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张庆国很得意,因为他轮回投胎了。

并且,最让他窃喜不已的是,自己的记忆居然保留了下来。

按照时下挺火的说法,这岂不就是网络小说中的猪脚模板?

在张庆国看来,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的莫大机缘, 注定他今生不再平凡。

不过嘛,理想很美好,现实似乎存在些许出路。

“啧,居然是俩穷逼,没权不说,连钱都没有!”作为婴儿诞生数天后, 张庆国很是鄙夷地想道。

睡着婴儿床,喝着某鹿奶粉,穿着尿不湿,张庆国浑然没想过自己前世的条件有多么简陋。

春去秋来,张庆国很快便成了一个毛头小子。

说话老气横秋,脾气差,爱动粗,除了外表之外与前世毫无区别。

父母觉得他顽劣不堪,难以管教,开始还会打骂一番,之后也就随其自生自灭,将所有期望都寄托在了二胎上。

学校里的老师同样不待见素质低下,不喜欢学习,整天闹事的张庆国,若非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缘故,他怕是早就被劝退了。

身边的同学都视他为毒虫和人渣,完全没有人愿意结交他这个人品低劣的坏学生。

“一群小崽子,当老子待见你们?”对此, 张庆国嗤笑不已。

没有检讨自身存在的过失,张庆国的行为愈发乖戾起来,俨然有种报复社会的味道。

然而,张庆国万万没想到,自己反而被社会报复了!

初一那年,张庆国骑自行车上学时,遭遇到了一波来自老太太的碰瓷。

他的车速很快,加上老太太很是专业的演技,使得周边行人都认为老太太是被自行车剐蹭而倒。

“哎哟,我的腰啊!”老太太倒地后,痛苦地呻吟不已。

不少行人被吸引了过来,纷纷出声谴责起张庆国。

“给老子闭嘴,一群煞笔!这么明显的碰瓷,看不出来?都白长了俩眼窟窿了?”张庆国很是烦躁地冲着人群喊道。

自然地,人群一片喧哗,有些暴脾气的汉子直接撩起袖子就要上前打人。

张庆国冷笑一声,看着地上依然在扮可怜的老太太,眼中满是狠意道:“碰瓷碰到老子头上来了?腰疼?老子让你腰疼!”

众目睽睽之下,张庆国直接抡起自行车,狠狠砸向老太太。

一下又一下,张庆国牟足了劲,俨然要将老太太往死里砸一般。

吃痛的老太太哪里还顾得了演戏,一股脑儿从地上爬了起来,哀嚎着躲闪起状若疯癫的张庆国。

这种情况下,周围的行人哪里还会在意老太太是否碰瓷,赶紧一股脑儿上前将张庆国制伏在地。

“抓我干什么!那个老太婆是骗子,没看到啊?一群智障!”直到张庆国被送上警车,他依然狂吠不已。

事件曝光到网上,舆论几乎是一片倒的情况。

清一色地斥责张庆国毫无人性,并对被殴打的老太太表示同情。

鉴于年龄原因,张庆国的态度虽然非常恶劣,但毕竟没酿成多么严重的后果,最终还是被父母保释了出来。

从警局出来的张庆国毫无悔色,甚至心里暗想着若是再碰到那个老太婆,非得给她一些颜色看看。

“反正老子现在是未成年,就算犯了法,撑死也就被管教而已!”想到这,张庆国不禁有些嘚瑟。

数天后,张庆国有些无法忍受学校里的有色目光和背后议论,在揍了几个学生后,干脆地翘学了。

没有选择回家,张庆国觉得那个家同样令他作呕。

“不争气的俩玩意,挣不了钱,一套破房还死活拆迁不着!还不如买个巨额意外保险,给老子留下一笔赔偿保险金挂掉,省得每天哔哔个不停!”张庆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已经跌穿了作为一个人的底线。

用家里“拿”来的钱买了个篮球,张庆国无聊之下找了个户外篮球场打起球。

说是打球,其实更像是用篮球恶狠狠地砸篮板,以此作为宣泄的手段。

篮球没打多久,球场忽然响起吵闹的音乐声。

一群上了年纪的大妈直接占据了篮球场,旁若无人地跳起广场舞。

本就心烦的张庆国瞬间炸了,手中篮球猛地砸向音响,大吼道:“要跳舞滚到坟头去跳,别妨碍老子打球!”

在这一片称王称霸惯了的大妈也是暴脾气,直接回呛起来。

“小屁孩,嘴那么欠,老娘不抽死你!”

“谁家的孩子,那么没教养,怕是野种吧?”

“现在的小孩,都被惯成什么样了!”

“要我说,他老子当初就该把他射墙上!”

“一点礼貌都不懂,尊敬老人知道吗?”

论骂街,张庆国如何是一群大妈的对手。

“老子尊敬尼玛!”张庆国也不和大妈们胡搅蛮缠,冲上前就踹了带头大妈一脚。

张庆国的这个行为无疑有些脑残,别说他现在只是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是个年轻力壮的汉子都未必架得住一群中年大妈!

扯头发,挠脸颊,戳眼睛,甚至还有踹下体的,进入撒泼模式的大妈远比想象中来得战斗力惊人!

这件事自然再度成了热点,张庆国算是彻底火了,想不被认识都难。

本来这件事上,张庆国站在有理的一方,毕竟篮球场作为公共设施本就是给人打球用的。

然而他的言行举止过于偏激和暴躁,可以说是主动挑起的事端,再加上之前的劣迹,几乎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网络上议论不断,有人提议将他送去接受电疗,有人建议送去管教,更有人表示干脆直接毙了,省得日后造成更大的麻烦。

在少管所待了一段时间,接受完教育的张庆国这才被释放回家。

遭受接连的教训后,张庆国多少收敛了一些,起码不会见到人就像疯狗般上前撕咬。

这一天,张庆国出门乘公交,准备去商城逛逛。

天气燥热得过分,公交车刚一停靠,黑压压的人群便是涌了上去。

巴不得立马上车吹空调的张庆国不由用力了几分,试图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血路。

“小崽子,赶着去投胎啊!”一个看上去颇为壮硕的老人伸出手臂,猛地拎起从身后挤来的张庆国,直接将他甩在地上。

(本章完)

第147章 雾影梦花

老实说,直到自己被甩到地上为止,张庆国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现在的老头都这么彪悍吗?能直接动手,就绝不和你多哔哔一句?”张庆国脑中如此想道。

隐约之间,他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他好像从那个老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前世的嘴脸!

脑中跳出这么个念头,张庆国竟是忘记了上去以牙还牙, 呆愣地躺在地上。

一阵呛人的尾气飘过,公交车扬长而去,张庆国这才从发烫的地面爬起,冲着公交车吼道:“一条老狗,滚你丫的!”

回到候车亭,张庆国甚是羞愤地对着好心上来询问的路人瞪眼道:“看什么看!”

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的路人无奈, 唯有远远避开张庆国, 在背后指指点点,悉悉索索地议论不已。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张庆国的嗓子都快冒出青烟,下一班的公交车这才抵达站点。

“十五分钟的间隔时间,生生墨迹了半小时,活该被举报!”骂骂咧咧了几句,张庆国充分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待公交车停稳便冲了上去。

车门敞开,张庆国趾高气扬地第一个上了车,并迅速地占据了车内一个空余的爱心专座。

“都往后走一些,注意老人和小孩。”被张庆国莫名鄙夷了一番的司机趁着靠站空隙扒了口已经发凉的盒饭,对着上车的乘客喊道。

上车的乘客有些多,车内的空间登时显得拥挤起来。

一位搀扶着孕妇的男人扫视了圈,随即目光落在了张庆国身上,他有些为难地上前询问道:“小弟弟,这个位置可以让给阿姨坐吗?”

张庆国冷笑一声,没好气道:“不让!图舒服就去打车啊, 坐什么公交!”

男人脸上的神色有些不悦,正欲说些什么时,他身边的孕妇赶紧拉住了他,并对张庆国歉意地说道:“同学,你坐着就是,我们也就乘几个站而已,站着就行了。”

说完,孕妇便是拉着丈夫朝着车后方稍微宽敞的位置走去。

瞅了眼双手环抱在腹前的孕妇,还有用身躯挡在其背后的丈夫,张庆国倏地觉有些心烦。

撇了撇嘴,张庆国将头靠在车窗上,眯着眼睛打起盹来。

距离商城有十几个站点,一时半会也到不了,正好在太阳下晒了那么长时间,张庆国多少有些发困。

“喂!”蓦地,一道洪亮的声音在张庆国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张庆国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酣睡中惊醒的张庆国很是烦躁,下意识地冲着那人吼道:“叫个锤子!”

出现在张庆国眼前的,是一个光着膀子,肩上搭着件白色背心的干瘦老人。

“小伙子说话别挺冲啊!”老人黑着脸,对着张庆国脚边吐了口痰道。

差点被吐到鞋子的张庆国登时火了,当下怼了回去道:“老不死,年纪一大把就稍微悠着点,不然没准突然就嗝屁了!”

老人气得直哆嗦,良久,这才指着张庆国屁股底下的座位道:“起来,这个座位是给老人坐的!”

虽说老人的态度略显蛮横,行为也有些许粗鄙,不过相较之下张庆国的言行更让车内的乘客感到厌恶。

兼之爱心专座本就是谦让老弱病残的,乘客们当即帮着劝说起来。

“老子就不让,你能咋滴!”张庆国双手抱胸道。

上辈子仗着自己的年龄,张庆国可没少威逼年轻人让座,如今相同的事情落在他头上,他的内心不仅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有些想笑。

见张庆国如此态度,乘客们除了不满地吐槽几句也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让座是美德,别人硬是不让,这也没犯法不是?

再说了,这老人说话底气十足,身子骨看得也挺硬朗的,即便不坐爱心专座应该也没什么。

“真不让?”老人恶狠狠地盯着张庆国问道,语气有些生硬。

张庆国摆了摆手,咧嘴笑着说道:“让座?做梦去吧!”

老人黝黑的脸愈发难看,身躯更是气得颤抖不已。

良久,老人深吸一口气,双手搭在了横杠之上。

看到这,张庆国心里不禁偷笑道:“哼,色厉内荏的老狗,除了会叫唤两声,有什么用?”

下一秒,车内所有人皆是惊呆了。

只见双手搭在横杠上的老人猛地纵身而起,一记飞踹重重地揣在了张庆国脑袋上。

玻璃破碎声响起,只见张庆国的脑袋砸碎了旁边的车窗,紧接着整个人滑落在地。

“居,居然还有这种操作!”脑中闪过这么个念头,张庆国失去了意识。

乘客们大声尖叫,司机赶紧踩下刹车。

鲜血从张庆国血肉模糊的脑袋上不住淌出,很快便在他身下形成了一滩血泊。

……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庆国恢复了意识。

但是,也仅仅是恢复了意识而已。

熟悉的房间内,张庆国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眼神呆滞,一动不动。

公交车上的闹剧中,张庆国遭受了严重的脑震荡,外加脑出血过多,送到医院抢救后,虽然捡回一条命,但不幸地成为了植物人。

明明自己能看到、听到周边的事物,可是却不能开口,不能动弹,甚至连眨一下眼睛都不行。

“没想到,居然会落得如此下场!”张庆国不禁悲从中来。

想到自己就这样,像是被关在与世隔绝的房间里,煎熬上几十年后郁郁而终,张庆国顿时有些惶恐。

只是数天,张庆国便恨不得自己立马死去,那种滋味简直令人发狂。

“该死的命运!该死的世道!该死的……”张庆国不住地咒骂着。

咒骂过后,剩余的大概就只有空虚。

日子一天接着一天,一年又是一年。

张庆国不再谩骂,也不再悲叹,他已经对这个灰白的世界麻木了。

某天,张庆国坐在轮椅上,已经会说话的弟弟磕磕绊绊地走到他的脚边,对着母亲问道:“妈妈,哥哥为什么不理我们呀?”

听到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张庆国有些恍惚起来。

在他出事的时候,犹未诞生的弟弟现在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吗?

只见母亲温柔地看向张庆国,微颤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坚定道:“你哥哥他只是有些不高兴,所以才不理我们!如果宝宝能够让哥哥开心,他肯定会理你的!”

弟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摇着张庆国的腿,用极为稚嫩的语气撒娇道:“哥哥,宝宝给你讲个笑话,你别不高兴了好不好?宝宝想和哥哥一起玩!”

软糯天真的话语传入张庆国耳中,灰白的世界似乎泛起了一丝涟漪。

一直被他所忽视的一幕幕,犹如焕发出鲜活的色彩,逐一从张庆国眼前略过。

住院时,父亲红着眼睛,抱着痛哭的母亲不住安慰。

等到母亲情绪稳定下来后,父亲独自一人蹲在角落一支接着一支地猛抽着烟。

推着轮椅回到家,母亲耐心地收拾房间,并在自己耳边说了无数声的“对不起”。

母亲端着米粥喂自己时,父亲关切却又自责的眼神。

弟弟呱呱坠地后,父亲咬牙工作,每天累得直不起腰。

母亲一边照顾弟弟,一边还要照看自己,疲倦之余笑着调侃自己和弟弟简直一样大。

每年生日时,父母都会买上蛋糕,准备自己喜欢的菜肴,含着泪为自己唱上一首生日歌。

……

如果能流泪的话,那么此刻张庆国的眼泪应该会不住地流淌而出,他多么希望一切能够重来。

“我错了,真的错了!”张庆国心里不住地喊道。

陡然,一道佛光从天而降,落在张庆国身上。

“阿弥陀佛,恭喜施主大彻大悟!”温和的声音,宛若朵朵莲花绽开,宁静祥和。

张庆国的眼中,一位身穿杏黄色僧衣的僧人,悄然出现在面前。

看着僧人那悲天悯人的神情,张庆国顿时福由心生,似是想到了什么。

“三千世界,皆如雾花梦影!人生苦海,唯有彼岸极乐!”僧人长声说道。

张庆国看了眼脚边黏人的弟弟,看了眼对面神情温柔的母亲,末了又看了眼过去自己极为不喜的破旧房间。

许久,张庆国轻叹出声道:“是啊,一切皆如雾花梦影!趁着美梦还未变成噩梦,是该时候醒了!”

下一秒,张庆国再度失去了意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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