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干旱 疫病

陈郎中惦记着宽甸那头,着急回去,所以在曲绍扬回到猫耳山的第三天,陈家人收拾妥当便要离开。

曲绍扬刚回来,衙门里千头万绪事情繁杂,不能亲自护送。

于是安排了五六十护卫,送陈郎中一家子返回宽甸。

陈家人离开后,曲绍扬前往巡检衙门,打算跟众人商议扩建衙门,招募官吏等事宜。

如今曲绍扬升任东边道巡检使,管辖范围扩大,需要的人手也多。

原本的衙门太小,已经不够用了,必须得扩建。

众人正在商议巡检使衙门在哪儿选址呢,忽然外头差役急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通化知县陈大人,率一众官员到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不明白陈知县带人来干什么。

“快去请陈大人进来。”曲绍扬大概猜得出来,于是朝着众人点点头,示意他们先离开。

然后曲绍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缓步往外走。

就在曲绍扬刚走到正厅门口时,陈知县领着林县丞、曹主簿等人,正快步走过来。

曲绍扬一见众人,忙快走两步,来到近前。

“哎呦,陈大人、林大人、曹大人,你们怎么有空来猫耳山了?

刚刚正商议事情呢,未曾远迎,还请各位大人别介意。”曲绍扬满面笑容的说道。

“不敢不敢,巡检使大人率军抗倭,着实辛苦,可不敢劳动大人。

下官得知曲大人荣任东边道巡检使、团练使,特来道贺。”

陈知县领着一众官吏,恭恭敬敬行礼道。

“哎呀,陈大人、林大人,你看你们这是做什么?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老朋友了,何必这么见外呢?

绍扬年轻,各位都是我的老哥哥,可不兴这样啊。”曲绍扬一看,赶忙伸手去扶陈知县。

人生际遇,难以预料。

谁也没想到,当初一个小小的巡检,短短几年内,一跃成了巡检使,从四品官职。

当初曲绍扬见了这些人要客客气气行礼,如今风水轮流转,人还是那些人,行礼的却换了。

“不敢不敢,巡检使跟前儿,下官可不敢托大。

过往要是有什么对不住巡检使大人的地方,还望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陈知县已经接到了吏部的文书,同时,张锡銮那边也派人给他送了信。

陈知县明白,眼前的年轻人,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巡检了。

人家现在是四品官员,定边军统领,道台大人的心腹、左膀右臂,那是他一个小小知县能轻慢的么?

“曲大人,这些是我们几个带来的一点儿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巡检使大人笑纳。”

陈知县一扭头,后面的差役赶紧抬了几个箱子过来。

这些年,陈知县等人可是没少得曲绍扬的好处。

如今曲绍扬平步青云,一跃成为东边道红人、新贵,陈知县等人知道消息,莫不心中惴惴。

生怕曲绍扬回头找后账,给他们穿小鞋为难他们。

所以在接到朝廷的文书后,立刻就备好了贺礼前来道贺。

“哎呀,几位老哥,你看你们这是做什么?

咱们都是多年的至交了,你们这样,倒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来,来,几位大人里边请,咱们进屋坐下说。”

曲绍扬看都没看那些贺礼一眼,只热情的招呼着众人,一起进了正厅。

众人分宾主落座,差役送上来茶水,曲绍扬陪着陈知县等人聊天。

“我这刚回来,家里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去县城看望各位老哥,没成想,几位倒是先来我这儿了。

各位老哥,许久不见,家里可都还好啊?”

曲绍扬这性格,倒是做不出那种一朝得势,便翻脸不认人的事情来。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所处什么地位,广结善缘总归是没错儿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

谁敢保证在座的人,将来就没有飞黄腾达的?不管啥时候,都得好好维护人际关系。

“好,好,家里都挺好。

幸亏有道台大人和巡检使大人,领兵抗倭,将倭寇控制在宽甸以西,好歹咱通化这边,没遭受兵祸。

不然,百姓遭难,民不聊生,哪能有今日安稳?大人劳苦功高,百姓们都感念大人的恩德呢。”

陈知县赶忙点头说道,就是这话里话外的,总要带着点儿恭维追捧的味道,让曲绍扬一时有些不太习惯。

曲绍扬明白,这些人一时半会儿的不能适应,于是也没多说,只笑呵呵的陪着大家伙儿聊天。

趁着大家伙儿说话的空挡,曲绍扬叫了个差役来,让他往曲家那边送个信儿。

告诉陈秀芸来贵客了,让家里预备一桌丰盛肥酒席,等会儿他们回去吃饭。

“几位老哥,咱们也好些时候没见了,今天说什么也不许走,咱好好聚聚,不醉不归。”

曲绍扬一番盛情,陈知县等人也不好推拒。

再者他们已经来了,少不得要去曲家坐坐,看望一下曲绍扬的父母,拉近些关系。

就这样,众人在衙门又聊了一阵子,看时候差不多,一起前往曲家。

曲家这头,陈秀芸接到消息后,亲自去厨房盯着,又赶紧让人出去淘登点儿稀罕食材,忙忙活活的准备。

等曲绍扬他们回来,厨房那头也准备的七七八八了,先送上来各色点心、干鲜果品、茶水等,吃着聊着。

陈郎中已经离开,曲绍扬就让人去把刘东山和曲老抠儿请过来。

陈知县等人早就听说了,曲绍扬有个师父,文武双全,所以见到刘东山的时候,都特别客气。

刘东山毕竟是走南闯北什么场面都见过,倒也不打怵,跟众人聊的挺好。

倒是曲老抠儿,总归眼界、见识都差了不少,冷不丁见着这么些当官儿的,有点儿不自在。

曲家预备了丰盛的酒席,曲绍扬陪着大家伙儿畅饮一番。

酒过三巡之后,大家伙儿也都放开了不少,不像最开始那么拘谨,酒席上气氛又恢复到以往的模样。

这顿酒,众人从中午一直喝到了下午,到最后,陈知县等人都喝多了,被送去客房休息。

陈知县等人第二天离开,送的贺礼,最后曲绍扬还是留下了。

“媳妇儿,回头你看看那几箱子里头的东西,归拢一下记在账册上。

往后各家有什么事情,记得回礼。”曲绍扬忙着衙门里的事,这些都交代给了陈秀芸。

“对了,昨天陈知县说,大庙沟那个金矿,他们顾不过来,打算都交给我。

我琢磨了一下,这事儿不好藏着掖着。

回头连三道沟、满天星金矿一起,都上报给张大人那里,该往朝廷交多少税赋,咱都别落下。”

曲绍扬现在是东边道税务监督了,这金矿也该走正规手续,否则都是把柄。

将来万一让人查出来,只怕要惹祸。

“不是说朝廷不让开矿么?你这往上报,会不会惹麻烦啊?”陈秀芸一边给曲绍扬整理官服,一边问道。

“没事儿,如今不是以前了。

现在朝廷要支付倭国的赔款,还有银行欠款啥的,巴不得多开几个矿呢。

我听人说,盛京将军依克唐阿,奏请要开办奉天金矿。吉林将军恩泽也上奏了,要派人探查三姓金矿。

另外,听说是各类矿产一律开禁,由官府发放执照,准许商民开采。

我想着,正好趁机会,以三哥、你、师父,你们几个的名义,把几处金矿的执照都办下来。”

别看陈知县的官儿不大,可消息却十分灵通。

昨天他们一起喝酒的时候,陈知县说了不少事情呢,曲绍扬都记在心里。

“哦,那行吧,都听你安排。

有执照总归是方便些,别管交多少税,还是剩下的多。”陈秀芸一琢磨也是这个道理。

之前不交税,一年光是给陈知县还有裕良等人,也不少银子呢。

两口子闲聊几句,曲绍扬便去衙门办差了。

经过众人商议之后,决定将原本的巡检衙门和木税衙门并做一处,再往旁边扩大一些。

商定好了地址,接下来就是招工建房子了,再加上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曲绍扬成天忙的跟陀螺一样。

转眼间,闰五月过去,进了六月。

却不想,进了六月后,天气炎热,一直也不下雨,地都快裂开了。

百姓们为了地里的庄稼不被旱死,想了各种办法,有的甚至去江里挑水浇地。

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安东、岫岩、凤凰城、宽甸等地,突然爆发疫病,无数人因此丧命。

大东沟、沙河镇尤为严重,甚至于掩埋都来不及,抬着灵柩的人不等到墓地呢,中途就倒地死了。

“媳妇儿,张大人和大哥都来信了,说是东边道下辖好多地方爆发疫病.

大东沟和沙河子那边最严重,已经死了不少人。你抓紧时间预备些药材,我得赶紧去凤凰城一趟。”

曲绍扬接到消息,就知道事情不妙,于是立刻回家,找陈秀芸商议。

“疫病?什么疫病?大哥信里说症状了么?”

陈秀芸正喂孩子呢,一听这话,忙把孩子交给白芷她们。

“这是信,我看信里说的,病人上吐下泻,拉出来的像水一样。”曲绍扬把信递给了陈秀芸,让她看。

陈秀芸看完信,面色凝重,“看这个症状,好像是子午痧。”

“什么叫子午痧?”曲绍扬不太懂这些,便问了句。

“这个病起的急,莫名其妙就开始拉肚子、呕吐,拉的就跟米泔水一样,控制不住的拉。

拉到后面,病人眼窝深陷,肌肤干燥,然后死亡。

因为这个病很凶险,也被称为虎狼病。”陈秀芸给解释了一下。

曲绍扬听了陈秀芸的描述,感觉这个病好像是霍乱,一种由霍乱弧菌引起的疾病。

病人一般是通过食用被污染的水和食物而感染,再通过粪便污染水源,传播给其他的人。

这种病易发于夏秋季节,尤其是一些脏乱差或者爆发战争的地方。

东边道各地刚刚经历完战争,又爆发干旱,正是霍乱容易发生的地方。

但曲绍扬不是学医的,也不太敢确定就是霍乱。

“别管是什么病了,只要传染,就必须得隔离。

这样,你抓紧时间带人准备药材,我这就传令下去,命定边军和民团配合起来,封锁各个交通要道,不许外头的人往这边来。”

眼下猫耳山等地还没出现病人,必须及早采取措施,防患于未然。

“让人给我收拾收拾东西,我得去一趟凤凰城。”

这种时候,光指着郎中是没用的,必须采取强制手段隔离病人,才能保证没有更多的人被传染。

张锡銮传信给曲绍扬,也是这个意思,想让曲绍扬动用定边军和民团,配合郎中救治。

“好,我这就去办。”事情紧急,陈秀玉不敢耽误,立刻带着人就去准备了。

曲绍扬这边,也安排了人封锁路口,并且派人前往通化,通知陈知县,让他那边也抓紧时间采取措施。

安排好这些之后,曲绍扬调集了两千定边军,收拾行囊,打算去凤凰城。

“绍扬,这回我跟你一起走,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曲绍扬回家拿行李的时候,陈秀芸神色坚决的说道。

陈秀芸医术精湛,不比陈郎中差,她到那边去,或许能帮上忙。

再一个,陈秀芸也是不放心父母兄嫂等人,她得过去看看,最好能帮忙找到治疗疫病的办法。

“媳妇儿,你我都出去了,家里怎么办?

根全和铃铛还小呢,他俩还没满周岁,你舍得扔下他俩么?”

曲绍扬也知道,自家媳妇医术非常好,她过去的话肯定有帮助。

可孩子太小了啊,他们俩都出去,孩子怎么办?

“没事儿,我都安排好了,咱娘和师娘帮忙照看.

他们都大了,能吃不少东西呢,实在不行,喂羊奶,或者找个奶娘来喂,总归饿不着他们。

不管怎么说,这趟我必须跟你一起,不能再让你冒险了。”陈秀芸态度坚决.

孩子在家里,那么多人照看,肯定没事儿。

但是曲绍扬出门在外,他又不懂什么医学常识,万一被感染了怎么办?

“行吧,既然你都安排好了,就一起吧。”

曲绍扬深知陈秀芸的脾气,别看他家媳妇平常温温柔柔的,像是挺好说话。可她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不管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就这样,夫妻俩领着不少随从护卫,拉了好几辆车的药材,离开了曲家。

(本章完)

第429章 霍乱

曲绍扬一行人进入宽甸范围后,逐渐的就发现情况不太对,挺多村庄都有死人的。

这种情形之下,众人也不敢借宿村庄,只能在荒郊野外扎营休息。

曲绍扬严令众人,谁都不许喝生水,必须将水煮沸了再饮用,也不允许吃生食,凡是进嘴的东西,必须煮熟、炒熟。

水果什么的,连碰都不要碰,尽量减少接触感染源的机会。

之后,曲绍扬和陈秀芸在一个病情比较重的村子停留了几天。

陈秀芸给那些病人诊治,顺道告诫村里的百姓如何防止感染。

几天后,经过治疗的病患,大部分都有所好转。

陈秀芸心里也有底了,这才跟着曲绍扬,继续往宽甸城走。

宽甸城里的情况也不太好,曲绍扬没敢让两千定边军进城,于是让他们在城外安营扎寨。

好在眼下天气热,住在外头也不要紧。

曲绍扬再三叮嘱了手下的人,一定要注意防范,这才跟陈秀芸领着些随从,进了宽甸城,直奔陈家。

“二嫂,咱爹咱娘,还有我二哥呢?”

陈家这边,陈郎中夫妻和陈允瀚都没在,只有何青竹守在家里。

得知曲绍扬和陈秀芸回来了,何青竹连忙出来迎接。

“哎呀,你们咋回来了?

眼下城里这么乱,疫病横行,你们不说是离着远点儿,怎么还跑回来了?”

何青竹一见妹妹和妹夫,不由得皱眉说道。

“二嫂,我是奉张大人之命过来的,秀芸不放心爹娘,也想回来看看,能帮就尽量帮一把。”曲绍扬赶忙解释道。

“唉,这疫病来的太快了,莫名其妙的,突然就好些人连吐带拉,紧接着就有死的。

咱爹咱娘,带着不少药材,去永甸和长甸那头了,这个病,沿江的村屯最严重。”

何青竹闻言叹了口气,躲过了兵灾,不想又遇到了疫病,老百姓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

陈郎中他们回到宽甸之后,先去大青沟祭拜了先祖,刚从大青沟回来没几天,这疫病就爆发了。

疫病是从安东城、大东沟那边开始的,逐渐蔓延到其他地方。

到如今,安东、宽甸、凤凰城、岫岩等地都有大量的人感染。

宽甸这边,数着长甸和永甸那头严重。

知县荣禧号召城里郎中前去永甸等地救治,寻找治疗办法。

陈郎中虽然没再开医馆,可他的医术在那儿,旁人都知道。

荣禧亲自登门求助,陈郎中自然不好推脱,于是就和李氏一起,带着不少药材去永甸了。

至于陈允瀚,则是按照陈郎中那个的意思,带着定边军和民团,负责维持治安,隔离疫病高发的村子去了。

凡有疫病,首先一点就是隔离,阻断传染路径。

陈郎中之前负责过鼠疫的救治,所以在荣禧登门的时候,便提了出来。

荣禧这人还算不错,挺配合的,只是县城守卫没那么多人,陈允瀚负责团练、守卫,这事儿肯定就得落他头上。

“二嫂,既然爹娘没在城里,那我们就去永甸找他们吧。

来的路上,秀芸也看过了不少患病的人,研究出一些治疗的办法,她要去找咱爹商议一下。”

曲绍扬是奉命而来,协助防治疫病的,如果能尽早找到解决的办法,那是再好不过。

夫妻二人来去匆匆,只跟何青竹聊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出了城,带人直奔永甸。永甸这边,民团已经将各路口封锁了,不许随便出入。

当然,曲绍扬来,肯定是不能阻拦的,于是曲绍扬和陈秀芸很顺利的见到了陈郎中夫妻。

“这边多危险啊,你们来做什么?”陈郎中和李氏都戴着口罩,正忙活病人呢。

得知闺女和姑爷到了,赶忙出来见面,少不得也要训诫两句。

曲绍扬和陈秀芸赶忙解释了下,陈秀芸又说,他们大概找到了解决疫病的一些办法。

陈郎中一听,这才同意闺女和姑爷进入永甸范围。当然,也没忘了让他们都戴上口罩。

这边的情形确实有点儿严重,几乎半数的人家都有病患。

尽管过来了不少郎中,可是这么多病患,还是救治不过来,随时都会有重症的患者死掉。

大家伙儿都忙的焦头烂额,目前也还没能找到最有效的办法。

陈秀芸去看过了那些病人,症状跟她之前见过的差不多。

之后,他们从那些患者的粪便中提取了一些样本,放到显微镜下观察。

跟之前村子一样,都发现了一种形状很奇怪,活动还非常快速的小东西。

那些小东西,就是霍乱弧菌,由它引发的病症,就是霍乱,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疾病。

其实霍乱这个词,很早就有医学记载了。

像《黄帝内经》里面就有,“太阴所至,为中满霍乱吐下。”“土郁之发,为呕吐霍乱。”

东汉张仲景在《伤寒论》里面也讨论过霍乱。

但是中医所说的霍乱,是上吐下泻这类的症状,类似于急性肠胃炎或者细菌性食物中毒,并不是由霍乱弧菌引起的这种烈性传染病。

等到清末时期,烈性传染病霍乱由国外传入国内。

因为其症状跟古代中医描述的霍乱相似,而且它在国外的那个发音也比较像霍乱的发音,所以就直接被命名为霍乱了。

这种病,一般好发于沿海地区,尤其是经济比较落后,生活条件很差的地方。

宽甸、安东等地的水质好,所以大多数底层百姓不喝茶水,甚至都不怎么烧水喝,都是直接喝凉水。

而且夏秋炎热,大多数人都爱吃高粱米水饭、大碴子水饭。就是将饭焖好之后过凉水,再用笊篱捞出来吃。

要是搁以前,这么吃没啥毛病。

但是安东、宽甸、凤凰城等地,都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乱,紧接着又是干旱,这种情况下本来就容易爆发瘟疫。

“爹,我听绍扬说,倭国之前霍乱大流行,死了近十万人呢,好像到现在也没完全杜绝。

这个病很严重,如果控制不好的话,会死很多人的。”陈秀芸给陈郎中和其他人一顿解释。

当然,她说的这些,大部分是从曲绍扬那里听来的。

这一路上,两口子没少讨论疫病的事情。

曲绍扬在看过那些病人、用显微镜观察到霍乱弧菌之后,就断定了这次的疫病是霍乱。

于是找借口说之前他在奉天见过洋人大夫,还有前阵子打仗的时候,俘虏过倭国的军医,零七八碎知道了不少。

虽然曲绍扬的说法有些乱,逻辑不通,但陈秀芸并没有怀疑。

毕竟曲绍扬这些年各处都去了,接触过不少洋人,也了解到国外很多事情,知道个霍乱,不奇怪。

“夫人,你就说,这个病,有没有办法治就行了,现在说别的都没啥用。

赶紧把病症控制住,别再大量的死人,才是要紧的。”

那些郎中们听的云里雾里,也弄不懂啥菌不菌的,他们就想知道,咋样能治好这个病。

“我已经配制出几种药,可以试一试。

但最关键的还是隔离,健康的人和病患隔开不要接触。

再就是注意饮食卫生,水烧开了喝、饭做熟了吃,不吃生的瓜果蔬菜,也别吃什么高粱米水饭、大碴子水饭之类的。

反正我们一路过来都是这么做的,目前看来管用。”

陈秀芸来的时候,带了不少药呢,这一路上她也没少研究,倒是想出来好几种治疗的办法。

但是最要紧的,还是预防。

如果不能及时防范,阻断传染,患病的人越来越多,光指着眼前这几个郎中和学徒,累死他们,也治不过来啊。

众人商议了之后,决定按照陈秀芸所提的办法来执行。

于是曲绍扬带人去挨家挨户的宣传,这些郎中则是配合陈郎中、陈秀芸父女,给那些病患治疗。

在陈秀芸成功制备出青霉素之后,曲绍扬还试着引导陈秀芸用简易方法制备提取黄连素和大蒜素。

大蒜素提取很费事,成功率也不太高。

倒是黄连素,可以通过将黄柏、黄连、三颗针等植物粉碎、酒精浸泡的方法,提取出来。

经过试验后发现,黄连素对于治疗肠道疾病效果很不错。

这次出来之前,陈秀芸也不知道哪种药适合,于是就把她制备出来的青霉素、黄连素啥的,都给带上了。

途中路过那个村子的时候,陈秀芸给那些病患用的就有黄连素,效果确实比汤药好。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陈郎中他们也摸索出几个治疗的方剂。

再配合黄连素,以及给患者口服盐水补液等措施,除了些特别严重的之外,很多人的症状逐渐减轻。

陈秀芸他们负责治病,曲绍扬带着人负责防控,双管齐下,永甸地区的情况,得到了控制。

曲绍扬见此情形,立刻前往凤凰城,将永甸方面的经验,都禀报给张锡銮。

张锡銮一听找到了解决疫病的办法,十分高兴,于是按照曲绍扬所说,立刻向其他疫病泛滥的地方推广。

各地驻军、民团、巡防营等,全部出动,配合防控,尽量宣传防控办法。

同时,从通化、怀仁、奉天等地,招募郎中、大批购进药物、烈酒等。

陈秀芸也被请到了凤凰城,由她领着一批人,抓紧时间制备黄连素,然后分发到各地,治疗病患。

刚刚经过战乱的东边道各地百姓,再一次动员起来,应对疫病。

总算,大家伙儿的努力没有白费,一个多月后,各地疫病明显控制住了,死亡人数逐渐减少。

“绍扬啊,你小子真是好福气,竟然娶到个医术高明的媳妇儿。

这回,你媳妇可是立下了大功。”张锡銮把曲绍扬和陈秀芸两口子叫过去,好一番夸奖。

“大人,立功什么的不敢当,秀芸是学医之人,济世救人乃是应尽之责。

再者,我丈夫是东边道巡检使,兄长又是凤凰城同知,他们都是东边道的官儿,百姓有事,我们义不容辞。”

陈秀芸站在曲绍扬,看了眼丈夫和兄长,面带微笑的说道。

“好,好一个义不容辞。

陈大人,令尊令堂有能耐啊,三个子女都教养的这么好。

儿子一文一武,出类拔萃,女儿精通医术,深明大义,实在是难得啊。”

张锡銮听了陈秀芸的话,十分高兴,连带着把陈家人,都夸赞了一番。

“本官已经把此次疫病的始末,上奏给了朝廷,相信不日朝廷应该会有封赏。

你们这些日子也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绍扬啊,得空了你去把你丈人接来,我们这也是亲家了,还没见过呢。”

要说之前,张锡銮认曲绍扬当义子,多少还有些顺水推舟的意思。

现在,那简直就是把曲绍扬夫妻,当做他的福星一样看待了。

张锡銮这么说,无非就是表示他对曲绍扬夫妻的看重。

曲绍扬是干儿,陈秀芸是儿媳,那陈郎中可不就是亲家怎么?

都是亲家了,总得见见面,熟悉熟悉,日后有来有往,好好相处才是。

“是,听从义父吩咐,过两天我就去接了丈人他们来团聚。”

曲绍扬还能听不出来张锡銮啥意思?当下也挺高兴。

于是,三人陪着张锡銮又聊了阵子,这才回到了陈允哲那里。

又过了些时候,疫病彻底控制住了,就连最严重的大东沟、沙河子,也没有人再因病死亡。

加上接连的几场雨,缓解了旱情,也清洁了水源,笼罩在东边道百姓心头的阴云,总算散去。

曲绍扬前去宽甸,接了陈家人来凤凰城,张锡銮果然践行诺言,在府中设宴款待。

席间,张锡銮与陈郎中相谈甚欢,不停的夸奖陈郎中夫妻,教子有方等等。

在得知陈郎中以前曾经开过医馆,又被迫关闭之后,张锡銮一再表示,以陈郎中的医术,应该再开医馆,济世救人,造福百姓才是。

张锡銮还表示,如果陈郎中愿意,可以在凤凰城开设医馆,招收学徒,将医术发扬光大,造福百姓。

陈郎中倒是有这个心,不过他没冒冒失失的表态,只说是可以考虑一下。

疫病已经控制住,这边没啥事了,曲绍扬夫妻在凤凰城又住了几日之后,便动身返回猫耳山。

倒是陈郎中夫妻,好不容易见着了大孙子,稀罕还稀罕不够呢,就留下来小住一段日子,正好琢磨琢磨医馆的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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