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型塘公社卫生院

张家人离开后,陈棋就要去型塘公社卫生院教学了。

傻大姐在忙着收拾礼物,该藏的藏,该吃的吃,尤其是后腿肉那么一只,吃不完也是浪费。

她准备分成几份,将其中一份拿到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那边,山里人苦,山里的老年人更苦,吃饭基本上还要自己解决,少有要子女养的。

在陈家四姐弟最困难的时候,老人们没有伸援手,不是冷漠,实在是无能为力。

这些陈棋都不管,他是重生者,对他来说几个老人跟陌生人也没有什么区别,要说有多少亲情怎么可能?

他是带着小弟小妹开开心心往公社走去。

陈书陈画知道大哥要去公社,前一天就预定要跟着一起去了。

尽管他们也不知道大哥卖土特产赚了多少钱,但至少3分钱一根的棒冰总能提供的吧?

型塘卫生院位于电影院旁边,非常好找,门楣上面有一颗大大的五角星。

柯院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陈棋过来,远远就迎了上来,上来就热情握住了他的手。

“陈同志,我可是一大早就盼着你来了,哈哈,欢迎欢迎。”

陈棋做为外科医生,最不习惯的就是握手,前世的疫情多少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于是悄无声息地抽出了手。

“不好意思啊,一大早莲东村的村长一家来送东西,所以耽搁了一下。”

柯院长一听就来兴趣了:“哎,那位张村长现在怎么样了?”

“手术伤口问题不大,不过麻醉过了以后那就有罪受了,疼是肯定疼的,而且这种肌腱断裂的恢复期很长,中间不能出一点问题,不过你们公社卫生院做这种手术,有点难度啊。”

哪怕是前世,那些二把刀医生缝合肌腱、韧带,手术的事故率还是存在的,经常有官司打。

所以陈棋决定给他们泼泼冷水,害怕他们期望值太高,那他教学就尴尬了,这活又不是一天两天能教会的。

柯院长随意的摆了摆手:

“这个我们晓得,像昨天你做的那个肌腱缝合,伱现在就是敢教,我们也不敢做,否则就是对人民的健康不负责了,我们只要学会最简单,最基础的缝合。如果有可能,以后陈同志可以再教得复杂一些。”

陈棋不由竖了竖大拇指,为务实的柯院长点赞。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公社卫生院,陈书和陈画两人拿着2角钱,管自己去玩了。

可以看得出,公社卫生院的房子原来应该是解放前的老房子了,估计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老宅改建的。

规模也不大,主要是一个药房,一个医生办公室,两间门诊,一个留观室。

1981年,输液有,但不是常规治疗,只有非常严重的病人来了才会输液,一般都是在屁股上打个小针。

输液在后来成为了一种普遍的治疗手段,也引发了一系统的副作用和危害。

当然造成这种现象,一开始也是医生自己造的孽,当年想赚钱所以拼命鼓动病人输液,一点点小病就是挂水,毕竟针剂的利润高。

后来国家政策有限制,医生想开口服药时,却变成了病人主动要求输液,认为不输液病好得慢。

于是卫生管理部门不得不强制要求大型医院门诊一律取消输液,不得不说是一种大悲剧。

柯院长站在院子里,将所有的职工都叫了过来,一一给陈棋做介绍,这待遇是将他当作了“上级医生”来接待了。

“陈同志,现在我们卫生院只有职工7个人,其中一个药房兼收费,一个内科,一个骨科医生,一个妇科医生,一护士,还有两个是中医医生。”

陈棋也一一主动问好,人家都几十岁的人,他这个晚辈怎么敢拿大?

“嚯,柯院长,咱们卫生院的实力够强的,各科医生都齐全了,咱们这还能接生孩子?”

陈棋想吹棒几句,却被柯院长自嘲的挥了挥手:

“别看科室分得细,其实真有病人了,谁也不分科,该怎么看就怎么看,说白了就是全科。接生当然可以呀,不光可以在卫生院生,我们这位莫医生还可以去家里给村民们接生。”

陈棋冲那位中年妇女笑了笑:“厉害厉害。”

那位莫医生看来是个快言快语的人:

“厉害什么呀,陈同志你是不知道,咱们可不像你是中专高材生,我们都是没文凭,没上过学的。像柯院长和李医生也就年轻时跟师父学过一段时间中医。

像我们这几个,都是招工进来短暂培训一下就直接上岗了,所以懂的都是皮毛,不能跟你们这些正规军相比,今天你教缝合术可不能藏私哦。”

呵呵呵,院子里众人都是一阵轻笑。

1981年公社卫生院的现状,几乎没有正规科班出来的医生。

哪怕是柯院长自己这个“师承”,承的也是当地的一个草头郎中,这要是在后世,连执业医师考试资格都没有。

七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毕业后基本上都留在了省城或地区大型医院。

卫校的中专毕业生都安排在了县医院一级。

乡镇公社一级的卫生院,几乎很少有中专生分配过去。

没办法,人才不够用啊,分配不过来。哪怕有,也是几个中心镇卫生院才有,就这,已经是发配边疆,估计在学校里得罪哪个老师了。

所以乡镇卫生院的医务工作者来源,一般都是采取两种方式。

一种是传统拜师,也就是拜医院的医生为师父,师父带徒弟,这种就算是业务骨干了。

还有一种就是在社会青年中去招工,或者父母退休子女顶职,这些人进了医院后,没有一点医学基础,怎么办?

那就开展短期培训,给你三个月时间,顶多半年,白天跟着其他医生学习用药和诊断,晚上自己看书。

后来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开始,也会送到“职工卫校”去脱产读两年书。

这种职工就幸福了,因为他们上学都有工资拿的,拿出来的职业中专文凭国家也承认,就是一个班级里,年纪有大有小,不一定是同龄人了。

(本章完)

第24章 柯院长是个狠银

陈棋随后又去药房转了一圈。

他来型塘卫生院的目的,其实也是想摸摸底,想看看现在的医院都在用哪些药物?做到心里有底。

柯院长哪有不答应的,直接推门让他进去自己看。

陈棋看得很仔细,每一张标签都仔细看过去。

别看药房里瓶瓶罐罐的一大堆,但药物的种类非常少,也就一些退热药安乃近、止泻药黄莲素片等等。

重点的抗生素药物,有青霉素、氯霉素、土霉素,但是存货也不多。

至于后世销量最多的三高药物,陈棋只看到了一些硝本地平片,没有糖尿病药和高血脂药。

估计是年头连饭都吃不饱,每天还要累死累活工作,三高这种富贵病还没有流行吧。

整个西药房可以用空空荡荡来形容,仅有的药品还是散装的,装一个大玻璃瓶里,抓药的时候就弄个小纸包几片药。

型塘公社的农民们来看病,更多是用些中草药,这也是卫生院里面中医内科和中医骨科有三个医生,占一半的原因所在。

陈棋看到这里心凉了半截。

虽然他是外科医生,但读大学的时候内科也是学过的,毕业后也轮转过内科,所以对于内科儿科常见病还是能处理的。

但内科技术再好,没有药物也是白搭,根本就发挥不出什么优势来。

看来只能外科这条路死磕到底了。

在卫生院里走了一圈后,众人来到了医生办公室里,有这种免费的培训机会,医生们都不会错过。

柯院长昨天连夜去将手术器械都拿来了,对知识的渴望可见一般。

陈棋拿起来都看了一下,这些持针钳、齿摄、线剪、弯针、圆针的质量也真的很一般。

如果前世的医院采购了这样标准的器械,分管副院长早就被举报死了。

但谁叫这是1981年呢,有就不错了,奢望那么多干嘛?

桌子上还有几块猪肉,显然卫生院这次是下血本了,这年头哪怕是公社卫生院的医生,因为病人少业务量少,收入还是比较低的,肉也不是常常能吃。

现在人家不吃肉,将肉拿出来当工具学本事,那还说啥,人家都准备好了,那就挽起袖子加油干吧。

陈棋讲了这些手术器械的作用,使用方法,又仔细介绍了什么样的伤口要用什么样的针和线,采用什么样的缝合术。

最后又简单讲了,不同人体部位的伤口拆线日期长短。

他讲的都是偏实践的内容,理论知识都省略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拿出笔和纸开记记录,就连五十多岁的柯院长也不例外,他戴着老花眼睛,听得格外仔细。

陈棋一边讲解,一边又在猪肉上开始示范各种缝合法。

单纯间断缝合、单纯连续缝合、“8”字缝合、内翻缝合、外翻缝合、锁边缝合、荷包缝合等等。他都示范了一遍。

然后再让这些公社医生一个个上来示范着做,一边还不停纠正,回答他们的问题。

不知不觉间半天过去了。

偶尔有病人来配药,医生也是快速跑出去,又马上跑回来了,看得出大家的积极性都挺高。

“在猪肉上练习,虽然手感接近,但总是不能跟真人身上缝针是一样感觉的,手术这东西没有在真人身上操作过,那就学不会真正的缝合术。”

陈棋也是随便说了这么一句话,却不料被柯院长听在了耳朵。

柯卫良知道陈棋是不可能长时间留在型塘卫生院帮他们教学的,而且他已经要进入“四年级”了,明年一毕业分配工作后,也不大会再回来。

这种机会错过,下次想学都难。

所以柯卫良也发狠了,腾腾跑出去,到了灶间拿出菜刀,闭着眼睛就对着自己的左手臂这么一划,一下子血流如柱。

又腾腾腾跑回了办公室,推开门就是一声大喊:“陈同志,你们就拿我做实验吧!”

“我靠!”

办公室内的众人看到院长受伤流血,一下子鸡飞狗跳的。

陈棋真的吓了一大跳,瞬间就明白了柯院长这么做的目的,真的想对他说一句:

“柯卫良,你是个狠银呐!”

其他几个医生也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产科的莫医生刚要拿旁边一块棉布来包扎止血了,被柯院长具瞪了一眼:

“你们都忘了陈同志刚刚教我们的无菌操作了?一切按正规流程来,陈同志伱看,伤口有了,你现场给大家示范一次完整的清创缝合术吧。”

这件事情给陈棋的内心带来了极大的震憾,他两辈子佩服的人不多,眼前这个干瘦老头真的让他感动了。

“好,我先给大家示范缝两针,接下来,每个人都上手,都要缝一针,我们看看谁缝得好,谁没有做到位。”

大家都有些沉默,听到陈棋的话后,全部都坚定地点点头。

“柯院长,你们没有准备麻药,我的麻药在家里,所以现在我们只能无麻醉状态下生缝了,会很痛,你可得忍住!”

柯卫良呵呵一笑:“这点小伤算什么?我们是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大家上吧,我们革命同志不怕疼。”

这个清创手术,是陈棋做过最认真的一次清创术,也是他最认真的一次带教。

就这样,你一针,我一针,所有人都在柯院长的手臂上试着缝了一针。

柯卫良已经疼得额头上都是冷汗了,但他果然咬紧牙关没有喊一声,反而不停安慰大家不要怕,勇敢上手。

最后手术结束,尽管缝线有好有差,大家合起来伤口不是那么平整,但却让型塘卫生院的7名医务工作者都很有成就感。

柯卫良看了也直乐。

如果是在前世,陈棋无论如何都想跟这些可爱的人留一个影拍一个合照,再发个朋友圈来个心灵鸡汤。

若干年后,陈棋在其他医院工作时,偶然间听说了型塘卫生院,是越中地区所有公社一级的卫生院中,第一个开展了清创缝合术。

病人遍布了型塘、湖塘、州山等几个周边公社,知名度非常高,为广大人民群众解决了外伤的基本处理。

当然这是后话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