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乞儿帮

“实在不行了才硬拼吧……”

这一边,众人听了胡麻的说法,也都吃了一惊,但一番商议之下,包括张阿姑在内,却也都叹着:“能躲开,还要躲开。”

“那崔干娘在这平南道上经营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点底子?”

“这一次的事泄了,她这小命定是不保的,所以,这老东西也一定会搬出所有的家底,跟我们拼命。”

“……”

如今折腾了一番,天已经亮了,人人吃了一吓,又累了整夜,如今正是疲惫不堪。

于是,他们索性向东一转,去了与东昌府相邻的一座城,进城之后,便直奔骡马行而来,花上了大把的银子,雇下了四匹好马,又雇了两辆大车,专给累了的人休息。

而周管家知道形势危急,便也索性又厚着脸皮,向胡麻借了一百两银子。

他忙忙的出去,却也是要去准备一点东西,弄个大活。

他们把戏门就这样,不做足了准备,很多本事根本使不出来。

约摸大半个时辰,众人便已出得城来,便已经再次上路,只是为了尽可能的走远,可是在城里时,便已隐约觉得不对劲,一出城来,便更明显了。

“看样子,我们想逃掉,并不容易啊……”

远远的向后看去,便能看到,不远处路边,道旁,时不时能见着个叫花子的身影。

他们有的懒洋洋蹲在树下捉虱子,有的抱了打狗棍,懒洋洋瞧着他们。

胡麻他们赶了车走,他们便甩开两条腿跑着,他们停下来,这些人便也保持了距离,看他们时,便撇过了脑袋,想要跟他们说话,他们却也立刻警惕的向远处跑,瞧着竟像是狗皮膏药一般。

众人心里却都有数,那崔干娘吃了一个亏,退走了,但徒子徒孙们却都跟来了。

“乞儿帮人多势众,又极擅偷鸡摸狗,踩点盯梢,如今被他们盯上了,咱们怕是不好脱身了啊……”

平时没人愿意正眼瞧的乞丐,如今倒让人感觉到了深深的压力。

周管家也冷冷瞥了那些乞丐一眼,自打进了李府,他已经做了几十年的体面人,手上不沾血,但如今却也动了杀心,只不过他却也明白,这些盯梢的乞丐,便是杀了,也没用。

“嘿嘿,她们不让咱们好过,咱们也不让他们好过。”

转过头来,他倒仿佛撒气似的,道:“我刚刚从恩人这里借来了银子,也顺便又去了一趟镖行,让他们往大石头崖送一封信,指明了要给府里的老爷。”

“不过,府里的规矩我知道,便是这封信,也是很难直接到老爷手里的,但是,起码也能让她们分分心,难受一下子。”

“……”

“对方一定不敢真让这封信送出去,他们徒子徒孙不少,怕也应付得来。”

胡麻也低低的说了一声,道:“只可惜,如今距离安州,还有段距离,不然的话,我们只要把这事闹大了,那崔干娘便能吃不了兜着走,她瞧着可是怕极了这事会泄底。”

“到了安州就好了。”

周管家点了点头,也低声道:“只要到了安州,离灵寿府近了,法子就多着呢!”

“那也得能安稳到了再说!”

胡麻瞧了他一眼,便也不再多讨论,而是转头看向了张阿姑,道:“阿姑,你想的怎么样了?”

“我说的那个法子,灵不灵?”

“……”

自从胡麻提了这个议,张阿姑便一直苦苦的思索着,如今见胡麻问了,便有些担心的道:“俺还从来没遇着过这种事来,你确定能请那位过来,也确定她是真的愿意帮你的?”

胡麻点头道:“确定。”

张阿姑又想了想,道:“她不会找伱索要很高的供品吧,这些大邪祟……”

“……不是很讲理的!”

“……”

胡麻道:“那也不会,理论上我这供品给过了,而且我要请的这位,正是要面子要名声的时候,做事不敢太任性的。”

张阿姑思量了半晌,才终于点了点头,道:“那想必,也是可以试试的。”

“但掌柜小哥你可千万留心着,你是第一次起坛,偏偏又要请灵,这是险上加险了,请来的东西如果好说话,又有本事,那还就罢了。”

“若是脾气不好,你冷不丁请了她来,说不定对手没应付得来,自己先成了人烛了。”

“……”

“这些我都晓得。”

胡麻听出了张阿姑的担忧,想必也是因为她自己就吃了这种亏的原故,便向了她笑道:“只是请阿姑教我起坛请灵之法便好。”

这也算是没有法子的法子了。

这一路上,自己跟了张阿姑,看她辟邪驱邪,打听这打听那,也学到了不少法子。

若是比作其他门道,现在自己也算是一个跟了郎中学过不少方子的学徒,或是跟着师傅练过几趟把式的点炉人了,如今要学的,便是走鬼人门道里前期最重要的一环,那就是起坛请灵。

论起时间,当然很紧张,头次请灵是大事。

但自己有红灯小娘皮……不对,红灯娘娘赐下来的救命香呀!

我把香烧起来,请你救命,你好意思不来?

正常来说,烧起了这香,红灯娘娘就已经会帮着自己对付崔干娘她们了,只是胡麻如今对红灯娘娘也不是那么有自信。

她虽然建了庙,但本质上还是二锅头养成的小丫头啊……

只是用这半截香请她降临过来,也不知能不能对付得了这平南古道上的邪道妖人。

而起坛请灵就又不同了。

走鬼人起坛可以请灵过来,又可以借法坛,更好的驱使这份邪祟的力量。

“我先起坛再烧香,她应该不至于这么小心眼……”

“再不行,就让小红棠举起胳膊来,给她看看那青布?”

“……当然,最后这个方法,是保底的保底,绝招的绝招,不能轻易用出来,还是先跟红灯娘娘讲感情。”

“……”

“不过,教人起坛,还要帮着护法,准备接坛,这是走鬼人门道里师傅帮徒弟做的吧?”

心里想着,胡麻也看着张阿姑,认真的说道:“阿姑,我要不要拜你做师傅?”

话里带着笑意,但这话他说的很是诚恳。

若真论起来,胡家后人拜了走鬼人为师,那这因果可就大了。

但胡麻根本不在乎这些,学人本事,拜也就拜了,更何况,他也知道了张阿姑如今身上遇着的问题,提前有个名份,不是坏处。

“哎呀?”

张阿姑闻言,倒是脸立刻红了,连连摇手:“不中不中,俺可没收徒弟的本事。”

“教你起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俺教你起坛念咒,由你坐坛,但俺也在旁边盯着,若实在不行……”

“……”

她微微顿了一下,黑红的脸上,倒隐约显出了些叹惜与绝决,道:“还是要请他来的。”

“反正也是俺的命了。”

“……”

这话倒说的众人心间都有一点压抑。

只有胡麻心里,略略一转,倒是有了好几个对策,能应付的,当然要应付着,实在应付不来,自己靠了守岁人的本事,若是要走,对方也不一定拦得住。

以去洞子李家报信为由,没准也能吓吓她。

当然,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自己走了容易,张阿姑,香丫头,车把式什么的,怕是要都要遭。

便是旁边的周管家,也沉默了一会之后,转头向胡麻看了过来。

思虑着,还是递过来一样东西:“恩人为我家小姐冒险,这份恩情咱记着,这东西你之前虽然不收,但现在,还是给你用吧!”

“你头次起坛,太过危险,这玩意儿关键时候,也能保命。”

“……”

“替命铜钱?”

胡麻见了,倒是怔了一下,这是周管家卖身进李府的卖命钱,也是一件替死的宝贝。

早先他在庄子里时,便要给自己,自己拒绝了,如今倒又给了。

这次便也不客气,随手接了过来,又笑着道:“只给这枚铜钱啊?老先生我之前问你的那几手活,你还没告诉我呢……”

“啊……”

老管家倒又顿时有点尴尬,道:“李家银针刺魂的用法都跟你说了,还想学啥啊?”

“易容,腹语,还有让人没法变鬼之类的……”

胡麻道:“学东西嘛,谁嫌多呢?”

“那行吧……”

周管家犹犹豫豫的,实在接不住胡麻那双真诚的眼神,想说不说的,这几手活也都简单讲了一下。

本是被乞儿帮盯上,人人心里压力极大的时候,却没想到他们倒都表现的挺轻松,便连车把式与两位伙计,心里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可也在这时,见身后跟的乞丐越来越多,刚刚从城里雇来的马车却隐约感觉不对劲了,眼见天快黑了,他们忙派了个人,过来向胡麻等人为难的说着:

“几位东家,你们……你们是不是招惹了城里的乞儿帮了呀?”

“俺瞧他们一直跟着,有点害怕。”

“俺们就是帮着人赶车,赚点力气钱,可不敢参与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啊……”

“……”

见他们这样,胡麻便也叹了一声,道:“既是这样,你们便先躲开了吧!”

说着,看了一眼身后的乞丐,又扫了一眼周围的山山水水,转向了张阿姑,道:“咱们就在这里,跟那些人斗上一场?”

(本章完)

第250章 走鬼起坛(三更求票)

“要起坛,得先选坛址,再备镇坛物,再定规矩。”

就连雇来的车马,都知道被乞儿帮盯上了定然有是非,钱都不要了,也要离开,胡麻等人自然也明白这一遭儿是躲不过去了,便干脆停了下来,准备好了跟对方来上一场硬的。

而张阿姑见事无回还余地,便也耐心的指点起了胡麻起坛的道理。

“起坛之地,地势高的地方好,宽敞的地方好,干净的地方好,风水好的地方好。”

她已经看过了四周,便赶了驴车,来到了一处坡上,指着一个地方道:“咱们起的是正坛,地方当然要起好的,但也有些起邪坛的,可能会反着来。”

“不过,有时候是准备充足了起坛,可以细心的挑,但也有现在这种,没个挑头,也就只能尽可能的挑点好的地方……”

“这山坡就可以,依山俯路,聚气藏风,左右只有下面的林子能藏人,咱们还居高临下,正适合起坛。”

“……”

“是!”

胡麻便在张阿姑选定的地方站下,向前看去。

在他身边,车把式与伙计,忙忙的将驴车赶到身后道边,依着山壁,恰好守着。

张阿姑又将她的包袱解了开来,铺在了胡麻身前,又将包袱里的东西拾缀出来,然后挑出了有用的,便如香蜡火烛,纸钱油灯,还有倒了清水的碗,黄色的幡子等等事物。

同时解释道:“若要起坛,便需要镇物。”

“镇物,不是指镇邪祟,而是指镇坛,镇住了坛,便能更好的施法。”

“俺娘教过,这等镇物,在正祠神庙香案前供奉过,沾了香火气的为上品,在百姓们手里流通过,被人使用,沾了人气的为正品,阴邪污秽之物为下品。”

“其中阴邪污秽之物,又有讲究,可以沾了阴邪,有了邪气,但万万不能污秽,否则用这些东西起坛,反而会有害。”

“……”

“这么说,我之前找来的镇物,其实不是上品,反而是下品?”

胡麻倒隐约心里有了数,镇岁书是提到了镇物,但对镇物其实不在乎,自己后来搜集的,多半是连猜带蒙的,现在看来,自己搜集的东西,倒是有的有用,但又不能算是上品。

不过有一说一,看看张阿姑摆出来的,多为骨片,铜钱,也不算上品。

“做好了准备,便要入坛。”

张阿姑在胡麻面前摆好了东西,最后摆上来的,却是一盏油灯,里面还有些许灯油,也没个罩子。

看起来,在野地里起坛,一阵阴风吹过来,便有可能被吹熄了似的。

但是胡麻之前见过小鬼吹灯,却吹不熄张阿姑身前油灯的模样,知道这油灯,可不像自己想的这么简单。

“走鬼人以身家性命入坛,一起坛,这坛也关乎身家性命。”

张阿姑说到了这一点的时候,尤其的凝重,认真道:“掌柜小哥,你可千万小心,一旦起了坛,灯是你的魂,坛是你的身,咒是伱的言,法是你的命……”

“……这可千万儿戏不得啊!”

“……”

照理说镇岁书上的法门都已使过,如今再来学走鬼人的,风险不大。

但胡麻感觉到了张阿姑的担忧,便也老老实实,答应下来,抖擞精神,认真听着。

而张阿姑也是老实性子,一言一句,细细的教起了胡麻起坛的规矩与讲究,该注意什么,该看什么,该如何请灵,如何保护自己,言无不尽。

在他们身后,驴车已经停下,车把式与伙计们都躲在了车后面,一边啃着大饼,一边偷眼看着他们两个在那里布置。

而眼见得他们停了下来,那些一路跟着的乞丐,也察觉到了什么,都远远的躲着,不敢靠近,一来二去,没过多久,天就已经黑了,抬头看去,便只见满天星斗,天高地阔。

胡麻低头看去,这天上星斗映在眼前盛了清水的碗里,倒像星斗入了自己的法坛。

他将张阿姑跟自己讲的规矩,一一记了下来,与镇岁书上的法门对照,倒愈发的确定,镇岁书上很多东西,都与走鬼人起坛一脉相通。

只不过,镇岁书确实太过高明,也霸道,冷不丁一瞧,倒有很多与走鬼人规矩不同,甚至有些细节方面是相悖的了。

一言以蔽之,镇岁书直接,霸道,前戏都不怎么讲……

当然,如今自己是特意来学走鬼人的本事,而且现在自己虽然偷师了不少,但还没到可以将两种规矩融汇贯通的时候,更不知一些细节上的不同代表了什么,所以不敢擅改。

既按走鬼人的规矩起坛,便那老老实实按走鬼人的规矩来。

如此做好了准备,便只耐心等着,对手还没到,身前的油灯,便也不急着点起来。

趁了这个功夫,胡麻与张阿姑也都先吃了一点东西。

胡麻还把自己准备的血食丸,偷偷拿了一颗,请张阿姑吃了,补充体力。

张阿姑这段时间,跟着胡麻出来,青食肉干,都吃了不少,虽然觉得惊讶,但也没有表现的太没见过世面,但是见到这颗血食丸之后,却还是不免真的有些吃惊了。

知道血食帮的人有钱,但冷不丁见到这么大方的,也意外啊,胡麻则低声劝道:“快吃了,别被管家瞧见。”

瞧见了,自己可要再分一颗出来……

“嗯……”

张阿姑性子稳重,但其实也是个年轻姑娘,也想尝尝血食丸的滋味。

只是吃了下去之后,又有些后悔:“听说血食丸可贵了……”

“咱吃了掌柜小哥这一颗血食丸,那之前说好的三十两银子,是不是就不能要了?”

“……”

正当各自准备着,夜色渐深,万簌俱静,林间宿鸟,都已蛰伏栖息。

但冷不丁的,前方黑压压的林子里,忽然响起了几声梆子响,清脆刺耳,顿时林子里的鸟雀被惊飞一片,扑簌簌作响。

胡麻与张阿姑,便也都心里一惊,向着前方林子里看了看,黑糊糊的看不见什么东西,但无形之中,却隐约有种危险的气息,随着夜色悄然涌至。

“冤家到了。”

张阿姑低声道:“起坛吧!”

“是!”

胡麻立刻答应了下来,咬破中指,挤出一滴鲜血,滴进了油灯之中。

紧接着,他取出火折子,点燃了油灯。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看着油灯的火苗,轻盈的一跳,然后一点点亮了起来。

胡麻竟生出了一种无比古怪的感觉,便好像,自己有那么一瞬间,融进了这油灯里面,变成了那一簇小小的火苗。

同时,自己身体里的道行,也隐约被引动,自己竟生出了一种与这油灯合为一体,仿佛这油灯的火苗变成了自身的道行,自己可以像使道行一样驱使的感觉。

就连油灯的火苗,也在随着自己的道行慢慢生长。

不过,自己毕竟是转生者,香炉里的命香,可以随意的插上或是拔出。

所以,这簇火苗,生长到了一柱香左右的道行,便停下了。

饶是如此,这火苗看着也不小了,只是隐约的发青,不像张阿姑点的那么纯粹。

“起坛了……”

张阿姑也低低的叹了一声,皱眉头看了油灯一眼,道:“只是掌柜小哥身子里有死气,这灯火不纯,说起来已经算是鬼灯,容易招来邪祟的,平时就该劝着你赶紧收坛了……”

“果然……”

胡麻心里也是微微一怔,想明白了原因。

自己是守岁人,守岁人炼生为死,身体里本来就有死气。

更何况,自己不炼都是死的,这灯正常了才怪。

而这,大概也是很多门道不能相通的原因,一条路上走的久了,另一条路便有了障碍。

但是……

……为何自己以镇岁书上的法门起坛时倒没有这种感觉?

细想起来,镇岁书上的法门也确实在这一块与走鬼人不同,走鬼人起坛,身家性命,皆入坛中。

坛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坛,一旦施法失败,也会立刻遭受反噬。

但镇岁书上记的坛却不一样,自己并不入坛,甚至还可以观着香相,一见香相不妙,立刻就弃了坛溜走……

“先紧着眼前之事。”

他收回了思绪,集中注意力在身前的坛上,那半截红香,已经插在了旁边。

倒不忙着点燃,等摸清了对方的底,再请红灯娘娘过来。

“笃,笃笃……”

这时候,林子里面的梆子声,又响了起来。

声音在这寂静夜里,尤其的清脆,听着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冷不丁的,随着梆子声响起,那林子里被惊起来盘旋的鸟雀,竟好几只扑簌簌落地,余者惊慌的飞向更远方。

胡麻也顿时心里一惊,猛得看向前方,眼睛无法看真切,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夜色里有些东西,正悄然摸上前来,所过之处,死气弥漫,虫鸣不闻,天上飞的鸟雀都要掉下来摔死。

“莫慌。”

张阿姑也有所察觉,低声提醒他:“肉眼看不见的,坐在坛上便能看见。”

“法坛一起,坛前三丈三,坛后三丈三,坛左坛右三丈三,皆是你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进来,你都看得见!”

“坛上,不论是镇物还是一草一木,随手摘取,皆能行你的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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