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问,你敢答吗?

延趣殿的两个太监觉得今天真是倒了血霉。

一定是白天在那冷宫里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这一天跟撞了邪一样。

先是白天被闯空门,丢了所有的积蓄。

晚上还遇见了诡异的猫和这几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这些人默默的包围住两个太监,死死的盯着他们,直令人发怵。

那根本就不是看活人的眼神。

可等两个太监看清了这些人身上穿着的华贵花衣时,瞬间瞳孔一缩。

“恭迎诸位公公,小人们未能远迎,还请恕罪,还请恕罪……”

接着两个人便捣蒜一般疯狂的磕头,生怕磕慢了一个就会遭遇什么恐怖一般。

那动作和神态完全不是出于恭敬,而是深入到骨子里的恐惧。

宫中阶级分明,就连太监穿什么衣服都有着严格的规定,稍有逾矩,便要以生命付出代价。

这地上的两个磕头虫穿的就是低等的黄衣。

黄衣以下虽然还有白衣,但大多都是刚入宫的小太监。

反倒是黄衣才是彻彻底底的底层,一般都是些没什么本事,也没个靠山的无根浮萍。

而黄衣之上有玄衣,墨色的服饰上还一般有寓意吉祥的图案做点缀。

能穿上玄衣的都是有主子的,专供职于某宫某殿,伺候专门的贵人。

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这穿得上玄衣的太监就算是有主子的狗了。

不仅可以狗仗人势,还能让对方想动自己的时候掂量掂量自己背后的主子。

而再往上的花衣便是质变了。

现在围住他们二人的太监们都穿着花衣,而且都是体型高大的年轻人。

那必然是传说中那几位公公的爪牙了。

想到这,延趣殿的两个太监吓得遍体生寒,不知怎么惹上了这等人物。

深夜闯入,只怕是祸不是福。

因此他们连话都不敢问,只是一个劲儿的磕头请罪,试图给自己讨个活路。

在宫里,活的就是一个眼力见。

而且其他的厢房里也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虽然没有烛光亮起,但显然已经有人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

只不过谁都不敢轻易出来查看就是了。

两个太监又是磕头,又是讨饶,也不是没有把动静闹大的意思。

但显然效果十分有限。

厢房里住的都是最底层的太监,又有谁敢蹚这样的浑水。

两个太监的额头已经磕破了皮,流出了血,但他们仍旧不敢停下。

“哎哟,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这么糟蹋了。”

一个老太监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面前,然后蹲下身将地上的食盒捡起来,整理一下,放到一旁的石桌上。

接着他自己也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

磕了半天头,总算听到有人说话,延趣殿的两个太监顿时燃起希望,抬头看向说话之人。

老太监面容慈祥,眉毛和头发皆是一片雪白,身上的花衣更加鲜艳奢华,头顶一束珍珠宝玉冠,将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尚总管!?”

两个太监抬起鲜血淋漓的脑袋,任由鲜血划过鼻梁,将他们的面目显得更加狼狈。

显然这位老太监不是普通人,让这两个小太监也能一眼就认出来人。

“好了,你们俩也别费劲了。”

尚总管挥挥手随口道,声音却和外貌不符,听着极为清脆。

“我问,你们老实答。”

尚总管不说废话,直奔主题。

“老祖宗只管发问,孙儿们必定知无不言!”

两个太监当即回道。

他们也明白接下来的对话很可能会关乎他们的小命。

“这食盒是怎么回事啊?”

尚总管翘起兰花,往石桌上一指。

“这……”

被问话的两个太监齐齐一愣。

老实说,他们也是现在才看到这食盒。

先前只知道那院墙上的猫往他们脚下扔了东西,后来点上烛火之后,还不等看清,就被周遭突然出现的高手们吓了一跳。

如今尚总管发问,两人才注意到这食盒。

“嗯?”

见这两个小太监还敢迟疑,尚总管当即冷冷哼出一声。

两个小太监如梦初醒,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当即叩头回道:“不敢瞒老祖宗,我们也是才看清这东西,刚才院墙上有只猫,往我们脚下扔了个东西,还没等看清呢,老祖宗就带人进来了。”

“哈哈哈!”

尚总管未等他们说完,就笑了起来,而且笑得极为开怀,差点都笑出眼泪来。

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但没有一人来查看发生了何事,哪怕是住在延趣殿里的各位才人也不敢冒头。

可见这尚总管在宫中的地位。

见尚总管发笑,两个太监也不禁着急。

话一出口,他们也听出自己的话有多么的离谱,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们此时也已经搞清楚了情况,万万不可跟石桌上的食盒有任何的关系,否则定然小命不保。

“老祖宗,虽听着荒诞,但孙儿们句句属实,不敢做任何欺瞒。”

“老祖宗明辨啊!!!”

两个小太监声音凄厉,情真意切,倒真令人看不出丝毫的破绽来。

“好好好,好久没遇到你们这般有胆色的年轻人了。”

“既然称咱家一声老祖,我肯定得给你们辨个明白。”

尚总管笑呵呵的,脸上丝毫不见恼怒之色。

只见他使了个眼色,同行的太监中分出去数人,搜查起了附近。

其他人仍旧站在原地,牢牢守住跪在地上的两人。

“你们说是一只路过的猫儿扔下这食盒的,那你们可看清那猫儿是大是小?是黑是白啊?”

尚总管轻声细语的问道,听这意思还真信了他们的话。

“这……”

一人还在迟疑,另外一人却已毫不迟疑的答道:“不大不小,黑的!”

他的语气断然,丝毫不容置疑,还用手比划了个大小,一脸笃定。

他的同伴扫了他一眼,但见他信誓旦旦,便垂下眼,默不作声。

“好,我这就派人将你说的猫抓捕归案,供你们指认。”

尚总管说罢招了招手,唤来一个随行太监,然后对他耳语两句。

被唤来的随行太监当即领命而去,不见任何迟疑。

“对了,刚才我们到之前,这院里没点灯吧?”

对于尚总管的问题,两个小太监点点头,不敢在这一点上耍小聪明。

那几个随行太监趁黑出现,看着他们点亮了蜡烛,可不敢在这一点上胡说八道。

“那好,先把灯都熄了吧。”

尚总管一声令下,刚刚被点亮的烛火又被吹灭,院子里又变得黑漆漆一片。

今晚还没有月亮,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而这个时候,院墙上突然窜上来一道人影。

那人的手上拎着一团东西,还冒着两团绿光。

先前见过这一幕的两个小太监立即明白,那人手里的是一只猫。

尚总管的声音也随之慢悠悠的响起:

“你们俩看看,这猫是……”

两个小太监的一声“是”已经迫不及待的喊到了嗓子眼,可接下来又叫他们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你们俩看看,这猫是什么颜色啊?”

尚总管出人意表的问题,让这哥俩愣在了原地。

黑暗中的沉默,震耳欲聋。

(本章完)

第11章 一对奇才

“怎么不说话啊?”

尚总管风轻云淡的问道。

院子里黑灯瞎火的,除了身旁几道模糊的人影之外,便只有墙上那对猫瞳还在发亮。

但仅凭这点光,哪里看得清那猫是黑是白。

先前那个延趣殿的太监说得那么笃定,不过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

今晚之事确实诡异,但他们在那个时候除了实话实说以外并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他们只是有些眼力见而已,并不具备什么急智,可以在片刻之间编织出一段没什么破绽的谎言,来应对尚总管这样的人物。

可这实话也不好说得过于模棱两可,因此才自作主张确定了一些细节。

要较起真来,那太监也并没有说谎。

他先前看到的猫确实是黑乎乎一团,大小也比划的跟他看到的大差不差。

“问你们呢,答话啊!”

尚总管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

两个太监不敢继续拖延,只得睁大了双眼,努力辨认。

“好,好像是黑的。”

黑暗中,尚总管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点头:

“好,下一只。”

墙上又窜上来一道人影,依旧手里拎着一只猫。

“再看这一只是什么颜色?”

“好像……还是黑的。”

两个太监已经有些认命了,但依旧按照自己所看到的回答。

“最后一只。”

“……”

又上来一只猫,这一回两个太监不敢再猜了。

“老祖宗,我们知错了!”

“那猫长什么模样,我们确实没看清,但那一双猫眼绝对没有看差,就像现在这三只一样,眼珠子亮着诡异的光,异常显眼。”

两个小太监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在话里掺了一点水分,就立马叫尚总管给毫不留情的挤了出来。

“夜里放光的,可不止是猫眼睛,你们就这么确定不是什么豺狼虎豹?”

尚总管也不等他们继续争辩,吩咐道:“把灯点起来。”

随着话音落下,烛光再度亮起,照亮了院落。

两个太监仍旧盯着院墙上面,随着光芒亮起,他们的脸色顿时煞白。

墙上三人拎在手里的确实是三只猫,只是那颜色……

“狸奴、金丝虎、衔蝶。”

“可就是没有你们说的乌云豹啊。”

墙上三人得到尚总管指示,拎着猫跳了下来,来到跟前。

三只猫被牢牢揪住后颈,动弹不得。

尚总管摸了摸三个小家伙的脑瓜,脸上不禁浮现一丝笑容。

“这小东西,脸上的白纹倒是别致。”

他指着那只衔蝶脸上的白色“凸”字纹路,打趣一句。

接着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个小太监,对他们问道:“这三只中也就只有这只衔蝶带着黑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一只往你们脚下扔的食盒啊?”

他们看向这只黑白相间的猫儿,接着表情纠结,跟便秘了三天三夜一样。

这只衔蝶品相不错,就是神情过于呆傻,大大的眼睛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清澈愚蠢,叫人都不忍心欺负它。

“老祖宗明鉴,定是此猫无疑!”

两个小太监指着这只衔蝶,态度坚定的指认道。

这猫被人突然一指,愣了半天,接着才突然往后缩了一下,显然反应也不甚灵敏。

以这样的天资,实在是难堪大任。

但眼下为了活命,这两个太监也顾不得其他了。

“好好好……”

尚总管沉默片刻,才有所反应,似乎对这两人的反应也有些意外。

从一开始,他就没信过这两人的瞎话。

他将食盒从地上捡起来时,就明白这不是小猫小狗能拎的动的重量。

多费一番周折,也不过是消磨些时间,看看这两个人能做到什么地步罢了。

显然,这番周折还是有些用处的。

尚总管也没想到,眼前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还真有些东西。

以他们的能力,只要日后能抓住一次机会,成就不可限量。

他们这番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能力,就连尚总管也不得不服一声老。

“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尚总管在他们这般年纪时,还真做不到如此厚颜无耻。

扯起这么离谱的谎言,眼睛都不眨一下,说得真真的一样。

单以心性来讲,无疑这两个年轻人拥有着顶尖的天赋。

“可惜,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尚总管在心中摇了摇头。

偷吃御膳就不说了,开脱的谎言也是拙劣。

“虽是奇才,但短板过于致命。”

在心中默默的做出最后的点评,尚总管已经对这两个人失去了兴趣。

这时,先前搜查的人去而复返,显然有所收获。

“公公,人赃并获。”

此人呈上来一块锦帕,帕子里是几块沾着沙土的骨头,色泽发黑,显然埋在地底有一段时间了。

“他们房间里的地砖下,还有周遭的几颗大树下,皆有此类食物残骸,有旧有新,埋得最久的应该有几个月了。”

延趣殿的两个太监听说这陌生的东西是从自己房间里挖出来的,脸上满是茫然之色,根本想不通是怎么一回事。

“嗯,将他们两个押回去候审,然后留人看护此地,不许任何人擅动现场,其他人跟我回去吧。”

尚总管有条不紊的下令。

“老祖宗,冤枉啊,冤枉啊……”

两个小太监听到这话,吓得目眦欲裂,疯狂的大喊大叫。

可没等他们喊上几句,旁边的花衣太监伸手一掰,他们的下巴当即被人卸下,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无法继续饶舌。

花衣太监们将这两人如同死狗一般拖下去,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尚总管也准备回去,回头看见那三只小猫还被人拎着,最后再逗弄几下,便吩咐道:“行了,把这三个小家伙放了吧。”

金丝虎和衔蝶被松开之后,当即一溜烟的爬上了院墙消失不见。

唯有那狸奴脱困一瞬,反手抓伤拎着自己的太监,然后落在地上炸毛嘶吼,反倒不肯轻易离去。

被抓伤的太监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血痕,眼神一冷,握住了拳头。

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尚总管便无声无息的按住他的拳头,和声说道:“算了,我们无理在先,就当是给这小家伙赔罪了。”

“是,公公!”

那被抓伤的花衣太监当即松开拳头,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俯首应喏。

尚总管上前几步,蹲在那炸毛的狸奴跟前,伸手顺了顺它的毛。

“别恼别恼,明天给你带些好吃的就当赔罪,行不行?”

尚总管语气轻柔,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

但说来也奇怪,那脾气暴躁的狸奴马上就乖了下来,发出了一声不情不愿的猫叫之后便乖乖离去。

“好了,收队回去吧。”

送走狸奴,尚总管背着手当先走出小院,其他花衣太监紧随其后。

“哦,对了。”

“明天记得派人来盘查延趣殿上下,查缺补漏。”

“我倒要看看,那两个小太监是不是真有那么蠢!”

尚总管眸光一闪,发出了今晚最后的一道命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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