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战后分配(下)

鹿子苑在逍遥园西,是一处园囿。

多年之前,曾有陇西胡人酋豪献鹿,令养于园中,遂得名。

后废弃,甚至连围墙都坍塌损毁,好好的园囿成了一处森林。

刘粲进占关西后,重新修复此苑,养麋鹿数百头。

鹿子苑、逍遥园之间间隔三百步,直通平朔门,此时这片不大的空地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个个部落酋豪来到园门之前,通报登记,解下兵器,然后带着两三名随从入内。

鹿子苑正中央是一片池沼,本是供麋鹿喝水的地方,此刻却成了其丧命之所。

一头又一头麋鹿被拉到此处,开膛破腹,洗刷干净,然后斩斫成一个个大小适中的肉块,或煮或蒸或炙,成为赴宴宾客的食物。

酒也拉了进来,一车又一车。

汴梁春、九酝春等美酒直拉来了上百坛,开封之后,酒香扑鼻,让人馋涎欲滴。

一处幽静的小院落前,枯枝败叶已被清理干净。

一张张小案几被摆了起来,外加一个蒲团。此时已有人坐下来了,东张西望,默默看着来了哪些人。

座次的安排很讲究,左下首第一位是姚弋仲,蒲洪居其下,再下面则是彭天护、虚除权渠、单智、梁勋、杨韬、陆逐乾等十余人。

右下首第一位是护匈奴中郎将靳准的座位,然空着,后面则是拓跋鲜卑的伊娄赀、丘敦举,接着是綦毋元、靳明、胡勋(光禄大夫)、辛恕(始兴太守)、王犷(尚书郎)、游子远(冯翊太守)、董景道(散骑常侍)、梁胥(太常卿)、蒋英(城门校尉)、弁广明(太史令)等近二十人。

左右第一排后面,还各有三排,总体算下来,刘汉降官及诸部酋豪来了百余人,可谓“群贤毕至”。

当然,也有没来的。

邵勋入场之时,还在和靳准谈及此事。

“盆句除自称‘北羌王’,先在上郡,为刘洋击破,降顺后,迁至雕阴等地,有众六千家。”靳准解释道;“彼处亦有北羌四角王薄句大,原居上郡北部,后为石勒降服。朝廷其实一直对勒有所警惕,将句氏宗党五千余家徙至渭北。”

“盆句除就没来,既没听虚除权渠之令,也不遵单氏。孤率大军南下,此辈亦未拜谒。”邵勋倒背着手,说道:“听闻薄句大此番来了,一矢未发,前天夜里突然遁走,却不知何故。”

“此人曾经作乱,其他人被讨平前,他就降了。此番出兵来会,又半途遁走,仆以为他是怕了,担心大王在宴上将其拿下。”靳准说道:“以往刘粲召其来长安,屡次推托,仅进献财物而已。”

“关中多是此类墙头草,你们以前也不容易吧?”邵勋停下脚步,笑问道。

“杀又杀不得,便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靳准说道:“偶尔令其出兵,进献财物,彼辈倒也不会太过推托。若大王再晚个十年八年进关中,这些人一个个都会被料理干净,届时恐怕就没现在这么简单了。”

“为何这么说?”邵勋问道。

“刘粲入长安数年,后宫中便有不少关中士女。屠各宗室乃至各部皆与士族、胡酋联姻,任用其子弟为官。”靳准说道:“而今不过数年,人心尚未完全归附,但若再等十年,可就不一样了。届时大王哪怕自上郡突入关中,士族很可能会出家兵僮仆为刘粲厮杀,而不是临阵倒戈。”

“大王若仔细寻访,关中大族家中定有匈奴贵女,匈奴贵族家中亦有关中士女。大王北伐代国之前,仆便接到命令,自秦州接姜、杨等大族二千余户至长安,氐羌诸酋皆送子弟为质。”

“接了吗?”邵勋问道。

“没来得及,大王来得太快了。”靳准说道。

“你觉得这么做是好事吗?”邵勋又问道。

“利弊参半。”靳准想了想后,说道:“正是因为害怕被迁徙,故关中四处叛乱,几无一年宁日。王师一至,个个倒戈,显然对屠各氏充满恨意。但若能强行迁徙,设法管治,可保边疆安宁。”

邵勋沉吟了一下,问道:“我若也对河南士族这么不客气,你觉得会怎样?”

靳准有些惊讶,眼神闪烁片刻,道:“大王还得吸取刘粲教训。江东未灭之时,万勿行此事。”

邵勋缓缓点头。

这是“一线工作人员”给出的非常靠谱的建议。

刘粲一开始还亲自西征秦州,后来有点懒了,就派部将出征,靳准是带兵次数最多的。

他至少经手过两次大的“移民工程”。

第一次是押陇西、南安一万四千多户胡汉百姓至长安。

第二次是押送武都、安定二郡胡人数千户至长安。

杨难敌乃至如今的秦州刺史、酒泉王石武都被他击败过,老靳对秦州那一片太熟悉了。

他说强迁新征服地区的各部百姓搞得关中乌烟瘴气,这并非假话。

最大的后果就是搞得国内到处都是仇视你的人,统治虚浮无比,全靠武力威慑,并非人心归附。

没有外敌时都有叛乱,外敌打进关中,那是真的举世皆叛。

但刘粲面临的困境,现在轮到邵勋来面对了。

思来想去,他竟然有和刘粲做同样事的冲动,可见有些事并非不对,只是没在对的时间做。当然,刘粲也没什么好办法,他既然扩张到了秦州,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想明白此事后,邵勋便来到了会场。

“拜见梁王。”降官、酋豪们纷纷起身,在案几旁跪拜。

“众皆忠勇之士,无需多礼。”邵勋双手虚扶,道:“都起来吧。论功行赏之日,何必拘束。”

说完,拍了拍手。

亲兵们鱼贯而入,给众人上菜。

菜有点硬,全是大块的肉,除了少许野菜、蘑菇之外,真找不到其他菜蔬。

亲军督黄正弯下腰来,低声耳语一番。

邵勋听闻,笑道:“那就开始吧。”

说罢,看了眼姚弋仲。

老羌已经坐下了,见状再拜。

邵勋大笑,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礼。

片刻之后,场中来了二人,皆袒露上身,穿着羌胡中常见的那种裤管很肥而裤口又急速收紧的裤子,在场中跃跃欲试。

他们比试的项目是“角抵”。顾名思义,头戴兽角互相比试力气。

发展到这会,有所变化。

兽角不一定戴了,而且多了很多摔跤的动作,不全是比试力气,故称“摔角”。

东吴孙皓更离谱,喜欢看女人摔角,“令宫人著以相扑”。

由此,“相扑”这个名称也流行了起来。

至大晋朝,角抵、摔角、相扑都是正式名称,一个意思。

参赛两人是虚除权渠之子虚除伊余、姚弋仲侄子姚兰。

另有裁判一人,选自军中,对二人交代完毕后,缓缓退到一边。

场中一时间静了下来,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尤其是虚除权渠,更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可能要站起来助威了。

姚弋仲只是随便看了几眼。

他这个侄子跟随他打了好几年仗了,平生就好三件事:饮酒、御妇人、摔角。

在军中的时候,三天不摔角就浑身不舒服,经常找来健勇之士比试角力,大部分时候都能赢,输了也不恼,相反会赏赐美人、财货给赢的人,所以有很多人乐意陪他玩,万一赢了呢?

他的镇定不是没有道理的。

姚兰双手闪电般搭上了虚除伊余的肩膀,暴喝一声,直接把对面给拉扯着转了起来。

虚除伊余跌跌撞撞,试图维持身形,最终失败,被人直接摔倒在地。

姚兰冷笑一声,直接压了上去,铁臂箍住了虚除伊余的脖子,仿佛再一用力,就能把他的脖子给勒断。

好在他点到即止,很快松开了。

虚除伊余踉跄起身,惊魂未定地看了姚兰一眼。

虚除权渠更是大张着嘴巴,怎么一照面就败了?

“壮哉!”邵勋放下酒杯,赞道:“有此神力,真壮士也!”

说完,他又笑了笑,道:“听闻姚将军曾率数十骑,直扑匈奴,斩其将一员,夺旗鼓数面,可有此事?”

“贼将刘贡,自恃勇力,对大王污言秽语。仆气急,拍马而上,将其擒杀。”姚兰躬身行礼道。

“有此壮士,孤何愁天下不定?”邵勋感慨道。

说罢,眼神示意黄正。

黄正亦朝后边使了下眼色。

很快,一妇人在两名宫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场中。

靳准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显然认识。

“此为刘粲妃嫔杜氏,赏你了。”邵勋挥了挥手,道。

姚兰喜出望外,还有这好事,立刻拜谢。

“可愿出仕关东?”邵勋又问道。

“愿!”姚兰也不废话,当场应下了。

“善!”邵勋高兴道。

说完,又看向虚除伊余,道:“君可愿随我回关东任职?”

“愿!”虚除伊余没想到输了还有官当,大喜之下连连磕头,引得场中一阵轻笑。

虚除权渠老脸一红,既暗骂儿子没骨气,过于谄媚,心里又为他高兴。

他们这些老家伙还没得官呢,子侄辈就一个个走马上任了。

姚兰瞄了虚除伊余一眼,暗道摔角的彩头竟然是美人,官职应该是早就定好的。

亲军督黄正很快让他们退下。

杜氏站在那里,默默垂泪。姚兰直接拉着她的手,就要离开。

“姚将军,她俩也是你的。”黄正指了指那两位宫人,说道。

姚兰一愣,懒得多看,直接招呼她们跟上,然后把三人交给跟他一起来的亲将。

亲将会意,将三女带出了会场。

姚将军说了,他等不及,今晚就要睡杜嫔,赶紧找个军帐安顿下来。

场中很快又迎来了第二场比试。

奢延单良与卢水胡彭天护之子彭丕比试披甲步射。

结果,单良十箭中八,彭丕中七,单良胜。

邵勋赏女乐二人,没有后妃,因为单良并未立下大功。

不过单良依然喜形于色,连连叩谢。

自然,此二人也要带上部分家兵随邵勋一起返回关东。

接着是……

连续比试数场之后,气氛愈发活跃。

尤其是跟随长辈过来的诸部酋豪子弟,更是满面红光。

很多人上台较技,或有钱财赏赐,或有女乐、舞姬赏赐,立下过大功的甚至可以分得刘汉宗室女或刘粲后妃。

邵勋也有些微醺,拍了拍手,很快一队汉宫美人入场献舞。

邵勋与张宾随口说着事情,却没注意到身边坐下一女人,轻轻为他斟酒。

靳准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用无奈的表情看向她。

靳月华回了个安心的眼神,静静看着在场中献舞的美人。

她们都是她调教出来的,很快就会被人瓜分。

这就是亡国之女的悲哀。

邵勋很快注意到了靳月华的存在。

他心下讶然,下意识看了眼靳准。

靳准移开了目光,脸色颇为纠结。

(本章完)

第938章 你们害苦了朕

一曲舞罢,场中又有二骑驰出,将要对冲格战。

其中一人是靳准西征时发掘的猛将,曰“平先”,不知其族属也,只与安定郡黄石固(今彭阳县境内)的屠各胡住在一起。

出身低下,以放牧为生,不识字,但弓马娴熟,更擅骑战,乃部落中有名的勇士。

六七年前,靳准随当时还是太子的刘粲西征路松多,将此人发掘——路松多,黄石屠各部首领之一,居于新平、安定之间,虽然都是匈奴,但与并州屠各刘氏不是一路人,故以匈奴之身,附于晋国宗王,与屠各刘氏厮杀。

平先曾与陈安力战。

后者也是一员猛将,先为司马保效力,后叛投匈奴,随后又叛匈奴自立。

陈安勇武过人,左手持刀,右手持矛,近则刀矛悉发,动辄杀伤五六人,远则驰射左右开弓,寻常人难以近身。

平先与其厮杀,交手三合,夺其矛。时降大雨,天色将黑,陈安弃马逃遁,没被平先生擒。

此刻与平先对战的乃安定休屠胡金氏子弟金愚,其家族最早可追溯到金日磾。

屠各胡路氏迁往新平后,休屠胡金氏占据了黄石固,且牧且耕,此番出兵两千人,还算乖顺。

平先横槊立马,招了招手,让金愚身后坐着的休屠胡另一首领子弟梁阿广一起上。

阿广怒,翻身上马。

此人虽姓梁,但非安定梁氏子弟,而是休屠胡,居于西川(汉西川县,今庆阳市正宁县)。

其先梁元碧,于曹魏年间内附,郭淮上奏,置西川都尉,以元碧任之。

传到今天,西川县早就罢废了,西川都尉也有名无实,故梁氏家族也就是个酋豪罢了。

历史上阿广有个后人叫梁国儿,这也是个抽象人。

他老早就建好了自己的坟墓(寿冢),没事就带着妻妾一起入坟饮宴——可能也在坟里做别的事情——“酒酣,升灵床而歌。”

时人多讥之,国儿不以为意。

南征北战,屡有大功,姚兴以其为镇北将军、平舆男。

就这么个时不时去坟墓里喝酒、唱歌、曹丕的人,活到八十多岁,坟头草估计都老高了才死……

可惜梁阿广没这么猛,也太过年轻,刚一出战,就被马槊横扫于地。晕晕乎乎爬起来后,却见金愚已被平先生擒——休屠胡“双骄”竟是双双败北。

靳准看完三人格战,暗暗点头,平先武艺并未放下,当是他帐下头号猛将。

他很快又转过头去,看向主座。

梁王亦为三人格战所吸引,当场赏平先后妃一人,赐金银器十件,但并未给他官职,这让靳准心下稍慰:梁王终究还是讲究人。

不过——

靳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梁王随口对靳月华说了几句什么,她掩嘴而笑,又不停劝酒。

靳准没人替他倒酒,于是自己倒了半碗,再次一饮而尽。

恍惚之间,只见梁王站起了身,道:“我本东海士息,躬耕于水滨。春来种粟,至夏编席,入秋刈麦,隆冬操练。”

席间静了下来,包括靳准在内,都默默听着他的话。

邵勋慢慢踱了两步,微微一笑,道:“粗饭粝餐,衣麻披褐,终日劳作,星霜被胄。”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两侧的女乐,道:“无管弦丝竹之声。”

然后转过身,看向靳月华,道:“亦无绝色美眷。”

席间响起了一阵低笑。

靳准脸一黑,目光搜寻,看看到底是谁。

“此固清贫耳,却不失安乐之道。”邵勋的声音还在继续:“然奸佞当国,朝政日紊,诸王混战,盗贼横行,天下并无一寸净土。”

“故东海王征我从军,遂至洛阳。比时我亦看不清前路,只在营中教习少年,于洛京痛击贼寇。先有开阳门斩将之事,继有太极殿擒王之举,东海王酬我孝廉,终于入仕,为八品中尉司马。”

“消息传回乡里,宗党庆贺。我道诛除乱贼之后,天下或可太平。如此,我便于乡里筑精舍、庇庄客、治产业、娶贤妻,如此逍遥一生,美哉!”

不少人脸上露出笑容。

也别说梁王装,便是他天生反骨,也不敢肯定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搏命换来了东海国中尉司马的官职,此乃逆天改命,这个时候如果真的天下太平,梁王回东海居住,已经大赚特赚。

正如他所说,八品官有资格占田、荫蔽宗党食客,且还典兵,在东海国内绝对是一号人物,便如他们这些酋豪在各郡的地位一样,甚至更高。

“然而——”邵勋话锋陡然一转,坐回了上首。

靳月华一双妙目看着他,稍稍酝酿了一番情绪,便带着小儿女倾慕英雄的感觉,纤纤素手为他倒了一点酒。

邵勋端起酒碗,沉吟片刻,道:“我志有所未孚,公理有所未达。惜哉!”

“成都、河间、东海三王攻战未休,汲桑、石勒又于河北为乱。”

“刘渊聚众离石,伯根起于青州。上党羯室未宁,秦州羌胡再乱。”

“洛京数度交兵,长安生灵涂炭。”

“及至亢旱有年,飞蝗并起,百姓易子而食,黎元曝骨于野。”

邵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道:“悠悠苍天,何薄黎人?痛哉!”

叹了口气后,他又站了起来,双手倒背于后,仰望满天繁星,道:“天下兴亡,纵匹夫亦有责焉。”

“孤遂起兵。洛阳城下,摧匈奴之大阵;遮马堤上,破屠各之全军。”

“河内之伐,刘雅丧犬羊于乱辙,孤息一隅之燧。”

“邺城之攻,石勒失妻子于铜雀,孤复千里之疆。”

“上党之战,刘曜焚残躯于城楼,孤得锁钥之地。”

“俄而数路并伐,扫荡左国,飞骑河东,苦战数月,终覆贼巢。”

“比时孤立于宁朔宫楼阁之间,上视苍天,下俯黎民,顿悟天命之攸归。”

此言一出,文化低的人茫然无知,靳准却悄悄看向邵勋。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明确要改朝换代吧?

此人爱好与曹孟德略同,但性情迥异,有些话直接就说了,不遮遮掩掩。

当然,他的赫赫战功摆在这里,别人也是服气的。

“然而——”邵勋突然又来了一个转折。

“暴水连年,灾疫不断,黎元丧亡,士庶哀嚎。”

“时北有拓跋鲜卑侵攻,南有司马僭人袭扰。百姓衣食无着,士民惶恐无措。孤履冰临渊,战战兢兢。痛定思痛,益知迎难而上,向死而生。”

“北伐平城,终获大胜。南却建邺,破其胆略。”

“继而驱阴山之劲骑,统中夏之雄兵,郊原勇战,突入关中。所至之处,酋豪赢粮而影从,父老箪食而壶浆,遂执凶渠之首,就不战之功,以有今日。”

“距孤来洛阳,二十又四年矣。”

说罢,低头沉思,似在缅怀。

场中一时间寂静了下来。

有些人只知道梁王在关东崛起,却不知他如何崛起的,此时一听,顿感佩服。

那时的场景,真是乱得可以。一不留神,至少北方大地会陷入无尽的攻伐之中。

胡夏诸族,积怨甚深。

宗王贵胄,争权夺利。

方伯将吏,形同仇雠。

士庶流民,攻伐不休。

梁王横空出世,硬生生把这坠向深渊的天下给拉了回来,这是何等伟业?

锦上添花,治世之臣可为也。

力挽狂澜,非乱世真英雄不能为之。

“一时有感,直抒胸臆,让诸君见笑了。”邵勋抬起头,微微一笑,回到了座上。

靳月华再度斟酒,眼睛水汪汪的。

此半真半假。

她是匈奴人,与汉家女儿不太一样,更爱英雄。

刘粲承父祖之基业,最后国破身死,非英雄也。

梁王一介士息,艰难百战,奄有天下,乃真英雄。

“来,满饮此杯。”邵勋端起酒碗,笑道。

“满饮此杯。”众人纷纷迎合,一饮而尽。

“大王威加四海,统御万方。”邵勋刚放下酒碗,就见得姚弋仲起身,大声道:“仆虽愚陋,亦知天命有归,神器有适,今可登天子之位,以安众心。”

“是啊,大王。”蒲洪暗骂一声,第二个起身,道:“王不晋位,天下之人难以安心。”

“大王……”一个接一个人起身,满脸激昂之色。

“哎!过了,过了。”邵勋摆了摆手,道:“今召诸君前来,乃论功行赏,无余事。”

“大王。”军谋掾张宾进言道:“臣知大王之志在于扫平四方,还致太平。然晋主暗弱,有何能统御万方?臣请大王勿要计较毁谤,舍弃私心,为苍生计,进皇帝位。如此,则士民欣然,夷夏俱安。”

“唉,你们真是——”邵勋摇头失笑,道:“此事休要再提,喝酒。”

宴会至深夜方才结束。

散会之后,邵勋至建章殿休息,并遣人将靳月华送至后宫,全程以礼相待。

靳准知道后,说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好像觉得梁王这个“天子”比刘粲强多了,于是,他决定找个机会,问问女儿。

二十六日,邵勋又召集黑矟、银枪、义从及府兵将领,大宴一番,赏赐嫔妃、宫人、女乐、钱财、器物无数,并擢升了一些人的官职。

也是在这一天,单良、虚除伊余、姚兰、金愚、梁阿广、蒲侯(蒲洪之弟)、彭思安(彭天护幼弟)、苟典(略阳氐人苟头氏,即前秦苟太后家族)等数十酋豪年轻子弟各率亲随部曲百人至数百不等,编成一军,约五千人,至邵勋帐下听令。

邵勋早看出来了,关中胡人诸部的打法与后世明军有些类似,全他妈靠“家丁”猪突。

老子这就收走你们五千“家丁”,给贵族子弟当官,给家丁发饷,并其家人一体拉回关东,慢慢炮制。

当然,这些酋豪子弟也是愿意的。

都什么时候了?梁王就快当天子了。

此时给你机会,不把握住,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山里瞎混到死。

异日遇到从关东回返关西当官的少年玩伴,羞也不羞?好意思见人家么?

有些事情,刘粲一个做法,邵勋一个做法。

刘粲未必错,邵勋也未必对。

一切都看时间来检验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