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人走茶凉

分别来的比余列想象中的还要快,并且两人之间的分开,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波澜不惊。

当两人乘坐着红谷窟的沙虫,一路摇摇晃晃、有惊无险的闯过了个个关口,抵达潜水郡之后,余列还没有来得及招待一下对方,勉强尽个地主之谊,佘双白紧接着就又要踏上赶往的潜州道城的旅途,不肯多留。

女道倒也是出声询问了余列:

“听余兄一路上话里的意思,也是要去潜州一趟,甚至准备把道籍落在潜州中,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也和贫道一起启程?”

很可惜的是,潜郡是余列的老家,城中还有一些人和事情,需要余列先去处理一趟。

于是余列就只能摇摇头,拖着佘双白来到城口一处看起来还行的酒肆中,令伙计温上两壶酒,请佘双白吃上一顿。

其间,他还用自己的道徒身份,替佘双白办了一张通往潜州道城的路引,多少能替对方免去一些麻烦。

如此事了,两人就在小酒肆中要作揖分别,但余列又客气的送着佘双白,走向通往潜州的舟车所在。

路上两人略有聊天,佘双白的口中自然的谈及:“还望余兄能早日来潜州,到时候你我再好好的聚几番。”

余列也是笑说着回道:“甚好,也希望佘道友能替贫道先在潜州中探探路,到时候也好去投靠道友,得个庇护。”

有说有笑的,最终余列止步在舟车之地的送行队伍之外。

微凉的晚风中。

两人最后稽首作揖一番,佘双白的人影便没入了众多的人影中,余列在原地晃悠几下身子,也就转身走向距离仅几十丈远的小酒肆。

回去的路上,余列琢磨着,再一次感觉那佘双白神神秘秘的,来历有点问题,否则对方为何会这般急促的,当日抵达潜水郡,当日就要离去。

余列甚至还怀疑,对方的姓名也是假的。

因为这一路上,很有几次,佘双白都是欲言又止似的想要提及一些事情,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余列只能在心中尽可能往好的方面想:

“或许佘道友着急返回潜州,就和我要先在潜水郡中逗留一番一样,佘道友也要事情急着去处理。”

略微思忖一阵子,余列压下了这些杂念,不再多想。

两人在离开黑水镇的路程中,已经是结下了不浅的情谊,来日方长,等他离郡抵州后,自然是大有见面的机会,有机会知道对方真实的身份。

并且正如送对方离去时,余列所说的,他还期待着有佘双白在潜州道城中打前哨,到时候自己抵达潜州道城了,必定不至于人生地不熟!

这样一来,佘双白的身份只要不坏,不会牵连到自己,那么对方的身份越神秘、越有来头,对余列来说也就越好。

走回酒肆中,余列打算将刚才的那点残酒,以及剩下的一点肉食吃完。

这些东西看起来简单,但却是他花了不少钱置办的,都蕴含灵气。

可是等他走到自己刚才的那一张桌子跟前时,却发现桌上本来剩余大半的酒食,现在已经是空荡荡一片,一滴一片也没剩下,桌子更是被擦拭的锃光瓦亮,打了蜡似的。

余列微微一愣,环顾酒肆,便将店伙计给叫了过来:

“道友,为何贫道离去才不过半盏茶水的功夫,桌子就给贫道收拾干净了?贫道刚才是叮嘱过一番的。”

店伙计恭敬的走到桌前,闻言后一脸惊奇的说:“咦!有吗,客官有这样说过吗?”

对方言语中,又伸手一指柜台上的一方木牌,苦着脸说:

“看来客官您在结账时,掌柜的忘了提醒您了,也没特意吩咐。咯,客官您看那牌子。”

余列抬眼看过去,顿时眉毛一挑,因为木牌上赫然是写了十二个不大不小的黑字:

“人走茶凉,小本生意,恕不留桌。”

当余列看过去的时候,那一直百无聊赖的站在柜台后看账簿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余列的目光。对方头也不抬的,就用手指敲了敲旁边的木牌子。

嗡的!

几丝真气涌动,木牌子上昏黑的几个字,顿时就闪烁发亮,好似烧红了的铁块,更能引人注意。

余列见状,顿时也是哑然失笑,口中叹到:

“好个坑人宰人的舟车汇聚之地,给人的印象一如既往,贫道果然是回到老家了。”

潜水郡身为万里之内,所有道镇的商旅汇聚之地,又是通往其他郡城和州城的唯一交通要地,此地的生意较之道镇一流,更是繁华。

郡城内外,机警狡诈之辈也是屡出不穷,鱼龙混杂。

余列当年就曾听闻过一件事,有一方道镇的镇主,七品道吏,此人在潜郡中住旅店时,竟然被一个小小的道童以接待伺候的名义,顺走了一件储物法器。

后面更加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此七品道吏居然没能奈何得了对方,连那道童是谁都没弄清楚。

七品道吏因为自觉受到了欺辱,想要令潜郡城的鬼神大索四方,严查路引,压根就不信一个区区道童,能跑多远。

可结果却是被当众奚落了一番,得了个“修为不够”的回应,最终不了了之,还落了个乡下人的称呼。

这件事在潜水郡中广为流传,潜郡中的底层道童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人人都争着想去做那个胆大包天的道童。

当然了,这件事情很可能并不像表面上看着的那么简单,水多半挺深的。

酒肆中,余列感慨过后,也就摇摇头,拂袖往小酒肆外面走去,没有再过去和酒肆的掌柜理论。

原因无他,刚才那敲木牌的掌柜,对方的体内赫然也是拥有真气的,是个八品的道徒。

余列修为上压服不了对方,也不太敢去动手。

须知潜水郡和黑水镇可不一样,在黑水镇中是七品道吏就顶天了。

而在潜水郡中,稍微大点的人家门户,其祖上都至少出过一个道吏。

潜郡的道童在晋升成八品道徒之后,也就稍微能有点人样,活的自在一些,但完全是无法作威作福的。

这里面除了在潜郡中,道人汇聚更盛、基数更大之外,也和潜郡的规矩更加清晰明确有关。

相比于黑水镇等一言堂的地界,潜郡中的鬼神体系早已建立完备,由鬼神们负责检察四方。

触犯道律者,若是想要让鬼神们通融通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得有人情、要么就得修为至少是个七品,位格平齐。

否则的话,面对犯了道律之人,鬼神们可不会讲情面,巴不得拿对方进监牢中,等着对方家里人拿钱来,敲上一波。

若是碰上了硬气一点、不在意后人的鬼神,此类鬼神那叫一个软硬不吃,能让富家子也直呼铁面无私、律法如炉。

而在舟车所附近的这间酒肆中,掌柜的道行不浅,又能在潜郡的舟车汇聚之地开办酒肆铺子,其背后的关系应该也是不小的,多半是盘根错节,上面还有人。

此等人物就和黑水镇中赌坊的老板、红谷窟中谄媚的道童一般,是个难缠的地头蛇。

余列多年没回潜水郡,又只是个新晋的道徒,难以在这等地头蛇的面前抖威风。

他与其徒增波折,甚至是闹出点笑话,还不如先认栽,吃个小亏退去,日后算账。

反正在这种地方,奸商贪贩沆瀣一气,屡见不鲜,被坑的可不只他一个。

甚至余列还回忆着潜郡近些年的风气,怀疑若不是自己现在好歹也是个八品道徒了。

仅仅那个店伙计,对方就不会像刚才那般,是客气的、苦着脸的来解释忽悠,而多半会趾高气昂的,直接说没听见,并威胁余列不要没事儿找事儿。

因为就连这个迎来送往的店伙计,对方也是个上位道童境界。

这厮仅仅是脸上习惯性的摆着笑容,看上去卑微罢了,实际上地位并不低,远高于凡人。不过此人年岁也不小,三四十岁了,多半是借着郡城的资源,服药熬养上来的上位道童,毫无潜力。

踱步走出酒肆。

余列眼中的景象再次的鲜活杂乱起来,他看着车如流水马如龙的城西口,嘈嘈杂杂,耳中忽然又响起了悠长沉闷的嘶吼声。

嗡!

是一股冲天的白气儿,在舟车所那里升起。

一幢庞然巨物,从舟车所内缓缓的蠕动而出,它高如一楼,环环相接,吞吐呼吸着,呵气成雾,速度加快,随即纵云般的呼啸而去了。

此物正是潜水郡用以勾连万里之外的其余道郡、道城的舟车,它能沿着遍布整个山海界的龙脉而行,名为“龙车”或“龙舟”。

龙车龙舟依据炼制材料和手法的不同,有铁制的、有肉制的、甚至还有纸扎的……不一而足。但形状大体都类似,似长蛇和长虫,内里的布置也都和余列来时所乘坐的沙虫类似,体内皆是空腔,能用以乘人纳物。

一头龙车龙舟,多则能乘坐万人,少则能乘千人,其中骡马牲口等物不计,另有搭乘的区域,不会混杂。

和真正的龙车龙舟相比,余列来时所乘坐的沙虫,当真就只是条蚯蚓了,属于乡下人用的“骡马舟车”,内里人畜混杂,不仅摇摇晃晃,毫无舒适度可言,也无法行进至万里之外,路上就可能被大妖捉去吃了。

在舟车所跟前的街道上,余列望着遥遥而去的巨物,心中暗道:

“不知佘道友是不是就在这一列龙车上,以及她得花几日功夫,才能抵达潜州……”

对于道徒而言,龙车龙舟都是出远门才会用的。道童们受限于身份和路引,上位境界才有机会流动到其他的道郡,且仅仅只是可能。

余列当初离开潜水郡时,他只不过是个刚刚考取了道籍的末位道童,别说乘坐龙车龙舟了,就连从潜水郡乘坐龙车抵达至潜州道城,究竟会经过哪些地界、要耗费多少时日,他也是不清楚。

有人说日出而发、日暮而至,有人说三五日,还有人说七日七夜的,众说纷纭,非得他自己乘坐了才知道。

沉闷悠长的龙车轰鸣声,渐渐的远去,彻底消失不见。

余列站在街道上,收回了目光。

他拢了拢自己的袖袍,眼中的期待之色更盛:

“不知山海界的龙车龙舟,和前世的类似之物相比,具体的会有何不同?”

余列心中做下了决定,不为别的,就为了能早日坐一坐这龙车龙舟,开开眼,他也得尽快的处理完家事,然后赶赴潜州道城。

下一刻,街道上的脚步声叠叠,余列的身影摇摇晃晃的,就消失在了酒肆前。

这时,酒肆中的伙计探出头来,看着余列消失的方向,口中呸了一口:

“龙车有啥稀罕的,瞅了大半天。没见识的乡巴佬!”

店伙计拿着一块帕子,跳上了门框,趴在上面擦拭着牌匾。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道人们,特别是那些一看就是外地过来的,心中油然的生出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快意感,干活干的更加卖力了。

另外一边。

余列离开舟车所之后,却没有直扑城北,回到余家的所在之地。

他徒步走在城中,转悠几圈,跑到了潜郡中一方官字号的静室中,一口气的租赁了七个日夜。

这并不是他近乡情更怯,不敢直接返回余家,而是他打算先把那一头七品翼蜥的尸体剥皮制纸,纳入到本命皮书中,等化作为第二种变化后,再回家探亲。

妖物的尸首虽然可以存放不少时日,血蛤肚、猪笼草等储物用具勉强也有保鲜的作用,但想要将从妖物的尸首中摄取法术,尸首越是新鲜越好。

一般而言,道人得趁着妖物还有热气儿,魂魄未散时动手,才是最好的。只可惜余列当时正在凝结道箓,七品翼蜥的尸体也太过残破,便错过了趁热的机会。

走入静室中,余列细细的检查了一番,掏出一块灵石,略微摆弄,就升起了静室中隔绝内外的阵法。

顿时,静室中嗡嗡一声,就变得静谧,并有丝丝无形凉意生起,氤氲在室内,让余列呼吸吞吐几下,就感觉精神振奋。

此静室,赫然就是拥有聚灵阵法的静室,隔绝内外其实只是附带的作用。

不过余列踱步几下,他又掏出了自己新购买的隔音起雾符纸,啪的点燃。

白气升起,在静室的阵法之中很快又出现了一道朦胧的屏障,更加彻底的隔绝内外,能防止有人窥视。

做好提防,余列一拍荷包,就从三个储物器物中取出了一块又一块的血肉。

他拖动着,稍加拼凑,一只硕大的翼蜥尸体就出现在了静室中。

粘稠的血水渗出,血气浓郁,腥气扑鼻……

本文略有争议。提示一下,社会地位可参照:道童(童生),道徒(秀才),道吏(举人),道士(进士),古代科举体系来看。新道童和老道童的社会地位差距,也在其中。

以及最重要的,本书终归是仙侠。

(本章完)

第172章 剥皮摄术

偌大的七品翼蜥尸体,铺陈在静室当中,周围雾气滚滚,血肉模糊、焦黑,显得好像是一处阴曹地府似的。

余列端坐在正中央的法坛上,并没有立刻就动手,而是掏出了一本顺手在潜水郡中新购买的书籍。

此书非是丹书,也非是法术之书,前者昂贵,后者昂贵,都不是眼下他一个新晋道徒敢随意去购买的。

这也是余列此番修炼法术,要纯粹靠自家本命皮书的作用,以及靠服食摄生材料的等级,不依托法术模板而自行的获取一方法术的缘故。

否则的话,他再去购买一方合适的法术模板,一是会掏空自己现在的身家,二是能否找到合适的,也是一个问题。

默默通读着手中的书籍,余列的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

“原来这一种翼蜥,名为风神翼蜥,或名披羽蛇翼蜥。”

《恐蜥生灵图鉴》,六个大字正出现在余列的手中。

这一本书正是有关介绍恐蜥世界中生灵的图鉴内书籍,一共涉及了两百五十六种活物,虽然不那么全面,但也将恐蜥世界中最出名和最为强悍的那一批,都有所涉及了。

余列用手抚摸着此书的封皮,心中欣喜,眼里也露出振奋之色。

恐蜥世界既然已经被山海界瓜分成为了碎片,其界域内的生灵,自然是早就被山海界的道人们研究了差不多,诸如形体、骨骼、食性、天敌等物,山海界中都要专门的道人进行研究,然后出书赚钱。

只不过恐蜥世界毕竟还没有被山海界彻底的吃干抹净,到目前为止,整个潜州中,也就只有黑水镇那一方恐蜥世界碎片,先被融入到了黑河流域中。

也因此,所有涉及到了恐蜥世界的资料,都还处于一定的隐秘阶段,至少也得是八品道徒才有权购买,好在能官办书局中发行的书籍图鉴,都还是有点真东西的。

余列购买的这一方《恐蜥生灵图鉴》,上面的不少内容都是他此前闻所未闻。

其中有关风神翼蜥的篇章,也是让他还没有解剖翼蜥,就对其筋骨内脏、天赋特长等,有了不浅的了解。

遐想着,余列默默的诵读记忆着风神翼蜥有关的资料,又起身靠在翼蜥的尸体上,就着实物进行对比和参照。

等到烂熟于心后,他方才将图鉴合起来,妥善的收入了自己的囊中。

此物虽然只是一方介绍了恐蜥生灵的普及类书籍,但它的价格也是昂贵的。余列是在二手地摊中淘到手的,足足花了他三块灵石。

若是用符钱购买,价格更贵,若是再去官办书局中购买一手的,还会再贵上不少。因此余列可打算等自己看完了,再去摆个摊练手,将这本书脱手出去。

这让他不由的怀念起了在黑水镇中的生涯,镇子中的藏书阁可是能够让人进去免费查阅的,每突破一个境界,镇子还能获得一方相应的功法典籍赏赐。

他现在突破成为了道徒,指不定镇子为了结个善缘、笼络人心,就会主动的送上一方法术,藏书阁四楼中,也很有可能会藏有《恐蜥生灵图鉴》这种书籍,可供道徒们免费的查阅。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本二手图鉴就得花上三颗灵石。

想到这点,余列忽地感觉:“或许我在成功凝结道箓后,就应该掉个头,先回到黑水镇中一趟。

此时镇子中的八品道徒死了个干净,老先生也跑路了,我若是现在回去,岂不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可以刮地三尺、搜罗好处?”

他恍然的意识到,黑水镇、绿木镇、黄沙镇,这三方道镇,正是黑水观主遗留给他们这批黑河道童的一大资粮!

余列当即皱着眉头,在风神翼蜥的尸首前,踱步走来走去。

其实他现在再折转回去,多半也还是大有机会。

因为眼下距离事发才二三个月的时间,就算已经有其余的黑河道童成就为了道徒,已经返回镇子中,但其数量也不不会很多,余列现在回去,很有可能抢到一口肉吃,就算抢不到肉,至少也能喝口汤。

不过纠结的思忖了一番后,余列脸上还是露出了肉疼和可惜之色,低声道:

“罢了、罢了,想要回去,至少也得先去潜州中,把道籍给落在那边了,再回去争夺家产。”

黑水观主等人皆数湮灭消失,但是黑河三镇以及镇子中的几十万人口尚在,潜郡也不可能就此废弃掉这三方镇子。

特别是现在有恐蜥世界的碎片融入,黑河流域的底蕴增强,指不定三五年内就又会有两方道镇兴建起来。

余列急吼吼的跑回去争夺家产,指不定就会坑在当地,就此难以脱离。

虽然他和黑水镇存在契约,只要三年内成就道徒,就可以脱离出走,但是眼下正是三方道镇的人手都匮乏,极其需要道徒打理、当苦工的时候,只需一个大义的名头压过来,至少也能再耽搁余列三年功夫。

即便他稳住心神,就是不踩坑,但是镇子中的好处,他九成九也别想拿着了。

毕竟世上哪有光吃饭不干事的好差使呢,他上头又没人。

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让余列只是一想,就感觉有些棘手和头皮发麻。

他既然好不容易的从“乡下”下跑出来了,还是先努力去当个清清爽爽的“城里人”比较好。

余列呼出一口气,压下了这些杂念,目光落在了巨大的翼蜥尸首之上。

他从袖袍中,取出了自己惯用的剖鱼剔骨刀,用手指丈量着风神翼蜥各个部位的尺寸大小。

“左侧中翼骨,一丈六尺长,粗如人臂,骨骼中空,无骨髓,有血水……咦,这是一种油液?”

余列根据翼蜥骨骼间的缝隙,细致的拆卸着,他在几个根翼骨上钻出小洞,手上运起黑膜,亲自用手感知着翼骨中液体的性质。

轻薄、滑腻的感觉,在他的指尖出现,他又取过了一个香烛,用棉条沾染了这疑似油质的液体,点燃后灿如火炬,极其明亮,果然是一种可以燃烧的油液。

这个发现让余列感到诧异,他又在风神翼蜥的其余位置,仔细的敲敲打打一番,发现此种生灵的颈骨等位置,骨骼赫然也是中空的,只不过其中的油液都已经耗尽,是被烧干了。

余列这时也明白过来:“难怪当时在它的体内使用火药时,火焰之猛烈,差点连我也埋在里面,烧完一阵子之后,其尸体的损伤程度,也远在我的预估之外。”

若是早早的明白这一点,余列就不会或是得收敛着,在对方的体内使用火药。

略微检验翼蜥骨中之油的质地后,余列在对方的每一根骨头上都钻洞敲打,将内里的油液放出,足足灌满了一个半的大缸,使得静室当中也充斥着一股独特的气味。

“翼膜非是通体一块,呈现网格状分布,厚三寸,膜中亦存在丝网状经络,韧如牛筋。”

“头骨有点像蛇骨,这就是它被叫做披羽蛇翼蜥的缘故?”

“两翼末端为手爪,翼膜似乎是由指间皮膜演化而来,果真和蝙蝠翅膀极为相似。”

静室中,余列细细的剖开分解,对比着记在脑中的图鉴,一次次的发出惊讶的念叨声,他或是用文字记录一二,或是照着构造临摹成图,分别的记录在自己的丹道笔记当中。

一连七日过去,余列高估了自己,别说修炼成法术了,他竟然连浸泡翼蜥都还没有开始,依旧在细细的分解着这头庞大的风神翼蜥。

于是他只能中途踩开了静室的石门,一口气的续上了一个月,然后又急匆匆返回到静室中,继续进行自己未竟的剥皮摄术大业。

又是花费了几日功夫之后,庞大如一屋子的七品翼蜥,已经被余列彻底分解,变成了一个又一个零碎的东西,整齐又有条理的摆放在静室中。

除去法坛之外,整个静室地面都被血水浸泡住,余列身上的漆黑道袍,也是变得更加深黑,还有些发硬。

他此刻的形象,也是变得披头散发,不修边幅,恍如疯子一般。

最后,当余列趴在法坛上,将风神翼蜥和磨盘一般大的心窍经络,细细勾画完毕后,他面色亢奋的抬起了头。

余列的口中念叨着:“左心右室,上颈下喉,中肺间肠,肝胆胰脾……”

单单就风神翼蜥而言,其形体虽然不同,但是五脏俱全,心肝脾肺肾等的形状和山海界中的生灵不太类似,但是相应的功能都有。

这一点让余列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后面就越发的熟稔,甚至还启迪了他不少修炼法术的念头。

譬如这一头风神翼蜥,除却其最显眼两只蝙蝠形的大翅膀以外,它浑身最厉害的脏器,并非心窍、肝胆等物,而是位居于它身体中部,风箱似的肺脏。

风神翼蜥也并非是有两个肺,而是只有一个,只是仅仅就这一个肺部,占据了它整个的胸腔,心脏、肠道等脏器,都像只是肺脏的附属之物。

除此之外,它的体内除去血管和经络之外,竟然还存在着一种特殊的气管,其上下横流、四通八达,浑身骨骼中的中空通道,也算是此种气管的一种。

结合图鉴中所介绍的简要信息,余列可惜确定,正是此种特殊的气管,才使得这种翼蜥可以腾空数千丈,遨游于稀薄的高空中,微微振翅就可以飞过几十近百里,即便是初成年的,也可以一连数日不落地。

这也让余列在心中感慨:“难怪此物能得到一个‘风神’的命名,单单从身体构造而言,它们简直就是为了御风而行量身定做的一般。”

感慨完毕之后,余列旋即也就兴奋的看着布满静室的脏器、骨骼、经络等物。

经过这么多天的解剖,他对于如何制作翼蜥皮纸,想法也成熟,确定了主次之分。

余列践踏着石板上粘稠的血水,走到了静室的两面墙壁跟前,仰头看着悬挂在上面、彻底展开了的翼膜。

“此次剥皮制纸,格外需要注意的就是保留下两侧的翼膜,以及在其中炼就上它独特的气管经络,次之留存肺脏,再次之才是其余的脏腑……”

默默计量着,余列心中想到:“可惜这头翼蜥的尸首残缺,就算我的技艺再是高超,也无法炼制出一张完整的皮膜,还得之后再获取其他的风神翼蜥尸体,慢慢的补足。”

好在仅仅是从风神翼蜥身上获取一道御风的法术,并不需要炼制出一张完整的皮囊,重要部位炼制妥当即可。

此即学得了“法术”,又名法术小成。至于炼制出完整的一张皮囊,能够披皮变化成一头翼蜥,是为法术大成了。

心神定下,余列目中的期待之色大作,他深吸一口气,左手伸出,手上的皮膜肉芽蠕动,当即就长出了本命皮书。

他持着本命皮书,一边走着,一边抖动,越抖越大、越抖动越薄,然后通体铺就在了金属法坛上,形如一张桌布。

紧接着,余列又掏出了青铜酒杯,放置在上面,一一置入风神翼蜥的脏器、骨骼、皮毛等物,试验中进行炼制,嫁接血脉,用真气去温养控制。

昏暗的静室中,余列披头散发,盘坐在皮膜法坛中央。

或高或低,或粗或细的肉块、指爪、骨骼等物,像是种植一般,一一的生长在本命皮书化作的皮膜肉毯上方。

这些翼蜥的脏器血肉,随着余列本人的呼吸,也在一一的涌动抽搐着,伸展指爪,重新活过来似的,惊悚而怪异。

漆黑的真气,也在皮膜肉毯中流转不动,吮吸般,将栽种在上面的翼蜥血肉,逐一吸食,变得干瘪,直至化作成皮影一般的薄片,随风摇曳。

末了,余列打起了精神,取过那两只完整的风神翼膜,小心翼翼的也种植在皮书肉毯上,缓缓的进行炼制。

时间流逝。

约莫十八日过去,偌大的静室中,原先布满墙壁、地面的骨骼脏器,全都消失不见,仅仅地面上还残存着干枯的血迹,证明着先前的恐怖拆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气流像是活鱼般,在静室中凌空的游动。

只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道人,面带微笑,吃饱喝足了一般,肤色也红润。

余列盘坐在法坛的正中央,赤裸上身,下身衣袍鼓动,离地三尺有余。

他的肋间,生出了一层肉色的皮膜,漆黑的真气正在皮膜中蠕动,呼吸一般收缩不定。

此番剥皮摄术,大功告成!

晚了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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