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皮肉完全脱落,骨架化为齑粉。

余婆婆,被彻底镇杀了。

当年那位龙王开了个头,如今李追远来收了个尾。

她死得,应该很憋屈。

在完整复苏前、而且全程疯癫,几乎没什么施展,前期像头疯牛,后期似条败犬。

但她,真的没什么好共情的。

李追远更不会有丝毫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当初,是她提着两盏特意为阿璃写的诅咒灯笼,站在了门槛外。

一个就只会欺负孩童的玩意儿,有什么资格谈配不配的,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李追远在旁边捡起一根树杈,开始扒拉余婆婆的尸灰。

不在乎有没有东西掉落,光是这个扒拉的过程,就是一种享受奖励。

“砰!”

白鹤童子一拳,打爆了老女人的脑袋,彻底了结了其最后一口气。

祂故意的。

祂控制了节奏,故意让老女人晚一步走,让她能看见余婆婆的结束。

这会儿,童子面朝李追远,看着李追远的举动,眼里再度流露出鄙夷,似乎没料到他居然还会做出这种低级的举动。

李追远压根就懒得搭理祂,继续享受着自己的摸尸快乐。

每一份能升腾起的情绪,对少年来说都十分珍贵,而且是这种快乐正向的。

他能快速学会很多东西,唯独这种情绪情感,他努力了很久,只能体会却无法自我复制。

没有内在空有外在的那种,叫表演。

“嗯?”

还真被李追远扒出一个东西。

藏匿于一层层厚重的尸灰之下,勾出来,是一块骨头,大小形状如同一枚象棋,质地古朴圆润,四周带有均匀的骨节凹凸,极具对称美感。

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自己画的符纸。

阿璃画的符纸都有针对性效果,少年自己画的,更像是pH试纸。

好在,它是真的灵敏。

将符纸贴上那块骨头,符纸没有变色。

余婆婆是真的死了,没有意外,更没有留存。

伸手触摸,能感知到清晰的滑腻流畅,好似拥有着某种可增幅情绪的特性,因为触碰它后,李追远心里的愉悦,一下子就多了些。

这是真实功效,绝不是什么心理作用,因为少年这一作用缺失。

李追远将这块骨头包好,放入自己口袋。

等回去后,可以把它交给阿璃,送给女孩当手工材料,也算自己帮秦柳两家的祖宗们减减负。

侧过身,面朝水库,蹲下来,李追远开始洗手,随后又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拍,开始洗脸。

“呼……”

舒服了。

虽然没到透支的地步,但累也是真的累。

月光下的水面倒映中,白鹤童子出现了自己身侧。

他知道祂很气,但他真的不在意。

现如今的他,正式走江,秦柳两家传承在身,代表天道镇杀邪祟。

不是学校操场那一晚了,那时祂还能以自己养鬼为借口对自己出手。

现在,祂但凡敢这么做,那就得冒着失去现有一切的风险,天道,在看着呢。

官方编制身份,多宝贵啊,得珍惜。

李追远甩了甩手中的水珠,转向白鹤童子时,童子略微低下头,竖瞳死死盯着李追远,似是在进行警告。

“抱歉,这次是个意外,下次不会了。”

童子闻言,重新站直了身子。

祂清楚有些事祂不能做,既然眼前少年改了先前的态度,那自己也就见好就收,维系一下体面。

可实际上,李追远话语里的意思是,这次的活儿干得太糙了,原因是作为临时操作员的壮壮对业务不熟悉。

下次,由他来亲自操作,肯定能逐级加码,实现可持续性的涸泽而渔。

当然,前提是,林书友还能有救。

李追远伸手,先将四根破煞符针拔了出来。

符纸已经变色,针头也已锈蚀,不能再二次回收使用了,干脆直接丢弃。

在拔封禁符针时,李追远犹豫了一下,但在瞧见远处谭文彬正在赶来的身影后,他不再迟疑,直接拔出。

刹那间,林书友眼里的竖瞳消散,整个人瘫软在地,如同一只破了洞快速瘪下去的气球。

好消息是,他没有再流血出来;

坏消息是,他体内没多少血了。

其肤色呈现出极为严重的蜡黄,一般家里老人出现这种情况时,家里人要是还没准备白布黑纱,都得被亲戚邻里说不孝,让老人走前不放心。

谭文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见林书友都这个样子了,以为人已经走了。

“人没了?”

李追远淡淡道:“还没。”

“这意思是快了?”

李追远扯开林书友的袖口,在其手腕上看见了两根红绳。

“死不了,有人在帮他祈福。”

谭文彬诧异道:“祈福真有用?”

“他身上有没有纹身?”

“有的,上次送他去医务室换病号服时我看见了,在肋骨下面肚脐眼上那里,画着一个脸谱,我还说他看起来木讷老实,没想到私下里还挺有情趣。

他告诉我,是他爷爷亲自帮他纹的,纹的时候他痛了好久。”

“嗯,那就没错了,不仅仅是祈福,受病受难时,只要不是一口气直接死掉,另一端都有机会为他续命。”

“这么厉害,还能续命?”

“应该是官将首这一脉的特性吧,他们,确实太容易出事故了。”

李追远觉得那些被请下来的,都在按照他们自己的风格在战斗,不是太在乎乩童的身体状况,久而久之,也倒逼了乩童不得不研究出一些保命续命的手段。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似乎有些续不上了。

李追远双目一凝,指尖先抓住林书友手腕上的两根红绳,轻轻揉搓之下,两根红绳变得更加鲜亮。

“彬彬哥,撸起他上衣。”

“好嘞。”

林书友上衣被撸起,肚脐上方显露出一张破损的脸谱。

李追远指尖按压下去,顺着笔画将脸谱补齐,他的指尖其实没有颜料,但伴随着他的描摹,原本位置的脸谱色泽暗淡了下去,被分润进了裂纹处,算是拆一点东墙补一点西墙。

虽说整体都变淡了许多,但确实是被补完整能用了。

做完这些后,林书友虽然依旧面容蜡黄如同重疾缠身,可气息,总算是恢复平顺。

李追远重新回到水库边洗手,问道:“彬彬哥,你还能背得动人吗?”

“没问题。”

谭文彬今晚已经累惨了,但这时候他不背难道让小远哥背?

一咬牙,谭文彬双手下抓,将林书友背在了身上,虽说身形有些踉跄,可好歹稳了下来。

三人一路慢慢走,回到了杂技团所在地。

内圈阵法中,那些人还被困在那儿。

外圈阵法还在,可以有效阻止先前这里动静的传播,也能阻止无关人员靠近。

社会上流传的很多鬼打墙故事,都是深夜去僻静的地方遭遇的,有些时候其实不是遇到脏东西了,而是你误入了某个人刚布置好的阵法。

李追远原本是回来拿包的,可包刚提起来,就察觉到前方有动静。

“噗通。”

谭文彬直接把林书友丢到地上。

然后他抄起黄河铲,缓缓靠近。

怀疑是杂技团里的漏网之鱼,没踩进阵法,或者各种机缘巧合之下,得以从阵法里脱离。

这时候,就没必要留情了,反正是人贩子团伙的,杀了就杀了。

可刚拨开前方草丛,一个小男孩就探出头,一双大眼睛盯着举起铲子的谭文彬。

“咦,是个孩子?”

谭文彬放下铲子。

良良被谭文彬吓到了,这时候,他本能地将目光投向年龄小一些的李追远,他觉得眼前的大哥哥好凶,那位小哥哥肯定很温柔。

“哥哥,救救我爸爸,我爸爸在里头,我爸爸在里面。”

李追远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整理起登山包。

谭文彬问道:“小朋友,你爸爸在哪里?”

“在那里。”良良手指向杂技团物资帐篷,“我爸爸用牙齿帮我咬开了绳子,他让我跑。”

“小远哥,看来不是人贩子的同伙,要不要帮一把?”

“彬彬哥,你开心就好。”

李追远从登山包里取出一罐健力宝,打开,喝了起来。

谭文彬拿着铲子,带着良良前往物资帐篷,掀开帘子,看见里头有极夸张的战斗痕迹,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白鹤童子和老女人留下的。

里头有一批铁笼子,笼子早已变形,一个男人双手双脚都被捆缚着,嘴角全是血,趴在地上。

绑小孩子的绳子没那么粗也没那么紧,所以他能用牙齿咬开,可他自己身上的绳索,就不是小孩子能帮忙的了,而且他也不敢让孩子继续留在这里,先前一个劲催促孩子赶紧跑。

谭文彬蹲下来,用黄河铲锋锐的一侧,帮他割开绳子。

“爸爸,爸爸。”良良扑到许东身前。

“良良,不是叫你走了么?”

“爸爸,我带彬彬哥哥来救你了。”

“警察来了?”许东长舒一口气,“警察同志,我有罪。”

“等真正的警察来了,你再和他们说吧。”

帮人解开绳子后,谭文彬就没再耽搁,回去找到远子哥,和远子哥一起离开了这里。

经过路边电话亭时,彬彬先将背上的林书友放下,让他靠着电话亭柱子坐着,紧接着自己走了进去,给亲爹传呼机打去电话。

挂了电话后,谭文彬对李追远说道:“小远哥,背包给我来背吧。”

此时,李追远背着硕大的登山包,右手提着林书友的包,左手还端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健力宝。

“不用,我背得动。”

从这里也能瞧出来,少年的身体底子已经打下来了。

不过,平日里有润生在,不需要他干活儿,而且他也更喜欢在润生背上,因为这样省事。

“背人时真不累的,等于在休息了,呵呵,背人都累,那还当个什么捞尸人呢。”

谭文彬边说着边想从李追远那里把包接过来。

这时,原本背靠电话亭柱子坐着的林书友,身体侧斜倒下,路上恰好有块石头,“咚”的一声,脑袋直接磕了上去。

李追远用健力宝指了指林书友,说道:

“彬彬哥,你还是照顾好他吧,别那边费尽心血正举行仪式给他续着命呢,你这里给他搞死了。”

“哦,对对对。”

谭文彬将林书友重新扶好,同时一脚踹开那块敢于主动攻击林书友的石头。

“我想,不用过多久,林书友老家应该会有人来学校。”

“小远哥,我晓得。”

林书友短时间内,连续受两次重伤,这次更是离谱夸张。

他老家那边,事后肯定会派人过来查看情况。

估摸着那边也正纳闷着呢,怎么自家孩子跑这儿上大学隔三差五地就得起乩和邪祟死磕?你这金陵城到底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李追远的意思是,让谭文彬稳住林书友,以应付其老家来人,不要生出事端。

谭文彬示意自己听懂了,自己会负责“照顾”好他。

虽然林书友昏迷着听不见,可有些话说太透也就没意思了。

不过,这件事的问题并不大,李追远相信谭文彬能处理好那边的事,而且纯粹的林书友也挺好哄的。

估计等他醒来时,第一句话不是质问,而是自责:对不起,是我的错,没能及时解决那个老女人。

“叮铃铃!”

电话亭里的电话响起,是收到传呼的谭云龙回电话了。

谭文彬重新进去接了电话:

“喂,请问您是谭警官么?”

“是你爹。”

“谭警官,我们谈正事呢,请您庄重一点。”

“姓名。”

“谭文彬。”

“性别。”

“男。”

“家庭情况。”

“由母亲抚养长大。”

“呵。”

谭文彬捂着话筒,对站在外头的李追远喊道:“我爸喝酒了,喝了不少。”

谭云龙确实喝酒了,是部门为他举办的庆功宴,他喝得很多。

这时,谭文彬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连续的几下巴掌声。

紧接着,电话里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镇定风格:

“谭文彬同志,是发现余婆婆犯罪团伙位置了么?”

“是的,谭警官,在同安镇,西郊广场的杂技团驻地这里,这整个杂技团上下都是人贩子。”

“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挂断了,谭文彬耸了耸肩,走出电话亭,恰好看见林书友向另一侧倒去,他一个箭步上去将那里地上的一块石头踹飞。

“砰!”

林书友脑袋只是撞在了地上。

“呼,小远哥,我这次反应快吧,哈哈。”

“你为什么不直接扶住他?”

“额……”

“你累坏了,赶紧打车回去好好休息吧。”

“小远哥,咱真得搞辆自己的车了,哪怕是二手的。”

这后半夜郊区打车,是真的不方便。

“你们先去考驾照吧。”

“对哦,还真忘了这一茬了,那我先去考吧,他们俩现在没空。对了,小远哥,那些阵法不需要去处理么?”

“不需要,天亮前效果就消散了,而那时警察肯定早就到了。”

“可要是把我爸他们给困进去了,那……”

“不会,那点残余阵法效力,警徽一冲就破了。”

“还有这效果呢?”

“官将首,说白了不也是阴间的派出所么?”

“咦,来车了,今天运气不错。”

出租车来了,靠边停下,摇下车窗,居然是中午送他们过来的那位司机。

“嘿,居然真是你们。”

“那可不,巧了不是,这都是缘分,讲究个有始有终,才能福运长久,师傅你说对不?”

谭文彬瞧出来司机是下班要回家了,他说过自己家就在这镇上,所以得提前堵住他的嘴。

司机脸上明显流露出为难的神色,但考虑到谭文彬说的吉祥话,也就挥手道:“成,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学校,那咱就不打表了?”

“行,那就不打表了,白天多少钱来的,晚上多少钱送回去。”

“我不是这意思……”

“那师傅你意思是免费送我们回去,也行啊。”

“那就按原价吧,白天原价。”

晚上车少,出租车一路奔驰,最后将三人在校门口放下,谭文彬结了车费。

司机数了数,说了声:“唉,得放空车回去喽。”

说完,司机重新发动车子,刚启动,也不知是操作失误走神还是车子出了什么问题,居然直接冲上了花坛,车头高高翘起。

动静有点大,校门口的保安也出来了,上去帮忙。

谭文彬开口道:“小远哥,是不是因为他真的不该收我们车费?”

司机白天说过,他明天会带自己家小孩去看杂技团表演,要不是今晚李追远等人先去解决了,那么明天他的那个聪明儿子,就有极大的被拐风险。

这一报,没能很好地还回去,那就会从其它方面丢出去。

小孩打坏碗碟,老人会念一句“碎碎平安”,也是这个理。

“或许吧。”

谭文彬继续道:“但他正常打表送我们回来,已经算很可以了,正常人谁知道该怎么做啊,这也太难了。”

李追远:“所以现实里,又有谁能一直福运旺盛呢?”

少年说完,就想到了自家太爷。

走入校园,来到宿舍楼下,新来的宿管阿姨已锁了门。

“小远哥,我翻进去。”

“不用了,反正天也快亮了,你送林书友去医务室吧,我去那边睡觉。”

“好嘞。”

谭文彬背着林书友向医务室走去,李追远则背着大包小包走向家属楼。

推开院门,里头很安静。

一直到李追远走到落地窗前,里头也没有动静。

女孩并未如以前那般,主动打开窗,赤着脚站在那里。

落地窗没锁,李追远轻轻将其打开,走了进去。

女孩躺在床上,正在睡觉。

李追远站在床边,借着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会儿。

被子在旁边。

李追远伸手拿起被子,感知到里面残余的温度,知晓女孩原本是盖着被子的,刚刚她也起了床想开窗像往常一样迎接自己。

但她记起了自己说过的话,就又躺了回去,扮演起了睡觉。

只是这被子,她是按照少年的习惯折叠盖肚子上的,当时已来不及重新折起。

李追远把被子折叠好后,轻轻盖在女孩肚子上。

然后他将身上的包都放下来,躺在床下地毯上,闭上眼。

他累了,他想睡觉了。

余婆婆被提前解决,意味着自己接下来会有一阵子安稳期,可以心无旁骛地睡觉。

过了一会儿,女孩缓缓坐起身,将身上由少年为自己折叠好的被子小心翼翼抬起,搁到一边。

然后她侧身来到床边,左手撑着自己下巴,就这么看着地毯上熟睡的少年。

月光同样洒在他身上,像是染上了一层辉。

至于星星,则都在女孩眼里。

……

警车大规模出动,进入同安镇西郊,更有好多辆绿色卡车,上面下来了荷枪实弹的武警。

先完成包围后,再进行突进抓捕。

整个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因为所有杂技团成员都是坐在原地等待抓捕,一个个比秋后的蚂蚱还蔫吧,完全蹦不动了。

整个杂技团,除了老女人和柔姐外,其余都是普通人,是地地道道的人贩子。

因此,不少人在“鬼打墙”中,已出现精神崩溃的症状,见到冲至自己面前的警察,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边痛哭流涕一边主动诉说起自己的犯罪事实。

谭云龙站在警车旁,点了一根烟,他现在很困,正在强打精神。

因为明天上午有假,所以才放开了喝了点酒,谁知道又出了事。

庆功宴上,领导还在夸奖自己表现优异,刚到新的工作岗位就连续破获悬案,号召大家向自己学习。

等自己收到传呼,出去打了电话喊大家集合出动时,领导自己都诧异了,竟来了句:“又要破案了?”

他倒没想那么显眼,可谁叫他儿子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不停打来,把他老子点得跟个灯泡似的。

“谭队,那个表演棚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男尸女尸?”

“我……我看不出来。”

“带我去看看。”

谭云龙走入表演棚,看见了那具造型十分奇特的尸体,骨肉分离。

且人肉那部分,明显经过长时间大面积地击打,已完全血肉模糊。

谭云龙走近观察了一下,说道:“是女尸。”

身边的小周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用石头砸的。”

“啊?”

谭云龙指了指尸体附近,大量沾血的石块。

小周咂舌道:“这到底是有多大仇啊,人死了还在不停地砸。”

“除非凶手杀人后还重新布置了现场,否则看地上石头的分布,以及地板上鲜血痕迹,砸的时候,死者应该还没死,她还在移动。”

“砸这么多石头还不死,这死者也太离谱了吧?”

“先保护好现场吧。”

谭云龙等人走出表演棚,外面,武警正押着一个个杂技团成员上车。

同部门的小芸警官好奇地问道:“谭队,您这是又怎么知道这里是人贩子集团的?”

“我儿子在金陵念大学。”

众人都是原本一个办公室,现在都是谭云龙队里的,都觉得这个开头有点耳熟。

谭云龙继续道:“彬彬你们是见过的,上次来过我们办公室还给你们带了早餐,他今天和同学到这里玩,瞧出了这个杂技团的不对劲,就跟我说了。”

大家都点点头。

只有小周,应该是酒喝多了的缘故,居然敢大着胆子道:“谭队,又是您儿子……我不太信呢。”

都是警察,干这一行的,没那么好敷衍糊弄,只不过以前不好意思说。

这时,有位武警走了过来,指着远处站着的一个男的一个小孩说道:“那个人要自首。”

小周:“也是人贩子?”

“不是,他说他原本想来这里卖儿子,但后悔了,想要回儿子时被拒绝,对方把他打了,然后将他和儿子一起关进了笼子。

那小孩子说,是个叫彬彬的哥哥,救了他们。”

大家闻言,神色都变了变,居然还真是这样,谭队没说谎。

小周马上道:“谭队,我错了。”

“呵呵,没事。”

谭云龙摆摆手,表现出一副:你们看,我说的就是事实的神情。

可心里想的是:

兔崽子这次手脚怎么这么不干净,救人还能被人看见。

到时候得来警局走一趟流程了,可别耽搁了小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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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七千字,加上中午那章,今天也算更新了一万四五了,主要是每天更新基础字数一上万,再往上加就比较难了,我码字速度不快,还得想着加点乐趣点什么的,就更需要耗时间找感觉,所以不是把原本的一万字分开发装两章的,请大家明鉴。

明天这个副本收尾剧情,我会多写一点。

最后再求一下月票,我会努力多码的!

(本章完)

第103章

查完房,回到自己值班室,范树林医生背靠椅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困死了。”

昨晚同学聚会,散场后又和曾经俩关系最好的同学单独开了个小场,本想小唠一下就各自回家,谁知其中一个忽然眼眶红了说起自己的情感不顺,自己和另一人就只能一边倾听一边帮着分析。

仨人聊到天快亮,弄得他现在值夜班很没精神。

范树林拉出办公桌最下层抽屉,揭开上面覆着的报纸,取出一本封面暴露的杂志。

看着看着,

嗯,

精神了。

“哆哆哆!”

敲门声响起。

“来了。”

范树林打开门,瞅见来人后就是一愣,然后他几乎是习惯性地移动视线,看向来人背后,果然,背着一个!

天杀的,这里只是医务室啊,不是市人民医院也不是省院。

“范哥,还是你值夜班啊,看来你的领导很重视培养你。”

“送去大医院,这里是校医务室!”

“别介啊,范哥你妙手回春、当世华佗,有个头疼脑热的,咱就肯定奔你来了。”

“你哪次送来的是头疼脑热。”

“他头被磕了,还发着烧呢。”

“治出了事,我负不了这个责任。”

“我范哥真是谦虚,虚怀若谷。”

范树林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拗不过眼前这家伙,毕竟前两次他都失败了,这次,他都有些懒得挣扎了。

“去隔壁。”

“要嘚。”

林书友被谭文彬放手术台上,范树林开始做伤口处理。

第一次他很惶恐,第二次他很忐忑,第三次也就是当下,他居然发现自己还挺平静。

主要是这家伙送来的俩人,都挺能扛的,那么重的伤,处理之后第二天就能明显回过气,三天后就能自己下地。

范树林:“咱们学校现在有几个帮派?”

谭文彬:“哟,这可不少呢,要不然哪能这么频繁地火拼。”

“那你们帮不行啊,老是有人受这么重的伤,动不动就送到医务室,别的帮就没人送来过。”

“因为它们没就医的必要了。”

“那还是你们帮狠啊。”

“那是,每次我们帮主带我们出征,都是奔着灭户口本去的。”

范树林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开了一个很有趣的玩笑。

谭文彬也跟着笑了笑。

处理完伤口,谭文彬将林书友推入病房。

范树林过来挂点滴时,谭文彬拿出钱,放入范树林的白大褂,然后轻轻拍了拍。

“辛苦了,范哥。”

“有事,没事叫我。”

年轻的小医生每次收红包时,都会感到不安和局促,有些语无伦次。

等医生离开后,谭文彬仔细观察了一下林书友的状态,见其面色已呈现出红润,就放下心来靠在陪护椅上,闭上眼开始睡觉。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站在河边,不断捡起石头打水漂,河边石头太多,丢不完,根本就丢不完。

也不知道丢了多久,谭文彬醒来了,扫了一眼病房墙壁上的挂钟,上午九点,自己其实也没睡多久。

床头柜上放着豆浆油条,有些冷了,但还能吃。

谭文彬知道这是范医生下班前送来的。

后头还放着一小袋枣,应该是他自个儿放值班室里的零食。

刚吃完早餐,谭文彬就看见林书友醒了,正侧过头来看着自己。

“对不起,我……”

“想尿尿了?”

谭文彬弯下腰,将床底下的痰盂拿了出来。

“不是,我是……”

“你这次伤得更重,恢复得却比上次还要快。”

林书友听到这话,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去掀自己的病号服,同时尽力抬起自己的头往下看。

“哎哎哎,你等等,我给你把上。”

谭文彬再次端起痰盂。

“怎么可能,这脸谱,为什么完整了?”

谭文彬眉毛一挑,马上抓住了关键:“这脸谱是你自己弄破的?”

“嗯。”

“你干嘛要这么做?”

“我报了金陵的大学,就是想离家远一点。”

“和家里闹矛盾了?”

“也不算吧,只是和我师父有些意见不合,我爷爷还站我师父。”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又不是断绝关系,寒假还是要回家的,就觉得没必要说。”

“哦。”

谭文彬拿起一颗枣,咬了一口,还挺甜。

“他们总觉得我长不大,想管我。

离家上大学时,我还特意当着师父和爷爷的面,把这脸谱给破了,放出话,我成年了,不用他们继续看管我了。

没想到这次还是得靠家里。”

谭文彬语重心长道:“就你这脑子,还是由家里人管管好,要不然到外面,容易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彬彬哥,还是你对我好。”

“乖,吃枣。”

“彬彬哥,昨晚我昏迷了后,好像听到你在为我哭泣。”

“嗯,我当时以为你死了,在给你号丧呢。”

“抱歉,让哥你伤心了。”

“伤心个屁,我就走个流程,你死了也就死了呗,多大点事。”

“哥,你说得对,为正道事业而死,死而无憾,是荣耀,你该为我高兴。”

“不至于不至于,那就有些变态了。”

“哥,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们再一起,和你们一起除魔卫道,真好。”

“我记得你就算起乩了,也是能保留部分记忆和意识的吧?”

谭文彬可还记得上次学校操场上,他对自己的蛋下留情。

“不完整,但能记得一些,像迷迷糊糊做梦一样。”

“那你记得我拿针插你么?”

“记得,哥,你太厉害了,这招真有用!”

“额……”

“当时要是放童子大人离开了,那还怎么追那个余婆婆?对这种操弄人伦亲情的邪祟,就该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弄死!

对了,哥,这种符针,你那里还有没有?”

“你想干嘛?”

“我知道这种符很珍贵,但我真想要一点,带回去给我师父和爷爷他们用。”

“阿友,你真的太孝顺了。”

“三根问路香燃尽后,我们就维系不了扶乩状态了,大人们也要走了。

有这种符针的话,相当于又多了一轮,能继续做很多事情,这对我们官将首来说,太重要了!”

“我明白了,但这个副作用很大,很容易把自己玩废。”

林书友诧异道:“什么东西没副作用,它既然有效果,那有副作用不是应该的么?”

“其实,是有些循序渐进,副作用没那么大的方式的。”

谭文彬记得小远哥那里原本准备了一整套的,但当时小远哥不在,自己能使的,就只有最粗糙简单的这一种方法。

“真的?”林书友激动地再次从床上坐起,因此牵扯到伤口,嘴角疼得一阵抽搐,“真的有么?”

“有的。”

“哥,你能不能教我?”

“你这也太抬举哥了。”

“是小远哥会?我……我以为小远哥会的,哥你也会的。”

“你这也太侮辱我小远哥了。”

“哥,你说我需要怎么做,才能让小远哥把那些方法教给我?”

“你只需站着别动,我远子哥自会帮你体验。”

“那怎么好意思!”

“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哥,你和小远哥,对我真的太好了,这么珍贵的东西,说教我就教我。”

“是你自个儿拿命换的。”

“是啊,这些东西,都是珍贵到值得拿命来换的啊。”

“喂,我指的是,会用在你身上。”

“不仅愿意教我,还愿意帮我亲身体验、演示?”

谭文彬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伸手摸了摸林书友的额头,嘀咕道:

“已经退烧了呀,难道是脑子昨天磕坏了?”

谭文彬觉得,林书友有些在说胡话的感觉,不是不好交流,而是好交流到有些不真实。

自家远子哥把他当工具人,结果他自己居然写了篇《工具人的自我修养》,贴在寝室门口开始背诵。

其实,这是因为谭文彬入行时间比较短,而且他自入行时起,就有李追远不时给他丢一些书看。

他现在寝室书桌上还放着的《江湖志怪录》和《正道伏魔录》,随便往外一丢,那都是能引起同行眼睛发红拼了命疯抢的宝物。

简而言之,谭文彬其实是有些“何不食肉糜”了。

对传承年代并不是特别久远的宗门家族来说,想要将本门已有的传承继承下来就已很是不易,而想要将传承进一步研究、拓展、发散,那更是难上加难。

这不仅需要本门一代代人丁兴旺、时间沉淀,更需要门里忽然蹦出个天才,以极短的时间完全掌握现有传承后,将传承体系进一步拔高,打开上限。

这种天才,真的太稀有了。

看看阴家就知道了,一个自东汉起就传承至今的家族,两千年,也就出了一个阴长生。

换个角度来说,就是阴长生一个人的贡献,就让后世子孙啃了两千年的老本。

柳玉梅在见识到李追远的这种天赋后,不惜打破一切规矩,让李追远秦柳两家一肩挑。

就是因为这价值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龙王家,也无法拒绝传承中出现一位阴长生的强大诱惑。

李追远本人也是入行时,就拥有了李三江家地下室的藏书。

入行一年后,就直接进了秦柳两家的门。

他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只是为了让工具人更好发挥,从而临时琢磨出的这些方法,对于人家而言,意味着什么。

在人家眼里,那真的是值得拿命去换的东西。

相当于一个新兴乡镇企业,其所生产出的产品,能被送到国家级实验室去进行分析、检验与升级,指引出未来新的发展方向。

这已经不是愿意为此付出多少代价的问题了,而是正常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

林书友也就恰好赶上了,李追远这边润生不在的这个空档期。

要不然,他在李追远这里的定位,就等同于同宿舍里,多出了一个看门的“门神”。

“彬彬哥,我很好,你帮我对小远哥求求情,只要他愿意教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可以加入你们,以后一起除魔卫道!”

“别,别,别!”

谭文彬马上摆手,严申道:

“咱俩班级里是好哥们儿,脱离班级后,你是你,我们是我们。”

别看林书友现在很憨朴,但这家伙只要开了脸,立刻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这样的人,平时偶尔拿来用用还行,真让他整天在远子哥面前晃悠,谭文彬真担心远子哥会哪天直接清理门户,给他沉江喽。

到时候给他尸体上绑石头加重量的,估摸着还得是自己。

主要他是真不受控,最听话的时候恰恰还是最没用的时候。

“哥……”林书友咽了口唾沫,“哥,我要是带着这些方法回去,我师父我爷爷,吃年夜饭时都得请我坐主座!”

“这么夸张?”

“甚至族谱都得给我单开一页。”

“你是脑震荡了?”

“我说的是真的!”

“行行行,我晓得了,晓得了,看你状态挺好的,自己能下床尿尿么?”

“没事,我能自理的,已经缓过来了,家里这次帮我续了……”

“哦,对了,这次你肚子上脸谱补全了,家里也给你续命了,你说你家里人会不会马上来金陵,来这里找你?”

“应该……会吧。”

“提前告诉你,如果你家里人找来了,不准把我小远哥的事说出去,我小远哥怕麻烦。”

“好,我明白了。”

“那我就先走了,待会儿去给你把住院费先缴了,你出院时记得退一下。”

“谢谢哥。”

“退钱时,记得多数一遍,要面带笑容,数得开心点。”

“啊,好,我知道了。”

谭文彬走出病房,外头此时天气有些阴沉,已刮起了风,距离下雨应该也不远了。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林书友。

自打小远哥明确说了,不会把林书友收入团队后,他其实就在刻意地控制自己的感情界限,不会随意蔓延。

这是一座围城。

小远哥想在团队里试验自己的感情以期能走出去,他则是把自己的感情从外面收进来。

因为那晚,面对郑海洋一家三口躺在自己面前,内心实在是太痛了。

相似的痛苦,他不想再来第二次,如果是团队里朝夕相处的伙伴,那是没办法的事,可团队外的人,只要我不倾注感情,那你死了就死了吧。

就跟以前跟着李大爷去坐斋一样,白事看多了,也就看淡了。

谭文彬刚去缴费窗预存了医疗费,腰间就传来“哔哔……哔哔……”的声音。

拿起自己传呼机一看,发现是商店里的电话号码。

谭文彬马上跑回学校,在商店门口,看见停着一辆警车。

站在车边的小周警官对他招了招手。

此时,商店附近的人很多,谭文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警车,被警察给带走了。

学生们开始议论纷纷,猜测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正在收银的陆壹忍不住大声喊道:

“那位警察刚刚说了,只是喊我哥们儿去警局了解一下情况,我相信我哥们儿肯定是清白的!”

陆壹这么一说,大家更笃定那位同学真摊上事了。

谭文彬来到警局后,先来到自己亲爹的办公室,他本就不是嫌疑犯,只是来走个流程的,所以没什么约束。

“哟,谭警官,换办公室了啊,真是羡慕你啊,有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谭云龙放下茶杯,瞪了一眼站在他面前一脸洋洋得意的孽子。

可偏偏,他又无法反驳,自己又的确是沾了儿子的光。

昨儿个刚开了庆功会,眼下,新的庆功会日期又在被提上日程了。

主要是几乎完整打掉了一整个拐卖儿童团伙,这么多罪犯,争相立功表现,生怕自己没说别人说了,因此可以得到大量的拐卖儿童信息,能使得很多被该团伙拐卖的儿童,重新回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身边。

这真的是一件大功德的事,估计用不了多久,找回骨肉的父母们,就会带着自己孩子来到局送锦旗甚至下跪认干爹感谢,到时候宣传口的同事相机快门都得按瘪下去,弹不上来。

可对于谭云龙来说,这就实在有些煎熬,因为他清楚真正帮了他们的人,不是自己,可自己偏偏还得坐在这儿受着。

他本就不是一个功利心很强的人,要不然当初下放到镇派出所时也不会甘之如饴,现如今,却得强行承受自我道德感的连番炙烤。

“把门关上。”

谭文彬立刻后退两步,指着亲爹道:“爸,关门可以,但你可别解皮带啊!”

谭云龙没说话。

“爸,这里可是警局,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

“你成年了。”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

谭云龙自己站起身,将办公室门关闭。

“爸,我劝你冷静,要冷静,新官上任三把火,您也没必要先烧自己儿子啊,我看那小周警官就挺不错的。

那家伙就把警车停人流最多的地方,对我招手,我现在在学校里指不定被安上什么罪名呢。

你看,小周警官这种行为,就很值得批评教育,不利于保护举报人的隐私和声誉。”

听到这话,谭云龙差点被气笑了,他径直向谭文彬走来。

谭文彬摆开架势,说道:“爸,冷静,您儿子现在身上也是有功夫的,切磋起来真伤到你可不好。”

谭云龙举起手,对着谭文彬脑袋瓜子拍下来。

谭文彬自是不会真的和自家爹动手,只能抱着脑袋任亲爹拍打。

“你这次手脚怎么这么不干净?救个人还能被人家知道真名?”

谭云龙本想把自己儿子说成举报者的,可因为良良的话,直接把他儿子变成了直接参与的解救者。

“天呐,爸,这真不能怪我,是小远哥当时喊我‘彬彬哥’被那孩子听到了。”

“啪!啪!”

“长能耐了是吧,自己做事出了纰漏,还想把责任甩给小远?”

“我……”

谭文彬有口难辩,他是真记得那时候小远哥拿着一罐健力宝喝着,对自己说了句:“彬彬哥,你开心就好。”

然后,那孩子就开始喊自己“彬彬哥哥”了。

“事没做好,还不想担责任!”

谭文彬被追着满办公室跑,委屈地喊道:“爸,到底谁才是你亲儿子啊!”

“我倒是真想换换。”

听到这话,谭文彬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噗……爸你脸可真大。”

下一拍,力道直接翻倍。

“哎哟,可不是嘛,你想让小远哥当你儿子,你也不问问人家小远哥愿不愿意要你这个爸。”

“啪!啪!”

“您儿子我都不敢想象有小远哥的那种脑子会是个什么画面,您到好,比我都能想,哈哈哈,哎哟!”

“啪啪啪啪啪!”

办公室里,终于平息下来,因为谭云龙打累了。

谭文彬坐在椅子上,虽然被打了这么多下,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算是一年前的那个他,都只把这种程度当作开胃凉菜,更何况现在的自己,皮肉更紧实了。

“爸,您累了吧,来,我给您倒茶。”

谭文彬拿起身边的开水瓶倒起茶来。

谭云龙看到自己儿子拿热水瓶时,肩膀内收大臂夹紧的动作,马上问道:

“那些石头是你砸的?”

那个女人,是你杀的?

谭文彬神色自若地继续倒好茶,然后疑惑道:“啥石头,我可没砸人家窗户啊。”

谭云龙说道:“伪装得过于追求自然会显得刻意,在真正明眼人眼里,你刚刚已经给出答案了。”

“爸,你在说些什么呢。”

“正确的做法,是提前预判到对方会问你什么,然后做好心理建设,真当不是自己做的,那样的反应才更接近真实。”

“爸,您是打算去我们学校开一堂法制讲座?嘿,也不对啊,开讲座也不该讲这种题目啊。”

“比以前有点进步,至少懂强撑着,避免被诈唬出来。”

“谭警官,您高兴就好。”

谭云龙没再提这一茬,而是说道:“不管怎样,这次终究是大好事,你问问小远,他愿不愿意出来接受表彰。”

“不用问了,小远哥肯定不愿意。”

“那你呢?”

“我当然得紧跟我小远哥的步伐,功名利禄于我如浮云。”

“晚了,你待会儿就得走流程去了,这事你瞒不住了。”

“啊?”

“就算我再怎么尝试压低影响,局里本就有相对应的章程,奖状和通报学校,免不了的。”

“这么麻烦啊……”

“子贡赎人的道理,你该懂。”

谭文彬叹了口气。

“也挺好的,拿个奖状,通报学校表扬,对你未来发展有好处。”

“死倒也不认这奖状啊。”

“什么?”

“没,没什么,行吧,谭警官,我配合工作。”

“去吧。”

“哎。”

谭文彬走出办公室,被带去做笔录。

一切流程走完,他又被几位警察一起送回了学校,到商店门口后,当着周围师生的面,给他颁发了奖状,这是为帮其恢复名誉。

同时还有一笔奖金,装在信封里。

实际上流程走得没那么快,奖金得走程序审批,所以信封里塞的是报纸。

仪式走完后,谭文彬抱着奖状走进店里。

陆壹刚刚在地下室清理库存,先前的热闹没瞧见,这会儿刚上来,看见谭文彬回来了,惊喜道:“哥们儿,你放出来了!”

谭文彬:“是啊,哥们儿,多谢你替我照顾我爹娘。”

“额,我嘴瓢了,不是那意思,咦,这是啥,奖状?哦,厉害,你太牛了,我把它装个框,挂柜台上面吧。”

“别,你先帮我保管吧,低调。”

“好好,我懂,哥们儿还是你格局大。”

谭文彬拿着袋子,装了些吃的喝的,虽然没付钱,却也是在柜台里让陆壹做了清点。

随后他提着东西回到寝室,敲开宿管阿姨的门,进去和宿管阿姨聊了会儿天,说了些生活上的烦恼,外加自己对母亲的思念。

离开时,把吃的喝的都留下了。

回到自己寝室,见小远哥没回来,他就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去了陆壹寝室。

作为这间寝室的土地公,他是有钥匙的。

给林书友收拾了两套换洗衣服加洗漱用品,用个盆装着,走出宿舍楼,又来到商店再拿了一批吃的喝的。

等再次过账时,陆壹疑惑道:“刚刚为什么不多拿点?”

“拿多少都得放阿姨桌上。”

“啥?”

“没啥,以后晚上你盘货晚归,宿舍门要是关了,就报我的名字。”

“新来的宿管阿姨你都混熟了?这速度可真够快的,昨晚她查房时,嗓门可大了,都说她脾气不好。”

“还行吧,她老公刚出轨了,最近心情差,过阵子就好了。”

“不是,这你都能知道?”

“嗯。”

“那你和你们辅导员,处得也很好吧?”

“还没来得及熟。”

军训他就没怎么参加,与上一任导员倒是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然后她就变成了死导。

“那你可得抓紧时间,我看你挺忙的,免不了要逃课请假,搞好关系后,方便批条子。”

“这个我倒是用不上……”

话说到一半,仔细想想,小远哥能随便逃课,反正有罗工罩着,自己要是跟着刷脸刷多了,给罗工留下负面印象,万一人项目不带自己了怎么办?

保险起见,还是得去拉一拉关系,这种东西,爹有娘有远子哥有,不如自己有。

“行吧,我会的,走了啊。”

知道小远哥在柳奶奶那儿,谭文彬就没急着过去,因为去了就得看见那俩正在接受特训的奋斗逼。

再次来到医务室,进入病房后,发现林书友正呼呼大睡,居然还打着鼾。

“恢复得这么好?”谭文彬摸了摸自己小腹,“要不,我也给自己纹一个?”

虽然知道自己纹了没什么实际作用,但能有心理作用啊。

谭文彬扭头看了一眼隔壁病床的帘子,伸手拉开,是个空床铺。

打了个呵欠,放下东西后,谭文彬就走出病房,下了楼。

他刚离开,楼梯口就出现了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

一位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一位人到中年仍体格魁梧。

“师父,是他么?”

“他身上是有练过功夫的痕迹,灵觉也还可以,可说到底,还是有些普通了,不是他。”

“可惜,阿友死活不肯告诉我们,还口口声声说,为我们找寻到了大机缘,让我们准备好为他族谱单开一页。”

“阿友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执拗,一根筋,这就容易被人骗和利用。”

“我观察过了,阿友身上近期有两次伤痕,这是被人两次拿来当枪使了。”

“哼,跟上他,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拿我们家孩子这般使唤,真当将军没脾气么?”

……

李追远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没办法,昨夜的消耗确实有些大。

起来后,他先去洗了个澡。

柳奶奶为自己新定制的衣服已经到了,他直接换上了。

餐食是扁豆饭,配一些咸菜,比较简单。

原因是刘姨现在,味觉嗅觉等这些都出现了紊乱,暂时不适合做菜。

这就导致柳奶奶家最近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不过还好,自己吃饭时,阿璃就坐在旁边陪着自己,还给自己剥了一颗咸鸭蛋,算是加了两道菜。

因天气不好,李追远就没和阿璃去露台,而是来到书房,将那块象棋大小的白骨递给阿璃后,给阿璃讲起了昨晚发生的事。

阿璃手里握着白骨,抬着头,认真听着少年的讲述,眼睫毛不时闪动,是她给予少年的不断回应。

讲完后,李追远伸手,握住阿璃的手。

原本的鬼哭狼嚎,此时变成了窃窃私语。

柳玉梅说得没错,的确是欺软怕硬的一群渣滓。

走阴。

阿璃将李追远迎入自己内心。

同样的平房,同样的破损牌位。

不同的是,门槛外,除了原本的那处空地,四周,出现了一圈灰白色的雾。

在这迷雾中,可以看见鬼影重重以及“悉悉嗦嗦”的声响。

它们,都藏在这里头。

余婆婆已经不见了,但门槛外侧地上,还留有一盏白灯笼。

李追远将灯笼提起来,灯火自燃,散发出惨白阴森的光芒,而原本上头的诅咒之语,也已消失不见。

少年打着灯笼,环视四周,

开口问道:

“谁想当下一个?”

窃窃私语声忽一滞,过了许久,才重新恢复,却也不复先前密集。

等了许久,也没见到谁主动走出迷雾。

李追远转过身,将白灯笼插入墙缝。

这灯笼得先留着,因为以后,自己得提着它,走入迷雾中,将躲藏在里头的东西提出来。

他现在之所以没这样,一是因为润生和阴萌的特训还没结束,自己身边少了两个帮手。

二是每一浪刚过去时,都会有一段平静期,供你喘息舔舐伤口。

而且因为自己的提前解答,等于提前交卷,留下了更长的休息时间。

新的一浪还没过来,自己现在就算提着灯笼进去抓一个出来,没有江水推动,它也出现不到自己面前。

这些玩意儿,一个个都藏得极深,要是那么好找,柳玉梅早就带着秦叔刘姨去把这些杂碎给清除掉了,哪可能放任他们到今天。

而自己之所以一找一个准,是因为自己利用了规则。

把它们列为题目后,它们就不得不来,算是以卫正道之名,公器私用。

它们,就是自己的题库。

只要自己继续一浪接着一浪“自选题”下去,它们会更加害怕,那些被自己走江路上碾碎的就彻底消失了,余下的那些怕是再也不敢靠过来恫吓骚扰了。

当然,这也可能因此引发出一个后果,那就是原本不屑用这种手段的强大死倒,兴许会借用这一方式,来寻自己这位秦柳两家的共同传人复仇。

那其实也无所谓,到时候自己接着就是。

至少现在,阿璃的耳边,清静多了。

结束走阴,回归现实。

李追远和阿璃走上三楼,来到供奉牌位的地方。

正式走江,过了第一浪,那自己就来拜拜吧。

可当少年正要行礼时,就看见阿璃已经把中间的两个牌位取了下来。

“阿璃,先放下来,等我不在时,你再拿。”

阿璃把牌位又放了回去。

李追远行礼,礼毕后,他走出房间,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阿璃走出来,怀里抱着俩牌位。

回到楼下书房,阿璃坐下来,将白骨放在画桌上,看向李追远。

“送给你的,你来设计。”

阿璃摇摇头。

“你打算做了送给我?”

女孩点头。

“既然是送给我,那肯定也是由你来设计。”

阿璃拿起笔,开始画起了设计图。

李追远看向书桌其它角落,最边缘位置,有一张长画卷,背景已经画好,是阿璃先前“门槛外”的景色。

从结构布局上来看,阿璃想画的,应该是那日贴近门槛站着的余婆婆。

画桌中间位置,则有一块小孩巴掌大小的方印原材料,旁边放着刻刀和图纸。

将图纸拿起来,李追远看见了这块印章的未来模样,下四方、上腾龙,虽然小巧,却极具威严。

只不过,印章上的字,并未画出,应该是阿璃还没决定好。

自己说的每句话每件事,都被女孩记在心底,她真的在做。

而且看得出,她很投入也很沉浸,只不过以前是为了逃避,现在则是在享受这份专注与静谧。

就在李追远愣神的功夫,阿璃将新画的图纸递给自己。

“这么快?”

低头一看,画纸上,是一枚骨戒。

只需将中间打空,再做一下边缘打薄,尽可能地维持其本态,所以设计起来,并不复杂。

李追远看了看画,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想象着这枚骨戒戴在自己指间的感觉。

心底,还真升腾起了一股期待。

这块骨头是烧成灰的余婆婆所留下的唯一遗落,拥有增幅精神的能力,戴上它后,自己再使用慑术时,效果会更明显。

阿璃走到画桌边角,将放在边上的那幅已画出背景的长画卷给卷起来,丢入旁边的垃圾桶。

她原先想用这幅未完成的画,当作少年正式走江后的第一头死倒的记录。

可现在,在听完少年的讲述后,她有了更好的画面。

少年左手端着黑色跳动的水,右手升腾业火,余婆婆像条狗一样跪伏在少年面前,等待其最后的终结。

女孩伸手摸了摸那两块刚拿下来的牌位,她要用它们,做出一个大大的画框本。

他以后每解决一头死倒,她就画一幅画,然后将画收录其中,等画画完了,他也就走江成功了。

就是,画卷很长,画框本也就必须要做得很大,用料也就非常多,不过,家里的这一批牌位全用上,应该勉强够了。

李追远万万没想到,他捡起白骨时还想着送给阿璃当手工材料,为秦柳两家祖宗们减减负,结果却因为自己的关系,直接给两家祖宗们送了一拨团灭。

女孩回头,看着画桌上新的空白画卷,未完成的印章,刚设计好的骨戒,以及即将开始打造的画框本。

心里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满足。

李追远拉起窗帘,打开落地窗。

院子角落里,堆着草席,草席下面,其实是一口血红色的棺材。

润生现在,就躺在这口棺材里。

这也就意味着,上次秦叔回来时,带的,可不仅仅是棺材钉,他是把那尊大凶之物的老窝,一并端过来了。

隔着挺远,就能听到润生痛苦的闷哼声,显然在里头正承受着极为可怕的折磨与锤炼。

可等李追远靠近时,闷哼声反而消失了。

再走近一点,听到了几声清脆的敲击。

像是润生在憨憨地笑。

“润生哥,加油,我等着你呢。”

“咚咚!”

两声连续的敲击,表示回应。

秦叔问道:“小远,你说这里长什么合适,丝瓜怎么样?”

“不是种花么?”

“你柳奶奶说种花华而不实,不如种点蔬菜,这样日子过得才踏实,有奔头。”

秦叔还是第一次,从主母嘴里听到用“踏实”来形容日子,但有奔头,他是能从主母脸上瞧出来的。

李追远:“自己种的蔬菜,肯定更好吃,像是以前在太爷家时种的菜。”

“现在家里的咸菜快断顿了,你让老太太喝清粥清清胃可以,但老太太可吃不惯外头的咸菜。”

刘姨的声音传来,她站在院子另一个角落,面前是一口腌菜缸,只不过这次里头放着的不是雪里蕻,而是阴萌。

阴萌闭着眼,只露出头,周身全是黑紫色的液体,里面似乎还有毒虫在爬行。

虽然环境埋汰了点,但可以瞧出来,阴萌皮肤更白了,整个人也更有精神了,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李追远第一次知道,原来毒,还能用来美颜。

反倒是边上站着的刘姨,憔悴了、瘦了,就连原本亮丽的秀发,也开始分叉且略微泛黄。

李追远原本想走到阴萌面前,也对她说一句加油,但看她容光焕发的模样,再对比刘姨的样子,只能对刘姨道:

“刘姨,你辛苦了。”

刘姨指了指阴萌说道:“这丫头,是有一股子狠劲儿和天赋的,就是有点费老师。”

“我来啦!”

谭文彬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热情地和大家打着招呼。

然后,他发现院子里站着的三人,没有一个在看自己,而是看向自己身后。

他也就回过头看去,看见外面小路上,有一个老人和一个中年人,步履稳健,如山岳徐来,带来莫大的意境之势。

中年人面带倨傲,老年人不怒自威。

他们缓步而来。

先看见了站在腌菜缸边,正撑起皮筋束起头发的女人;

又看见了站在花架下方,在将两边袖口卷起来的男人。

随即,

中年人神色变得木讷憨厚,老年人身形佝偻下去。

他们经过院门时,并未停步,反而加快了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

纯属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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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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