫听雨却也不愿松手,而且她还发觉大师兄握自己的手更紧了,分明是也不愿松手。

“莫生了杂念。”迷茫之时,莫听雨便听一声轻语,而后就觉浑身那好似腾沸的血肉中潜入一丝星火,霎时间佛光照耀下筋骨脏腑便去了几分剧痛之感,体内生机蓬勃。

略缓了一口气,莫听雨便觉六感不再封闭,浑身虽还有灼烧之感,但那种被看个通透的感觉已然不见。

莫听雨睁开眼,就见宁去非正关心看着她。

“师兄!”莫听雨一把搂住宁去非,她抽了抽鼻子,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

宁去非轻轻拍她后背,道:“莫要害怕,记得跟紧我。”

莫听雨哼哼两声,这才擦了擦鼻涕眼泪,面上竟有了几分女儿娇羞之气。

“呵,刚才还不怕死不怕活呢,原来都是做戏,是让你师兄赶紧跟你定下位份!”林宴不屑一笑,他挨到孟渊身边,分明也是有些慌了。

莫听雨也不反驳,她看向诸人,便见王二身周有淡淡青烟,历久而不散,虽受光明普照,自身却未受损半分,依旧长裙轻摆,分外从容。

而再看孟渊,却见手中按着刀,身上笼起细微火焰。

此时莫听雨已知道方才是孟渊援手,她也不吭声,只打算好好跟着自家师兄。

“督主,觉得如何?”林宴抬头看了看,目光却难穿透无尽光明,着实是什么都看不到。

而身处这大光明之中,林宴便觉出青光子神通非凡,自身六感竟在消弭,丹田玉液逐渐干涸,心中所思所想愈发缓慢,乃至于竟觉得三千烦恼丝有些碍事。

王二身为四品武人,却比林宴好的多,虽有佛光落在身上,但心思并未杂乱,只稍稍有压迫之感。

“虽未见青光子真容,但以此来看,他不逊无生罗汉。”王二很有感慨,“越是离得近,越是看得清,就越是赞叹李唯真天下奇才。”

“李唯真老道不知在哪里呢!”林宴毕竟境界稍逊,虽与王二同处大光明之中,却没有王二感受的清晰,只是道:“督主,我一向敬佩你,如今妖僧乱国,值此大厦将倾之际,您老人家该出手了呀!”

“可不是!”莫听雨难得赞同林宴的话。

“都这时候,你还来激将?”王二微微皱眉看向林宴,她两手摊了摊,道:“我心气早失,向武之心也不坚定,我上去送死么?”

王二十分的有道理,“再说了,青光子最擅隐匿,我根本寻不到他气息所在,连半点气机都找不到,即便我强开天门,也不过强燃命火肉身,徒然待死罢了。”

“脑中清明啊。”林宴见王二脑子很管用,他只能尴尬一笑,而后看向了孟渊。

莫听雨和宁去非也看向孟渊,王二也是如此。诸人都明白,孟渊此番北上,是为擒硕鼠,证大道。

是故,如今青光子既已显露身形,那必然需得孟渊出手。

此时此刻,孟渊也有所感,这大光明虽盛,但对于已至四品境,得化生星火的自己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这不过是青光子显露威能,以及瞄定自己的手段罢了。

孟渊从这大光明之中已然嗅到了青光子的气息,比之当初在香积之国时青光子法相虚影降临时更为强悍。

“现在我该如何称呼你?”孟渊看向王二,忽的想起自己以前是王二部属,可如今王二卸了差事,自己也绝不再是朝廷的人了。

“难道你我是路人不成?”王二微微一笑,道:“唤我一声姐姐,你也不吃亏。再不成,总能当一声王姑娘的。”

说着话,她竟还稍稍提了提裙子,示意她今日女装,乃是货真价实的黄花大闺女。

“王姑娘。”孟渊也不啰嗦,当即道:“还请王姑娘带我师兄和宁莫贤伉俪离开,我来会一会青光子。”

说着话,孟渊也不待王二应声,便向前迈步,随即身化一缕火星,向围攻而来之人掠过。

一时间,那自天而降的光束竟追逐那火焰而去。

可那一缕火焰虽然细微,却极为迅疾,好似流光陨星一般,在湖边岸上穿梭不停。

一时间,便见哀嚎之声此起彼伏,分明是身受灼热焰火所焚。

一众儒释道之人,尤其是西方佛国来的和尚和黑衣人见状,便个个显露神通,但那火焰着实神异,诸法不能破,连阻其分毫都不可得。

只是过了十余息,岸上湖边竟已躺倒了近百人,且大都未死,但已没了再战之力,只个个哀嚎不止,七窍中奔涌出屡屡火意,乃至肌肤上竟生出烈火细纹,似有火要从肌理中冲出一般。

就在这时,那光束终于追逐到那一缕火焰,而那一缕火焰在大光明之中尤为显眼,并未被光明遮蔽,但却再无法逃脱。

“万古莲台我独坐。”一道苍茫之声自天地间现出,诸人便觉厚重威压落下,好似四肢都被禁锢了一般。

抬头上看,只见阴云之中有一金色佛相,一手作拈花状,一手向天,分外庄严。

一时间,诸人全都生出投身光明,供养我佛之心,继而跪伏在地,口颂光明圣王之号。

(本章完)

第386章 天上地下我独尊

雨声急切,好似催人性命。

城外已有积水,烟雨飘忽之间,数万流民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独孤亢把背着的斗笠取下,还不忘感慨一番,“社长还是有远见啊。”

解开屏没钱,也没得社长相赠,但他颇有手艺,在路上就已经编了一个,虽简陋些,可遮阳挡雨也勉强能行。

那赵萦儿则根本没想遮雨,反而仰头张臂,借着雨水,使劲儿的搓起了脸。

三人正各自忙活呢,天上阴云竟分开缝隙,一道光束贯通天地。

那光束玄奇之极,游走之间颇有神异,解开屏和独孤亢一时怔住,竟不能言。

赵萦儿已经将面上脏污洗掉,她本想借个斗笠戴戴,可姐夫的两个故友却没动静,她转头一看就见解开屏和独孤亢面露呆滞,两人齐齐看天。

“那是啥?”赵萦儿跟解开屏虽然才认识,但觉得这人十分会说话,就戳了戳解开屏。

“是上师……”解开屏语声颤颤,竟趴伏在水污横流的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了。

赵萦儿还在迷惑,就见独孤亢也有样学样,趴在解开屏身旁,嘴里还嘟囔道:“师兄这能行吗?”

“总得试试不是?”解开屏五体投地,两个胳膊巴拉些烂泥,拢到头脸边。

赵萦儿也搞不懂,但知道这两人必然是在惧怕什么,就道:“青光子?”

眼见二人不吭声,赵萦儿就把他二人的斗笠拽了下来,一个戴到自己头上遮雨,另一个则随手送给了慌乱的流民。

“真是没出息,姐夫都来了,你们怕什么?等我姐夫出了手,什么青光子,绿光子,都得拿下!”赵萦儿虽这般吹嘘,可见那光束越来越近,她也害怕的很,有心向解开屏学一学,刚准备趴下来,就见解开屏脸闷在泥水中出声,“你离我俩远一点。”

“这是为何?”赵萦儿不懂,“咱们虽然才认识,可你俩是姐夫的朋友,那也就是我赵萦儿的朋友,你们来神京玩,我是地主,怎么能抛弃你俩呢?”

“待会儿被雷劈的时候,免得殃及到你。”解开屏到底良善,打断了赵萦儿的话。

赵萦儿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连滚带爬,摔了个屁股墩,赵萦儿便见那光束朝这边汹涌而来,而后果然落在了解开屏和独孤亢身上。

只见二人本是泥浆满身,可那泥浆在大光明之下,迅速干涸,二人头上的短发也被烧了去,浑身冒着热气。

“这……这俩人啥来头?为啥要来找他俩?”赵萦儿瘫坐在地,目瞪口呆,但旋即又有解释,“原来他俩是姐夫留下的暗子,就是太没出息了些。”

赵萦儿见那两人没有半分高人风范,反而嗷嗷喊疼,不由得心下更是看不上,“嫂子家的小香菱输我七文钱都没这么心疼!”

可就在这时,那光束似也看不上解开屏和独孤亢,竟移向城中去了。

赵萦儿见那光束在城中某处定住,不再移动后,这才敢抬头看。

她方才虽未受光束波及,可光束挪移之时,已然波及了许多人,被照耀之人大都肌肤溃烂,头发灼光,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再看解开屏和独孤亢,这二人兀自埋首烂泥之中,瑟瑟发抖,还是一动不敢动。

这两人都已被剃了光头,赵萦儿就上前敲了敲光头,“青光子走了。”

赵萦儿声音有些颤巍巍,她也有后怕,可到底比这两个和尚强些。

果然,解开屏先起身,他朝城里的光束看了眼,面上的惧怕之色尽去。

独孤亢近墨者黑,早已学会了解开屏的养气能耐,他这会儿见赵萦儿眼中颇有嫌弃之意,就摆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我就知道上师绝不会理会咱们俩,只是嗅到些熟悉的气机,特意来看一看罢了。”

“擦擦汗吧。”解开屏给独孤亢抹了抹额头汗,一副师兄如父的模样,还道:“不是上师懒得理会咱俩,是城中有汹涌杀机涌现,上师是去寻那挑衅之人了!”

雨水未停,独孤亢腿还有些软,他强撑着站起身,手搭凉棚看向城中光束,呢喃道:“是孟飞元?”

“必然是!”解开屏道。

“除了姐夫还能是谁?”赵萦儿觉得腰杆硬了不少,“我姐夫能耐的很!”

话音刚落,便见阴雨狂风之上,于天际有一金光佛相虚影。

那佛相虚影光明正大,趺坐在天地之间,着实有通天彻地,万古无一之感。

“万古莲台我独坐。”浩渺苍茫之声在天地间响彻,并无刺耳之感,就好似在耳边响起,但又有着无可比拟的威严。

果然,赵萦儿茫然抬头,就见那佛像虚影之下现出一莲台。

莲台清净,佛相光明,即便天地之间雨水不消,阴云犹在,但一看之下,赵萦儿便有所感,就觉得若能虔心拜佛,以身伺佛,那自身便再无苦楚,再无悲痛,天地的阴云便能全消,乃至于能再得安宁。

恍惚之间,赵萦儿就要跪下,却觉头上一疼,如何也跪不下去了。

赵萦儿一转头,就见是解开屏抓着自己头发,面上还带着微笑,一副得道高僧的可恶模样。

“你抓我头发作甚?”赵萦儿朝解开屏怒视,只觉的这人面目可憎,坏了自己的向佛之心。

“既然三千烦恼丝还牵连你的痛楚,那就不能跪。”解开屏语声缓缓,当真有几分开解苦难的高人模样。

“再说,即便跪了,又有何用?”独孤亢也想抓赵萦儿的头发,但他被赵萦儿的怒目吓的不敢动,就只能道:“女施主,你心里想的都是假的。万万莫要被骗了去,你得信你姐夫。”

“……”赵萦儿愣了愣,便觉发丝上传来几分温和之意,登时脑中清明。

神智恢复,赵萦儿登时醒觉,只见雨水磅礴,眼前所见的无数流民,竟尽数朝着天上莲台佛相跪伏,分外虔诚。

就在这时,赵萦儿就见城中光束中似有一缕火焰冲天而起。

“那是啥?”赵萦儿不识真人。

“是你姐夫。”解开屏亲眼见识过孟渊的能耐,他这会儿也茫然抬头,但见那光束中的那一缕火焰越是往上,就越是细微,乃至与那星火就要不可分辨,但却愈发坚韧,好似不死不灭,竟沿着光束冲天而起。

“痴子。”佛相再度出声,一掌下压,“天上地下我独尊,焉能容你放肆?”

话音刚落,解开屏便觉天上阴云顿时消散,唯有无尽光明,似要照尽世间苦楚,拔除无尽苦难。

此时此刻,解开屏和独孤亢都想起了松河府那日的鹅毛大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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