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第204章 愤世嫉俗

第204章 愤世嫉俗

姜临看着地上那呈现出棕黄的,被剪制的很规整的一块当归。

然后抬起头,看向原本那位绿衣女子所在的位置。

手上一动,黑律法脉秘传的捕气之法发动。

‘嗡……’

伴随着一声嗡鸣,到底是被姜临从那女子所站的位置,搜集到了一抹淡薄无比的气机。

而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袖子,翻出了那个写有“西北方,笨山”五个字的纸条。

淡薄无比的气机靠近纸条,缓缓的融入进去。

果然,这纸条也是出自那女子之手。

这人是谁?

姜临眸光低垂,暗自思量着,但却没有什么头绪。

这女子就好像一个幽魂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完全无迹可寻。

至少姜临找不到什么踪迹。

要么,是这女子的修为道行远在姜临之上,所以姜临才会一无所觉。

要么,就是这女子修有某种强横无比的敛息之法。

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

姜临不太确定,因为哪怕是黑律法脉秘传,经由数代黑律法师实践改良的捕气之法,也只能捉到一点点浮于表面的气机。

对于确定女子的身份,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帮助。

不过,从这女子到目前所做的事可以看出,她似乎是站在姜临这边的?

但姜临却没有因此而放下戒备心。

很多时候,并不是说对自己产生了帮助,就是自己人。

或许对方另有目的呢?

姜临越想,越能够牵扯出种种越发繁杂的猜测。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被削成了人棍的邪祟身上,这才收起了这些思绪。

既然现在没有头绪,就先不要去想太多,只要这女子不是只出现这么一次,以后总有机会摸清楚对方的根底。

现在摆在眼前的事情,是这个邪祟。

“代号。”

姜临上前两步,手中未曾消散的神刀架在了这人棍邪祟的脖子上。

“四月……十一……”

那邪祟本不想说的,但一想到对方的身份,知道自己的嘴硬没有任何的用处,就算自己自尽在这里,对方也有无数种办法从自己的魂魄里得到想要的信息。

而那个过程,对自己来说显然不会很友好。

姜临看着眼前的四月十一,心里对那女子的印象再次拔高了一筹。

称心如意阁十二个月份代号之中,在南赡部洲的三个月份分别是四五六。

而在同一部洲之内,代号越靠前的邪祟,实力越强。

姜临在此之前,见过最靠前的称心如意阁邪祟,是四月十五。

而眼前的这个,比四月十五还要靠前四个位置。

可当初的那个四月十五,并非是折在了姜临的手里,而是被太素宫的几位道爷捉到。

姜临自认为,自己若是对上一个四月靠前的邪祟,想要斩杀也得费不少的力气,想要活捉更是有些难度。

而眼前的四月十一,却被活生生的削成了人棍。

这似乎再一次证明,姜临方才对于那绿衣女子的两个猜测里,前者越发的贴近真相。

“天人的计划,说。”

姜临暗自收敛了心思,而后直接问出了最主要的问题。

与此同时,姜临的身旁出现了一道空白的表文,接下来四月十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上去,

四月十一沉默了一会,见姜临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它的沉默越发的长久起来。

直到……

“法师,这地界已经没有活着的了。”

封戾魈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姜临的身后,语气平淡,但四月十一却从中品出了血腥无比的意味。

一双猩红的眸子,直勾勾的落在了四月十一的身上,似乎在考虑着从哪里下刀。

“我说!”

面对一位酆都六洞大魔的注视,四月十一果断的开口。

“我并不知道太多。”

四月十一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略微颤抖着说道:“此地的称心如意阁,不做情报生意,只做一件事。”

“无条件配合一位叫做檀道仙的天人,听他的命令做事。”

“他让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将他带来的香火功德,注入到一方大印之内。”

姜临闻言,继续问道:“原因。”

“为什么要让你们称心如意阁做这件事。”

四月十一不敢怠慢,继续说道:“因为那大印的核心,是一道……邪心……”

“用神灵法印为根底,通过玉君大人的某些手段炼化,在其中镶嵌了一颗邪心。”

“而后,通过向这邪心之内,灌注大量的香火功德,凝聚凡人愿力,做到某些变化。”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四月十一没有犹豫,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如何向邪心之内灌注香火,这里只有我知道,这似乎是玉君大人的布置,在防备着天人抛开我们,自己行动。”

“我只知道这些。”

说着,它猜到姜临想要问什么,赶忙说道:“那大印在大人来之前,就已经被四月初五拿走了,我本该也逃离此地,但却被那个女人拦下……”

姜临皱了皱眉头,看来这是天人系的另一个“研究方向”,目标依旧是创造出能够取代天箓的造物。

只不过,多少有些荤素不忌的意思。

“你可看清了那女子的长相,亦或者所用的法门?”

虽然证据被拿走了,但只要有这个邪祟在,也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

姜临看了一眼已经记录上不少东西的表文。

这可不是一般的表文,若是想在上面弄虚作假,黑律不饶。

所以,每一位黑律法师都会保证,这“审表”上面的信息,不会有丝毫的水分。

这也是黑律法师的金字招牌,跟司法殿的卷宗一样,代表着确定的事实。

拿到了足够的证据之后,姜临开始关心起了那绿衣女子的情报。

目前来看,只有四月十一是唯一接触过绿衣女子,而且有过交手的。

“我……没有看清,被瞬间压制,然后屏蔽了一切感知。”

四月十一有些难以启齿的说道。

它真的什么也没有看到,在一瞬间就被压制,唯一的信息,也只有那一抹深沉近黑的绿色。

姜临皱了皱眉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收起了表文,朝着鬼市的出口走去。

封戾魈却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如同捏小鸡仔一般,将四月十一捏起来,放在自己的眼前。

“你没有说谎吧?”

面对着六洞大魔的询问,四月十一摇头好似拨浪鼓,连声道:“魔王大人明鉴,我未曾有半句虚言,更无有半分隐瞒!”

“哦。”

封戾魈点点头,然后一口把四月十一吞进了肚子里。

听着自己肚子里传来的隐约哀嚎,封戾魈满意的转身跟上了法主的步伐。

“老子不信,得确定一下。”

封戾魈自言自语的说着。

一人一魔的身影离开了满地狼籍,已经完全被废掉的鬼市。

至于这一个灰界空间本身,姜临早就已经传书酆都,那边自然会派遣五猖兵马过来处理。

姜临刚刚顺着来时的道路,走出灰界重返阳间现世,身后的封戾魈便开口。

“法师,没有错漏,都是真的。”

封戾魈摸了摸肚子,打了个气嗝,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它已经吞噬了四月十一的一切,并确定了四月十一所言是否有误。

论起邪门来,六洞天魔才是这三界最邪门的玩意之一。

在这一块,自称邪祟的称心如意阁,还真的差点火候。

毕竟,就算称心如意阁的规模实力再扩大百倍,也不会引来北帝下降。

当初的六洞天魔邪门离谱到什么程度呢?

邪门到如果任由其肆意滋生,能够将整个三界都变成魔的世界。

跟这玩意比起来,称心如意阁就是小巫见大巫。

闻言,姜临点点头,在手中的审表之上,加上了自己独有的气机印记。

到此时,这一份审表,就是堪比司法殿卷宗的绝对确切的证据。

除非黑律司所有黑律法师一块贪赃枉法,否则这一份审表拿出去,就是三界内外都承认的玩意。

姜临并没有着急把表文祭上黑律司,而是收了起来。

尸狗飞剑的剑意绽放,催动着姜临腾空而起。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清醒了片刻的小青鸾口,再次沉睡了起来,也不知道这次要多久。

一路赶回了笨山,姜临没有任何的耽误,直达笨山之内的石牢。

“道长。”

涂山语见姜临回来,神色不由得一喜,但马上就皱了皱眉头。

她看出姜临受伤了,而且伤势不轻。

“无妨。”

姜临微微点头,摸出一颗金丹塞进口中,而后示意涂山语。

后者会意,松开了压制着檀道仙的秘法。

“跪下。”

姜临看向檀道仙,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来。

“本神乃是天枢……”

‘轰!’

檀道仙的话刚刚起了一个头,就被姜临打断,或者说,被封戾魈势大力沉的一拳打断。

这一拳轰出去,直接把檀道仙的半个身子轰进了石地之内,跟跪下也没差。

“六洞大魔!”

檀道仙咬着牙,不顾自己的伤势和嘴角的鲜血,怒声道:“姜临!驱使六洞魔对正神出手!这是逆罪!”

“这里没有正神,只有罪神。”

姜临淡然的开口,迈步来到檀道仙的面前,手中出现了那一篇审表,说道:“和邪祟勾结,贪赃枉法,欺上瞒下,失责渎职的罪神。”

在看到那审表的一瞬间,檀道仙就已经明白,他没有了任何的希望。

原本,就算他真的贪赃枉法,欺上瞒下,也轮不到姜临一个黑律法师来管。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那一句“勾结邪祟”!

有了这一条,姜临此刻就算斩了檀道仙,也没有任何的责任!

因为那一道审表,就代表着确切到了极点的证据!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姜临看出了檀道仙已经站在崩溃的边缘,所以在刻意的引导,看看这家伙会不会在心神失守之下,秃噜出一些秘闻来。

虽然可能性不大就是了,毕竟这也只是一个干脏活的白手套而已。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檀道仙突然癫狂的大笑起来,他的眼睛猩红一片,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姜临。

那目光中带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恼羞成怒,惶恐,以及莫名其妙的嫉恨和嫉妒。

“你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

檀道仙嘶吼着,声音之大,甚至让身旁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

“你没有去过天庭大朝会!你不知道那台阶有多高!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有多么的高傲!”

“为什么!三坛海会大神,清源妙道真君!王灵官!真武大帝!”

“这些神仙就能够高高在上俯瞰一切!而我!只能站在最角落里!连最底等的仙娥都对我置之不理!”

“这不公平!”

檀道仙癫狂的怒吼着。

“我!天人出身!既尊且贵!年仅二十,便入职天枢院正职!”

“我也是天之骄子!”

“为什么那些人能往上爬,我就不能!”

“我不服!”

“这个世道就是人吃人的世道!我不能做被吃的食物!”

“我要成神!成大神!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接受那些仙神膜拜!”

涂山语揉了揉耳朵,连多看一眼檀道仙都欠奉,同时,递给了姜临一个眼神。

道长,这家伙确实心神失守了,但似乎说的东西跟咱们想要的不是同一种。

姜临看了一眼檀道仙,一旁的封戾魈示意,将这家伙的嘴给死死地封住。

看着兀自挣扎的檀道仙,姜临说道:“所以,你的法子,就是与那些搞斗争的混蛋东西同流合污,做一些旁人不愿意做的脏事,来满足你吃人的追求?”

“我没听出你有多么的怀才不遇,只听到了愤世嫉俗。”

“你所说的那些仙神,哪一个不是坐下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哪一个不是历经无数劫难方才有了今日地位?”

“与他们去比,你也配?”

姜临摇摇头,不再去管这家伙,转身走向了大拙。

这时姜临才发现,方才檀道仙的目光,似乎一直在盯着大拙?

是羡慕,还是嫉恨?

或许在檀道仙看来,大拙是一个粗傻憨笨的家伙,根本就不配被那么多的仙神尊敬,甚至顶着天枢院的敕命来为他作证。

檀道仙嫉妒了,因为那是他渴求却不可得的境界。

大拙做到了,但檀道仙认为大拙不配。

这明明只是一个出身实力地位智慧都不如自己的,最普通平凡的仙神罢了。

凭什么得到这些?

“因为他在做事。”

姜临自言自语一般的说着,走到了大拙身边,将这位枯槁的山神搀扶起来。

而后,看向那被大拙祭拜了许久的泰山神之位。

想来,泰山府君绝对不介意关照一位认真做事,一丝不苟的山神。

这样的神仙,不该被卷进那名为斗争的腌臜泥潭之中。

(本章完)

207.第205章 三人成虎

第205章 三人成虎

“道长,你已经盯着这东西看了两个时辰了。”

笨山之下,涂山语看着坐在地上,手中拿着一块当归翻来覆去观瞧的姜临。

她见姜临没有理她的意思,不由得无奈摇头,看向了不远处。

在那里,笨山脚下的百姓们正在热火朝天的举办着一场祭祀。

而大拙,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笨山的山顶看着这一幕。

其实,以大拙如今的情况,若是现身与百姓们交谈,便是天庭最严苛的御史也不会说什么。

但大拙没有,他依旧一丝不苟的守着规矩。

神不能没有理由的出现在百姓们面前。

哪怕大拙受了很多的委屈,但那些跟百姓没有关系。

这些都是他的孩子,都是顶好顶善的人。

而百姓们也知道这一点,因为就在刚刚,檀道仙被司法殿的执法灵官,光明正大的羁押上天。

即便是司法殿那些一向以冰冷无情著称的灵官们,也并不介意多走一道程序,来向百姓们“证明”大拙的清白。

百姓们也都知道,自己的山神是被冤枉的,他老人家受了委屈。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一场诚心实意的祭祀。

“祭山神!拜!”

县太爷的声音亢奋无比,挥舞着手中的大旗,那旗鲜红醒目。

仿佛一个信号,一道道的旗帜飘扬了起来,或许那些并不算是旗子,而是每家每户能够拿出来的,色彩最鲜艳的布料。

很多的颜色杂糅在一块,看起来很没有规矩,也很不严整,但百姓们诚恳的愿力,带来了无比的加持。

涂山语曾经见过罗天大醮,也见过水陆法会,但她认为,即便是这两种号称道佛两家最严整,最恢宏,最肃穆的祭祀,也比不上眼前这一道道无序的旗帜。

生民百姓最单纯的感谢与愿力,才是对神灵最好的回报,也是一位神灵最醒目闪耀的功勋。

姜临也终于站起身来,对着笨山之上的大拙鼓励的点点头。

大拙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迈步,走下了笨山。

于是,在下一刻,百姓们看到了自己的山神。

枯槁的老者穿着有些破烂的仙衣,有些局促拘谨的站在祭坛之上,坛下,是无数的百姓。

县太爷涨红了脸,率先叩拜了下去。

“鼎丰县民!在此拜谢山神功德!”

“拜谢山神功德!”

大拙有些慌乱的摆摆手,说道:“快起来快起来,不可不可。”

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在他的心里,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山神庙的老庙祝和一众族老们,则是笑呵呵的将一些孩子推上了祭坛。

这些孩子们,有的捧着花,有的拿着自己做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有的干脆就只是抬头看着那枯槁的老人。

大拙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他很喜欢小孩子,或许在他的心里,他也一直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孩子们看向大拙的目光有些疑惑,因为稚嫩的孩子们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长辈们,都对眼前的老人这般的尊重。

老人们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笑呵呵的看着。

等到孩子们长大,自然就会明白,不需要去解释。

因为他们都坚信,山神爷会陪伴着这些孩子长大,直到孩子有了孩子,孩子的孩子也有了孩子。

山神爷会一直伴着他们,而虽然他们不能一直伴着山神爷,但人会传宗接代,会有一代一代的人。

大拙被一群孩子簇拥着,他抬头看向了原本姜临所在的方向,而后却愣住。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对百姓们说,自己能够脱离冤屈,有一位道长与一位姑娘出了很大的力气。

但是,那里已经没有了那好看到过分的道长和姑娘。

姜临和涂山语在大拙被众星捧月的时候,悄无声息的离开。

因为那是大拙该得的荣耀,谁也不能分走半点。

…………

离开了笨山之后,姜临有些漫无目的的走着,在他的身后,则是依旧以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的涂山语。

姜临低着头,手上依旧是那一块棕黄色的当归。

“道长……”

涂山语无奈的喊了一声,两三步的跑到了姜临的面前,单手叉腰看着他。

这一次,她的呼唤终于有了回应。

姜临抬起头来,看向了涂山语。

涂山语道:“那女人就让道长这般的念念不忘吗?”

她的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酸意。

涂山语已经知道了姜临手中那一块当归的来历,也知道了当初递纸条的那个女人已经和姜临碰面过一次。

也正是因此,当初那个可恶的大胖小子那句:比这个姐姐还要好看。

一直萦绕在涂山语的脑海里。

她很难不去怀疑,道长是不是真的被那个女人给迷了魂去。

“我在想,她将这物件扔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临看着自己手里的当归,有些疑惑的喃喃自语。

“当归当归,当然是让道长尽快归家。”

涂山语撇了撇嘴,说道:“说不定,人家正在道长家里等着第二次相会呢……”

姜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而后正色道:“那女人的修为道行恐怕在我之上,说不得,直到现在,她都一直掌握着你我的行踪。”

涂山语闻言,不由得四处观瞧。

虚空中的狐族长老也皱起眉头,但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如果假设,她知道我这一趟从京都离开,就是要回紫微观……”

姜临喃喃自语一般说道:“那么,根本就不用这般明显的提醒,因为我接下来会直奔杭州而去。”

“除非……”

“除非在那位姐姐的眼里,杭州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而且还和道长有关系。”

涂山语接上了话茬,虽然是在说正经事,但提到那女子时,依旧有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

“所以,这不是提醒,而是催促。”

最后,涂山语如此总结。

不管那女子跟小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细数她两次出手,都在事实上帮到了小哥哥。

那她这次给出的信息就不能忽略,万一因为自己吃醋而误了小哥哥的事情,自己可就万死难容了。

涂山语不是会隐藏表情的人,虽然姜临没有看到,但长老却看的明明白白。

他越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这还是自家那个孤绝高傲,曾经在西昆仑群仙会上,都喊出过“三界万族,新生代无数天骄,无一人能入我眼”的少主吗?

怎么现在这么……不值钱了???

一时间,长老甚至有种把那姜小子给暴打一顿的冲动。

什么?打少主?

且不说舍不舍得,真以为家里的两位老祖宗对少主的宠爱是假的?

“催促吗……”

姜临点点头,认同了涂山语的看法。

在涂山语疑惑的眼神中,姜临摸出了一枚白玉一般温润的鳞片,轻车熟路的灌注了法力进去。

‘嗡……’

白玉鳞片嗡鸣一声,与此同时,一道温柔若水的声音自其中传出。

“道友,何事?”

短短的四个字,却让涂山语如临大敌,目光都不自觉的凌厉了起来。

是个女人,而且非得是一个好看的女人。

或许在女子之中,有独特的“情敌”分辨技巧。

听在姜临耳朵里正常无比的问候,但在涂山语听来,那短短的四个字里,分明带着揉不散的温情。

“白道友,杭州城近期可有什么变动?”

姜临没有寒暄,直入主题的问道。

而对面的白素贞显然也早就习惯了姜临的行事风格,干脆的回答道:“一切如常,紫微观的香火也不错。”

“就是在妙清走了之后,奴家一人有些孤单……”

涂山语的眼里已经冒出了火星子。

姜临则有些歉疚的说道:“这段时间,劳烦白道友操持荒观,贫道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不日便可回观。”

“好。”

姜临闻言,说道:“贫道为白道友准备了一份回礼,届时还请道友不要嫌弃。”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白道友送他的这件黑氅,显然是名贵无比的,但却被他糟蹋的不轻,而他准备的回礼,却只是一个自己做的小玩意。

杭州府,龙井山,紫微观。

“道友有心了。”

白素贞听到了姜临的话后,笑着点点头,也不管对面的姜临能不能看到。

寒暄了几句之后,白素贞手中的白玉鳞片停止了嗡鸣。

她将鳞片收起,抬起眼睛看向一旁手持锄头,面容悲愤的青衣少女。

这丫头正徒劳的张口大喊着,但却一点声音也传不出来。

白素贞看了她一眼,挥手解开了她嘴巴上的禁制。

“姐姐!!!”

下一刻,小青悲愤的声音响彻紫微观的后院。

“妙清在的时候也好,妙清走了之后也好,我明明一直陪着你!你为什么要跟那臭道士说,你孤单!”

白素贞看了一眼这倒霉孩子,无声的抬起手指,指了指小青背后的菜地。

“唔……”

小青跺跺脚,不服的哼唧了一声,但在姐姐的“淫威”之下,也只能继续卷起袖子干活,一边锄地一边嘟囔。

“天天就知道指使我……”

“让我干活,还不让用法力……”

“也不知道这破菜地有什么好锄的,恨不得让我一天翻三遍……”

“做饭,洒扫,担水,铺床叠被,上香,祭拜,早晚课,都是我来,我都快把中天紫微星真宝忏给翻烂了……”

“不给报酬就算了!还不让我说话!”

“人家扫大街的都还有工钱拿嘞!哼!”

听着小青的碎碎念,白素贞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小青的头顶。

在她的视线里,随着小青在紫微观内劳动,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清福真炁萦绕在小青的周身,时不时的从小青体内穿梭而过,带出来丝丝缕缕的混浊妖气。

那妖气一现身,就要本能的返回小青身上,但马上就被这紫微观的正道之炁消弭。

傻丫头,这才是你最大的报酬。

白素贞从根子上就是骊山法脉出身,根正苗红的正道正宗正门法统。

但小青却是半路出家,根子上就带着妖浊之气,也就是她没有害过人,不然妖浊之气化作恶因孽果,这辈子就彻底与正道无缘。

紫微观得天独厚,自身便是登名天曹,留档紫微垣的人间紫微正统。不仅仅有来自王灵官的念头降下,甚至更有紫微帝君时不时的目光垂视。

在此地常住,裨益无穷。

当然,前提是你得干活,而且还得天天在帝君老爷和灵官爷面前混个脸熟。

这也是为什么,白素贞将洒扫正堂,祭拜香火,早课晚课都交给小青去做的原因所在。

再加上小青心思单纯,从未做恶,有大慈悲的帝君老爷和灵官爷自然不会吝啬给这丫头一些好处,也能更好的引她向善随正。

在紫微帝君那般的存在眼中,可没有什么异类之别,只有正邪之分。

只要一心向道随正,便是异类也能得道。

存心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

扶身正大,见吾不拜有何妨。

这两句话可不仅仅适用于关帝庙。

只不过,只有小青蒙在鼓里就是了。

“道友为何会突然问起杭州有无变动?”

白素贞看着妹子在那挥汗如雨,心里却在想着姜临。

而小青见了,还以为是姐姐终于在心疼自己,手脚越发的麻利起来。

让你天天叫我受罪,现在心疼了吧!

“去杭州走一走吧。”

白素贞心里如此想着,站起身来,笑道:“小青,歇一歇,今日不要干活,带你去城里玩。”

“真哒?!”

小青兴奋的抬起头。

不多时,小青亲昵的靠在姐姐的肩膀上,一步一跳的走出了紫微观。

姐姐还是关心我的,知道我受了委屈,这才要带我出去玩。

臭道士,这次是我赢辣!

小青心里得意的想着。

而白素贞心里却在想,难不成是道友知道了什么自己不曾关注的事情,这才有此一问?

莫非杭州又要有什么变动?

白素贞路上已经探查着,发现杭州城里并没有什么邪气诡异之处。

城隍土地各安其位,日游神也巡视不断,一派安乐祥和之景。

“姐姐,我饿了。”

一进了城,小青就嚷嚷了起来。

她和姐姐的身上都带着一层禁制,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两个很普通的女子在逛街。

“好。”

白素贞心里想着事,答应了小青一声,正想带这丫头随便吃一点,耳边却传来一阵动静。

“我说大师傅,您都来了三次了,到底要不要化缘?”

只见一个摊位前,老板无奈的看向面前一身破衣烂衫的老和尚。

老和尚笑的有些痞赖,并不答话。

老板则继续说道:“您来一次,小的奉上吃食,您说不饿,一转眼您又来,第二次也是这样,这都第三次了,您到底饿不饿?”

老和尚闻言,终于开口笑道:“老和尚第一次不饿,第二次也不饿,这第三次嘛……”

说着,老和尚无奈的摇摇头,说道:“虽然还是不饿,但都来了三次,总得吃点东西……”

“您这不是耍人玩嘛!”

老板无奈的摇摇头,但依旧奉上几个饱满的大馒头,开玩笑道:“我说大师傅,您这是在打什么机锋?”

老和尚不言,只是笑着双手合十行礼,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转身离开。

白素贞若有所思的看着道济禅师的背影。

三人成虎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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