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设想过很多可能，不过没想到头号敌人居然是你。”
铃木悟的声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虽然骷髅脸没办法做出表情，但依旧能感受到一点悲伤。
脱离“虚饰魔女”与“强欲魔女”共同搭建的领域后，他想起了登陆浮空岛的完整经历。
“色欲魔女”卡米拉只是小小的前菜，后续的关卡才是困难重重，某种无形的力量困住了所有人，只要试图离开时间就会被重置到行动的前一刻。
当他意识到自己身陷囹圄之时，已经没办法后退，原定的找个机会脱离让大部队吸引火力的计划彻底失败，只能随着大部队前进的前进。
周围的人不断出局，或是因为离奇的机制，或是因为掩护其他人撤退，赛巴斯、科塞特斯、夏提雅、亚乌菈、马雷……明明是为了救下另外两个守护者的计划，结果却全军覆没。
直到最后，只剩下自己踏入最后的关卡，被幻境笼罩。
“不得不说您伪装的非常好，从早到晚都无所事事，要么就是沉溺美色，让我就算心中有些疑惑，也始终没有怀疑过您……”
“这次的事件也是为了捕杀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做的局吧，拜你所赐，大坟墓这次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陆克一脸古怪的看着铃木悟，半晌才笑着摇头，“你这么有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怎么，你是想说还有别的可能性？”
铃木悟紧握“屠圣之枪”，以怀疑的态度扫视着闲散的青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
“那么回答我，迪米乌哥斯现在在哪里？”
“呃……被我手底下的人不断剥皮，已经成了恶魔牧场的原材料，质量还挺高的。”
“雅儿贝德呢？”
“这个……大概是被我策反，所有的喜怒哀乐由我掌控，算是我的附庸？”
陆克诚实的回答铃木悟的问题，没有半点隐瞒。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吧！”
铃木悟将手中的长枪对准陆克。
最顶级的世界级道具，并称为“二十”之一“屠圣之枪”，这柄看似平平无奇的枪可以强制删除一个角色，代价则是使用者同样会被这柄枪删除
陆克并不慌张，饶有兴趣的注视着指向自己的枪尖，“你应该知道这件道具的代价吧，真的要用吗？”
铃木悟的语气变得凌厉：“果然，您也是YGGDRASIL的玩家，直到现在我都想不起来游戏里哪个大公会叫做‘埃尔’，是最近发展起来的大公会？”
“不，我们只是来异世界团建旅游的冒险者小队而已，灭掉大坟墓只是顺手的事。”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对我隐瞒？”铃木悟表示不理解。
这年头说真话居然没人信！
陆克不甚在意的笑笑：“别被事情的表面现象所迷惑，有时候觉得是假的反而是真的，比如我现在说的话。”
他话锋一转，嘴角微微勾起：“还有时候，确定能做到的事，真的做起来会发现没办法做到……”
“比如，你敢使用这柄枪吗？”
“你在试图激怒我？”
铃木悟的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音量提高，露出愤怒的情绪：“在我的守护者们都被你解决的情况下，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用这柄枪！？”
“说到底则只是公会伙伴们创造的NPC罢了，为了他们就浪费生命有点不值得，”陆克有理有据的给他分析，循循善诱，“连你那四十位公会伙伴也只是一起玩过一段时间游戏的普通朋友，现实中连面都没见过的网友，更不用说那些NPC了吧。”
“公会伙伴是陪我一起努力欢笑过的存在，守护者们也不只是数据，从来到这个世界拥有生命之后他们就不是NPC，而是将我看得很重的亲人！”
铃木悟的语气变得激动，直到一道绿光亮起才重新平静下来。
“原来如此，你是那种别人对你稍微好点就会把命都搭进去的人吗？是不是有点太缺爱了点。”
陆克默默吐槽，好心给出建议：“你原本的世界对情感的压迫有点严重，多和菜月昴交流一下病情吧，他以前也这样，现在就好了。”
“既然所有的守护者都已经被你残害，那么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我要将你‘删除’！”
铃木悟似乎觉得这天没办法聊下去了，怒气冲冲的发出宣言。
陆克嘴角的笑容加深，摊开右手，做出请的手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用吧，随便用，使劲用。”
用就用，怕你不成！
铃木悟骷髅架子有点发颤的举起“屠圣之枪”，心里默念“使用”，枪尖染血的地方发出亮光，巨大的恐惧感袭来。
强烈的白光亮起，笼罩了这片空间。
一秒、两秒、三秒。
当白光消散之时，露出仍停留在原地的两人。
“怎么了，你的枪失效了吗？”
铃木悟听着耳边传来的带着调侃与戏谑的笑声，心一点点沉下去。
道具使用失败了，并不是来自陆克那边的干扰，而是“他”在发动的前一秒中断了念头，危险降临的前一刻，死亡的危机让他再次陷入“强制冷静”。
这次的“强制冷静”很不一般，不单单像以往那样只是将情绪锚定就停下，反而让铃木悟感觉身体和心灵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麻木。
沉寂如死水的那部分灵魂在生死之际被激活，抱着绝不允许这具身体死去的想法，违背他的意志，还反过来加快侵蚀的进程。
“死之支配者”，这具最高阶不死族的身体，某种本能正在复苏。
铃木悟这时候才察觉出不妙，之前就隐约感觉到了，但因为心底的那部分冰冷无情的灵魂一直没有动静，他还以为同化的过程会被拉得很长……
不，实际上大概真的会被拉得很长，只是现在的处境让他的精神剧烈波动，甚至产生了死亡的想法，威胁到、刺激到了那部分灵魂。
糟糕……真的变成“不死者之王”，不会变成麻木不仁的怪物，失去自我的玩意儿？
“莫莫，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
就在他焦急却又无法反抗的沉寂之时，耳畔响起陆克淡然的声音。
“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不仅仅是别人叫你的称呼，也是一个符号，一个印记，你认为自己是谁，自己才能真正的是谁。”
陆克静静站在旁边，看着眼前邪恶气息渐浓的骷髅身躯：
“你是生活在二十二世纪的上班族铃木悟、YGGDRASIL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玩家飞鼠，还是转生为‘不死支配者’的安兹·乌尔·恭，亦或者是冒险者英雄莫莫？”
“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铃木悟语气带着几分滞涩与麻木，眼眶中幽蓝色的火焰却开始跳动。
他的身份很多，经历也不少。
在现实生活中被压榨的苦难，与公会伙伴一起经营大坟墓时的幸福，转生到异世界后与新身体的接纳与磨合，以及……在冒险者公会的那段还不错的时光。
每一个形象都是自己，每一个形象又都没办法完全代表自己。
“再不确定自己的名字就不太好了，我来给你增加一点人性吧。”
陆克的声音带着种愉悦的轻快声，他拍了拍手掌，空旷的平台上紧跟着响起了脚步声。
铃木悟循声望去，那是带着几分尴尬之色的黑暗精灵，穿着修身的男士西装和马甲，不好意思的挠着脸颊。
“呃……安兹大人，午安？”
“亚、亚乌菈！你没死吗！？”
铃木悟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剧烈的波动起来，声音也重新带上情绪……虽然听上去不太好。
明明本该被陆克先生设计捕杀的守护者为什么会好端端出现在他面前，莫非……
亚乌菈红着脸低头，沉默不语。
“啊啦啊啦，真抱歉啊，安兹大人，矮冬瓜很不好意思告诉您自己已经叛变的事实呢阿林斯~”
肌肤如玉的夏提雅出现在亚乌菈身边，露出愉悦的笑容，挑起她的下巴。
“真抱歉啊，安兹大人，其实我们在出发前就已经叛变了来着，亚乌菈或许还有点愧疚，我的话就……嘛，反正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铃木悟瞳孔镇定，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指着两位守护者。
“你、你们……”
守护者们都没事吗？不……重点是，他们要选择背叛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
“不止是他们，安兹大人，我也已经决心离开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了！”
穿着骑士装的马雷也跟着出现，声音比起亚乌菈的羞愧和夏提雅的淡漠，更多出几分坚定。
他带着孺慕与崇拜的目光，看着同步出现在身边，有着一头红发的剑圣莱茵哈鲁特，小脸通红。
“莱茵哈鲁特大人，终于……又见面了，我这段时间的经历和表现，能让您有所改观吗？”
“当然了，在‘愤怒魔女’的领悟里选择牺牲自我，马雷已经变得很厉害了，不过过犹不及了哦。”
莱茵哈鲁特蹲下身摸摸马雷的脑袋，以类似兄长的口吻叮嘱，“有着牺牲的精神值得表扬，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以做出这种选择。”
除非和他一样，有无限续航可以不断复活的“不死鸟的加护”！
铃木悟的骨爪握紧，全身开始颤抖，内心开始了激烈的波动，并随着再度多出来的人影程度加剧。
“非常抱歉，安兹大人，我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背叛。”
赛巴斯右手抚胸，深深鞠躬，语气格外严肃，“大坟墓的行事准则实在有很大的问题，无论如何，我希望您之后做事都三思而后行，多一些同理心和善意，就像创造我的无上至尊塔其·米大人那样。”
铃木悟没办法回答，脑袋已经成了一团浆糊，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的脑袋，感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变得美好了。
周围的人影一道道浮现，数不清的话语将他包围。
绝死绝命冷冷的看着铃木悟，带着明晃晃的嫌弃：“太丢人了，莫莫，同为陆克大人的仆从，你居然做出这等冒犯的事，岂不是连我的水平都会被拉低了？”
佐藤和真走上前，以哥俩好的架势拍拍骷髅的肩膀：
“陆克跟我说你也是转生者的时候我还不太信呢，结果居然是真货啊，不过你也太惨了吧，穿成骷髅的话岂不是连武器都丢失了吗？”
“和真哥，别这么得意……你至今为止除了格格兰小姐，连和异性接吻的经验都没有吧？”
菜月昴嘴角留着条白金色的尾巴，一边嚼着，一边走了过来。
“住口，不要让我回忆起那段往事！”
阿库娅幽怨的跑到陆克身边，指着骷髅不停摇晃，“陆克~为什么要留着天生邪恶的不死族啊，这些家伙的邪恶程度可是仅次于厄里斯的坏蛋。”
“喂，阿库娅，别说这些为难人的话。”
达克妮斯红着脸从后方抱住陆克，重重碾过男人宽阔的后背：
“留不留的都无所谓，不死族什么的或许也有可取之处……呐~陆克，晚上可以试着变成没有理智但保留着星宇的活尸之类的吗？”
陆克还没来得及回答，从天而降的人影打断他的话。
“哼哼，事到如今终于可以说明了！”
惠惠以帅气的姿势着陆，一脸得意的扬起斗篷，对铃木悟摆摆食指：
“没错！炸掉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正是吾之爆裂魔法，吾乃红魔族首屈一指的爆裂魔法使——惠惠！”
铃木悟：“……”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不只是陆克他们，还有艾尔莎、普利希拉和苍蔷薇冒险者小队的成员，还有战士长葛杰夫和拉娜，还有一同出发的，“莫莫”熟识的冒险者们。
“给大家介绍一下，纳萨力克大坟墓的无上至尊，最高阶的死之支配者，所有楼层守护者的效忠对象，大家都是他的亲人！”
“当起英雄也厉害的可怕，知道莫莫吗？就是他的马甲！魔潮是他整的，这次浮空岛登陆战的策划人，面对伤害亲人的仇敌还要同归于尽！虽然没死成……现在正在对抗身体里的邪恶意志呢！”
“来，大伙一起给他加加油！”
在陆克的指示下，所有知情或不知情，参与或没参与的人，全都都将铃木悟围住，微笑着对他鼓掌，并向他道贺。
一连串的“恭喜”砸向最中央的铃木悟，纷繁复杂的情绪从四面八方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层层叠叠的声音。
疑惑、羞耻、尴尬、惭愧、悔恨……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在铃木悟脑海中飞舞盘旋，如同向逐渐瘪气的气球中不断打气。
有种撸管撸晕了后，醒来发现裤子被穿好，客厅一大群亲戚朋友正在打牌的羞耻感。
铃木悟忽觉天旋地转，在这场堪称处刑的情境中倒了下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辈子算是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