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虞稼轩身下披着铠甲的战马有些躁动不安地刨着地,而他此时也有些担忧。

因为这支友军看起来实在是没有什么胜算!

但是他接到的命令是,等金兵溃败之后,再带领着飞虎军的骑兵衔尾追击,所以就算此时担心,也只能耐心等待军令。

至于文君实等旧党,更是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之前已经看过新型火炮的可怕威力,几炮就可以击沉一艘金兵的大船。

但此时,对于飞虎军手上举着的、头部有类似于长枪的尖刺、长度却远比长枪更短、造型古怪的新式武器,却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它更像是突火枪与长枪的一种特殊结合体。

虽然看不懂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武器,但从这支飞虎军展开的阵型来看,旧党官员们却觉得这实在是不容乐观。

因为这种阵型,完全颠覆了他们之前对于战场的认识。

如果是用长枪兵去对抗骑兵,那么必然是要结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密集阵列,这样才能跟骑兵硬碰硬。

但即便是长枪兵的密集方阵,在对上铁浮屠这种毫不讲理的重骑兵时,也非常容易瞬间崩溃。

毕竟人不是机器,不可能看到半吨重的钢铁巨兽朝着自己冲过来还无动于衷,不可能看到战马闯入人群、将前方的友军踩得骨断筋折,还能保持冷静。

所以,大部分齐朝军队在遇上铁浮屠的时候,也就只有溃散的份了。

而此时飞虎军所组成的阵型,甚至还不如那些一触即溃的齐军。

这时候的齐军在阵法方面还是颇多研究的,可飞虎军却排成了一个类似于“一字阵”的阵型,整支队伍在岸边展开,看起来,处处皆是薄弱点。

而且,这些步兵也基本上没有披甲,也没有携带神臂弓或者其他的武器,更没有长枪兵或其他兵种的配合。

手中那种奇特的武器,就是他们全身上下唯一的装备了。

这怎么可能去打铁浮屠和拐子马?

就算这是一种新型的突火枪,可突火枪在这个时代根本就不受重视,比起强弓硬弩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拿来对付铁浮屠?怕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旧党官员们,全都百思不得其解。

战场瞬息万变,很快,金兵的骑兵已经接近!

拐子马的速度比铁浮屠更快,此时已经从侧翼迂回过来。

在将近百米的距离上,拐子马上的金兵已经各自掏出战弓,准备张弓搭箭,向齐军进行第一轮的袭扰攻击。

而在这些拐子马骑兵的脸上,全都洋溢着笑容。

因为在他们看来,此战已经十拿九稳。

骑弓的射程不如步弓,更不如神臂弓。

所以之前的战斗,金兵的骑兵往往要硬顶住第一轮神臂弓的射击,之后才能对齐军造成有效杀伤。

虽说神臂弓作为军中的大杀器,并不能全员装备,只有在少数精锐部队和精锐步兵手中才有可能出现,但这也仍旧给金兵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之所以能硬顶着神臂弓的杀伤发起冲击,是因为金军的骑兵确实都是精锐,即便出现了伤亡也绝不后退或溃散,坚信自己必将取得战争的胜利。

可是此时,骑兵都快进入齐军步兵之前百米了,这些步兵竟然还只是一动不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对于金人来说,接下来的剧本已经可以完全预料。

首先是拐子马从两翼开始袭扰,轮流用骑射的办法攻击步兵阵型两翼的薄弱位置,引发步兵骚乱。

紧接着,铁浮屠重骑兵从中央位置蛮不讲理地直接突破过去,将齐军的步兵阵列给捅穿。

再之后,就是毫无悬念的屠杀了。

毕竟齐军背后就是大江,他们就算想逃,也根本无路可逃。

更何况两条腿的齐军又如何跑得赢金军的骑兵呢?

瞬息之间,铁浮屠与拐子马已经进入飞虎军密集阵列的六七十米距离。

此时,拐子马的骑兵已经开始纷纷搭弓,准备开始第一轮的射击。

骑弓的射程足以覆盖这么远的距离,虽然命中率不会太高,但第一轮射击主要是用于袭扰、打乱对方的阵型。

骑弓相较于步弓,射程较近,但弓骑兵却时常可以击溃步兵的方阵,就是因为骑兵在高速运动中可以反复攻击步兵方阵的前排或尖角等突出位置,瞬间集火造成严重的伤亡。

而步兵却很难集中打击轻骑兵。

第一轮骑射的箭雨,纷纷落下。

虽然这个距离下的骑射命中率并不算很高,但飞虎军中还是有一些运气不好的兵卒纷纷中箭。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其他人竟然纹丝不动,仍旧举着燧发枪,耐心等待着。

而身边中箭的队友,完全被这些人给忽略了。

高处观战的旧党成员已经完全按捺不住了,这不是明显在给金兵当活靶子吗?

为什么不还击?

从这些飞虎军兵卒手持那种武器的姿势来看,这似乎是一种远程武器。可为什么他们此时却平举着,什么都不做?

还是说这只不过是一种新式长矛,并不具备远程攻击的能力?

或许此时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们中出现了伤亡却仍未当场崩溃了,可仅仅是能挨揍,又有什么用呢?

李鸿运也站在阵列中,此时他高声说道:“稳住——保持阵型——”

这支飞虎军是纯粹为了使用燧发枪而训练的,而他们平日里除了射击之外,还有一项重要的训练内容,就是站队。

站成整齐的队列,同进同退,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能主动后退或开枪,违者就要受到严厉的惩罚。

至于为什么已经进入了六七十米的距离却还没有开枪,原因其实很简单,当然是为了放得更近再打。

燧发枪的远距离命中率虽然相比火绳枪略有提高,但提高得也不太明显。在七十五米的距离上,命中率也只有不到六成。

而且,燧发枪的装填速度虽然也有提升,但提升也不太大,一分钟也就打三发。

燧发枪相比于火绳枪最大的优势在于可以站成密集阵型。

所以,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优势,秘诀就只有一个——等对方靠得足够近了再打。

这个秘诀虽然浅显粗暴,但却并不是每一支军队都能做到的。毕竟在进入百米之后,双方的距离已经很近,而硬顶住对方的第一轮火力不开枪,就意味着是在赌命。

从概率上来说,由于距离还比较远,所以整个阵列中被命中的数量并不会特别多,但具体到某个个体,中枪就意味着截肢或死亡,这些士兵很难忍得住。

所以在排队枪毙战术的时代,哪一方能忍住后开枪,哪一方就能占据绝对的优势。

此时与金兵骑兵的战斗,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

李鸿运当然是算准了金兵的骑弓射程也不会太远,所以才敢放近了打。如果是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强的步弓,那就得换另一种打法了。

骑兵的速度很快,转瞬之间已经进入五十米的距离。

对于骑兵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瞬息之间就可以跨越的距离。

铁浮屠的骑兵已经互相用皮索套好,速度也已经提到最快,准备用无可抵挡的钢铁洪流碾碎面前这些不知死活的齐军。

然而,在下一秒钟,李鸿运终于下令。

“放!”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直在强行用训练中养成的反应强行控制自己的士兵们,终于对着已经如山般压来的敌军,扣下了扳机。

“砰!”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

开枪之后,最前排的士兵并不去看他们的射击的结果如何,而是第一时间微微躬身,为后排士兵让出攻击空间的同时,如同肌肉记忆一般开始抽出通条清理枪管、取出定装弹装好发射药、再将剩余的定装弹塞入枪管,用通条压实。

这个复杂的步骤已经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完全变成了肌肉记忆。

当然,由于是第一次上战场,还是有很多原住民的兵卒闹出了乌龙,比如并没有发现子弹没有打出去就塞进了第二颗子弹,或者匆忙之中装弹速度大大降低等等。

但这些都不至于有太大的影响。

随着枪声响起,阵列前方也升腾起一阵硝烟,同时发出巨大的声响。

而在他们面前不远处,那些正在奔腾而来的铁浮屠骑兵,就像是一座山一样,整整齐齐地倒了下去。

这是名副其实的兵败如山倒!

显然,这些铁浮屠的骑兵们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们全身都披着重甲,却还是莫名其妙地被某种从远处飞来的东西洞穿了。

有些是战马中枪,骑士一脸茫然地摔落;而有些则是骑士中枪,他们只感觉到一阵剧痛,而后就很快地意识模糊。

在火枪面前,再怎么强大的重甲也只相当于是一张纸,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保护作用,反而会拖累他们摔得更惨。

而铁浮屠的重骑兵更糟糕,因为每三匹马之间都用皮索相连,一马中枪倒地,另外两马也要被拖累。

本来短短五十米的距离,瞬息之间就可以冲过去,可此时他们却发现,这段距离如同天堑。

前排的战马倒地,后排的战马也被绊倒,不可一世的铁浮屠就这样遇上了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打击,如同庄稼一样,被一茬一茬地收割掉。

而在这种巨大的混乱中,飞虎军的后排士兵也在继续射击,前排的士兵在装填完毕之后也在继续射击……

整个铁浮屠几乎是瞬间就已经崩溃了。

而在两翼的位置,拐子马的迂回包抄也变成了笑话。

在经过第一轮的骑射之后,他们原本自我感觉良好,再度张弓搭箭,但在第二轮的骑射还没开始之前,对方已经开枪了。

拐子马也跟铁浮屠一样,瞬间就崩溃了。

原本拐子马在对抗步兵的方阵时很有优势,因为步兵方阵是一个长方形或者近似正方形,拐子马可以通过不断骑射边角位置而形成局部的多打少。

可此时飞虎军却摆成了一条长长的阵列,这意味着拐子马只能是进入几乎与阵列平行的范围才能有效地攻击对方。

而一旦拐子马的骑兵与飞虎军进入平行状态,那么比拼的就纯粹是双方手中武器的杀伤力了。

燧发枪时代密集阵列的好处就在于,一起开枪可以最大限度地弥补火枪命中率低的问题,反正总有人能打中。

于是,在一轮密集的射击之下,拐子马也开始前赴后继地摔倒在地上。

三股骑兵构成的洪流,就像是水流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瞬间溃散!

但金军骑兵的冲锋仍旧没有结束。

因为铁浮屠骑兵冲锋的过程中,后排的骑兵也根本不知道前排发生了什么,或许他们已经看到了前排的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但他们已经不可能停下来了。

而飞虎军这边,这是以逸待劳地轮番射击。

这些士兵们构成了五个长长的阵列,每个阵列之间相隔半米左右,每一排都能在一分钟之内射出三枪,这个数字再乘以五,就意味着每隔四秒钟就有一次密集的齐射。

而在足够密集的阵型和足够近的距离这两个条件之下,他们根本不需要认真瞄准、谨慎射击。

只要用最快的速度向着前方那些巨大的目标扣动扳机就够了。

铁浮屠在进入五十米范围内就开始大批大批地倒下,前排的具装重骑兵在地上翻滚又拖累了后方的骑兵,就这样变成了飞虎军射击的活靶子。

拐子马那边的情况稍好一些,毕竟,他们是轻骑兵,也没有用皮索相连,还可以逃跑。

此时,铁浮屠的命运还不如拐子马。

毕竟在火枪面前人人平等,再厚的铠甲也根本挡不住一枪,反而还会降低自己的机动性。

在冷兵器时代,时常能见到身上插满箭矢如同刺猬还英勇奋战的猛士,但从没见过中了两枪还能活蹦乱跳的怪物。

这毕竟是终极试炼,不是归序者远征,妖魔能够投射到这个历史切片的力量非常有限。

所以,这些金兵只不过是战斗意志得到了小幅增强,实际的战斗力并没有提升。

而战斗意志的增强,反而变成了一种负面状态。

带着重骑兵在一旁严阵以待的虞稼轩,此时已经看得完全愣住了。

还能这样打?

眼前发生的一幕实在是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只看到那些奇形怪状的长矛中射出了硝烟,伴随着是巨大的声响,然后就看到近在咫尺的重骑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

此时古人的感受,就像是现代人看到一个坦克兵团的钢铁洪流在推进,结果一排步兵手上拿着反器材枪械把它们全都秒杀了一样。

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不可思议!

甚至虞稼轩都觉得自己带的重骑兵一点都不香了。

原本他以为,重骑兵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兵种,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敌人都能毫不费力地碾过去,但此时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将自己放到铁浮屠的位置,似乎也只有被单方面屠杀的命……

至于在高处的那些旧党成员,此时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不可一世的铁浮屠竟然被如此轻易地消灭掉。

“妖……妖法……”

“莫不是天师下凡?撒豆成兵?”

两名须发花白的旧党老臣颤抖着说道。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不像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情,而更像是仙术妖法。

就连文君实也看得完全愣住了,许久之后才看向王文川:“这到底是何物?”

楚歌扮演的王文川笑了笑:“这是工部最新研发出来的新式突火枪。”

文君实喃喃低语:“新式突火枪……威力竟如此恐怖……”

楚歌轻轻地笑了笑,说道:“文御史,此时此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祖宗之法能否击退铁浮屠?”

文君实的脸色微微一变,说道:“此乃火器之利,与祖宗之法又有何关系?”

楚歌叹了口气:“这就是文御史你的谬误之处了。

“你认为,这次的胜利仅仅是因为火器吗?伱有没有想过,火器是怎么来的?

“这些火器背后,是工部进行了整整十年的革新。从火器的制作研究,到军队的训练,这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耗费甚多。

“若是没有新法为国库提供的钱财,我们又如何能练出这样一支飞虎军?

“如果没有飞虎军,金兵南下,我齐朝全境都要燃起战火,到时候就是一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

“到时候,再多的良田沃野,再多的牛羊家畜,再多的勤恳农夫,都难免要沦为金人的刀下亡魂。

“一场大火之后,这繁华的花花世界,又能剩下几处断壁残垣?

“你总是说,天下之财有定数,祖宗之法不可变。

“可若是按你的办法,继续推行祖宗之法,又何来钱粮,建造这样一支强军?

“文御史,你好好想想,若是十年前由你接过相位,十年后铁浮屠拐子马打上门来,你又能否以祖宗之法劝退他们?”

楚歌的这番话,让文君实哑口无言。

如果是在十年前,他绝对不会承认新法有任何的益处,那绝对只是一种祸国害民之法。

可现在,赤裸裸的现实摆在他的面前,让他无法反驳。

确实,从表面上看起来,这次的胜利是靠着新型火器,可新型火器是怎么来的?

归根结底,是靠新法为国库积攒的钱粮。

如果没有这些钱粮,就算有了类似的技术,也根本没有钱大规模生产火器、装备部队;反之,就算没有这种火器的技术,只要有钱,也可以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用冷兵器的方式与金兵决一死战。

文君实口口声声说着支持祖宗之法,可金兵会不会跟你讲祖宗之法呢?

如果十年前是文君实接任相位,那么几乎可以肯定,十年后的今天,与十年前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到时候,齐朝的士兵仍旧是一触即溃,根本无力抵抗。

金兵的铁浮屠和拐子马,就可以一路所向披靡,将整个齐朝荡平。

到时候别说是祖宗之法留不住,恐怕所有的皇室宗亲和重臣们,都要被掳到金国去行牵羊礼,在耻辱和羞愤中度过一生。

而沦为亡国奴的齐朝百姓,也只能在金兵的屠刀和马鞭下,过着连奴隶都不如的生活。

天下之财有定数?

到时候,天下之财就不会再有定数,因为大量的财富都将被毁灭,留给人们的,只有废墟和尸骸。

……

“推进!”

李鸿运一声令下,手持燧发枪的士兵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前进。

在一轮又一轮的密集射击之后,为数不多的铁浮屠已经全军覆没。

铁浮屠的作战方式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而昂贵的铠甲和严格的训练,又意味着他们的数量本就十分稀少。

燧发枪淘汰骑士阶层的历史,在这里以极快的速度重演了一番。

而拐子马的情况则好一些,在第一轮的惨重伤亡之后,后排的拐子马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连全身重甲的大杀器铁浮屠都已经团灭了,他们再继续冲上去又有什么意义?

随着拐子马的溃退,整个牛渚矶的金兵也开始出现连锁反应,丢盔弃甲、玩命地往北面跑。

而随着李鸿运下令、手持燧发枪的士兵开始缓慢但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一直在苦苦等待的虞稼轩和飞虎军的重骑兵,也终于出动了。

“冲!”

一声怒喝,飞虎军的骑兵如同风雷一般,向着溃逃的金兵追了过去!

此时,所有的玩家脑海中都浮现出虞稼轩的那句诗词。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只是此时,他不需要再去用诗词怀念前人的勇武,他自己就带领着一支金戈铁马的重骑兵部队,自己就有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

飞虎军的骑兵奔腾而去,将那些仍旧想着负隅顽抗的金兵割碎、冲散,然后毫不留情地吃掉。

战马掠过,那些倒在地上挣扎的金兵,被一支支箭矢准确地收割。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虞稼轩的视野看向远方,那里是金兵来的方向,也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收复的旧地。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这两句,表面上是在写元嘉北伐,实际上是在影射隆庆北伐。

都是好大喜功、仓促北伐,结果惨败而回。

而在历史上,隆庆北伐之前,虞稼轩早就已经多次上疏,将“万卷平戎策”献给皇帝,却始终得不到重用。

苦等而来的北伐,却没有他的份,最终更是草草收场,令人扼腕叹息。

而在写出这首诗的时候,从他以五十骑劫营回归齐朝算起,已经过去了四十三年。

在他五十骑劫营回归齐朝之前的三十多年,金兵南下攻陷扬州,皇帝仓皇逃亡,这就是“烽火扬州路”。

而虞稼轩一生都想要雪耻,齐朝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现在,他终于有了这个机会。

用自己一手练成的飞虎军,与金兵酣畅淋漓地,决一死战!

“千古兴亡多少事?

“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这首词是虞稼轩在差不多同一时期的作品,可以理解为将一切都付诸流水的豁达,也可以理解为面对千古兴亡的无力感。

是啊,在曾经的历史上,有多少让人无可奈何的事情呢?

有无数仁人志士想要改变现状,想要做出一番业绩,最终也还是只能付诸流水。

而现在的虞稼轩,至少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历史切片中,可以不再发出这样的感慨。

因为他已经在滔滔长江的江岸,变成了历史的弄潮儿。

牛渚矶的高处行营中,文官身份的玩家们看着虞稼轩带着飞虎军的骑兵横冲直撞,将金兵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许久之后,有人由衷地感慨一声。

“真好。”

(本章完)

第230章 历史切片被缝合了!(求保底月票!

此时,看完了这场大戏的玩家们,都是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这次的终极试炼破天荒地放入了100人,而这100名玩家,也确实没有让人失望。

他们为两名历史人物完成了心愿。

首先是为虞稼轩完成了练成飞虎军、横扫金兵、收复北地的心愿。

其次是通过大量的玩家对各级官员的夺舍,试验了一下,如果全国上下的每一个中层官员都是王文川,变法会如何发展的问题。

最后还有一点,就是玩家们通过这个历史切片的特殊机制,完成了对燧发枪的研发,还成功训练出一支排队枪毙战术的强军。

这三点,让所有参与了这个历史切片的玩家都感到与有荣焉。

尤其是对于燧发枪和新式火炮的研发,不只是影响到这个历史切片,也会影响到未来的每一次归序者远征。

之前玩家们都未能完成这种科技线的跨越,是因为整个历史切片的时间卡得太死,而且进入的玩家也不够多。

精心选拔出来的那三五名玩家,基本上要么是武功高,要么是文治好,很少能有对科技树特别了解的。而且,他们一个萝卜一个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攀科技。

但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

由于整个历史切片的跨度达到十年,所以在崔火旺穿越成工部尚书之后,可以直接给出设计图纸,用整个齐朝的力量来进行这次攀科技树的行为。

王文川变法提供了大量的资源。

从皇帝到宰执再到各基层官员的全面穿越,也确保了这次科技革新能够顺利完成。

这可比崔火旺自己在封地里手搓枪管要方便得多了。

而归序者远征玩法中,玩家们可以直接获得之前所有历史切片中的武器。

这也就意味着,在齐朝研发出燧发枪以后,玩家们自然也可以装备燧发枪进行战斗。

这次使用燧发枪与飞虎军战斗的,只是这个历史切片中齐朝的原住民。

只不过,经过李鸿运长达十年的训练之后,他们也能够很好地掌握这种战术。

其实,燧发枪之所以能淘汰骑士阶层,威力固然是一方面,而还有更重要的一方面,在于它的成本。

在燧发枪技术成熟之后,制造一支燧发枪的成本,要低于弓箭;弹丸的成本和携带量,也全面优于箭矢;至于训练成本,那就更是完全碾压,不知道低到哪里去了。

要训练一名优秀的弓箭手,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而且,弓箭手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一般的士兵体力不足,根本拉不开强弓,无法形成有效战力。

但一名普通的士兵,只要能够熟练地完成燧发枪的整个战术动作,站在阵列里能保持镇定、不乱跑,就已经算是合格了。

一个农夫,一杆燧发枪,就可以直接报废掉一个人马具甲的重骑兵,而后者的成本是前者的几十倍、上百倍。

所以,玩家们都有点期待着,在归序者远征中遇到妖魔的场景了。

到时候,玩家们悍不畏死地特性将进一步被发挥出来,他们的表现将全面优于这支使用燧发枪的飞虎军;而在妖魔附身的状态下,铁浮屠与拐子马虽然会变得悍不畏死,但对上了燧发枪,这种悍不畏死反而会变成一种巨大的劣势。

终于,随着虞稼轩将军带着飞虎军的重骑兵将金兵追得溃不成军,整个历史切片也逐渐定格。

玩家们仍旧保持着能活动的状态,但看到僵在原地的文君实等旧党大臣,他们逐渐意识到了一点。

“终极试炼已经通关了?”

“就这么简单?”

“有点意犹未尽啊……”

这其中只有楚歌、赵海平等少数玩家参加过终极试炼,所以大部分玩家此时还是第一次看到终极试炼副本通关时的场景。

这些玩家们纷纷从所扮演的角色身上离开,以一种类似于灵魂的状态,在这个历史切片中自由穿行。

同时,他们的一切负面状态也都被归序者的特殊力量所消除,回到了刚进入历史切片的初始状态。

当然了,绝大多数玩家也都没什么负面状态,他们都是扮演的文职,来到牛渚矶之后,在高处的行营中吃着水果唱着歌,这终极试炼就打完了。

只有赵海平和樊存等少数扮演武将的官员,在之后的战斗中有一些轻伤,此时也已经被完全治好了。

紧接着,四周的一切开始逆转!

原本一个完整的、庞大的历史切片,竟然隐约有了从中央开始撕裂的痕迹。

虞稼轩所在的位置,和王文川所在的位置,就像是变成了两个巨大历史切片的中心点,开始互相排斥。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既不属于虞稼轩、也不属于王文川的历史切片内容,留在原地。

这两个历史切片开始不断地吸纳周边的一切元素,山川、河流、草木、齐军,还有那些旧党官员……

很快,玩家们看到一幕幕场景,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自己的面前闪过。

虞稼轩的这个历史切片中,从他的五十骑劫营,到后来荡清茶匪、训练飞虎军,再到最后在睡梦中高喊着“杀贼”、愤懑而终。

王文川和张任侠的那个历史切片中,从王文川登高作出“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到他与张任侠相识,到北方大旱、被罢相,再到复起后再度被罢相……

最后,有两幕画面,给玩家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第一幕是张任侠与王文川的对话。

“荆公,当年是您教我‘民为贵’的思想,可是如今,荆公便不顾民生了吗?”

“介夫,只顾眼前,不顾万世,这就是你的道理吗?”

“可是荆公,北方大旱、流民四起,灾民流离失所,京师饿殍遍地,没有眼前,又何来万世?”

王文川哈哈大笑:“原来眼前种种,都是因为我变法而生吗?”

另一幕,是王文川临终时在病榻上,看到文君实当政之后,所做出的一系列决定。

要求五日内,尽废新法。

就连许多旧党大臣认为应当保留的免役法,也必须要废除。

王文川变法期间,支持将领完成了攻取河湟的战役、建立了熙河路之后,齐朝的疆域进一步扩大。

尤其是夺取了米脂、浮图、葭芦、安疆四个军寨,让齐朝西北的战争形势,得到了很大的好转。

而在文君实上任之后,认为这些地方是国家财政的巨大负担,同时会引发与敌国的摩擦,造成战争。

所以,他不仅要将夺回的这四个军寨全都送还敌国,甚至还想把熙河路的全部地区以及兰州,也一并奉还。

理由是:如窃人之财,既为人所执,犹不与之,可乎?

意思是齐朝就像是做贼一样,偷了别人家的东西,被别人发现了也不归还,多么不道德。

说白了就是,我们从别人手中抢了四个军寨,这不是在擅开边衅吗?还是送回去,避免再打起来,劳民伤财。

而新党人物立刻驳斥:灵武以东,皆华夏故地。先帝兴问罪之师而复之,何乃借谕如是?先帝有此武功,今无故弃之,岂不取轻于外夷?

最终,在朝中其他新党的力争之下,熙河路得以保全,但诸多将士浴血奋战所夺来的四个军寨,还是被文君实等旧党成员拱手送给敌国。

王文川在病榻上看到这个消息,沉默了许久。

按理说,他此时应该会无比的愤怒。

因为变法是他一生的事业,虽然变法最终并不算成功,产生了诸多问题,也背负了诸多骂名,但至少,变法为齐朝充盈了国库,也在外战中打出了整个齐朝为数不多的几个高光时刻。

可现在,就因为文君实的一句话,不仅连为数不多无可争议的善法要被废除,就连将士们浴血奋战夺来的四个军寨,也要送还。

还有一件事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连带反应。

在文君实上台之后,尽废新法。这意味着之前王文川与皇帝参与制定的所有法条、皇帝敕令等等,全都被废除。

而此时,曾经那个在不经意间引动变法的少女阿云,在服完了几年徒刑之后,已经因为皇帝的一次大赦天下而重获自由,并再次嫁人,重新回到了平静的生活中。

底层小人物的生活或许称不上富足幸福,但至少,她还活着。

只是在文君实尽废新法后,意味着她之前的判决也会失效,如果追究,那么谋杀亲夫罪加一等,必死无疑。

史书上并未记载阿云最后是不是又被抓出来执行了死刑,这个历史切片中也并未表现出这一点。

但考虑到阿云案的特殊性质,大部分玩家都猜测,这位少女应该是凶多吉少。

毕竟,就算文君实不去看这个小人物,也总会有其他想要讨好文君实的旧党官员,想要在这一点上做文章。

而在看到这一切之后,病榻上的王文川没有吐血三升,也没有怒发冲冠。

他只是沉默许久之后,喃喃低语道:“亦罢至此乎?”

意思就是说,连这种事情,也都要罢免吗?

不久之后,这位一心变法的名臣,就这样迎来了他的“善终”。

而在王文川死后没多久,文君实也去世了。

他死前最大的遗憾在于,没能在自己生命的最后几年把新法彻底废除干净,叮嘱自己的继任者,一定要再接再厉、尽早把新法全部废除完毕。

王文川死后,被百姓唾骂。

乡间老妪取水,用木勺搅麸糠于木盆之中,口中呼道:“啰,啰,啰,拗相公来。”二猪闻声,就盆吃食。又呼鸡:“个,个,个,王文川来。”群鸡俱至。

乡野之人以王文川之名呼鸡豚,可见怨恨之深。

反观文君实死后,百姓自发罢市凭吊。贫者甚至卖了衣服前来祭奠,送葬时,“民哭之甚哀,如哭其私亲,四方来会葬者盖数万人”,画他的遗像来祭奠的更多,“天下皆是,家家挂象,饭食必祝”。

而在齐史中,王文川所在的新党,大多都与一代权奸同列,而以文君实为代表的旧党,则是作为文人士大夫的表率,千古流芳。

看到这一幕,有玩家感慨道:“哎,低血压瞬间治好了。”

随着两个历史人物被重新分割,这个历史切片的原貌也终于逐渐显现。

虞稼轩等历史人物很快消失不见,只剩下牛渚矶的滔滔江水。

【终极试炼:欲说还休】

【通关!】

【被妖魔篡改的历史切片已被扭转为真实状态,在归序者的努力之下,被尘封的历史终于重见天日。】

【但战斗仍未结束。】

【该历史切片的壁垒已被打破,归序者的力量已经可以深入该切片,但妖魔也不会轻易地交出这个历史切片的控制权。】

【抵御妖魔进攻,扫清该历史切片中的全部妖魔!】

牛渚矶的上空,无数黑气弥漫。

在黑烟中,一个巨大的妖魔身影若隐若现。

依旧是那个在玩家们进入历史切片时看到的,以刑天的形象出现的大妖!

只不过此时,它明显很愤怒。

刑天没有头,但它的身躯上却可以看到五官和表情。

它正在疯狂地将魔气洒向那些金兵,将金兵用魔气完全包裹住,变成不知恐惧、不再是血肉之躯的战争机器。

但很快,受到征召的玩家们,也开始化为一道道流光,降落在牛渚矶的战场上。

“快看看这次又有什么好东西?”

“听说各位大佬要在这个历史切片里搞排队枪毙?搞成功没有?”

“我能玩燧发枪了?”

“重骑兵也有!好带感啊!”

“这重骑兵甚至比大盛朝的骑兵还要猛,爽!”

落地的玩家们很快就发现了,他们已经解锁了新的武器。

齐朝是重甲发展的巅峰,不论是金兵的铁浮屠还是齐朝的步人甲,都可以看成是重甲的最高水平。

只不过像这样的重甲骑兵实在太金贵,所以金人后期也养不起,到了大盛朝的时候,虽然也有重甲骑兵,但护甲和战马方面就不再这么追求极端了。

此时玩家们重于体验到了古代最顶级的具装重骑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而在这个历史切片中研发成功燧发枪之后,玩家们就可以在归序者城塞和归序者远征中自由使用,当然,要花费军资。

虽说相较于原本随手可得的长枪、刀剑、弓箭等装备,燧发枪作为科技含量更高的武器,消耗的军资更多,但对玩家们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用排队枪毙打妖魔,这才是玩家的浪漫嘛!

而且很多玩家纷纷猜测,排队枪毙战术可能也就现在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毕竟越往上古时期走,妖魔的力量就越强,到时候火器的作用反而又会被压缩。

到了那个时候,玩家们就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

所以,不趁着这个时候用燧发枪爽一爽,更待何时?

“抓紧时间列阵!”

楚歌一声令下,玩家们开始各自选择武器,自发组成军团。

除了那些通关了骑兵试炼、对骑兵身份有巨大执念的玩家之外,大部分玩家都选择了新型的火器。

火炮和燧发枪这种跨越时代的大杀器就不用说了,还有很多玩家登上了战船,开始玩船上的各种新装备。

工部主持的革新虽然主要是集中在燧发枪方面,但对其他的装备,也有顺带的提升。

例如,对战船上的床弩、神臂弓、投石机等等,都有相应的改良。而且,战船上也都配备了新式火炮。

楚歌这次没有严格规定每个军团的配置,而是让玩家们自主选择、自由组队。

很快,玩家们这一方的阵列成型了。

构成主力部队的,是如飞虎军一样的“排队枪毙”兵团。

这些玩家们在李鸿运和崔火旺的指挥下,很快排成五列,每一列都间隔半米左右。

很多玩家都有使用火绳枪的经验,而燧发枪的装填步骤其实与火绳枪相差不大,可以很快上手。

这些玩家都在认真地把玩着手中的燧发枪,顺便各自练习装填。

就等着妖魔的骑兵冲锋,给大家爽一次了。

这样的一个排队枪毙兵团,在江岸排成了一条标准的长线。

以冷兵器时代的军事知识来看,这样横向的“一字长蛇阵”对上任何敌人都是纯粹的送。

但在燧发枪的年代,这却是称霸一个时代的阵型,给那个年代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个长阵列也并非密不透风的,每隔一小段距离,都会留出一个缺口。

这个缺口,就是摆放火炮的位置了。

排队枪毙兵团有时候会比较无力,比如,遇到使用强弓硬弩且射程高于燧发枪的敌军时,会比较尴尬。

但这个年代的燧发枪之所以无敌,就是因为它们可以搭配大炮使用。

任何纵深太长的军团,在面对大炮的时候,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所以,燧发枪的军团才形成了这样的一条长横线,用于尽可能减少敌方大炮对己方带来的伤亡。

死线已经画好。

那些骑兵玩家们,则是各自选择轻骑兵或者重骑兵,在阵列的两翼准备寻找合适的时机发动冲锋,追击敌人。

燧发枪虽然猛,但靠步兵的两条腿还是追不上骑兵的。

而在江面上,玩家们操控着齐军的水师,将整个江面封锁。

改装后的新式海鳅船在保留了原本优点的基础上,火力又得到了增强。

船身上新增了很多黑洞洞的炮口,此时也瞄向妖魔即将攻来的方向。

万事俱备。

只欠无脑莽上来的妖魔了。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等待之后,全身覆盖着魔气的金兵发起了冲锋!

相比于终极试炼中的金兵,它们已经算是完全的妖魔,拥有统一的意志。

而这正是玩家们所期待的。

“开炮!”

一声令下,火炮齐鸣!

岸上的火炮和船上的火炮,几乎同一时间开火,向着远处的妖魔大军轰击过去!

在浓烈的硝烟中,巨大的实心炮弹携带着强大的动能飞向妖魔的军阵,砸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竖线。

铁球在地面上跳跃、滚动,所到之处,全都是妖魔附身后金兵的残肢断臂。

这些被妖魔附身后的金兵生命力极强,有些金兵被砸掉了半边身子,仍旧在魔气的支撑下想要努力地爬向前方。

这一轮火炮的齐射对于一般的人类军队来说,已经可以造成对方的崩溃,但对妖魔来说,再多的死亡也只是一个数字。

不过这也正好,玩家们也想试试这些新式武器的杀伤力如何。

很快,燧发枪也开枪了。

江面上的大船,也射出巨大的床弩、抛出巨石,或者是开炮轰击。

曾经改变了齐朝国运的牛渚矶,就这样变成了玩家们的新式武器试炼场!

骑兵玩家们还在耐心等着,等最佳的进攻时机。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注意到远方的妖魔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呜呜……”

一阵黑风席卷而过,原本在滚滚乌云中的那个刑天形象的妖魔,竟然来到了战场中!

紧接着,大量的魔气从金兵身上抽离出来,汇聚到它的身体中。

一个上古魔神,出现在了牛渚矶的战场上!

它没有头,但以双乳作眼、肚脐为嘴,此时正怒目圆睁,充满着暴戾的气息。

他的身上只穿着较为简陋的甲胄,赤足,粗大的双臂则是分别拿着一面大盾和一柄大斧。

“藏头露尾的归序者!

“出来受死!”

刑天愤怒地咆哮着,向前一步,就跨出了极远的距离!

玩家们看着这个几乎是顶天立地的巨大魔神,都有点呆住了。

没见过这么大的!

之前玩家们倒是也见过集合整个历史切片中妖魔之力的大妖,但跟眼前的刑天相比,都不值一提。

毕竟刑天是魔神蚩尤手下的四大妖魔之一。

而此时的历史切片中虽然并非它的全部力量,却也至少有三分之一左右。

这样的大妖,是玩家们之前从未见过的。

“愣着什么,开炮啊!”

在短暂的迟疑之后,玩家们很快反应过来。

对啊,开炮啊!

这么大的目标,岂不是考验炮术精准度的时候了?

“轰!”

“轰轰轰……”

大炮的炮口全都对准了正在冲过来的刑天开火,炮弹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纷纷命中!

此时的大炮其实并不算特别先进,比如仰角的调节角度非常受限。

但毕竟刑天的体型太大了,光是两条大腿都已经算是非常醒目的目标。

玩家们也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还会用大炮给boss修脚。

炮弹命中的瞬间,刑天的双脚上黑气溃散,又很快弥合。

但是从刑天愤怒的表情上来看,它确实受到了伤害。

“卑鄙的归序者!你……”

刑天高举着手上巨大的斧头,想要砍向前方的玩家们,可是它的斧头还没来得及落下,又是好几枚炮弹砸在了它的脚上和腿上。

这一次,伤口没有立刻被黑气弥合。

刑天庞大的身躯整个向前方倾倒过去,只能心有不甘地用手中的巨斧拄在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大斧深入泥土,让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震颤。

但玩家们并未因此而停手,反而是继续机械地执行开炮的步骤,将一枚又一枚炮弹打向半跪在地上的刑天。

拿着燧发枪的玩家也纷纷开枪。

不知道造成了多少伤害,但好歹听个响吧。

至于那些骑兵玩家,此时则陷入了相对尴尬的境地。

之前的任何玩法中,都没遇到过如此无用武之地的情况!

只能说这次的战斗,局势变化太快了。看来刑天也是个急性子,直接从金兵冲锋跳到了自己亲自上场,并没有给玩家骑兵追击溃兵、大展身手的机会。

“就这?”

有玩家发出了不当人的声音。

原本以为是魔君蚩尤手下的四名大妖之一,此时却显得有些不堪一击。

终于,刑天彻底愤怒了,它发出一声怒吼,似乎想要继续抽离整个历史切片中的全部魔力,扫清面前这些令人厌烦的虫子。

但就在这时,长江南岸的一处山峰上,浩然正气升腾而起。

玩家们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量正在被抽离、集中。

北辰再次踩着浩然正气构筑的阶梯走向空中,而随着他的出现,整个历史切片也开始隆隆地震动起来,天空中不可见的星辰、地面上的山川河流仿佛也凝聚了浩然正气,环绕在北辰的周围!

“华夏之地,邪魔退散!”

一声怒喝之后,归序者的力量化为强大的浩然正气,汇聚成无可匹敌的强大洪流,向着远处的刑天,席卷而去!

对于此时以北辰身份出现的孟原来说,这种收尾的战斗是最简单的。

毕竟到了纯粹以实力比拼的时候。

反正我只出一招,挡住了就算你赢。

到了现在的阶段,妖魔的力量在此消彼长之下已经处于绝对劣势,不可能再挡得住了。

玩家们再次变成了灵体状态,嗑瓜子看戏。

“这次的归序者远征是不是太快了一点……这就已经进过场CG了?”

“啊,是不是终极试炼的打法,超出设计者之前的规划了?”

“嗯,有可能。如果按照正常的玩法,即便王文川变法延续十年,打造出来的飞虎军也只不过是冷兵器的部队,跟金兵还要有一番鏖战。

“但现在,我们直接在齐朝把燧发枪和排队枪毙给搞出来了,这种打法直接从终极试炼延续到了归序者远征,所以战斗就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还没爽够呢!”

“看来刑天虽然没有脑子,但也不算是特别傻。它也能看出来继续让金兵冲上来送死只会输得更快,所以把魔气集中起来、想用自己的巨大化来翻盘。只是没想到,大炮的威力比它想象中要大得多。”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归序者跟妖魔都是哪边先变大哪边输啊。”

“快看,要分出胜负了!”

“北辰还是厉害啊,每次只出一招,出则必胜。”

“毕竟是触发的过场CG的NPC嘛,我们要是打不赢,他也不会出来的……”

在玩家们的闲聊中,北辰与刑天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

沛然无比的浩然正气就像是一把利剑,深深的刺穿了刑天手中的大盾,又刺穿了它的身躯!

在浩然正气的攻击之下,它身上的那些魔气就像是冰雪遇上了太阳,快速地烟消云散。

只是刑天似乎还想反击,它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大斧,最终却变成了无能狂怒。

这样下去,刑天留在这个历史切片中的魔气被全部消灭殆尽,就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时间问题。

玩家们已经在准备着回到现实中去水论坛了。

然而就在最后关头,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在历史切片之外的时空乱流中,竟然有一道黑气钻了进来!

这道黑气就像是一阵狂风,带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而后,又围绕在刑天的周围,似乎传递了某种信息。

“不!”

刑天似乎还很不情愿,但在这股黑气的裹挟之下,它被浩然正气冲刷、越来越瘦小的身躯,最终还是向着远处的时空乱流逃亡而去。

“想走?留下吧!”

北辰再度催动整个历史切片内的浩然正气,刺向这两股想要逃离的黑雾。

“唰”的一声,浩然正气洞穿了这两个大妖的身体,让它们身上的魔气又暗淡了积分。

只是紧接着,更多的黑雾弥漫开来,几乎挡住了所有玩家的视野。

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等到玩家们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整个历史切片已经重新变成了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妖魔留下的最后一丝力量,也被彻底消灭了。

随着这次归序者远征的胜利,玩家们的视野中,雾气逐渐弥漫。

这意味着今天的快乐结束了,他们即将在现实中醒来。

而《暗沙》这款游戏,也要开始新版本更新之前的维护了。

玩家们都还意犹未尽,因为他们觉得这次的激情国战玩法,似乎比之前的都要短,这挺可惜的。

不过好在该有的大场面都有了。

“大家论坛见!”

“我已经等不及在归序者城塞里玩燧发枪了!”

“下了,大家回见!”

……

玩家们陆续消失之后,偌大的历史切片中,又只剩下孟原和参商两个人了。

孟原眉头微皱:“最后的那股黑气……”

参商解释道:“是飞廉。它在最后关头,把刑天这个分身残存的魔气给救走了。”

孟原很不爽:“这个飞廉,让我很没面子啊!”

玩家们不明所以,还以为这是某种安排好的剧情。

但实际上,这事并不在孟原的计划之内。

本以为刑天这种没有脑子的大妖会很好收拾,虽然它留在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只是它不到三分之一的力量,但如果能将之全部消灭并转化为归序者的力量,那也称得上是一次酣畅淋漓的胜利。

可没想到,飞廉这个搅屎棍又来了!

之前在盛太祖的那个副本中,它自己跑了也就算了,孟原也不想跟它计较。

可现在还带着其他的妖魔跑,这就有点过分了!

而且连续两次,守关的大妖都没能留下,这让北辰这个正牌归序者的面子也有点挂不住。

参商安慰道:“没关系,能打到这里,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不过……我有预感,之后的历史切片,妖魔肯定会再搞出别的幺蛾子操作。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吸收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力量吧!”

参商开始漂浮在空中,发丝也根根竖立,酝酿着强大的力量。

很快,无数黑气从这个历史切片的所有位置,升腾而起!

这些妖魔扭曲历史切片时所注入的妖力,此时全都被参商所吸收,变成了归序者的力量。

可以想见,在这次升级之后,玩家们可以动用的力量会变得更多。

终于,随着所有黑气被转化为白色的浩然之气并汇聚到参商的体内,她也轻飘飘地落地。

此时出现在孟原眼前的她,已经不再是最开始那个小萝莉,而是变成了十六七岁的少女形象。

看起来,连续两个大妖分身的力量,确实不容小觑。

然而就在孟原做好准备、从参商那里获知这次升级的具体消息时,却发现参商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转头看向远处纷乱的时空乱流。

紧接着,孟原又被参商带到了无尽的虚空之中。

“怎么了?”

孟原有些诧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参商指了指远方:“看那里!”

孟原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之前从未见过、甚至没有想象过的场景。

在历史的长河中,一个个朝代就像是星系,而每个朝代中的大量历史切片就像是星系中的恒星或者行星,紧密地环绕在周围。

从大盛朝向上追溯,一直到齐朝所在的位置,中间隔着“中州陆沉”的大黑暗时代。

而齐朝的整个历史区域相较于大盛朝来说,有着明显的区别。

它明显暗淡了不少,仿佛边界在被黑暗不断侵蚀,整个周边范围的区域也小了很多。

这毕竟是一个未能完成大一统的朝代。

处于核心位置、锁定着整个区域的历史切片,被各种黑暗笼罩、衰败不堪,甚至可以说完全就是妖魔的乐土。

没办法,这完全是因为齐朝的皇帝,实在是有点太不争气了。

而在这个历史切片一旁,却有一个庞大的历史切片十分耀眼,完全不逊于盛太祖所在的那个历史切片。

因为这是韩甫岳韩将军所在的历史切片。

他虽然不是皇帝,但在历史长河中所发出的耀眼光芒,却盖过了齐朝的一切皇帝。

原本在孟原的规划中,将韩甫岳将军的历史切片定为第二个要攻略的目标,而齐朝皇帝的那个最核心的历史切片,则定为最后一个被攻略的目标。

此时,孟原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韩甫岳将军的历史切片,和齐朝皇帝那个核心的历史切片,竟然在不断靠近、融合!

它们的边界已经碰触,用不了多长时间,它们似乎就会彻底合二为一,变成同一个历史切片。

孟原懵逼了:“还能这样?”

参商也脸色凝重:“嗯,目前这两个历史切片毕竟都被妖魔占据着,而妖魔中,确实有一些大妖具备强行扭曲、缝合两个历史切片的力量。

“像前一个历史切片中,虞稼轩和王文川这两个隔了上百年历史的人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就是这种能力的体现。”

孟原问道:“这样融合起来,是不是更难攻破了?”

参商点了点头:“是的。不过难度主要并不是体现在妖魔的战力上,而是体现在破解的难度上。

“妖魔要将两个不同的历史切片完全缝合起来,当然不是没有代价的。

“每个历史切片中所能承载的妖魔之力是有限的,即便将两个历史切片缝合在一起,妖魔也不可能集中起两倍的力量。它们的力量,仍旧与原本的单一历史切片差不多。

“但问题在于,这样的融合之后,归序者的解谜难度会大幅提升。”

孟原想了想:“比如说,原本我去攻克韩甫岳将军的副本,或许只会遇到韩甫岳将军曾经遇到的那些敌人,比如当时的坑爹皇帝,比如秦会之这个狗贼,又或者当时强大的金兵……

“而我去攻克齐朝皇帝的副本时,可能又会遇到一些其他的问题。

“可一旦这两个历史切片被缝合起来,各种各样的问题之间就有可能会发生化学反应,引发一些之前无法预估的复杂问题,而且,这些复杂问题还不能从史料中去寻找答案,只能自己想办法破解。”

参商点头:“没错,是这样。”

孟原沉吟片刻:“那看来这次是得好好准备了。我得想想怎么做才能最大限度激发玩家的创造力……

“穿越进去搞改革,发明燧发枪的玩法,还能用吗?”

参商微微摇头:“恐怕不行了。

“因为之后的历史切片,很少有像王文川变法这样连续十年的。要么是时间跨度大但并不连续,要么就是连续但时间跨度小。

“不能带入足够多的玩家,或者当时的科技水平达不到的话,这种科技革新是很难完成的。

“妖魔这次吃了大亏,之后必然也会警惕,想方设法地阻挠。

“更何况,越是往上古时期追溯,妖魔对历史切片的扭曲就越严重,妖魔之力会在战斗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火器对妖魔的杀伤力将会不断降低。”

孟原点了点头:“好吧,我明白了。

“看来以后再想用这种幺蛾子办法来逃课就没这么容易了,得正儿八经地靠着真本事破解之后的历史切片了。

“总之,这次的历史切片算是攻略完毕了,着手准备这次的作品,以及下一个历史切片吧。”

在接收了参商升级的各项信息后,孟原开始着手准备新版本的更新公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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